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稻荷崎vs井闥山（5） 狡猾的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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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稻荷崎vs井闥山（5） 狡猾的狐貍……
場間休息時間很快就結束了。
第二局的首輪發球者是宮侑。
他在合適的位置轉身、站定, 望了一眼球網對面的古森元也。
古森元也的接球很穩很紮實，但他給人的印象卻是開朗的、隨和的。他很喜歡笑，笑起來的時候, 圓圓短短的豆豆眉會揚起來，看起來就很好相處。
現在的他就在笑，對於稻荷崎即將針對他展開作戰計劃這件事毫不知情。
或許待會他就笑不出來了，說不定會比剛才的奈利還要低落……宮侑壞心眼地想著。
球網對面，剛剛和飯綱隊長保證完自己一定會接好這一球的古森元也正回憶著宮侑從後場底線走出去的步數。
六步……
在第一局的後半局，跳飄球沒達到對方想要的效果，所以這一輪改用大力跳發了？
這樣想著, 古森元也往後退了兩步, 屏氣凝神。
隨後，裁判吹哨, 古森元也攤開發熱的手心, 腳尖微微用力，小腿肌肉也蓄勢待發。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做好了隨時爆沖出去的準備——
來吧！
然而，就在他在心中喊下這句帶著宣戰和鼓勁意味的話之後，排球卻沒有飛過來, 對面的人也遲遲不動。
……宮侑怎麽不發球？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 古森元也不自覺皺起眉頭。
在他產生這個念頭的時候, 先前高度集中的註意力已經有了一瞬間的松懈。
也正是這個時候，宮侑才拋出排球, 邁步助跑。
他在球網前高高躍起，游刃有餘地掄動手臂，用力擊球！
排球朝著井闥山的方向高速飛了過去，古森元也的眼睛微微睜大。
在朝著排球的方向撲過去的那一瞬間, 他就意識到，這一球恐怕接不到了。
果然，排球最終擦著他的手臂落地，又再次彈起！
古森元也伸出去救球的手臂停滯在原地，與同樣慢了一拍的天海朋亮對視一眼。
他苦笑一聲：“狡猾的狐貍。”
解說員A：“一個無接觸的ACE發球！宮侑選手在第一局中大多使用跳飄球，現在一看，大力跳發的威力同樣很強啊，‘二刀流’發球手的外號真是名不虛傳！”
解說員B：“而且宮侑選手還巧妙地利用了發球輪的8秒規則，成功制造了對手接球時的破綻呢。”
按照排球比賽的規則，在裁判吹哨之後，選手有八秒的時間發球。他們需要在這段時間裏完成拋球、助跑、起跳等一系列動作，過時就算違規。
每個人的發球習慣不一樣，有的選手喜歡在裁判吹哨的瞬間就拋出排球，有的則會等個幾秒，拖到最後再拋球起跳。
八秒時間並不長，發球是一件很看節奏的事情。如果節奏亂了，發球的威力就可能大打折扣。所以，大部分選手都不會貿然改變自己的發球習慣。
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古森元也等人並沒有預料到向來都是在裁判吹哨後立刻發球的宮侑會突然改變發球的節奏。
別看這兩種節奏之間只差了短短幾秒，但人的註意力能高度集中的時間並不長。
就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句話的道理一樣，在註意力最為集中的那幾秒過去之後，人的大腦就會不受控制地松懈下來。
宮侑就是利用這一點，用他的發球成功拿下了這一分。
“阿侑阿侑發得好！再來一球！”稻荷崎應援團的同學們發出了熱烈的歡呼。
宮侑挑起眉梢，遙遙看了一眼表情凝重下去的古森元也，唇角帶著計劃得逞的笑。
笑容不會消失，只會轉移到他的臉上~
隨後宮侑接過排球，再一次走向了發球區。
……
宮侑在他的發球輪上拿了兩分，可惜在他第三次發球的時候，古森元也突然接了個完美一傳，其他人抓住機會發起進攻，借此結束了他的發球輪。
而後，雙方站位輪轉，輪到飯綱掌發球。
開局的適應期結束，比賽逐漸進入白熱化階段。
伴隨著觀眾們的陣陣驚呼，排球在球網兩邊往返，不斷彈起又落下，發出了“嘭——”“嘭”的聲響。期間穿插著兩支應援團奏響的或低沈或歡快的曲調。
所有環境音集合在一起，像是一場大型交響樂，選手、觀眾、應援團，所有人都是這支樂團中的一員。
這時排球被矢鳴洋二郎扣到稻荷崎那邊，赤木路成將球接了起來。
宮侑追著排球輕盈躍起，宮治和尾白阿蘭一左一右從他身側起跳，站在他身後的奈利修也開始助跑。
又是三點攻。
球網對面，竹原泰憲盯緊了宮侑手中的排球。
有過第一局被宮侑的假動作多次誘導的教訓，他決定在稻荷崎發動多點攻的情況下側重於關註排球，根據排球的去向進行攔網。
這樣就不會被對手的假動作吸引註意，也比較不容易上當受騙。
然而——只是一瞬之間！
緊緊盯著排球的竹原泰憲忽然發現，排球從自己的視野中消失了！！
他的心跳猛地劇烈起來，忽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妙的預感。
這股預感讓他就算沒有扭頭去看，也能猜到這一球的去處是哪裏。
緊接著，就是“砰砰”兩聲！
現場的觀眾可能看不清楚，但線上觀眾卻能通過回放看見——在剛才那一輪裏，排球才剛從宮侑的手中飛出，就被另一道身影立刻扣下！
