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朗走了，而方遠驍還在，他偶爾掃過來的眼神讓淩小雲覺得渾身不自在。徐樂樂和範雪很仗義地坐在了淩小雲的兩邊，方遠驍也看出她們的意思，只是坐在對面一杯一杯喝著酒，沈默不語。

楊拓和範雪開了情侶烤架，在那兒相互餵烤肉，徐樂樂心血來潮在那裏偷偷給他們拍照片，被卓琰有一搭沒一搭地餵著食。期間淩小雲有想過尿遁，對範雪含蓄地說了這個想法之後，對方嫣然回眸瞟她一眼，用筷子給她夾了把蔬菜，然後繼續啃手裏的雞腿。

終於等到散席，方遠驍很自覺地開著自己的車走，淩小雲才松了口氣。

然而當卓琰他們送她回到家的時候，她在樓下看到了站在樓下那一團陰影中的方遠驍。慌亂無措間，見他從陰影中走出來，語氣不善，“他住在你這兒？”

淩小雲後退一步，眉宇輕輕蹙了一下，“嗯。”

“淩小雲，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開放了？”方遠驍走近她，一把拽起她的手腕，喝了酒的緣故，動作有些粗魯，“我才離開你幾天，啊？你……你就這樣對我？”

淩小雲被他壓在墻上，動彈不得，可還是嘴硬道：“我們現在好像已經沒有關系了吧？”

方遠驍吐出一聲幽長的嘆息，雙手將她圈在墻壁上，“沒有關系了？淩小雲，你怎麽會這麽狠心？我什麽時候說過要真的離開你？我們之間的信任就這麽不堪一擊嗎？”

“分手還有真的假的？當初狠心的人好像不是我吧？”淩小雲很生氣，她還想說幾句淩厲的話語，不料嘴一張卻是忍不住苦笑起來，“高中的時候你說等我們到了法定年齡就結婚，大學的時候你說我們等大學畢業就結婚，讀研的時候你也說等工作了就結婚，後來我工作了，你幹脆就說要分手了。方遠驍，你以為我真的有用不完的時間去等你？”

方遠驍聞言，身體輕微的一震，低下頭看著她，“一直以來，你都以為我是在騙你嗎？小雲，我只是在等，我希望可以等到自己完全有能力照顧你的時候再和你結婚。我知道你肯定不是真的喜歡他，我也不在乎這段時間你們究竟發生了什麽，你現在馬上離開他好不好？再等我幾個月就好，我父親馬上就會把公司交給我，到時候我會用最盛大的婚禮把你帶回家。”

“你不要再說了，”淩小雲打斷他，“我當初和你在一起與你們家多麽有錢沒有任何關系，更不會在乎你到底是博豐企業的老板還是一個平常的大學老師。還有，我是真的喜歡覃朗，你大可以認為我是個見異思遷的女人。”她原本只是想找個借口讓方遠驍早些死心，但是當說出“喜歡”兩個字的時候，淩小雲只覺得心尖上不自覺地發顫。

方遠驍猛然間一把圈住她的腰，“淩小雲你不要傻了好不好！他只是個剛剛要大學畢業、連工作都沒有穩定下來的學生，他能給你什麽？不會真的傻到以為現實中的覃朗會像游戲裏那樣呼風喚雨吧？你又怎麽能確定他不會為了自己的將來而放棄你？剛才那樣子你也看到了，他那麽緊張董言菲是為什麽？還不是因為董家可以給他足夠的名利與地位！”

他看到懷中的人一時恍神，猛地俯下身穩住她的唇。不同於以往的青澀或者大方，他感覺到淩小雲的阻撓和推拒，惱怒之下更加放肆起來，狠狠地啃咬著，大手甚至滑進她的外衣裏面向上摸索，毫不顧忌淩小雲的踢打。

直到捧著她臉龐的掌心中感覺到濡濕的液體滑下來，沿著指縫，一片噬骨的冰涼。

方遠驍慌亂地放開手，“對不起。”雖然在一起這麽多年，但是他從未有過如此輕狂的舉動。

看著淩小雲逃一樣地跑上了樓梯，他心底升起一種無力的絕望。像是親眼見證自己變成了那個刻舟求劍的人，在某一個時間點上劃了一個記號，便固執地以為一直會在原地，卻不知水動舟行，他的淩家小雲已經如那艘小船一般，在很多個他無知無覺的日夜裏行去了千裏之外。

之前一次次的拖延真的是錯了嗎？他只是以為，晚一點就可以給她更多，就像小時候摘青梅，他總是最後一個從樹上下來，捧著數量最多的給她。那時候她捧著大堆大堆的青梅是多麽開心啊，為什麽現在一下子都變了呢？

一月的空氣裏似是帶著某種沈重的壓抑，在冷風裏穿梭著，不經意就鼓舞起心裏那種遲疑的寒冷。

淩小雲哭著跑上樓，回到家的時候還在忍不住抽泣，方遠驍總是很能找準她的弱點打擊她。沒錯，她對覃朗確實抱著那麽點無法言說的不敢信任，他們之間橫亙著四年的差距，他名義上甚至還要叫她一聲老師，他即將面臨畢業，在這個社會上可以說是毫無立足點。她喜歡和他在一起那種簡單而溫馨的感覺，但是在這麽多的問題下，她感覺自己和他就像是隔著好遠好遠的距離，所以心中即便喜歡，嘴上也不能言明。

