轉眼已經是一月下旬，年關將至，外來的流動人員都在這個時候回老家了，本該繁華的城市一下子變得冷清了起來。

這天淩小雲和覃朗去超市裏購買過年的用品，覃朗推著推車，淩小雲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

走到賣蛋糕的地方，淩小雲停了一下腳步，盯著玻璃櫃後面的一塊草莓慕斯看了很久，猶豫不止。

覃朗剛要讓店員拿，卻被淩小雲阻止了，“我不餓。”

“不餓也可以吃。”覃朗說。

淩小雲搖頭，“這幾天天天吃宵夜，我都胖死了。”

最近確實胖了很多，但事實上淩小雲現在心裏在犯別扭，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但是到現在都沒有一個人跟她說過生日快樂，她覺得自己很失敗。

再次瞪了一眼那蛋糕，遁走。

過了一會兒覃朗發現淩小雲不見了。

他四下看了看，沒找見，不經意蹙了眉，一會兒卻又淡笑起來，沒有推著車子去找，自顧自挑著淩小雲喜歡的零食。

等到淩小雲再次出現的時候，她雙手背在身後，對著覃朗輕咳了兩聲，“你轉過去。”

覃朗不解，眼神中充滿了困惑，“嗯？”

“我……我買了點東西，啊你先轉過去呀，讓我藏好。”

於是覃朗轉過身。

於是淩小雲蹭蹭蹭翻開推車裏的物品，然後把手裏的兩包衛生棉藏進去。

“好了。”淩小雲說著戳了戳覃朗的後背。

覃朗繼續推著手車，結賬的時候他恍然大悟過來，卻發現身邊淩小雲一臉的鎮定一臉的無所謂，就好像那兩包衛生棉不是她放進去的。

覃朗忽然笑了。

淩小雲瞪了他一眼，“你笑什麽？”

裝，還裝。

覃朗搖搖頭，一本正經地盯著淩小雲看，看得她臉色漸漸轉成紅色，繼而又是一陣悶笑。

淩小雲懊惱至極地踩了他一腳。

是誰說的大姨媽來訪期間適合減肥，這幾天淩小雲發誓要把前幾天吃上去的體重減回去，過午不食。

洗澡之前她又稱了一□重，連帶著衣服49kg，比昨天少了一斤，於是興沖沖搬著電子稱進了衛生間。

脫下衣服再稱，47.5kg，她有點滿意了。

匆匆忙忙洗完澡，淩小雲把身上的每一滴水都擦得幹幹凈凈，再滿懷憧憬地站上電子秤，46.8kg。

“革命即將勝利！”她對鏡子比了個漂亮的手勢。

這時候客廳裏的覃朗剛剛被動畫片荼毒完畢，順手拿了桌子上的一盤DVD，這是前幾天在公司遇到徐樂樂的時候她讓轉交給淩小雲的，淩小雲看都沒看就扔在了一邊。

白色封面，無盡遐想。

覃朗將它放進了DV機，連著幾秒都是雪花狀，於是他先起身去倒水。

等他倒好水回來的時候，發現淩小雲正傻楞楞地站在電視機前，而電視機裏，竟然是——

“嗯嗯……啊……嗯啊……”

覃朗的手一抖，玻璃杯差點就要掉下去。

淩小雲訥訥地擦著頭發，“你……你看A|V就看A|V吧，為什麽一定要在客廳呢……”

覃朗趕忙拿起遙控器將畫面關了，盡量保持平靜，“兩個男人，這也叫A|V？”

“這個……徐樂樂的，我早就戒了！”剛說完，淩小雲覺得後半句解釋得太過多餘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覃朗實在不想在這個事情上和她多討論什麽，開始轉移話題，“你剛才說我不該在客廳看？那以後就和你換好了，我睡房間你睡客廳。”

“哪有這樣的！”淩小雲反應過來，氣鼓鼓地看著他，“這是我的房子，房間是我的、沙發是我的、所有東西都是我的！”

覃朗開始和她仔仔細細算賬，“你想想看，我雖然住在你這裏，但是每天做飯拖地打掃衛生，甚至還要幫你疊被子收衣服，並且經常充當勞工幫你把一大堆東西從超市搬回來，最最令人發指的是，淩小雲，你昨天晚上又沒洗衣服！請一個這麽周到的保姆，你覺得需要花多少錢？夠不夠抵我睡沙發的房租？”

