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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他差點被洛青雲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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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他差點被洛青雲打了

臨近京郊的偏僻陋巷, 狹長的步道上忽然出現了一個披著鴉青色鬥篷的年輕郎君。

他走得信步閑庭,清挺的身姿經過墻旁荒草,破舊柴扉, 最終停在一扇半掩著的寒門面前。

盛昭朔並沒急著推門而入, 而是四下打量著這條小巷。

他常年查案訪證, 對四九城裏的大小暗巷也算了然於心, 但這條隱沒在京郊邊緣的小道, 卻從未造訪過。

寶吉河就在巷尾不遠處, 住在這巷子裏的人們從河道上引了水渠, 蜿蜒經過各家門戶。入冬以後水位驟減, 寶吉河更是隔三岔五地上凍, 水渠露出光禿禿的真面目, 原來竟挖了三尺多深。

這樣深的吃水量, 確實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寶吉河裏漂游進來。盛昭朔在心中推演回憶著七夕夜那個從寶吉河中消失的老嫗, 斂回視線, 若有所思。

他伸出手, 在門前思索了片刻, 沒有叩門, 而是輕輕推開, 徑直而入。

這是處頗為破敗的院落。墻角忍冬,院裏的枯葉上盡是灰白的霜塵, 顯然是許久無人打掃過。盛昭朔凝神細聽,在呼嘯的北風中捕捉到一絲微弱的呼喚。

裏間有人細聲細氣地問:“怎麽去了這樣久?”

盛昭朔循聲走到一間小室前, 門板吱呀作響, 他躬身而入。昏暗的光線下,迎面是一張沒有半分熱氣的小榻,一個眉清目秀的年輕女子斜斜靠在枕上, 微闔著眼。

她臉上似有病氣,唇色蒼白,男人推門而入帶進一陣凜冽的風,吹得她周身一顫,倏然睜開了眼。

年輕娘子瞧見陌生的不速之客,臉色竟如同窒息了一般猛然漲成青紫色,整個身子顫抖了起來,盡管已經隔得這樣遠,她還是竭盡全力地往後縮。

盛昭朔見狀不禁暗暗納罕,只得盡可能緩和著口吻:“在下盛昭朔,查案至此,擾了娘子清靜,先請罪了。”

年輕娘子斷斷續續聽進去了一些,重新開口時,牙齒舌頭明顯打著顫,“別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盛昭朔揚起眉:“盛某還什麽都沒問。”

年輕娘子壓根不聽,只瑟縮著重覆;“我什麽都不知道,大人去問別人吧,抓不到就算了,我也不再報案了……”

盛昭朔疑心更甚,眼前這年輕娘子顯然知道什麽,卻似乎又有難言之隱。他想了想,折中道:“問話是官家程序,盛某也是奉命行事。娘子若是不想答或答不上來,不回話便是,可好?”

年輕娘子瘦弱的身軀縮成了一團,也沒理他,盛昭朔只當她答應了,於是開口。

盛昭朔:“娘子看著有恙,是一個人住麽?有人照拂麽?”

他在門外聽見她喚人,已經猜到了她不是一個人住,問這話只是在緩和她的情緒。

年輕娘子弱聲道:“有的。我娘。”

盛昭朔不動聲色:“你娘上了年紀,照顧你的話,腿腳還方便麽?”

年輕娘子:“我娘……她雖看著年老,體格卻比我剛強得多。”

男人走到朽木方桌前,一邊撚著燭臺裏已經凍硬了的蠟油,一邊淡聲隨口問:“平時以何謀生?”

年輕娘子似乎漸漸聽出來人沒有惡意,也放松了一些,低聲道:“我不知道。我娘總有法子的,前幾個月天氣暖和時,她總是夜裏出去,大約是去夜市上做些小生意。”

盛昭朔:“每夜都去?”

年輕娘子:“三五日去一回。”

盛昭朔:“何時回來?”

年輕娘子:“亥時。不過有一日卻是戌時就回了,渾身濕透,打那以後就不再去了。”

盛昭朔心中微微一沈。按這年輕娘子所言,她母親八成就是那個算命的老嫗。若想抓人,他只需安排人守株待兔便好。

只是若將老嫗抓走,眼前這個臥床的年輕娘子恐怕會活不下去。

盛昭朔略一思索,“敢問娘子身患何疾?我認得一兩個神醫,或許可治。”

才松弛些許的年輕娘子一聽他問的話,驟然又睜大了眼,恐懼爬上臉來。她戰戰兢兢地抱著身子,“不,不必了……”

盛昭朔心知那老嫗隨時可能回來,因而要速戰速決,不宜耽擱。於是嘗試走近了半步,狠下心將實情說破:

“娘子的母親怕是惹上了樁官司,不日將傳喚至官府問話,但盛某瞧娘子如今身邊恐怕不能離人太久。若你肯,我替你重新安排住處,也請大夫來好好診治。”

年輕娘子已經縮到了墻角,裹在單薄的被衾裏顫抖得比剛剛還厲害,柔弱的聲音中混雜著哭腔:“不必了,真的不必了,請公子放過我和我娘吧!”

盛昭朔眸底一寒,聲音冷厲了幾分:“你娘若是清白的,我自然不會冤枉。可她若真的有罪,又何談放過一說!”

