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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稻荷崎vs井闥山(10) 他們,是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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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稻荷崎vs井闥山(10) 他們,是冠……

場間休息時間。

尾白阿蘭左手插著腰, 右手捏著水瓶。他微微仰起頭,咕咚咕咚給自己灌水。

頭頂上的燈光晃得他眼睛疼,他幹脆閉上眼睛, 任由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的弧度滑落。

稍稍緩解了喉嚨的灼燒感之後,他松開水瓶,發出了一聲舒爽的喟嘆:“啊——活過來了!”

“太久沒連續打過四局了,真的好累,就算今天有技術暫停也頂不住啊。”

而且阿侑那家夥使喚起人來,根本完全不顧忌他們的死活!

身為稻荷崎王牌,大部分時間裏尾白阿蘭都會參與進攻。而他的防守能力也很強, 所以也經常主動承擔攔網和接球任務。

在奈利修離場的那段時間, 他身上的任務更重了。因為強力炮臺少了一個,宮侑就老要使喚他, 無論是強攻還是掩護還是誘餌, 他都得頻繁起跳。

而且這種爆發性的跑跳還跟那些有節奏的慢跑不一樣,經常需要隨機應變,耗費的體力和精力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這樣高強度的比賽已經持續了一個半小時以上了!就算他本身體力條足夠長,也有點吃不消啊!

對於尾白阿蘭的控訴,宮侑表示:“能力越大, 責任越大嘛。阿蘭你就自覺辛苦一點啦。”

尾白阿蘭無奈地又灌了一口水。

黑須教練把他們之間的交流都看在眼裏。

阿蘭確實已經快到極限了, 第四局最後那幾輪裏, 他起跳的動作有些變形。如果第五局還強行讓阿蘭上場的話,可能會適得其反……

他沈吟一會兒, 看向北信介:“信介,等下你上。”

北信介點頭:“好的。”

在黑須法宗決定讓北信介代替尾白阿蘭上場時,井闥山的教練國澤史英也在考慮換人的事情。

畢竟,替補席存在的意義就是在正選們狀態不佳的時候頂上, 強行留下正選反而是目光短淺的做法。

許多學校堅持不換人,不是因為他們不想換,而是因為他們無人可換。資源豐富的強校一般都會有數量龐大且高質量的替補,這就是他們換人的底氣。

短暫的場間休息時間很快就結束了,稻荷崎這邊,北信介替換尾白阿蘭上場,尾白阿蘭則在場下享受和第四局的奈利修一樣的按摩服務。

“但阿蘭你不能像奈利一樣休息那麽久,”黑須法宗說,“第五局只打到15分,在比分超過8的時候你就得上場。”

尾白阿蘭點頭。

能專門騰幾分鐘給他休息,他就已經滿足了。

他看向北信介:“辛苦你了,信介。”

北信介頷首:“場上交給我,你好好休息。”

第五局即將開始,選手們陸續回到場上。解說員很快就發現了兩支隊伍的人員變動。

解說員A:“對於首發選手體力下滑的問題,兩隊都采取了積極大膽的換人策略啊。”

解說員B:“稻荷崎這邊,代替尾白選手上場的選手是稻荷崎的隊長北選手,北選手在兩天前的8強賽中也出場過,當時的表現非常穩定;而井闥山這邊,代替矢鳴選手上場的則是一年級主攻手蘆村佑資,蘆村選手暫時還沒有在本次大賽中出場過,讓我們期待他的表現吧!”

在北信介上場後,尾白阿蘭朝應援席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見了一條新的專屬橫幅。

舉著橫幅的那位同學還非常興奮,配合著後排樂團吹響的曲調,大幅度揮舞著手中的橫幅。

橫幅上面的文字是——

【絕對可靠(神明大人)北信介】

其中“絕對可靠”幾個字寫得比較大,而“神明大人”卻只是主要文字上邊的小字,沒註意看的話可能根本註意不到,但尾白阿蘭還是憑借自己優秀的視力發現了它。

很好,尾白阿蘭已經開始笑了。

話說橫幅上的字究竟是誰想出來的?為什麽每一面都這麽誇張這麽中二啊?

