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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終究是長姐有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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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終究是長姐有手段

青雅駒像一團平地而起的颶風, 揚起的馬蹄硬生生蹭起野徑上幹硬的土。洛青雲死死伏在馬背上,張開兩手摟死了馬頸,整個身子一會兒左一會兒右, 幾欲滾下來, 全憑著腳蹬子死命勾著。

馬蹄哧地一聲, 忽然轉了個向, 從野徑土路奔下, 直直闖入光禿禿的荒原。暈眩視野中, 洛青雲模模糊糊瞧見身下枯黃的草地, 心思開始松動。她快要被顛吐了, 手掌更是被磨出了血, 而草地總歸是軟的, 若是就此跌下來, 大約也不會受太重的傷?

她意識迷離, 緩緩松了松韁繩, 伏在馬背上的身子軟綿綿的, 一點點往下墜。枯草梗離她的鼻尖只有幾寸, 飛速掠過的草影像黃泉似的。她兩眼一閉, 剛要松手, 腰肢猛地被人環住,往上一提。

顛簸感一瞬間減輕了, 接著速度也越來越慢,徹底停穩以後, 她終於被穩穩放在地上。洛青雲只覺得天旋地轉, 哇地一聲開始幹嘔。

“你走遠些——”她還不忘對身旁的人這樣說。

都什麽時候了,居然還計較這個。盛昭朔的臉上滿是冰冷怒意,攬著她的手臂就沒放下來過。

她全身骨頭都軟了, 站也站不穩,將將扶著他才能撐住。洛青雲有氣無力地擡起臉,朝他感激涕零道:“要不是小王爺,我命都沒了。”

男人的眸裏亮著駭人的光芒,唇線彎垂,鼻翼微微翕動著,像是被心驚肉跳地嚇住了一樣。他一瞬不瞬地瞧著她,駁回她的謝:“要不是你騎了青雅駒,也不至於如此。”

洛青雲一向是知好歹的人,雖說馬兒脫了性,但自己馭術也不高明,不能全怪別人。她喘籲籲地擠出一絲自嘲的頑意:“讓盛小王爺見笑了。”

盛昭朔盯著她,心中忽然一陣無處發洩的暴戾。

見笑?他幾乎要嚇死了。

方才他剛剛松開韁繩,青雅駒便野性難耐地疾奔出去,一時連他都楞住了。反應過來後,他一面翻身上馬,一面聲嘶力竭地吼著讓她抓緊,借來的這匹黑駿馬的腳力一般,被他狠命抽了好幾鞭子,才徹底撒開四蹄跑。

震怒之下,他心都揪了起來,只有一個念頭在腦中盤旋:她絕對不能有事。

洛青雲能在馬背上堅持那麽久,已經遠超他的預期。只差一點便能趕上的時候,她偏又開始慢慢往下滑墜。最後一刻,年輕郎君只留了一手緊緊抓著韁繩,大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伸出長臂將她結結實實地一攬,才總算來得及。

她嚇得臉色蒼白,他也好不到哪去,心臟幾乎是跟著她狂奔又急墜的。等她慢慢緩過來時,盛昭朔才放眼望去,只見青雅駒在不遠處的水窩子旁埋頭狂飲。他眼裏滲出凝重的光,薄唇間迸出一聲尖厲的哨音,青雅駒應聲而起,戀戀不舍地從水窩子旁離開,朝主人走近。

男人抽出馬鞭,二話沒說,啪地抽上馬屁股,天地間都回響這一聲鞭響。洛青雲一驚,呆在原地看盛昭朔舉起鞭,又是一道:

“啪——”

青雅駒猝不及防地高聲嘶鳴,卻並未逃竄,仿佛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它在原地騰躍著躲避,又硬又長的睫毛垂著,像是受了委屈一樣圍著盛昭朔打轉。

洛青雲連忙喝住:“你這是做什麽?”

盛昭朔覷了她一眼,冷聲道:“馴馬。若不抽它,下回再發起性來,或許就傷著人了。”

洛青雲悄悄觀察著青雅駒,眉尖一皺:“從前我在斑羚渡口攔車,它甚至頗通人性地停下等,可見這馬駒一向是溫順穩重的。我看它的狀態似乎甚是痛苦,或許並不是一時發性?”

盛昭朔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撩開袍角蹲下身來,開始仔細檢查青雅駒的馬蹄,一切無異。他又起身,張開手掌將馬身也撫了一遍,直到從它修長的臉上劃過,才突然停下。

馬嘴邊有新鮮泛紅的摩痕,像是吃著了什麽粗硬的幹草。盛昭朔伸手輕輕一碰,青雅駒痛苦地哼了一聲,碩大的鼻孔裏噴出熱氣,馬肚子都跟著顫了顫。

正常草飼料都是柔軟好入口的,它剛剛是吃了什麽,才會把牙口磨出血,還會瘋了似的去飲水呢?盛昭朔沈默地安撫著青雅駒,隔著漸晚的天色遙遙一望,五豐莊籠在炊煙和霧氣裏,輪廓已經有些模糊。

他朝洛青雲伸出手:“過來。”

洛青雲軟綿綿地搭上他的小臂,任他反手將自己的腰往上一托,重又送回了那匹黑駿馬的馬鞍上。見她坐穩,盛昭朔也翻身而上,與她前胸貼後背地坐好。

她登時有些傻眼,忍不住問:“我們就這樣回去?”