淩小雲想來想去，竟是想不出什麽話來反駁他。

“那……那你總不能得寸進尺到要我來睡沙發吧？”

覃朗看著淩小雲，微帶些膩膩地說道：“老師總應該愛護學生的吧？”

淩小雲幹瞪著他，你算我哪門子的學生？！

覃朗看著她這滑稽的樣子，差點沒忍住要笑出來，“既然都默認了，那我就不客氣了。”說著拿起抱起自己的被子就往淩小雲的房間走去。

淩小雲追之不及，在房間門關閉前，她拿到的只有自己的一床被子。覃朗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小浮雲，好夢。”

淩小雲看著緊閉的房門，覺得心中有什麽龐然大物就此坍塌了。

她抱著被子在沙發上鋪好，無奈地將自己埋了進去。

沙發上還留著覃朗的氣息，給人的感覺是幹凈得纖塵不染。淩小雲覺得人有清濁之分，無論過清或者過濁都不見得好，而身邊永遠是濁者多而清者少，覃朗是唯一一個她無法從他身上找到濁氣的人。這樣想來，越發覺得躺在這沙發上是件非常愜意的事情，只是一念及現在覃朗正睡在自己的床上，就忍不住臉頰發燙。

淩小雲過了很久都沒有睡著，自己在心裏念叨，你丫的什麽十八禁少兒不宜沒見過，怎麽這會兒隔著一道門，卻還別扭成這樣？

別扭著別扭著快到十二點了，她拿起手機開始打電話。

“樂樂，猜猜今天是什麽日子？”

徐樂樂迷迷糊糊的聲音傳過來，“我睡覺的日子……”然後啪嗒一聲電話被掛斷。

淩小雲鍥而不舍，打給她大學時候的一個好朋友。

“林琳，猜猜今天是什麽日子？”

對方似是楞了一下，“你誰啊？”

淩小雲沒回答，掛了電話，心底一片傷心。

最後把希望留給了範雪，記得去年過生日的時候她也是去了的，這姑娘雖然還是個學生，但是比起徐樂樂來要靠譜很多。

電話想了很久，卻是一個男人接的。

“大半夜的你詐屍啊！”

淩小雲聽出來這是楊拓的聲音，嚇了一下，“對……對不起啊，打擾了。”

忙又把電話掛了，心想現在的孩子可怎麽得了，想當年她和方遠驍，那簡直就是十萬八千裏之外的純潔啊，比八戒還純潔。

其實女人一旦到了她這樣的年齡，是不太樂意把生日掛在嘴邊的，好像每次都是在提醒自己又老了一歲。但是淩小雲還是喜歡年年都過生日，只因為覺得找這樣的借口和一群朋友在一起說說話是件很開心的事情。可是二十七歲生日到來的今天，淩小雲卻覺得心中惆悵了，首先是這群朋友今年都抽風一樣的在各忙各的，然後就是，她覺得自己真的老了。

掰著手指頭，好不容易等到天亮，才迷迷糊糊有了些睡意。

早上寒氣重，她裹緊被子，將自己縮成一個球狀，漸漸就真的睡了過去。

等到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張開眼睛的時候，淩小雲看見覃朗就站在一旁的桌子邊，低著頭看她。淩小雲起先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但是揉了揉眼睛，發現他還在，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好一會兒也不說話。

淩小雲確定這不是在做夢，又忽然覺得被他看得有點心裏發毛，打了個哈欠問：“覃朗，這大清早的你幹嗎呀？”

覃朗俯下身，在她耳邊笑著說：“早？都十點了，看你睡得像頭小豬一樣，都不忍心叫醒了。”

淩小雲撇撇嘴，準備起來了，卻見覃朗還是沒有要走開的意思。

“餵，你還杵在這裏幹嘛？”

覃朗說得毫不猶豫，“想給你一個早安吻啊。”

說罷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淩小雲心裏一顫，隨即想著他是不是知道今天是自己生日了。

正要說些什麽，卻見覃朗已經將桌子上的筆記本關機，然後轉過頭對她微微一笑，“卓琰說公司聚會，今天的晚飯你自己搞定。”

之前的推測完全被推翻。

淩小雲看著覃朗穿衣、換鞋、關門，心中的那一絲暖意在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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