尾白阿蘭沒忍住,抱著看戲的心態看向北信介,果然看見北信介側過頭,表情有點不自然。

信介居然還會露出這種表情?好難得啊,如果角名現在在場外,肯定會找機會摸出手機拍照的!

一想到那個畫面,尾白阿蘭就忍不住了,直接笑出了聲。

幫他按摩的小柴醫生擡頭看他:“怎麽了?”

“沒有沒有,”尾白阿蘭連忙說,“謝謝小柴醫生,辛苦你了。”

小柴醫生應了一聲“這是我應該做的”,隨後繼續幫他按揉肩膀上的肌肉,一邊按,一邊好奇地問:“自己沒上場的話,會不會覺得很不安心呢?”

尾白阿蘭搖頭:“不會啊,信介在場的時候,我是絕對放心的。”

他再次看向場內。

北信介站在靠後的位置上,被那面橫幅掀起波瀾的暗金色眼眸裏,已經恢覆了一向的平靜冷淡。

雖然他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但只要他站在那裏,稻荷崎的氣氛就完全不一樣了。

……當然不一樣了。

知曉內幕的尾白阿蘭表示:因為信介才剛在上場之前把所有人都訓了一遍。

當時的情景是這樣的:

大家圍在教練席旁,抓緊時間喝水擦汗,北信介忽然走到他們身邊,一邊給他們遞水遞毛巾,一邊批作業:

“阿侑,托球的時候要多考慮別人的情況,不要只顧著實現自己的設想。”

黃毛小夥立正了:“Yes sir!”

“阿治,如果要當誘餌的話,起跳的時候認真一點,現在的動作太敷衍了。”

銀毛小夥兒也站直了:“是!”

“角名,你前幾局都留了餘力吧?還有餘力的話就不要偷懶。”

角名倫太郎的身體僵住了:“好的。”

北信介就這樣一個個點過去,在點到奈利修的時候,緩下聲音說:

“奈利,右手的手指很疼嗎?”

奈利修楞了一下,下意識回應:“北前輩怎麽知道……唔!”

他閉上嘴,悄咪咪把右手塞到身後。

北信介垂眸看向他那只露出來一小截的指尖:“在第三局和第四局裏,你使用左手的次數大大增加了。”

奈利修回憶了一下,後知後覺地發現……好像確實是這樣哦?

他小心地動了動右手手指——因為今天的比賽實在太激烈,他攔網和扣球的次數也比前幾天多,昨天被挫傷的位置又開始痛了。

但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頻繁使用左手是因為潛意識裏擔心自己會因為疼痛而不自覺放輕力氣!

北前輩可真敏銳啊!

觀察了一下奈利修的表情,北信介大致確認了自己的猜測。他溫聲說:“已經到第五局了,井闥山的人大概已經適應了左手扣球的側旋,用左手扣球的效果不一定會更加突出。而且在某些位置上,顯然更適合用右手扣球。”

“所以——不用意味追求力氣,奈利,就算是只用八成力,你的扣球的威脅性仍然很高。”

奈利修認真點頭:“好的。”

總之當時北信介就像班主任批改作業一樣,把每個人都批了一遍,並且精準地指出錯題,給出改正的方案。

所以在上場之後,大家仍然保持著面對班主任的狀態。感受到身後那道平靜的視線時,他們連頭皮都繃緊了,努力提起一萬分精神,積極面對接下來的比賽。

第五局,從飯綱掌的發球輪開始。

……

或許是因為這一局將是決定勝負的最後的機會,又或許是這一局比較短,沒有多少試探的時間——

雖然大家的體力都所剩無幾,但第五局一開場就空前激烈。

伴隨著排球不斷彈起又落下的“砰砰”聲,觀眾們一聲比一聲高亢的驚呼聲,排球不斷在直播鏡頭裏彈跳,導播稍不註意,就直接彈出了鏡頭的範圍。

激烈緊張的氣氛如同藤蔓一樣在每個選手身上蜿蜒纏繞,束縛他們的手腳,收緊他們的頸脖,令人難以呼吸。

這種氣氛還不止停留在賽場上,而是從賽場中央向外蔓延,一路延伸至應援團和觀眾所在的位置。

就連無數蹲守在電視機、平板和手機前的觀眾都感覺空氣稀薄了許多,甚至有些比較容易緊張的人直接難受到胃部痙攣了。

[哎喲不行,我真的好緊張,我現在的狀態比被體育老師通知5分鐘後就要進行長跑考試的時候還要緊張!]

