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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他是個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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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他是個好孩子

理所……當然?

這理, 當在哪裏?

萩原研二不知前情,所以不對卡卡瓦夏的族人是否真的偷過別人的寶貝、騙過別人的財富做評價,但僅從現在而言,

“被偷被騙了, 你不去找偷你騙你的家夥麻煩, ”萩原研二不屑, “去欺負人家一個小孩子做什麽?”

冤有頭債有主,

也別和他說什麽既得利益者分擔原罪, 萩原研二有眼睛有腦子,他自己會看會想——都快瘦成皮包骨了的那個小孩子, 哪裏像是既得利益者了?

那孩子是靠著家人偷盜吃香喝辣了?還是靠著族人行騙腰纏萬貫了?

難道非得那孩子一出生、發現自己是埃維金人就馬上自殺, 才能被視作是無罪的普通人嗎?

既然這些人不講正理, 那萩原研二也有得是“歪理”可言。

“再說,那孩子若真是個行詐的老手, ”萩原研二晃了下手裏的罐子, 聽著罐子裏小半截的液體晃動的聲響,“你覺得憑你這萎縮的腦子,你玩得過人家嗎?”

若卡卡瓦夏真存了不好的心思,萩原研二不信這商販保得下這水罐,那聰明的過了頭的小家夥有的是辦法再從商販手裏帶走這水罐、玩上一出空手套白狼,

而不是和這個商販進行所謂的“公平交易”。

“這…這……”商販憋紅了臉,忍不住還是哭喊著, “就算他這次沒騙我……但他以後呢?長大了呢?”

“誰能保證他以後就不會走上他那一族的老路子!”

……

簡直是無藥可救、不可理喻!

就在降谷零和萩原研二氣得快冒火的時候,竊竊私語著的人群裏傳來了道蒼老的聲音,

“好了, 兩位……”步履蹣跚、眼上蒙著黑布、頭發像雜草般枯黃的盲眼老婦拄著拐,從人群讓開的小道中走過來, “請跟我來吧,”

降谷零與萩原研二雙雙遲疑了一瞬間,便聽那老婦道,“你們在找那個孩子吧,我可能知道一點……”

……

“他是個…好孩子……”

老婦帶著萩原研二和降谷零繞過彎彎曲曲的巷子,往鎮子的偏僻角落裏走著。

兩人暗自警惕著、又不免懷疑面前的老人真的目盲嗎?在雜物滿地的沿路上,老婦走得比他們兩個健全人還要順暢,但為了卡卡瓦夏、兩人都沒退縮地跟了上來。

“不過,兩位還是別為難商販了好,”老婦一邊走著一邊說道,“是我告訴卡卡瓦夏哪裏有沙藤、又該怎麽取汁的,也是我建議他去找的那位老板做得交易,看在我的面子上、那的確是最高價了……”

“我很感謝兩位願意為了卡卡瓦夏而出頭,”

老婦咳嗽了兩聲,緩了緩、又道,“但鬧得太難看,之後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老婦的擔憂,降谷零和萩原研二都懂,如果和埃維金人做生意就會像那個商販一樣被找“麻煩”,那就只會有兩個結果……

別指望那些把偏見刻進骨頭裏了的人能翻然悔悟,埃維金人的處境只會越發艱難——要麽願意與之交易的人越來越少、要麽價被壓得越來越低。

只不過這裏是夢境,萩原研二和降谷零才會那麽“肆無忌憚”地為卡卡瓦夏出氣。

如果這裏是現實,兩人恐怕也只能……忍氣吞聲。

【你們可以換很多很多的東西……】

卡卡瓦夏曾經說過的話浮現在兩人的腦海中,萩原研二與降谷零雙雙陷入了沈默……

“你們”一個詞已經說明了很多——“你們”能得到公平的交易,而“我”不能。

這讓萩原研二他們寧願開始希望,希望卡卡瓦夏並不知道自己是被惡意壓價了,希望卡卡瓦夏以為自己只是被壞人坑騙了,甚至希望卡卡瓦夏回家後可以躲在家人懷裏哭訴自己受到的委屈……

也不希望卡卡瓦夏是清醒地知道他們埃維金人只值這個價,不希望卡卡瓦夏知道他已經拿到了“最高價”,不希望卡卡瓦夏因為這種不公平的待遇而開心於他已經盡力得到了“最多”。