在正面鏡頭中，兩位身形一模一樣的人如同影子一樣在空中交匯，最終又在落地時分開。
等古森元也撲過來時，排球已經快人一步，直接砸到了地上。
解說員A：“又見到了，雙子的超級快攻！”
解說員B：“速度實在太快了，面對這種程度的快攻，一般的跟進攔網根本趕不上啊。”
線上觀眾們：
[每次看他們打快攻的時候，都有種看到影分身出沒的感覺呢。]
[如果不是發色不一樣，根本認不出誰是誰啊。]
[誒，那我有一計——如果不染頭發，對手豈不是就判斷不了誰才是二傳手了？！]
[但是隊友也就分辨不出來了呀，平時站著不動可能還能通過細節分辨出來，但打比賽的時候哪有那麽多精力去判斷啊哈哈哈哈。]
宮治落地後，先是和宮侑擊了個掌，又轉身碰了一下肩。
宮侑眉開眼笑：“哦哦哦——這球扣得不錯嘛！而且古森確實沒追上，看來我們的快攻戰術還是有用的嘛。”
宮治也一臉滿足：“這個托球的手感也還不錯，之後就按照這個高度來吧。”
剛才那一輪的完美配合讓兩個人的心情都很美妙，眉眼彎彎，說話間一派和諧友愛的樣子。
赤木路成：“最近老看見他們在球場上吵架，都差點忘記他們還有關系好的時候了。”
尾白阿蘭：“但他們之前興奮的時候一般只會發出興奮的嚎叫吧，這樣相互誇獎好好說話的樣子還是比較少見的……”
赤木路成“哦！”了一聲，一拍手心：“這豈不是說明——”
“阿侑和阿治，終於長大了嗎？！”
頗有種家裏的皮孩子終於學會好好溝通的喜悅感，他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尾白阿蘭：“……”
他心情覆雜，強行壓下了自己吐槽的欲望。
不、不行，今天已經吐槽過很多句了，絕對不能再吐槽跟那對雙胞胎有關的事情了！
**
這個快攻仿佛是正式宣戰的開端。
趁著宮治還在前排的這段時間，宮侑會利用其他隊友創造快攻的時機，並把球穩穩送到宮治面前。
當然，在局勢覆雜的賽場上，這樣快節奏且有些激進的打法沒辦法每次都成功得分。有時候，並不是因為對手的防守太嚴密，而是他們自己沒配合好。
才剛被赤木路成誇過“長大了”的兄弟倆又吵了起來。
“這麽完美的托球為什麽扣不好啊！”
“因為助跑的距離根本不夠，扣球的姿勢非常別扭啊。”
“這一球的高度明顯不夠吧！”
“別那麽苛刻啊你知不知道剛剛那一球有多難傳啊！”
“托得很好，下次別再托了。”
“就要托就要托！在你累到倒地之前都必須配合我！”
兩人一次比一次大聲，橫眉豎目吵吵嚷嚷，有時候著急了甚至差點上手對掐。
當然，這畢竟是決賽現場，他們並沒有真的掐起來，只是一邊滿腹抱怨哼哼唧唧，一邊打出令人瞠目結舌的完美快攻。
一個擁有精湛的技術和豐富的想象力，另一個擁有全然的信任和實踐的能力。
一時間，兩人的配合真的為稻荷崎開創了一片新天地。
吐槽的欲望也不會消失，只是會轉移到井闥山的選手們身上。
古森元也：“……那兩個家夥，根本就是在演戲耍我們玩吧？！”
看起來兄弟不睦，這不是配合得很好嘛！！
他真是受夠這對雙胞胎了！吵又吵得要死，但又沒有破綻！
總之，在宮侑和宮治的有意操控下，比賽的節奏越來越快。
節奏，聽起來始終虛無縹緲的東西，事實上，它的變化也確實難以察覺。
當對手頻頻發起快攻，你也不得不跟著加快步調，不然就沒辦法追上對手。這種時候，如果稍不註意，就會陷入到快節奏的怪圈之中。
如果這種步調的加快並不是處於這支隊伍的本意，那麽，整支隊伍的配合就會逐漸變得混亂無序。
在感受到自己對於節奏的掌控程度逐漸加深時，宮侑悄悄翹起唇角。
他準備的進攻手段並不只局限於快攻。
宮侑也並不指望著只靠著快攻就能打敗井闥山，這也太看不起對手了，也是在看輕他們自己。
這種進攻方式在一開始會成效顯著，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對手的警惕心的增加，效果就會慢慢下滑甚至大打折扣。
不過，這並不是問題。
因為在這種時候，他們就可以使用其他打法了。
比如說——
“誘餌戰術”。
此時排球飛到井闥山那邊，古森元也托將球接起，飯綱掌托出排球，佐久早聖臣助跑起跳。
稻荷崎的攔網如影隨形地追了上來，尾白阿蘭和角名倫太郎一起起跳，擋在他的面前。
四條手臂如同銅墻鐵壁一樣朝他壓過來，佐久早聖臣眸光一沈，掄動手臂。
靈活柔軟的手腕就像一條鞭子一樣，將排球球抽到了這個雙人攔網的防守範圍之外！
不過，攔網的終極目的並不是徹底封殺，這只是一種幫助隊伍得分的手段。這個攔網雖然被避開了，卻為赤木路成排除了兩條球路。
赤木路成在心中做出了大致的判斷，然後在佐久早聖臣扣球的瞬間猛地撲了過去！
排球被他接了起來！緊接著，宮侑來到排球下方。
他追著排球輕輕躍起，雙手舉起，視線落在了離他不到一米的位置。
“阿治！”
這聲呼喚剛剛落下，宮治的身影就在他身側跳了起來。
然而，排球的軌跡卻明顯不是沖著宮治飛過去的！
是那個12號？
竹原泰憲忽然警覺，立刻看向奈利修所在的位置。
然而對方卻已經不在那裏了——剛才還在雙子身邊的奈利修，早已不聲不響地在球網另一側起跳！
只見他掄動手臂，扣下排球！
排球“轟——”地一聲砸在地上，緊接著就高高彈起！
解說員A：“一個出人意料的平拉開！看來有過雙子快攻連續得分的前車之鑒，井闥山的選手們都不敢輕視這一招啊，註意力被轉移了呢。而且奈利選手還巧妙地利用了球網的寬度，在很短的時間內完成了進攻點的轉移。這樣一來，就算井闥山的選手們意識到快攻只是誘餌，也已經追不上了。”