剛才看著覃朗送董言菲離開，她心中只是有種說不出的木木的感覺，但是現在想想，腦海中充斥著對自己的否定。

她仔細回憶第一次見面時董言菲說過的那句話：“尋找擎蒼海中的力量，游戲設定中其實暗含著很多隱藏的力量，找得到的話，或許就能破了碧落山只能站一人的規定。”

與他一同站在碧落山頂，俯瞰這世間萬物，原來那就是董言菲一直在追尋的高度。那麽自己呢？她同樣是一個對游戲本身並不癡迷的人，留在絕世，原本只是為了能陪在方遠驍身邊。而在和方遠驍分手之後，她為什麽沒有立刻選擇放棄玩這個游戲呢？純粹的是一種習慣，還是……因為覃朗的出現？

而覃朗對自己又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無論是長相氣質還是家勢年齡，她都遠遠不及董言菲，覃朗有什麽理由放棄董言菲而選擇自己？還是這只是他一時興起的游戲？想起絕世中禦景清朗和雨雪霏霏站在一起的畫面，她深深覺得自己像是被玩弄了一樣。

從未有過這樣一刻，各種疲憊一同湧來，心中悶悶的像是梗著什麽東西。她深深吸入一口氣，一直吸到自己的肺部像是要被漲破，才緩緩地吐出來。

看著客廳裏那幹幹凈凈的沙發和櫃子，被子枕頭、電腦書籍，各樣東西都整理得非常整齊，心中出現一種懷疑，好像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心灰意冷之下淩小雲拿了睡意去洗澡，洗完澡還沒見覃朗回來，吹幹了頭發她就回房間睡覺了。

朦朦朧朧中睡得不深，聽到卡擦一聲房門被打開的聲音，她嚇得驚醒過來，但是身體還縮在被子裏一動不動。

感覺到那人俯下身從背後輕輕抱著他，動作輕微地像是怕會吵到她，顯然是剛洗過澡，身上散發出極為熟悉的味道。想到他在她的浴室裏洗澡，用的是她的洗發水和沐浴露，淩小雲的心猛地就跳起來。

感覺到她的變化，覃朗忍不住輕笑起來，聲音低沈而溫柔，“還裝睡？”

淩小雲噌的一下張開眼睛，臉上有些發熱，“覃朗小朋友，你的約法三章和柳下惠情懷呢？”

覃朗嘴角的笑容抹得更深，“你不是說要鎖門的嗎？”

“我以為你不回來了。”淩小雲悶悶地說著。

“不回來？那你想要我去哪裏？”覃朗點了點她的額頭，“剛才在場的都是你的朋友們，我不怕你會被欺負，可是再那樣下去董言菲會很慘。卓琰不太好出面，我雖然不喜歡她，也只好先把她帶走。”

“對不起，我們不該合起夥來把她灌醉的，我還以為，你生氣了，不理我了。”

覃朗的手撫在她臉頰上，“小傻瓜，你真以為她被你們灌醉了？以董言菲的能耐，會任由你們那樣對她嗎？她不過就是要等著我過去罷了。”

淩小雲心想，難怪董言菲剛才喝酒喝得那麽爽快，原來是有預謀的，可她還是不解，“你都知道了還要幫她？”

“我不是在幫她，而是在幫自己。”覃朗對她說起上次在游戲中輸了、答應做董言菲一個月男朋友的事情，“先給她一個臺階下，別的事情談起來會方便很多。她現在收回那一個月的要求了，換做幫她父親的公司出點力。”

“反正也只有一個月，你答應她不就好了？現在要幫她父親做事，一定是更困難的吧？”

覃朗笑道：“我要是答應她，那麽一個月後，有人就要淹死在醋缸子裏了。”

淩小雲給了他一拳頭，“誰要吃醋了！你出去，我要睡覺了！”

“睡前要不要晚安吻？”覃朗的嗓音跟他的人一樣，沈靜中帶著溫和，就像是清冽的香茶，淩小雲聽在耳中，幾乎都有些醉了。

話音剛落，她還來不及思考要不要拒絕，雙唇已經被他堵住。慢條斯理的吻，剛剛好的熱度，不同於蜻蜓點水的含蓄，更不同於火辣辣的交纏，口沬相濡間，彼此感受著對方獨特的氣息。

淩小雲緊張得兩手揪住他的睡衣，不過片刻，已經氣喘籲籲，覺得他似乎是要離開，忍不住圈住他的頸子，輕輕地回吻著，渾然忘我。

等到意猶未盡地結束這個吻，覃朗輕笑著咬了咬她的耳朵，“晚安，小浮雲。”

淩小雲裝做一臉鎮定，“晚安，柳先生。”

覃朗親了親她的臉，“總有一天你會知道不是的。”

未等淩小雲把他踢下床去，他已經很自覺地退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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