聲音從耳後傳來:“不然呢?”

洛青雲語無倫次:“不是——這馬兒太辛苦了,而且,而且我們這樣——”

男人的聲音裏透著幾絲不耐煩:“洛青雲,你覺得自己有多少分量?”

黑駿馬腳力不快,卻格外能負重,它邁著沈穩的步子從野徑奔上官道,青雅駒在旁邊緊跟著。相比於剛剛差點被甩出去,洛青雲此刻坐得格外穩當,特別是背後還有個身形,將她牢牢圈著。

盛昭朔像一堵屹立的冷墻。只是這堵墻,她並不敢隨意倚靠。

她全身僵縮著,小心翼翼地與身後的胸膛保持著半寸不到的距離,連偶爾的衣料摩擦都令她觸電似的錯開。盛昭朔這樣清傲的人,挨得這樣近已經是褻瀆,若是貼上了——她寧可自己剛剛摔暈過去。

洛青雲兩手松松垮垮地扶著馬鞍。這馬鞍有些舊了,前面磨損得厲害,她幾乎沒什麽能抓住的地方,只憑指尖著力,勉強維持著平衡。男人從她身後伸來長臂,韁繩纏上虎口,熟練地勒著馬嚼頭,間或收放時,也將她往裏面攏一攏。不偏不倚,每次都能叫她往後一撞,於是她又不得不慌慌張張地向前挪一挪。

回京城的這條路格外漫長。二人都無話可說,一路上安靜得很,她幾乎能聽見他胸腔裏緩慢的心跳聲。耳後的鼻息卻若有似無,盛昭朔當真如同神像似的,連呼吸都沒聲兒。

洛青雲一邊竭力與他保持著僅剩的距離,一邊好奇地想:這個男人怎麽就能永遠是這樣鎮定冷靜的模樣?仿佛泰山崩於眼前而不亂。她在前面坐著,一會兒朝左錯些距離,一會兒向右.傾一傾身子,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可他在後面巋然不動,仿佛懷裏只是一件順手捎回來的年貨,壓根沒被放在心上。

身正不怕影子歪,大抵就是如此?而她就是因為從一開始便心術不正,才會這般別扭。洛青雲挫敗地想,又調整了坐姿,避開他們再次撞上的身子。

他們此時已經趕在城門下鑰前回來了。兩匹馬一前一後,二人共乘一騎,借著家家戶戶門前的燈籠,在地上拉出悠長的斜影。

洛青雲有些恍惚地瞧著重疊的影子,高大的馬背上,修長清挺的郎君懷裏擁著個纖纖嬌小的娘子,二人正親昵無間地交纏著。他圈著她腰,她倚著他肩,仿佛一對濃情蜜意的佳偶興盡晚歸。

她看得臉上有些發燒。只覺得光影真是最能唬人的玩意兒。

冷颼颼的寒天裏,洛青雲身上都熱了起來,直到前面忽然出現一道麗影。

一位年輕娘子擋在路上,伸出雙手來攔他們的去路,瞧著已經等了多時。縱使離得還遠,單憑這位娘子的輪廓身形,洛青雲也能一眼認出來。

“洛姝月,你跑來這裏做什麽?”

洛青雲已經有些記不起來上次見到她是什麽時候。從洛府搬離前,洛姝月便一直臥病不起,關在房中不見人。

眼下瞧著,洛姝月的確病態難掩。她原先的容色雖不是最出挑的,卻也算得上嬌俏可人,如今這張臉卻憔悴浮腫,眼裏時不時流露出恍惚萎靡。洛姝月搽了不少粉,勉強遮了遮蠟黃的臉色,發髻也是精心梳過的,卻不知是不是由於在風口裏站得久了,已經被吹得有幾分淩亂。

於洛青雲而言,洛府的人事宛若前塵,她已經甚少再去回想。因而在這裏碰上洛姝月,她是結結實實吃了一驚。

洛姝月望著馬上的女子,拿哀涼尖厲的聲音質問:“長姐今日怎麽沒回門?我在家中左等右等,等到天都黑了,只好親自去盛王府問。人家說你們一早就走了,今日還要出城,我沒辦法,只好在回城的必經之路上候著。”

洛青雲聽她話有玄機,又似乎是拖著病體而來,心中不免有幾分疑惑。裴琬凝對自己這個女兒向來管教森嚴,若非有什麽要緊的大事,洛姝月不至於如此。

她也顧不上什麽避嫌,微微往後倚了倚,與盛昭朔低聲商量:“她特意來等,咱們就停一停罷?”

洛青雲覺察出他原本壓根沒打算減速,或許在他眼中,洛姝月與礙事的路障沒有多少區別。聽了她的話,盛昭朔沒出聲,只不情不願地拽了拽韁繩。

他周身氣息冷冽,兩只胳臂又收緊了些,洛青雲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腰被他箍住。她比剛剛更緊張了些,整個上身都用力緊繃著,竭力在他的雙臂間尋找一絲空隙。

洛姝月仰面望著共騎一馬的兩人緩緩而來,目光只在洛青雲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投向她身後清傲端坐的男人,眼睛裏浮起幾分殷切。

洛姝月含恨開口,聲音在夜色漸濃的巷子裏回響:“我前些日子一直病著,連長姐大婚都不知道。”

“看來終究是長姐有手段,李代桃僵,假戲真做,竟真爬上盛小王爺的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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