解說員B：“雖然到目前為止奈利的扣球得分率都比不上前兩天的比賽，但這是井闥山的選手們共同努力全力防守的結果。當他們的註意力被雙子吸引，奈利選手的扣球依然是個大殺器！”
稻荷崎的應援團吹響了歡快的曲調，宮侑翹起尾巴去向奈利修邀功：“怎麽樣，這一球扣得爽吧？”
奈利修搓了搓發紅的掌心，臉頰上還帶著運動狀態下的紅暈。
親手扣球得分的爽感，體驗再多次都不會膩。奈利修整個人的狀態都輕盈了不少，眼睛亮亮的，看起來很開心：“感覺很好。”
宮侑不自覺移開了視線，咳了一聲：“我就說了嘛，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有我們在，肯定還有其他得分的辦法的啦。”
比賽，繼續。
……
接下來，宮侑又屢次用快攻為餌掩護奈利修進攻。
雖然古森元也擅長接重炮扣球，但要想穩穩接到奈利修的扣球，還是需要他打起一萬分精神。
畢竟，力道太重，球速太快，稍微一個不註意排球就直接落地了。
但雙子快攻的威脅仍然懸在頭頂，如果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快攻上，很容易顧此失彼……自由人的壓力太大了。
在比分來到18:16的時候，井闥山的教練國澤史英申請了本局比賽的第一次暫停。
暫停時間很短，卻可以讓精神緊繃的選手們稍微松一口氣。
國澤教練看向自家的選手，微微皺眉：“你們的防守節奏已經亂了。”
古森元也拿毛巾擦去了額頭上和頸脖上的汗水。因為運動量比其他人大，他的出汗也比隊友們多，才過去兩局，後背就已經全濕了。
第二局的稻荷崎明顯就是針對著他來的。
不論是發球還是進攻，針對的意味都太明顯了。
而且那個誘餌戰術也用得很妙，“誘餌”並不只局限於雙子快攻，其他任何人都可能是誘餌。
當誘餌與普通攻手的界限變得模糊，對於他們來說，最大可能性就是防守的重心搖擺不定，防守端陷入混亂之中。
沒有什麽比那個局面更糟糕了。
“那群狡猾兇殘的狐貍……”古森元也小聲嘀咕著，腦海中冒出了一群狐貍一邊齜牙咧嘴地嗷嗷叫，一邊亮出利爪撲上來的畫面。
經過30秒的討論，井闥山討論出了新的戰術——他們決定讓古森專心防守奈利修。
而其他人的進攻，則讓兩位副攻手和天海朋亮一起盯梢。
天海朋亮在隊伍中的定位是強力接應，本應該是在進攻端大顯身手的。不過他接球的功夫也很不錯，所以就只好讓他幫著古森一起防守了。
暫停時間結束，雙方選手回到賽場，比賽繼續。
在接下來的這一輪進攻中，宮侑敏銳地察覺到了井闥山防守策略的變化——
古森元也的防守只集中在奈利身上了。
在他故技重施，又一次組織三點攻的時候，古森元也完全沒有受到其他人的影響，而是如同有預知能力一樣，堅定地守在奈利修的扣球線路上。
目前的奈利修只會扣斜線球和直線球兩種，只是雙利手比較棘手，但這些細節都可以從他助跑起跳時的角度和上半身的朝向看出來。所以只要判斷出進攻者是誰，古森元也就總能找到正確的落點。
隨後，古森元也將這個重扣接了起來！
雖然並不是完美的一傳，但也給飯綱掌留足了托球的餘地。
這樣的機會很難得，飯綱掌抓緊時機，托出排球。隨後，佐久早聖臣扣下了這一球，井闥山成功得分。
井闥山的應援席上傳來了熱烈的歡呼，宮侑卻不感到失望。
相反，他還忍不住露出了一個詭計得逞的笑。
為了不讓井闥山的眾人註意到他的表情，他還特意背過身，捂住下半張臉，看起來就像是因為丟了一分而感到傷心一樣。
宮治提醒：“收一下表情，尾巴快要搖成螺旋槳了。”
尾白阿蘭評價：“看表情就知道這家夥現在一肚子壞水。”
宮侑哼了一聲：“我都特意轉過來了，別拆穿我啊！”
嚷嚷了一句之後，他就斂眉垂目，藏起自己眼裏狡猾的笑意。
井闥山防守策略的變動，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問題是——
稻荷崎的進攻主體不一定非得是奈利，或許是阿蘭，或許是角名，更進一步，或許還是他自己。
如果要讓自由人的目光局限於某一個人身上，如果要把本來是一體的防守分割成兩條防線，那麽，在面對多點進攻的時候，他們必將放棄一部分進攻力量，讓更多人參與到防守之中。
當一支進攻強隊將重心放到防守上時，他們就已經失去他們的優勢了。
而這，就是宮侑的真正的目的。
比賽，繼續。
……
在比分來到22:20的時候，排球飛到稻荷崎場內。
在赤木路成將球接起來之後，宮侑來到排球下方，伸出雙手準備托球。
這一次，稻荷崎那邊擁有進攻條件的人是尾白阿蘭、角名倫太郎和宮治。
宮侑的視線從他們身上掃過，餘光則關註著球網對面的防守人員。
這時井闥山前排的副攻手是秋岡光朗，那位身高只比竹原泰憲差了一點點，性格卻截然相反的選手。
他的攔網更偏向於預判攔網，比竹原泰憲更相信自己的直覺。所以，在他主導防守的時候，假動作會更加有效，最好避免單一的快攻。
在心中有了大致的想法之後，宮侑跟著排球輕盈地跳了起來，伸出雙手，將球給推了出去！
排球朝著宮治的方向飛去，佐久早聖臣在他面前起跳。
然而，宮治的手卻揮了個空！
排球從他的頭頂飛了過去，一路來飛到了尾白阿蘭的面前！
……宮治是誘餌！
當井闥山眾人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尾白阿蘭已經掄動手臂，用力扣球！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秋岡光朗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尾白阿蘭的面前！