[糟糕……手腳已經開始發軟了,明明我現在還躺在床上啊可惡!]

[啊啊啊究竟誰能拿下第五局啊!]

[井闥山那個新上場的15號好像也有點緊張過頭了,這麽重要的時候居然發球失誤了。]

[那條橫幅上寫的還真沒錯,稻荷崎的1號真的很可靠啊!感覺有他在場的時候其他人的進攻都更大膽了!]

現在場上的情況是飯綱掌托出排球,佐久早聖臣發起左路進攻。

稻荷崎這邊,宮治起跳攔網,赤木路成守在宮治身後。而北信介則站在球場中部,重心略略降低,緊緊盯著佐久早的動作,不放過一分一毫的細節。

果然,佐久早的扣球繞開了角名的攔網,也避開了赤木路成所在的位置——它朝著宮治的身側飛了過去!

是個小斜線!

北信介朝著排球的方向躍出,左手撐在地板上,向前伸去的右臂恰好墊在排球下方。

排球被他接了起來,再次彈到稻荷崎的上空,而且位置還恰好就是球網旁邊!

解說員A:“很好!北選手用一個非常漂亮的魚躍將這個斜線球救起來了!”

解說員B:“宮侑選手跟著球起跳了——啊,他沒有托球,而是直接將這一球扣過球網!突如其來的二次進攻,效果非常不錯啊!”

排球直接砸在地上,稻荷崎應援席歡呼雀躍,在歡快的音樂的伴奏下揮舞起手中的橫幅和紙筒。

現在的比分是5:4了。

場外的黑須法宗看著記分牌上數字的變動,滿意地點點頭。

他認為稻荷崎是一支很年輕的隊伍,跟那些正選大部分是三年級生的隊伍比起來,他們隊裏一二年級的選手比例已經算很大了。

這樣的特點讓這支隊伍充滿蓬勃的生命力,但也不是沒有弊端——

對於這群什麽事都敢做的皮猴子來說,如果沒有適當的約束,局面就可能會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朝著難以預測的方向發展。而在這種時候,就需要讓信介來拉住那條韁繩。

在黑須法宗看來,讓北信介上場,並不是在尾白阿蘭體力不足時使用的權宜之計。

打到第五局時,在氣氛這麽緊繃、每一球都是至關重要的決勝球的情況下,這些不成熟的家夥難免會化身急急國王。但如果有北在場,他們心裏的浮躁就會稍微往下壓一點。

現在的狀態就很好,希望他們能夠保持下去。

北信介並不知道現在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也不清楚自己正承擔著多少人的期待。

或許……他其實是知道的,但他並不在意。

決賽第五局的氣氛確實異常沈重。

每個人都已經累到了極致,卻仍要承受精神上的巨大壓力。脆弱的精神已經繃緊拉長成一根細弦,這樣的氣氛其實令人窒息。

就連北信介剛上場時,都差點受到這種氣氛的影響。

但他很快就掙脫出來,只把這當成一場練習——

一場在一個普通的夏日裏舉行的普通的練習賽。

不對自己抱有超出自己能力的期待,就不會產生壓力,也不會產生多餘的煩惱。

他只需要像平日裏做所的成百上千次的練習一樣,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北信介始終守在賽場的一角。暗金色的眼眸像是藏匿在暗處的狐貍,安靜、沈默,卻每次都能精準地出現在獵物所在的地方——揮舞利爪,一擊斃命。

隨著時間的流逝,比分來到了8:8,稻荷崎這邊申請換人,尾白阿蘭舉著寫了“1號”的號碼牌,站在場邊。

北信介知道自己完成了任務。他走向場外,和尾白阿蘭交接。

在和尾白阿蘭擦肩而過時,他伸出手,握住了寫了自己背號的號碼牌,也握緊了尾白阿蘭的手。

這不僅僅是一個交接的動作。隊友的默契、絕對的信任和必勝的信念,似乎也通過這個簡單的動作傳遞到了對方心裏。

“加油。”北信介說。

“我會的!”尾白阿蘭大步上場。

解說員A:“尾白選手重回賽場!這是否代表稻荷崎即將向井闥山的選手們發起決勝的信號了?”

