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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誰知道她又來演什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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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誰知道她又來演什麽戲。……

對於盛軒邈, 洛青雲總是一回接著一回的感激。譬如此刻,她跟在這位瀟灑公子哥身邊,一面不知所向地走, 一面還在磕磕巴巴地說著感謝。

盛軒邈大手一揮, “講什麽謝字, 用老七的話, 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洛青雲小臉騰得就憋紅了, 好在她落後半步, 沒叫前面的男人看見。盛軒邈又說:“不過我卻要給你敲一敲鐘, 嬸娘說的是實情。王府裏女眷多如雲, 雖然都和和氣氣, 但我估摸你不是個太愛熱鬧的性子, 你嫁進來以後別嫌煩就是了。”

一說到婚事, 她眼底又升起一陣迷惘, 仿佛一腳踏進了如夢如霧的幻境裏, 虛虛實實探不清楚。她出身不算貴族的洛家, 能得天子賜婚已是匪夷所思, 而她那未來的“夫君”更是個遠近聞名的冷人, 八竿子打不著的一樁婚事, 越想越覺得處處透著邪。

洛青雲悄悄瞟了眼盛軒邈,想了想, 問出口:“盛二公子,您覺著聖上為何要給我和小王爺賜婚呢?”

盛軒邈揚著眉回望過來, 眼角促狹地反問:“難道洛娘子不知道緣故?”

洛青雲忍了又忍, 面色覆雜,“我前陣子是對盛小王爺癡纏不放,可那畢竟是年輕胡鬧的事, 還能左右天子的意願麽?退一萬步講,世家女子中對他頻送秋波的海了去了,雖說我鬧得大些,卻又不是破天荒頭一個,怎麽著也不該落到我頭上——”

盛軒邈那雙多情目睜得老大,越聽越點頭,仿佛是在鼓勵她接著往下剖析。洛青雲卻說得自覺心慌了起來,她剛剛那番話,說到最後倒有些埋怨的意味,雖說現下沒別人,但她總覺得良心不安。

洛青雲低著頭,默默了好一會兒,將盛軒邈都等著急了。他微微探著頭,想方設法地往她眼裏送去讚同勉勵的示意,但這小姑娘卻偏不開竅,直楞楞地看著他把眉毛揚到了天上。

“哎呀!”盛軒邈急得抱拳,心癢難耐,卻也不敢戳破那層窗戶紙,“我往日總覺得你是個聰明娘子呢!”

洛青雲不好意思地戚戚一笑,“作繭自縛至此,哪裏算得上聰明呢。盛二公子不說就罷了,不過你這是引我往哪兒去?”

她已經跟著盛軒邈七拐八拐地走了好一段路。雨花亭,湖心礁,芙蓉凈渠,哪裏繞就往哪裏走,可似乎又不是毫無目的,洛青雲有些摸不清他的用意。盛軒邈微微展笑道:“自然是去老七那裏了。他這幾日養傷,你好不容易來一趟,肯定也想順道探望他。方才我帶你多走幾段路,只為了叫你提前轉一轉,熟悉熟悉園子。”

洛青雲無暇去瞧一路景致,卻也放緩了步子,她壓根沒想著今日要見他,講真話,她此刻一想到盛昭朔這個人就一團亂麻。洛青雲找不出理由,只得問了句:“他在養傷?何時傷的?傷勢重麽?”

盛軒邈嘆了口氣,“還不就是公主出事那日。”

他說罷,見她猛地剎住腳步,荔枝眼裏天雷地火似的,像是對這事一無所知。盛軒邈便壓了壓聲,緩緩將寒衣節當日的情形對她敘了一遍。

公主計劃寒衣節起事,雖然盛昭朔一個字都沒往上報,但還是被老皇帝猜得差不離。盡管如此,皇帝卻尋不著明面的錯處動手,父女倆和和氣氣地用了最後一餐晚飯。安樂公主前腳剛出宮,皇帝後腳就毫無預兆下令在軒轅、豐庭、北帑、赤祿的城門處設公祭壇。說到底,不過就是為了將百姓引到四向城門,次日能拿這些血肉之軀堵一堵破門火炮。

清心庵的幾門火炮已經拉到城下,寒凜凜的弓箭滿滿布在城墻上,而半掩半開的城門內卻熙熙攘攘,上街祭祖的人幾乎都快溢出城來。九門衛幾次來請命,安樂公主都鐵青著臉讓眾軍等,從白天等到傍晚,始終沒等到人群散去。

陳平見公主和秦瀧都按兵不動,也知道他們狠不下拿火炮破門的心,便自己不管不顧地就要帶人往裏沖。只是還沒到半路,亂箭就射了下來,沖上去的人全倒在地上,殷紅的顏色重重染上身下的雪原。

一見了血,軍心大動,九門衛各部都殺紅了眼似的,推著炮門就要逼近。眼見北帑門的火炮引信已經點上了,偏總兵將軍秦瀧親自快馬趕到,一面吼出了聲,一面揮刀齊斬了點火之人的臂膀,血花四濺,硬是將火信澆滅。

九門衛眾兵士全都瞧見了這一幕,一時間,如同死寂。

玄鷹衛和禁軍就在這時從城內傾洩而出,紛紛喊著“反賊”、“懦夫”,幹耗了一整個白日的九門衛竟沒有多少抵抗之力,刀劍相撞時更要被嘲諷一句“為一個不成氣候的女人賣命”。

不出一個時辰,這場叛亂就平了。

盛軒邈正色說完,幽幽嘆著長氣。他一向對這些奪權爭鬥之事提不起興趣,只想安分當自己的富貴閑人,他一個男人尚且如此,恐怕女兒家更不會有多少興致聽進去。可盛軒邈再朝身旁那姑娘望去時,竟發現她似乎大受震動,眸中黑漆漆的,濃稠得他看不透。

盛軒邈忽然憶起,洛青雲和安樂公主也算是有過交情的。她在京兆府堅持報官的那回,是安樂公主最後現身做主,甚至還親邀她同乘一車。難怪她臉色如此難看,盛軒邈又在心裏嘆息。

洛青雲指尖微微有些顫,反抓著自己的袖口才能勉強克制,她嘶啞著聲問:“那安樂公主和秦瀧將軍,現下如何了?”