他的雙臂擋在排球的路線上，排球上的大部分力道都被這個攔網削減，排球朝著他的身後飛去。
飯綱掌迅速將這一球給推了出去，剛剛才被宮治引走的佐久早聖臣再次起跳，成功拿下了這一分！
解說員A：“宮侑選手又一次使用了誘餌戰術！不過秋岡選手並沒有被誘導，完成了一次有效防守！”
解說員B：“飯綱選手和佐久早選手的配合也很及時，井闥山的選手成功扳回一城！”
秋岡光朗隔著球網看向宮侑。
他留了半長的卷發，長發在後腦勺上紮起了一個小揪揪。明明是個很溫柔的發型，但因為他的嘴唇很薄，眼睛是狹長的，笑起來的時候，就會給人一種刻薄嘲諷的感覺。
當然，他說話的內容也不比表情溫和到哪裏去：“小鬼，未免太得意了吧。”
難道他們看起來像是會在同一種地方上當兩次的笨蛋嗎？
宮侑的表情有些微妙。
面對對手嘲諷，他第一次沒有直接炸毛，而是刻意沈下臉，轉過身。
他在心裏想著：
不。
他所針對的獵物，從來不是不懂得思考的笨蛋。
恰恰相反，他需要井闥山的人跟著他的思路走下去，適時停留和反思。
這樣，他精心布置的陷阱才會起效。
比賽第二局，進入了最後的決勝階段。
……
在比分來到25:24的時候，稻荷崎保持著領先的優勢，只要再拿一分。
井闥山的選手們全力防守，排球在球網兩邊起起落落，每一次落下，都會被人再次墊起。
觀眾席上傳來了一陣又一陣的歡呼，如同海浪沖刷著礁石，有節奏地升起又落下。
最後，排球飛到稻荷崎那邊。
“我來！”
宮侑直接上手接一傳，將排球推到了球網之前，宮治已經在那個位置起跳！
他要二次進攻？
然而，在井闥山眾人盯上宮治的時候，宮治又一次將球給推了出去！
不對——
這家夥又是誘餌！
秋岡光朗忽然明悟，憑借直覺撲向了在球網另一側起跳的角名倫太郎，堅實有力的手臂像傘蓋一樣壓了過去！
都說了啊——他們才不會在同一個陷阱裏絆倒兩次！
然而……扣球的人居然也不是角名倫太郎！
角名倫太郎的手揮了個空，秋岡光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睜大眼睛，側頭才發現，剛剛接了一傳的宮侑再次起跳。
兩人像是在表演一場魔術，兩輪傳球，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最初的原點，這一輪，還是雙子快攻！
只不過，這一回發起進攻的人是宮侑！
井闥山防守分兩撥，分別被宮治和角名引開。宮侑面前無人防守，排球直接砸在地上，宮侑和宮治也跟著落地了。
剛剛完成了一個高難度配合，他們還在劇烈地喘氣，狂跳的心臟一時半會平靜不下來。
他們的胸膛不斷起伏，看向彼此的眼睛，最終露出了一個張揚燦爛的笑容。
解說員A：“漂亮！最後這一輪可真是精彩，雙子位置互換這一招可真是高明啊。”
解說員B：“現在的比分是26:24，稻荷崎拿下了第二局！大比分1:1平了！”
稻荷崎應援團揚眉吐氣，整支樂團一齊發力，吹響了昂揚的曲調。
其他觀眾發出了歡呼，一時間，整個體育館都熱鬧了起來。
這正是這時，稻荷崎應援席上忽然出現了一抹亮眼的紅色。
稻荷崎眾人朝那個方向看過去，才發現那抹紅色是一條長長的手幅。
手幅上的字體是黃色的，就像超市大促銷時“驚爆價”的字體一樣醒目。
只見上面寫著——
【史上最強雙胞胎】
宮侑和宮治看了那個方向一眼，齊聲感嘆：“哇喔。”
不過這還沒完。
像是約定好了一樣，在第一面手幅展開之後，其他人的應援手幅也陸陸續續展開。
【最強守護者赤木】
【超級王牌阿蘭】
【銅墻鐵壁大耳練】
【稻荷崎腰王倫太郎】
角名倫太郎：“……”
不是，為什麽到他這裏畫風就變了？看起來好奇怪啊！
其他人默默捂嘴，生怕自己不小心笑出聲。
只有宮侑毫不顧忌地笑出聲：“角名的這個……看起來好不正經，噗哈哈哈哈哈！”
角名倫太郎：“……”
宮治朝著觀眾席的方向遙遙望了一眼，發出疑問：“不過怎麽沒看見奈利的？”
忽然聽見自己的名字，一臉狀況外的奈利修發出了很輕的疑問聲：“嗯？”
他剛才只顧著喝水了，完全沒註意到前輩們在說什麽。
他順著宮治的視線看了過去，發現應援團兩邊的人拉起了一條長長的手幅。
不，這或許已經不能算是手幅了，它實在太長了，得兩個人站在兩邊拉，才能完全展開。
奈利修的視線掃過橫幅上的文字，只見上面寫著——
【超強新人·守關BOSS·雙手重炮·發球得分王·暴力球掌控者奈利修】
奈利修：？
見奈利修朝他們的方向看過去，那幾位舉著橫幅的同學還興奮地朝他揮了揮手。
其實他們來東京的時候根本沒有準備這麽多的應援橫幅。
只是昨天和狢阪的應援團打擂臺的時候，受到他們為桐生八準備的那兩條大橫幅的啟發，他們才連夜去定制了幾條橫幅。
而且因為今天的比賽就在早上，就算他們跟店主說了加急，也是在第二局才拿到。
剛好，他們的選手爭氣地拿下了比賽，所以他們就把還沒捂熱乎的橫幅給展開了。
效果似乎比想象中的好！
場下的選手們不清楚這幾條橫幅的由來，不過掃了幾眼，原本疲憊的狀態就一掃而空了。
赤木路成感嘆：“奈利的前綴還挺長。”
宮侑一臉興奮：“好有牌面啊！”
宮治摸著下巴：“奈利真的很受歡迎啊。”
“嗯……”奈利修吸溜了一口涼水，讓自己臉上的溫度降下去。
他其實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他所看過的應援都是針對整支隊伍的，他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麽直白、這麽熱烈的喜歡。
唔，他沒有驕傲，只是有點開心。