解說員B:“第五局的比分已經過半,讓我們期待兩支隊伍在下半局的表現!”

……

分數在一分一分地累加。

汗水也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記分牌上的數字不斷跳動,地面上的水漬匯聚成一灘灘小小的湖泊。

大顆大顆的汗珠從鼻尖冒出,從額頭滾落,沾濕了睫毛,模糊了視線,讓人不得不伸手去擦。

但是手心也濕了,選手們不得不把手心上的汗擦在衣擺上、擦在褲子上,防止潮濕的手指影響到托球或扣球的手感。

而他們也是在這時才發現——他們身上幾乎已經沒有幹燥的地方了,每個人都幾乎像是剛從熱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被汗水浸濕的大腦已經昏昏沈沈,幾乎要喪失思考的能力。

他們更多的是憑借本能,憑借長久以來養成的肌肉反射,不斷追逐著排球的軌跡,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要讓球落地!

只要排球還沒落地,比賽就沒有結束!

比分被一路推到13:14,井闥山先一步拿到了賽點!

井闥山應援團歡欣鼓舞,本以為比賽會迅速結束,但稻荷崎很快就憑借角名倫太郎的小斜線拿下一分。

記分牌上的數字跳轉為14:14,又到了令人熟悉又絕望的局末平分環節。

雙方選手隔著球網對視一眼,心中齊齊升起了無奈和焦躁。

他們都意識到了——第五局,似乎沒那麽容易結束。

而後,比分果然又層層累加,一路到來了17:17,而後,雙子快攻再次發力,成功讓稻荷崎領先一分!

線上觀眾們:

[臥槽臥槽臥槽,今年的決賽真的太震撼了,好久沒在第五局裏看到這麽長時間的局末平分了!]

[救命啊他們都是鐵打的嗎,已經兩個小時一十分鐘了,我光看比賽都覺得累了!]

[應該快結束了吧,我看他們也快撐不下去了。]

這時排球被天海朋亮砸向稻荷崎的方向,又撞上了攔網的之間,朝著稻荷崎的方向繼續彈飛。

赤木路成立刻朝著排球的方向狂奔。

在差不多合適的位置,他蹬地起跳,並沒有用手臂墊傳,而是——

雙手舉起,直接將球推向前排!

解說員A:“在井闥山的古森選手直接托球之後,稻荷崎這邊也使用了自由人直接托球。思路一下子就打開了,學得很快啊!”

解說員B:“尾白選手直接發起左路進攻——啊,排球又被古森選手接起來了! ”

就算體力已經所剩無幾,古森元也依然將這個重炮扣球穩穩接了起來。

而在排球彈起之後,他實在沒有力氣在短時間內翻身站起來了,只好狼狽地往旁邊爬了兩步,生怕自己妨礙飯綱托球。

而飯綱掌早已追著排球輕輕躍起,酸軟的手指用力向前一推,將球托給了他們的王牌——

交給你了,佐久早!

佐久早聖臣從球網中央起跳,這個位置就是最適合他的進攻位置。

拿下冠軍的野心早已被濃烈的戰意燃燒為更深層次的欲望,那雙漆黑的眼睛裏有迫切、有憤怒、有不甘、也有渴望。

最終,佐久早聖臣冷冷地看向球網對面所有試圖阻撓他扣球的人,掄動手臂,將自己僅剩的所有力量,都灌註在這一球之中!

“嘭——!!”

在所有人都累到幾乎要無力起跳的時候,這一球上的力量居然還是那樣穩定!

解說員A:“在第五局的局末,佐久早選手居然還能扣出這樣高質量的扣球!”