盛軒邈搖搖頭,他不知道,並不關心這些,只當聽了個故事。叛軍被平,京城安寧,這故事就算結了。

洛青雲慢慢扇了下睫,深深呼出口氣,又穩著神問:“盛小王爺又是如何受傷的?”

盛軒邈:“他跟著玄鷹衛一同沖出去的。但他那身功夫多憑巧勁,與戰場上的蠻力是對抗不來的,也是太過自不量力了。”

洛青雲垂下眸來,心中卻有了另一重猜測。盛昭朔並不是個不知分寸的人,他若沖上去,必然有他自己的緣由。她的揣度沒來由,卻不知為何篤定得很。

她擡起頭,堅定出聲:“我得去見他。”

洛青雲覺得自己必須得去見一見他。上一回分別,還是在碧嵐軒接旨後,他二人比著倔勁兒跪在雪裏許久,後來一個在屋裏,一個在屋外,遙遙地對望了一眼。那時她像是一顆被不打一聲招呼扔進爐裏的栗子,只顧著自己心內滾燙難捱,絲毫不知身邊早已是一片熊熊火海。如今再回頭看,那日盛昭朔領兵平叛,身上負傷,卻又撐著精神來尋她,而聖旨也是在那日傳到洛府,說不蹊蹺都沒人信。

再一想起生死未蔔的安樂公主和駙馬,她心裏更是一陣陣地抽痛。那個雍貴清昂的女子似一只氣吞天地的鳳鳥,曾對她推心置腹,胸有韜略。她甚至還記得那夜,公主撐著額,從笑眼裏望她,玩笑著說“不如我幫你將盛昭朔收入囊中?”

洛青雲又一次重覆:“我得去見他。”

誰的話她都信不過,但盛昭朔的話除外。她想知道那日短短一個時辰內究竟發生了什麽,公主和駙馬現今如何,而親身沖向摯友的盛昭朔……他又是怎樣熬過來的呢。

可等她不帶一絲猶豫站在寧心閣門前時,兩扇門緊閉著,拒客的意思明明白白地攤在她面前。盛軒邈好聲好氣地哄著裏面的人:

“老七,是洛娘子來瞧你——不是洛家二娘子,是青雲娘子!洛青雲!”

“餵!老七,你聽清楚了沒有,是洛青雲——洛青雲你都不見吶!”

他耐性用盡,已經開始咣咣拍門。洛青雲倒也識趣,上前攔他,輕聲勸:“有勞盛二公子為我這麽費心。想來是小王爺抱恙,不方便見外人,左右我也沒要緊事,換個日子來就好。”

盛軒邈瞪圓了眼,沒好氣道:“你算外人?竟不知前幾回是誰把你單獨請進去的。”

兩人話音剛落,寧心閣裏便咚地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麽物什砸在了地上似的。可門依舊關得嚴實,再沒有人開一條縫,把屋外的娘子扯進去。

門外二人走遠了些,莫祺才敢出聲:“小王爺,洛娘子主動來瞧您,怎麽不見呢?”

他一面說著,一面稍稍活泛著筋骨。方才外面拍門的時候,屋內氣壓驟降,年輕郎君煞神似的幽冷,莫祺硬是僵著身子,半天沒敢動彈。

盛昭朔撚了頁書,冷笑了聲,“誰知道她又來演什麽戲。”

話雖如此說,可真沒看成這場戲,竟不免也抓心撓腮地難受。盛昭朔起初並沒意識到,只是莫祺去點燈的時候,他忽然恍過神來,視線重新聚焦在手中的書卷上,發覺這仍是幾個時辰前翻過去的那一頁。

這半晌間,他一點也沒看進去,反倒因為一直握著書軸,手指尖氣血不通,冰涼麻木。

莫祺並沒註意到這些,他只是憂心忡忡地端詳著主子不大好的臉色,“小王爺,身上的傷好了,這幾日還是遵醫囑多養養神罷。否則大婚時這副面色,還是能瞧出不太振濟的。”

提及大婚,盛昭朔只覺得胸口悶痛,像是淤積了一團未知的山霧。若是卯著頭往前,誰也不知道會有什麽崎嶇。可若是就此作罷打道回府,他又跟鈍刀子割肉一樣,心臟上缺了一塊,稍微細想就覺得又疼又空。

他逼著自己壓下情緒,問莫祺:“她從哪兒出嫁,誰送親,都定了麽?”

莫祺點頭:“前半晌去百濟堂問了,從皇城西頭的升萍府出門。百濟堂的薛少掌櫃充當兄弟送親,母家高堂的人選卻不是洛仲原,是他們緊趕慢趕從外鄉接過來的,叫什麽來著——記不得了,但人還沒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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