只有一點點啦，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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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休息時間很快就結束了。
第二局的首輪發球者是宮侑。
他在合適的位置轉身、站定, 望了一眼球網對面的古森元也。
古森元也的接球很穩很紮實，但他給人的印象卻是開朗的、隨和的。他很喜歡笑，笑起來的時候, 圓圓短短的豆豆眉會揚起來，看起來就很好相處。
現在的他就在笑，對於稻荷崎即將針對他展開作戰計劃這件事毫不知情。
或許待會他就笑不出來了，說不定會比剛才的奈利還要低落……宮侑壞心眼地想著。
球網對面，剛剛和飯綱隊長保證完自己一定會接好這一球的古森元也正回憶著宮侑從後場底線走出去的步數。
六步……
在第一局的後半局，跳飄球沒達到對方想要的效果，所以這一輪改用大力跳發了？
這樣想著, 古森元也往後退了兩步, 屏氣凝神。
隨後，裁判吹哨, 古森元也攤開發熱的手心, 腳尖微微用力，小腿肌肉也蓄勢待發。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做好了隨時爆沖出去的準備——
來吧！
然而，就在他在心中喊下這句帶著宣戰和鼓勁意味的話之後，排球卻沒有飛過來, 對面的人也遲遲不動。
……宮侑怎麽不發球？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 古森元也不自覺皺起眉頭。
在他產生這個念頭的時候, 先前高度集中的註意力已經有了一瞬間的松懈。
也正是這個時候，宮侑才拋出排球, 邁步助跑。
他在球網前高高躍起，游刃有餘地掄動手臂，用力擊球！
排球朝著井闥山的方向高速飛了過去，古森元也的眼睛微微睜大。
在朝著排球的方向撲過去的那一瞬間, 他就意識到，這一球恐怕接不到了。
果然，排球最終擦著他的手臂落地，又再次彈起！
古森元也伸出去救球的手臂停滯在原地，與同樣慢了一拍的天海朋亮對視一眼。
他苦笑一聲：“狡猾的狐貍。”
解說員A：“一個無接觸的ACE發球！宮侑選手在第一局中大多使用跳飄球，現在一看，大力跳發的威力同樣很強啊，‘二刀流’發球手的外號真是名不虛傳！”
解說員B：“而且宮侑選手還巧妙地利用了發球輪的8秒規則，成功制造了對手接球時的破綻呢。”
按照排球比賽的規則，在裁判吹哨之後，選手有八秒的時間發球。他們需要在這段時間裏完成拋球、助跑、起跳等一系列動作，過時就算違規。
每個人的發球習慣不一樣，有的選手喜歡在裁判吹哨的瞬間就拋出排球，有的則會等個幾秒，拖到最後再拋球起跳。
八秒時間並不長，發球是一件很看節奏的事情。如果節奏亂了，發球的威力就可能大打折扣。所以，大部分選手都不會貿然改變自己的發球習慣。
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古森元也等人並沒有預料到向來都是在裁判吹哨後立刻發球的宮侑會突然改變發球的節奏。
別看這兩種節奏之間只差了短短幾秒，但人的註意力能高度集中的時間並不長。
就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句話的道理一樣，在註意力最為集中的那幾秒過去之後，人的大腦就會不受控制地松懈下來。
宮侑就是利用這一點，用他的發球成功拿下了這一分。
“阿侑阿侑發得好！再來一球！”稻荷崎應援團的同學們發出了熱烈的歡呼。
宮侑挑起眉梢，遙遙看了一眼表情凝重下去的古森元也，唇角帶著計劃得逞的笑。
笑容不會消失，只會轉移到他的臉上~
隨後宮侑接過排球，再一次走向了發球區。
……
宮侑在他的發球輪上拿了兩分，可惜在他第三次發球的時候，古森元也突然接了個完美一傳，其他人抓住機會發起進攻，借此結束了他的發球輪。
而後，雙方站位輪轉，輪到飯綱掌發球。
開局的適應期結束，比賽逐漸進入白熱化階段。
伴隨著觀眾們的陣陣驚呼，排球在球網兩邊往返，不斷彈起又落下，發出了“嘭——”“嘭”的聲響。期間穿插著兩支應援團奏響的或低沈或歡快的曲調。
所有環境音集合在一起，像是一場大型交響樂，選手、觀眾、應援團，所有人都是這支樂團中的一員。
這時排球被矢鳴洋二郎扣到稻荷崎那邊，赤木路成將球接了起來。
宮侑追著排球輕盈躍起，宮治和尾白阿蘭一左一右從他身側起跳，站在他身後的奈利修也開始助跑。
又是三點攻。
球網對面，竹原泰憲盯緊了宮侑手中的排球。
有過第一局被宮侑的假動作多次誘導的教訓，他決定在稻荷崎發動多點攻的情況下側重於關註排球，根據排球的去向進行攔網。
這樣就不會被對手的假動作吸引註意，也比較不容易上當受騙。
然而——只是一瞬之間！
緊緊盯著排球的竹原泰憲忽然發現，排球從自己的視野中消失了！！
他的心跳猛地劇烈起來，忽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妙的預感。
這股預感讓他就算沒有扭頭去看，也能猜到這一球的去處是哪裏。
緊接著，就是“砰砰”兩聲！
現場的觀眾可能看不清楚，但線上觀眾卻能通過回放看見——在剛才那一輪裏，排球才剛從宮侑的手中飛出，就被另一道身影立刻扣下！
在正面鏡頭中，兩位身形一模一樣的人如同影子一樣在空中交匯，最終又在落地時分開。
等古森元也撲過來時，排球已經快人一步，直接砸到了地上。
解說員A：“又見到了，雙子的超級快攻！”