因為那對一個孩子來說太殘忍了,

不公平和歧視被赤/裸裸地展示在卡卡瓦夏的面前,但他卻不能哭、不能鬧,只能被迫接受著一切,在夾縫中竭盡所能地生存著。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老婦推開了門,邀請著兩位到自己的家中一坐。

降谷零習慣性地打量起破舊的房間內部,各種說不上來的植物和動物部件堆滿了房間,而桌椅等用品雖然老舊、但對比降谷零一路的見聞,老婦的生活在這個落後的鎮子裏已經算是中上水平了,

其他人對老婦主動避讓的態度,也讓她看起來不像是個普通人。

“年輕時得了機緣,學了點子不入流的醫術、勉強夠生活罷了。”老婦像是知道降谷零的疑惑,輕輕的解釋了兩聲。

“那能請您老……”萩原研二開口了,“告訴我們一些有關‘埃維金人’還有卡卡瓦夏的事嗎?我們實在是好奇,當然、我們會給您感謝……”

“不用了,其實也沒有什麽不能說的,”老婦似乎是走累了,在把躺椅上坐下,藤編的椅子嘎嘰嘎嘰地叫著,“我還是慢慢說吧……”

“卡卡瓦夏,是個好孩子……”

老婦又重覆了一遍,降谷零與萩原研二保守著沒有深入房間內部,都站著做好隨時應便危險的準備、也都靜靜地聽著。

“而埃維金一族…是像‘蜂蜜’一般甜蜜輝眼的孩子,現在的茨岡尼亞人恐怕早已經忘記了在茨岡尼亞語中、‘埃維金’一詞原本的含義了……”

“埃維金”本就是“蜂蜜”的意思啊!

“取而代之的是詭詐、騙子、陰謀、小偷……自從那個所謂的聯合尊長國建立後,欺壓埃維金人仿佛成了所有人抱團取暖、理所當然的共識,”

老婦說道,“聚集區禁止埃維金人的入住,所謂的保護法案也不適用於埃維金人,埃維金人做什麽都會被區別對待,”

“埃維金人就這樣被徹底地‘流放’了。”

“所以有人…她不甘心啊……”

老婦的聲音開始發顫,“為什麽同樣是有血有肉的人,她一出生就註定要長在荒漠之中、埋進流沙的深處與枯骨為伴,為什麽偏偏是她要承擔不公平的命運,為什麽非得是她連活著都萬分艱難……”

“是身為埃維金人的‘理所當然’嗎?是血脈的‘詛咒’嗎?還是這世間的‘真理’本就如此?”

“她不願屈服,”老婦咳嗽了幾聲,然後道,“她曾想過靠自己扭轉眾人的偏見,她采藥醫人、做盡好事,快餓死之際卻仍被病患指責她在故意害他的病情更嚴重、只為收取更高的報酬,”

“於是她自暴自棄,她開始做曾經自己不屑於做的事……結果這世間逼著她去偷去搶去騙才能活下去,卻又因為她的偷搶欺騙而反過來指責她,說什麽‘埃維金人本就不可信’!”

老婦跑題了,但降谷零和萩原研二都沒有打斷對方的打算,

“再於是她開始怨恨自己的血脈,她想……自己不是埃維金人就好了,最後、她付諸了行動,”

“她丟去了光明,她不敢告訴任何人自己的來歷,但她也找到了生路,”老婦喃喃道,“原來做好事是可以得到感謝的,原來有人丟了東西是不會第一個被對方懷疑的,原來五個子的食物是可以吃到撐的,”

“原來…她也可能不用活得那麽可憐……”

但是這些,本就是她應該得到的。

“她弄丟了自己,才得到自己應該有的一切,這是……”老婦恍惚道,“這是,不對的,她為之痛苦了餘生……”

她現在過得有多麽好,她就有多麽的痛苦,她為她背叛了氏族才得到的幸福而痛苦。

“直到她遇到了那個孩子,”

“卡卡瓦夏說,”老婦回憶著,“芬戈媽媽祝福著每一個孩子,如果‘詭計’能讓她獲得更好的生活、芬戈媽媽只會為她磕下眼眸、祝她……”

“ ‘永不敗露’。”

而非指責她的“背叛”。

“他是個好孩子……”

老婦再三說著這句話,“所以她想著……她可以,她能夠,她願意…給出更多,她教他怎麽分辯荒漠裏有用的動植物、怎麽去引誘沙藤、怎麽解刺刺花的毒,”