解說員B:“排球撞到了大耳選手的手指——哦,佐久早制造了一個打手出界!”

排球撞過了大耳練的指尖,直接朝著稻荷崎場外的方向彈飛。

就在排球彈飛的軌跡上的奈利修下意識沖了出去。

休息十幾分鐘所恢覆的體力早在第五局過半時就消耗殆盡了,奈利修感覺自己的小腿跟綁了鐵球一樣沈重,呼吸困難的肺部則像是被火燒得破破爛爛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能帶來強烈的灼燒感,火辣辣的疼痛填滿了他的喉嚨和胸腔。

實在是太累了,他好想停下來。

現在的比分是多少來著……啊,好像是18:17。

不對,應該是17:18……井闥山是不是已經拿到局點了?

這個念頭從腦海中一閃而逝,奈利修瞬間清醒過來。

不,不行!

雖然最開始他加入排球部只是為了更多旁白的機會,打排球只是順帶的活動而已。

但是……但是他們都已經走到這裏了,他還不想讓比賽在這裏結束!

金發少年拖著沈重的身體,咬牙朝著排球的方向狂奔。

汗水滴到了他的睫毛上,讓他的視線產生了一瞬間的模糊。

但他實在沒有餘力擦去這顆礙事的汗珠,只能睜大眼睛,努力看清排球的位置。

感覺位置差不多了,奈利修直接蹬地起跳,朝著排球撲了過去。

他魚躍的姿勢並不熟練,在跳出去的瞬間他就預感到這一躍絕對會讓他重重摔在地上。

但奈利修已經顧不得自己的落地姿勢會有多狼狽了,他在空中伸出雙手,用力一勾——

他要將排球送回網前!

排球結結實實地撞到了手臂,下一秒,奈利修的手肘和胸膛就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

他吃痛地皺起眉,卻顧不上關心被地板磕到的地方,而是立刻轉頭,去看這一球的情況。

在奈利修的預想中,這一球應該被他送回場內,然後侑前輩就可以繼續托球,治前輩、角名前輩、或者隨便哪位前輩發動進攻,然後,比賽就可以繼續進行下去了。

但現在看來……這一球的拋物線,是不是有些不對?

他是不是太用力了?!

奈利修的大腦一片空白。

心中不妙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他盯著排球的軌跡,瞳孔微微縮小。

排球在他的視野中急速下墜,如同墜落的流星。

在那一刻,原本只是輕微作響的耳鳴驟然加大,就像是戴著耳機突然把音量調到最高。

在耳鳴的聲音強烈到他幾乎要無法忍受時,那道尖銳的聲音又突然消失了。與此同時,一直陪伴著他的鼓噪的心跳、粗重的呼吸……也都完全消失了。

他什麽都聽不到了。

他只是呆楞楞地看著排球的方向,看到宮侑、宮治、阿蘭他們朝著即將墜落的流星沖去。

在排球即將落地的那一刻,奈利修的視線被隊友們撲過去救球的身體遮擋,在那一瞬間,他的視野丟失了排球的蹤跡。

而下一刻——

尾白阿蘭、赤木路成和宮侑同時撲到在地上,球網對面,似乎也有幾個人撲倒。這時候,奈利修才看見從地面上反彈起來的排球。

他似乎聽到了排球落地時的那一聲輕響,也是從這一刻開始,靜寂的世界才突然有了聲音。

緊接著,龐大如洪流的聲音一齊朝他湧過來,熱烈的歡呼聲和樂聲震得他雙耳嗡鳴。

排球……落地了?