解說員B：“速度實在太快了，面對這種程度的快攻，一般的跟進攔網根本趕不上啊。”
線上觀眾們：
[每次看他們打快攻的時候，都有種看到影分身出沒的感覺呢。]
[如果不是發色不一樣，根本認不出誰是誰啊。]
[誒，那我有一計——如果不染頭發，對手豈不是就判斷不了誰才是二傳手了？！]
[但是隊友也就分辨不出來了呀，平時站著不動可能還能通過細節分辨出來，但打比賽的時候哪有那麽多精力去判斷啊哈哈哈哈。]
宮治落地後，先是和宮侑擊了個掌，又轉身碰了一下肩。
宮侑眉開眼笑：“哦哦哦——這球扣得不錯嘛！而且古森確實沒追上，看來我們的快攻戰術還是有用的嘛。”
宮治也一臉滿足：“這個托球的手感也還不錯，之後就按照這個高度來吧。”
剛才那一輪的完美配合讓兩個人的心情都很美妙，眉眼彎彎，說話間一派和諧友愛的樣子。
赤木路成：“最近老看見他們在球場上吵架，都差點忘記他們還有關系好的時候了。”
尾白阿蘭：“但他們之前興奮的時候一般只會發出興奮的嚎叫吧，這樣相互誇獎好好說話的樣子還是比較少見的……”
赤木路成“哦！”了一聲，一拍手心：“這豈不是說明——”
“阿侑和阿治，終於長大了嗎？！”
頗有種家裏的皮孩子終於學會好好溝通的喜悅感，他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尾白阿蘭：“……”
他心情覆雜，強行壓下了自己吐槽的欲望。
不、不行，今天已經吐槽過很多句了，絕對不能再吐槽跟那對雙胞胎有關的事情了！
**
這個快攻仿佛是正式宣戰的開端。
趁著宮治還在前排的這段時間，宮侑會利用其他隊友創造快攻的時機，並把球穩穩送到宮治面前。
當然，在局勢覆雜的賽場上，這樣快節奏且有些激進的打法沒辦法每次都成功得分。有時候，並不是因為對手的防守太嚴密，而是他們自己沒配合好。
才剛被赤木路成誇過“長大了”的兄弟倆又吵了起來。
“這麽完美的托球為什麽扣不好啊！”
“因為助跑的距離根本不夠，扣球的姿勢非常別扭啊。”
“這一球的高度明顯不夠吧！”
“別那麽苛刻啊你知不知道剛剛那一球有多難傳啊！”
“托得很好，下次別再托了。”
“就要托就要托！在你累到倒地之前都必須配合我！”
兩人一次比一次大聲，橫眉豎目吵吵嚷嚷，有時候著急了甚至差點上手對掐。
當然，這畢竟是決賽現場，他們並沒有真的掐起來，只是一邊滿腹抱怨哼哼唧唧，一邊打出令人瞠目結舌的完美快攻。
一個擁有精湛的技術和豐富的想象力，另一個擁有全然的信任和實踐的能力。
一時間，兩人的配合真的為稻荷崎開創了一片新天地。
吐槽的欲望也不會消失，只是會轉移到井闥山的選手們身上。
古森元也：“……那兩個家夥，根本就是在演戲耍我們玩吧？！”
看起來兄弟不睦，這不是配合得很好嘛！！
他真是受夠這對雙胞胎了！吵又吵得要死，但又沒有破綻！
總之，在宮侑和宮治的有意操控下，比賽的節奏越來越快。
節奏，聽起來始終虛無縹緲的東西，事實上，它的變化也確實難以察覺。
當對手頻頻發起快攻，你也不得不跟著加快步調，不然就沒辦法追上對手。這種時候，如果稍不註意，就會陷入到快節奏的怪圈之中。
如果這種步調的加快並不是處於這支隊伍的本意，那麽，整支隊伍的配合就會逐漸變得混亂無序。
在感受到自己對於節奏的掌控程度逐漸加深時，宮侑悄悄翹起唇角。
他準備的進攻手段並不只局限於快攻。
宮侑也並不指望著只靠著快攻就能打敗井闥山，這也太看不起對手了，也是在看輕他們自己。
這種進攻方式在一開始會成效顯著，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對手的警惕心的增加，效果就會慢慢下滑甚至大打折扣。
不過，這並不是問題。
因為在這種時候，他們就可以使用其他打法了。
比如說——
“誘餌戰術”。
此時排球飛到井闥山那邊，古森元也托將球接起，飯綱掌托出排球，佐久早聖臣助跑起跳。
稻荷崎的攔網如影隨形地追了上來，尾白阿蘭和角名倫太郎一起起跳，擋在他的面前。
四條手臂如同銅墻鐵壁一樣朝他壓過來，佐久早聖臣眸光一沈，掄動手臂。
靈活柔軟的手腕就像一條鞭子一樣，將排球球抽到了這個雙人攔網的防守範圍之外！
不過，攔網的終極目的並不是徹底封殺，這只是一種幫助隊伍得分的手段。這個攔網雖然被避開了，卻為赤木路成排除了兩條球路。
赤木路成在心中做出了大致的判斷，然後在佐久早聖臣扣球的瞬間猛地撲了過去！
排球被他接了起來！緊接著，宮侑來到排球下方。
他追著排球輕輕躍起，雙手舉起，視線落在了離他不到一米的位置。
“阿治！”
這聲呼喚剛剛落下，宮治的身影就在他身側跳了起來。
然而，排球的軌跡卻明顯不是沖著宮治飛過去的！
是那個12號？
竹原泰憲忽然警覺，立刻看向奈利修所在的位置。
然而對方卻已經不在那裏了——剛才還在雙子身邊的奈利修，早已不聲不響地在球網另一側起跳！
只見他掄動手臂，扣下排球！
排球“轟——”地一聲砸在地上，緊接著就高高彈起！
解說員A：“一個出人意料的平拉開！看來有過雙子快攻連續得分的前車之鑒，井闥山的選手們都不敢輕視這一招啊，註意力被轉移了呢。而且奈利選手還巧妙地利用了球網的寬度，在很短的時間內完成了進攻點的轉移。這樣一來，就算井闥山的選手們意識到快攻只是誘餌，也已經追不上了。”
解說員B：“雖然到目前為止奈利的扣球得分率都比不上前兩天的比賽，但這是井闥山的選手們共同努力全力防守的結果。當他們的註意力被雙子吸引，奈利選手的扣球依然是個大殺器！”
稻荷崎的應援團吹響了歡快的曲調，宮侑翹起尾巴去向奈利修邀功：“怎麽樣，這一球扣得爽吧？”