“她給了很多很多了,但都還不夠…她在等卡卡瓦夏可以背起更沈的東西,然後把她的全部都交給他……”

“但,他是個聰明的孩子,”老婦道,“他遇上了你們,他把你們帶到了這裏,這說明……短時間內,他不會再到這個聚集區來了,”

旁聽的兩人了然,卡卡瓦夏在躲著他們,所以對方不會自投羅網。

“而她的時間不多了,她等不到、等不到卡卡瓦夏下一次過來找她了……”

老婦的聲音越來越低,“東面那墻後的東西,就留給你們吧,當我…感謝你們的好意……”

嘎吱作響的躺椅漸漸沒了聲,降谷零無言地上前探了探老婦的鼻息——她已經逝去,降谷零輕輕掀開她蒙眼的黑布,只見到一雙睜著的……

空蕩蕩的眼窩。

老婦口中的“她”,就是她自己。

“降谷,”去東墻後查看的萩原研二叫了一聲同期,墻後堆著好幾缸清水、肉幹還有其他的生活物資,

這本是老婦留給卡卡瓦夏的。

……

“降谷,你說……夢境的依據是什麽?”

“……大概,是現實吧。”

看著一大堆的物資,萩原研二和降谷零垂著眼,猜想著過去的可能……

在現實的另一個維度中,卡卡瓦夏沒有遇上他們,就不會急匆匆地逃離這裏,卡卡瓦夏也許會一無所獲、也許會帶上好不容易得來的沙藤汁液偷偷潛入到聚集區,

來到老婦的家中。

生命的最後時刻,那時的老婦又會對卡卡瓦夏說些什麽呢?

看到老婦為他準備的這些物資,那時的卡卡瓦夏又會想些什麽呢?

……

【“真是……”】

【抱著被沙藤打碎了的罐子碎片,卡卡瓦夏站在老婦的房子裏,望著那些足夠族人們好好生活一段時間了的物資……】

【卡卡瓦夏沒能取到沙藤的汁液,他一個小孩子的力氣還是不夠壓制住沙藤的,他來找老婦、是想知道還有什麽辦法可以在商販那換到更多的食物。】

【但老婦最後只是捏了捏他的肩膀,說,“卡卡瓦夏長大了啊,應該能夠背起更重更多的東西了……去吧,去那裏看看,”】

【“能背走多少就背走多少……”】

【老婦並非在等卡卡瓦夏能背起多大的責任和氏族的希望,那些都只是些虛無縹緲的概念,她單純的只是想等卡卡瓦夏能背得動更多的物資罷了。】

【卡卡瓦夏張了張嘴,對身側的老婦的遺體說著……】

【“好運啊。”】

……

【卡卡瓦夏冒著被人發現驅逐的風險,在聚集區和族人們的大蓬車之間往返了很多很多趟,】

【最後從老婦那帶走的……是老婦在極惡條件下已經幹癟的不成樣子了的屍首,】

【卡卡瓦夏帶老婦回了家,卡卡瓦夏與那屍首合掌,祝願母神三度為其闔眼,令她的血脈永遠鼓動,旅途永遠坦然,詭計永不敗露……】

【然後,將她沈入流沙、回歸到母神的懷中。】

……

“兩位大人也是被那小鬼偷了東西嗎?”

鎮子的另一側,鐵匠粗糙的手掌合在一起搓了搓,“該死的,我下次再見到他一定把他綁到兩位面前……”

“不,”諸伏景光打斷了鐵匠的話,後面的他不想再聽了,“他沒有偷我的東西,”

鐵匠:“啊?”

“我說,”諸伏景光一字一頓地說道,“他在沙漠裏救了我們,我們是來找他報恩的。”

剛剛還說了不少那小鬼臟話的鐵匠頓時尷尬了起來,“這個那個…大人確定自己沒有被他騙了嗎,要知道埃維金人可會耍小把戲了……”

松田陣平一拍案板,“那你的意思是我們蠢得讓他一個小鬼頭當猴耍了?!”

鐵匠連連擺手,“不不不!兩位大人聰明過人,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關、關心大人們……”

“不需要你關心,”諸伏景光示意松田陣平將那還剩下小半袋的水袋放到鐵匠面前,“我只要你把這消息散到全鎮每一個人的耳朵裏,讓所有人都知道,知道……那孩子他善良真誠,他救了天上的來客,”

“所以該得到應有的、善意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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