奈利修的心中忽然升起了強烈的失落,這種失落讓他僵在原地,完全無法動彈。

兩秒過後,臉頰上忽然有水珠劃過。奈利修呆呆地摸了一下。

熱的,不知道是眼淚還是汗水。

緊接著,龐大的愧疚和無措如同潮水一樣席卷而來。

自從成為人類以來,他還從來沒有過這麽強烈的情緒的沖擊。這種陌生的感覺讓奈利修感到慌亂和無措。

等他回過神時,滾燙的眼淚已經源源不斷地滾落下來,他的嘴裏也在不斷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都是因為他……都是因為他……

都是因為他的接球能力太差了……如果換個人來接,排球是不是就不會落地……結果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對不起……

奈利修無措地擡起手,想要把眼淚擦幹。

但淚水就跟決堤了的洪水一樣,總能從他的指縫裏落下來。

也正是這時,忽然有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接住了他的眼淚。

滾燙的淚珠在凹起來的手心裏匯聚成一灘小小的水泊。

緊接著,就是一聲驚呼:“哇,奈利你哭起來還挺豪放的啊。”

奈利修捂住眼睛,心裏忽然有些委屈。

為什麽侑前輩說話的語氣還能那麽輕快?

為什麽他不責怪自己?

為什麽……

宮侑居然還在笑:“奈利你要不要擡頭看看啊?”

見奈利修一聲不吭地流眼淚,他幹脆直接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拿開,讓他擡起頭——

模糊的世界逐漸清晰,奈利修這才發現,大家的臉上好像都帶著笑容。

他們圍著自己,目光似是揶揄,似是好笑。

尾白阿蘭用哭笑不得的語氣說:“我們贏了!奈利你哭什麽啊?最後那球掉在井闥山那邊了,最後判的是我們得分!”

其他人也憋不住了,噗嗤噗嗤笑出了聲。

赤木路成還一邊笑,一邊憐愛地摸了摸奈利修的腦袋:“肯定是看錯了,剛剛可是我們手握賽點誒,就算丟了一分,也只是打平,完全沒必要這麽傷心啊……瞧這表情,哭得好可憐。”

溫暖的手心拍了拍他的發頂,奈利修徹底呆住了。

他盯著圍在他身邊大笑的隊友們出神了很久,才呆楞楞地發出了一個單音節詞:“啊?”

前輩們在說什麽?

他們……贏了?

奈利修茫然地擦掉了眼角的大淚泡,環顧四周。

他這才發現,球網對面,井闥山的選手們都如同一尊尊僵硬的古希臘石像,沈默地站在原地。

而稻荷崎的應援團,則已經吹響了空前歡快的曲調,下方舉著橫幅的應援團成員們,正滿臉通紅地揮舞著手裏的東西,激動地朝他們喊著什麽。

原來……原來是他們贏了啊?

所以這是個巨大的烏龍?奈利修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尷尬。

他的臉突然熱了起來,發達的淚腺也繼續工作了。

“誒誒誒奈利你怎麽又哭了!”身旁又傳來宮侑大呼小叫的聲音。

奈利修抽噎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或許是難得受到這樣大悲大喜的情緒的沖擊,他仍然感覺自己踩在雲端,完全沒有實感。

奈利修覺得自己急需一個擁抱,很用力的、抱得死緊的、讓他完全無法掙脫的那種擁抱。

但是,還沒等他討要一個擁抱來獲得實感,他就直接脫離了地面。

奈利修有些慌亂地低頭,這才發現宮侑和宮治居然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腿,直接把他給架起來了!

那兩個家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計劃通”這幾個字。

但緊接著,他們就面色一變,忙不疊地喊:“角名角名角名,阿蘭阿蘭阿蘭——快來幫忙撐一下啊,嗷嗷嗷要倒了要倒了!”

他們帶著奈利修晃來晃去,其他人不得不上來扶住他們。

有的撐著奈利修的後背,有的則抓住他的手掌,嘴裏還抱怨著:“這麽危險的動作下次別做了啊!”

雖然這樣說,但他們還是不約而同地幫助宮雙子保持住這個動作,把一臉茫然的奈利修架到最高。

淺金色頭發的少年的眼尾還帶著尚未幹涸的淚珠,臉頰還是紅的。可能是因為太累、可能是因為哭得太厲害,也可能是太尷尬羞紅的,又或許三者皆有,總之看起來有點可憐。

他被同伴們簇擁著,架到這個球場的最高處。

宮侑大笑道:“現在看清楚了嗎?奈利!記分牌上的數字,還有觀眾的反應——”

宮治也大聲說:“我們,是冠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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