奈利修搓了搓發紅的掌心，臉頰上還帶著運動狀態下的紅暈。
親手扣球得分的爽感，體驗再多次都不會膩。奈利修整個人的狀態都輕盈了不少，眼睛亮亮的，看起來很開心：“感覺很好。”
宮侑不自覺移開了視線，咳了一聲：“我就說了嘛，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有我們在，肯定還有其他得分的辦法的啦。”
比賽，繼續。
……
接下來，宮侑又屢次用快攻為餌掩護奈利修進攻。
雖然古森元也擅長接重炮扣球，但要想穩穩接到奈利修的扣球，還是需要他打起一萬分精神。
畢竟，力道太重，球速太快，稍微一個不註意排球就直接落地了。
但雙子快攻的威脅仍然懸在頭頂，如果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快攻上，很容易顧此失彼……自由人的壓力太大了。
在比分來到18:16的時候，井闥山的教練國澤史英申請了本局比賽的第一次暫停。
暫停時間很短，卻可以讓精神緊繃的選手們稍微松一口氣。
國澤教練看向自家的選手，微微皺眉：“你們的防守節奏已經亂了。”
古森元也拿毛巾擦去了額頭上和頸脖上的汗水。因為運動量比其他人大，他的出汗也比隊友們多，才過去兩局，後背就已經全濕了。
第二局的稻荷崎明顯就是針對著他來的。
不論是發球還是進攻，針對的意味都太明顯了。
而且那個誘餌戰術也用得很妙，“誘餌”並不只局限於雙子快攻，其他任何人都可能是誘餌。
當誘餌與普通攻手的界限變得模糊，對於他們來說，最大可能性就是防守的重心搖擺不定，防守端陷入混亂之中。
沒有什麽比那個局面更糟糕了。
“那群狡猾兇殘的狐貍……”古森元也小聲嘀咕著，腦海中冒出了一群狐貍一邊齜牙咧嘴地嗷嗷叫，一邊亮出利爪撲上來的畫面。
經過30秒的討論，井闥山討論出了新的戰術——他們決定讓古森專心防守奈利修。
而其他人的進攻，則讓兩位副攻手和天海朋亮一起盯梢。
天海朋亮在隊伍中的定位是強力接應，本應該是在進攻端大顯身手的。不過他接球的功夫也很不錯，所以就只好讓他幫著古森一起防守了。
暫停時間結束，雙方選手回到賽場，比賽繼續。
在接下來的這一輪進攻中，宮侑敏銳地察覺到了井闥山防守策略的變化——
古森元也的防守只集中在奈利身上了。
在他故技重施，又一次組織三點攻的時候，古森元也完全沒有受到其他人的影響，而是如同有預知能力一樣，堅定地守在奈利修的扣球線路上。
目前的奈利修只會扣斜線球和直線球兩種，只是雙利手比較棘手，但這些細節都可以從他助跑起跳時的角度和上半身的朝向看出來。所以只要判斷出進攻者是誰，古森元也就總能找到正確的落點。
隨後，古森元也將這個重扣接了起來！
雖然並不是完美的一傳，但也給飯綱掌留足了托球的餘地。
這樣的機會很難得，飯綱掌抓緊時機，托出排球。隨後，佐久早聖臣扣下了這一球，井闥山成功得分。
井闥山的應援席上傳來了熱烈的歡呼，宮侑卻不感到失望。
相反，他還忍不住露出了一個詭計得逞的笑。
為了不讓井闥山的眾人註意到他的表情，他還特意背過身，捂住下半張臉，看起來就像是因為丟了一分而感到傷心一樣。
宮治提醒：“收一下表情，尾巴快要搖成螺旋槳了。”
尾白阿蘭評價：“看表情就知道這家夥現在一肚子壞水。”
宮侑哼了一聲：“我都特意轉過來了，別拆穿我啊！”
嚷嚷了一句之後，他就斂眉垂目，藏起自己眼裏狡猾的笑意。
井闥山防守策略的變動，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問題是——
稻荷崎的進攻主體不一定非得是奈利，或許是阿蘭，或許是角名，更進一步，或許還是他自己。
如果要讓自由人的目光局限於某一個人身上，如果要把本來是一體的防守分割成兩條防線，那麽，在面對多點進攻的時候，他們必將放棄一部分進攻力量，讓更多人參與到防守之中。
當一支進攻強隊將重心放到防守上時，他們就已經失去他們的優勢了。
而這，就是宮侑的真正的目的。
比賽，繼續。
……
在比分來到22:20的時候，排球飛到稻荷崎場內。
在赤木路成將球接起來之後，宮侑來到排球下方，伸出雙手準備托球。
這一次，稻荷崎那邊擁有進攻條件的人是尾白阿蘭、角名倫太郎和宮治。
宮侑的視線從他們身上掃過，餘光則關註著球網對面的防守人員。
這時井闥山前排的副攻手是秋岡光朗，那位身高只比竹原泰憲差了一點點，性格卻截然相反的選手。
他的攔網更偏向於預判攔網，比竹原泰憲更相信自己的直覺。所以，在他主導防守的時候，假動作會更加有效，最好避免單一的快攻。
在心中有了大致的想法之後，宮侑跟著排球輕盈地跳了起來，伸出雙手，將球給推了出去！
排球朝著宮治的方向飛去，佐久早聖臣在他面前起跳。
然而，宮治的手卻揮了個空！
排球從他的頭頂飛了過去，一路來飛到了尾白阿蘭的面前！
……宮治是誘餌！
當井闥山眾人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尾白阿蘭已經掄動手臂，用力扣球！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秋岡光朗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尾白阿蘭的面前！
他的雙臂擋在排球的路線上，排球上的大部分力道都被這個攔網削減，排球朝著他的身後飛去。
飯綱掌迅速將這一球給推了出去，剛剛才被宮治引走的佐久早聖臣再次起跳，成功拿下了這一分！