屋內情勢焦灼,盛昭朔隱隱擔憂老嫗忽然回家,自己在病人面前顧慮太多,施展不開,於是也在思忖著叫莫祺帶上幾個婢女,將這年輕娘子擡走。

不料院門在這時卻忽然輕響,一個清亮柔婉的聲音在屋外響起:“錦慧,你在睡著麽?我來瞧瞧你們。”

霎時間,盛昭朔全身血液冰涼了下來。他眸中掠過一抹果決的光,三兩步跨到榻前,伸手捂住正欲出聲應答的年輕娘子。

屋外的人沒立即進來,頓了頓又喊:“錦慧,院子裏的枯葉太多了,還落了霜,走起來一不留神就會打滑,我替你們掃一掃。”

盛昭朔鎖緊了劍眉,冷冽的面色上忽然浮出半分恍然和疑惑。

這聲音。耳熟。

他的眉峰一點一點平展,眼底集結的備戰之色也漸漸散開,原先捂著年輕娘子的手猛地一松。

錦慧顧不上多喘幾口氣,臉色憋得通紅,逃命似的對屋外喊:“姐姐!救我!”

盛昭朔從榻邊走開了些,泠然落拓地靠在土墻上,活動著腕骨,聲音微沈含沙。

“你還有個姐姐?”

他話音剛落,小室的門就被咣一聲踹開。風風火火奔進來的女子一手胡亂提著裙角,一手拖著個笤帚,雪亮亮的荔枝眼裏燃著火。

“錦慧別怕!”她一面喊,一面舉起笤帚,劈頭蓋臉地就要往臥床娘子顫巍巍指著的方向砸去。

盛昭朔神色漠然地立在原地,也不躲不避,烏眸直直釘在洛青雲身上。

笤帚尖戳了戳盛昭朔的發際,懸在半空晃晃悠悠。男人覷了一眼她有些發抖的小臂,仿佛看透了她強撐的力道,伸手一撥,將笤帚甩在地上。

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說話,心思各異地望著對方許久。

直到榻上之人怯怯地喊:“青雲姐姐。”

洛青雲這才回過神來,轉身朝她撫慰地笑笑,“錦慧,這位是盛……盛昭朔,是我朋友。你不必怕他的。”

洛青雲說完這番話,自己都驚訝了半刻。叫人別怕京城最不近人情的冷面王爺,這話怎麽聽怎麽離奇。

連她自己,也是與盛昭朔打了許多回交道後,才稍稍擱下了對他的懼意。

錦慧倚在洛青雲懷裏,像株嬌弱的小白花,洛青雲一遍遍地撫摸著她發抖的背,輕聲輕氣地安慰著。

錦慧不經意地告狀:“盛公子方才要帶我走。”

洛青雲擡眼瞥了盛昭朔一記,“去哪兒?”

盛昭朔冷著臉:“請個好大夫,替她醫病。”

錦慧別過臉去,埋在她懷裏,“青雲姐姐,我不想見外人,我害怕。”

洛青雲手上沒停,繼續拍著她,一面又微微昂起下巴尖,朝著盛昭朔往屋外一擡。

她在指揮他外面候著。

盛昭朔身子僵住,黑幽幽的眸子閃了閃,盯著她,一句話沒說,但片刻後還是從了命。

他在院裏站了一炷香的時辰,洛青雲才出來尋他,輕手輕腳地帶上了門。

從後面看,年輕郎君清挺的身形宛若松柏,越是在冷風裏,越是多了幾分蒼勁剛毅。洛青雲素來知曉盛昭朔與同齡的世家子弟不同,可仍看得怔了片刻。

洛青雲壓了壓清亮的聲線,上前到他身旁,也不客套:“你怎麽來了?”

盛昭朔斜睨了她一眼。這小姑娘如今對自己講話倒是越來越不講究,莫說尊稱,連個名字都不喊了。他冷冰冰地撂了兩個字,“查案。”

洛青雲倏然擡眸,眼底壓著亮晶晶的企盼,追問:“查案?什麽案?”

男人看著她,眼波微凝,似乎在權衡她是否可靠。他沈吟片刻,對她說了那夜算命老嫗應就是這家母親的猜測。

盛昭朔烏目沈沈:“你與這家人認識,那夜的老嫗,你就沒認出來?”

洛青雲微微張著嘴,像是聽到了什麽匪夷所思的事,半晌才搖了搖頭:“她戴著兜帽,裹得那樣嚴實,我認不出。況且,我與錦慧的母親也有許久未見了,回回來她母親都在外辛忙,我坐一坐便走,上一回見到老人家,似乎還是春日。”

盛昭朔倒也沒再問,只說了句:“嗯,你認人的功夫向來不行。”

盛昭朔覺得情有可原。他依稀記得七夕那夜,自己從洛青雲身邊走過,她也一樣沒認出來。

連對他都是如此,更莫說旁人了。

洛青雲靜默片刻,垂下眸,唇角勾起一絲淒苦的弧度:“原來你是為這案子來的,我還以為……也罷,萬事還得靠自己。”

盛昭朔擡起眼皮,目光就著北風貼在她臉上,想從中讀出些什麽訊息,卻一無所獲。

他單刀直入:“你替我勸勸裏面那小娘子。住處、大夫,我都讓莫祺安排好。否則若是動起手來,就算不傷著,也會驚嚇到她。”

她瞳孔冷清,直視著他,“錦慧她娘是個烈性子,你若在這裏動手,難保不會魚死網破。盛昭朔,你可願意聽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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