解說員A：“宮侑選手又一次使用了誘餌戰術！不過秋岡選手並沒有被誘導，完成了一次有效防守！”
解說員B：“飯綱選手和佐久早選手的配合也很及時，井闥山的選手成功扳回一城！”
秋岡光朗隔著球網看向宮侑。
他留了半長的卷發，長發在後腦勺上紮起了一個小揪揪。明明是個很溫柔的發型，但因為他的嘴唇很薄，眼睛是狹長的，笑起來的時候，就會給人一種刻薄嘲諷的感覺。
當然，他說話的內容也不比表情溫和到哪裏去：“小鬼，未免太得意了吧。”
難道他們看起來像是會在同一種地方上當兩次的笨蛋嗎？
宮侑的表情有些微妙。
面對對手嘲諷，他第一次沒有直接炸毛，而是刻意沈下臉，轉過身。
他在心裏想著：
不。
他所針對的獵物，從來不是不懂得思考的笨蛋。
恰恰相反，他需要井闥山的人跟著他的思路走下去，適時停留和反思。
這樣，他精心布置的陷阱才會起效。
比賽第二局，進入了最後的決勝階段。
……
在比分來到25:24的時候，稻荷崎保持著領先的優勢，只要再拿一分。
井闥山的選手們全力防守，排球在球網兩邊起起落落，每一次落下，都會被人再次墊起。
觀眾席上傳來了一陣又一陣的歡呼，如同海浪沖刷著礁石，有節奏地升起又落下。
最後，排球飛到稻荷崎那邊。
“我來！”
宮侑直接上手接一傳，將排球推到了球網之前，宮治已經在那個位置起跳！
他要二次進攻？
然而，在井闥山眾人盯上宮治的時候，宮治又一次將球給推了出去！
不對——
這家夥又是誘餌！
秋岡光朗忽然明悟，憑借直覺撲向了在球網另一側起跳的角名倫太郎，堅實有力的手臂像傘蓋一樣壓了過去！
都說了啊——他們才不會在同一個陷阱裏絆倒兩次！
然而……扣球的人居然也不是角名倫太郎！
角名倫太郎的手揮了個空，秋岡光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睜大眼睛，側頭才發現，剛剛接了一傳的宮侑再次起跳。
兩人像是在表演一場魔術，兩輪傳球，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最初的原點，這一輪，還是雙子快攻！
只不過，這一回發起進攻的人是宮侑！
井闥山防守分兩撥，分別被宮治和角名引開。宮侑面前無人防守，排球直接砸在地上，宮侑和宮治也跟著落地了。
剛剛完成了一個高難度配合，他們還在劇烈地喘氣，狂跳的心臟一時半會平靜不下來。
他們的胸膛不斷起伏，看向彼此的眼睛，最終露出了一個張揚燦爛的笑容。
解說員A：“漂亮！最後這一輪可真是精彩，雙子位置互換這一招可真是高明啊。”
解說員B：“現在的比分是26:24，稻荷崎拿下了第二局！大比分1:1平了！”
稻荷崎應援團揚眉吐氣，整支樂團一齊發力，吹響了昂揚的曲調。
其他觀眾發出了歡呼，一時間，整個體育館都熱鬧了起來。
這正是這時，稻荷崎應援席上忽然出現了一抹亮眼的紅色。
稻荷崎眾人朝那個方向看過去，才發現那抹紅色是一條長長的手幅。
手幅上的字體是黃色的，就像超市大促銷時“驚爆價”的字體一樣醒目。
只見上面寫著——
【史上最強雙胞胎】
宮侑和宮治看了那個方向一眼，齊聲感嘆：“哇喔。”
不過這還沒完。
像是約定好了一樣，在第一面手幅展開之後，其他人的應援手幅也陸陸續續展開。
【最強守護者赤木】
【超級王牌阿蘭】
【銅墻鐵壁大耳練】
【稻荷崎腰王倫太郎】
角名倫太郎：“……”
不是，為什麽到他這裏畫風就變了？看起來好奇怪啊！
其他人默默捂嘴，生怕自己不小心笑出聲。
只有宮侑毫不顧忌地笑出聲：“角名的這個……看起來好不正經，噗哈哈哈哈哈！”
角名倫太郎：“……”
宮治朝著觀眾席的方向遙遙望了一眼，發出疑問：“不過怎麽沒看見奈利的？”
忽然聽見自己的名字，一臉狀況外的奈利修發出了很輕的疑問聲：“嗯？”
他剛才只顧著喝水了，完全沒註意到前輩們在說什麽。
他順著宮治的視線看了過去，發現應援團兩邊的人拉起了一條長長的手幅。
不，這或許已經不能算是手幅了，它實在太長了，得兩個人站在兩邊拉，才能完全展開。
奈利修的視線掃過橫幅上的文字，只見上面寫著——
【超強新人·守關BOSS·雙手重炮·發球得分王·暴力球掌控者奈利修】
奈利修：？
見奈利修朝他們的方向看過去，那幾位舉著橫幅的同學還興奮地朝他揮了揮手。
其實他們來東京的時候根本沒有準備這麽多的應援橫幅。
只是昨天和狢阪的應援團打擂臺的時候，受到他們為桐生八準備的那兩條大橫幅的啟發，他們才連夜去定制了幾條橫幅。
而且因為今天的比賽就在早上，就算他們跟店主說了加急，也是在第二局才拿到。
剛好，他們的選手爭氣地拿下了比賽，所以他們就把還沒捂熱乎的橫幅給展開了。
效果似乎比想象中的好！
場下的選手們不清楚這幾條橫幅的由來，不過掃了幾眼，原本疲憊的狀態就一掃而空了。
赤木路成感嘆：“奈利的前綴還挺長。”
宮侑一臉興奮：“好有牌面啊！”
宮治摸著下巴：“奈利真的很受歡迎啊。”
“嗯……”奈利修吸溜了一口涼水，讓自己臉上的溫度降下去。
他其實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他所看過的應援都是針對整支隊伍的，他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麽直白、這麽熱烈的喜歡。
唔，他沒有驕傲，只是有點開心。
只有一點點啦，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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