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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中生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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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中生貓

回家後,李思衡早早就睡。也不知是不是躺了兩天床就不習慣沙發,今天他,難得爬上二樓進主臥睡。

床很大也很舒服,但整晚卻有些難眠。仿佛在車上已經消耗了所有的困意,此時的大腦保持異樣的清醒。

腦海裏總是浮現出令人心跳不止的畫面,原來只是在正常不過的舉動言語,現在回憶起來卻使他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逼著自己數羊數星星還漸漸將那些畫面慢慢放之腦後,意識模糊前的最後一秒在想,要不打把再睡。

夢裏也不踏實,夢境斷斷續續,一會兒現實世界,一會兒又游戲世界。再後來兩個世界若蝴蝶翩翩交織在一起。

夢見自己上了游戲戰場在王者峽谷走中路。自己玩的是最常玩的法師幹將莫邪。該放大招的時候,他腦一沖,抱緊人說:“你才扔老婆!我不是這種人!”

對方的大招擊在自己身上,他傾身倒地在草堆中。下一刻,白天變成黑夜,草叢變成花海。

倒下後的身體變得很沈。他努力控制意識擡起手,感受到一陣風吹過。風中花海掀起層層漣漪。

一陣熟悉而又清淡的芳香彌漫在空氣中,令人心曠神怡。

若編織的一場美夢,人也陶醉其中。

耳畔還傳來輕聲的呼喚,清緩溫潤,有點迷糊聽不真切。那個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澈。像是在他耳邊呢喃,親切卻不失分寸。

這個聲音令他享受,他感覺自己慢慢的沈下去,這是一片柔軟的白雲若棉花糖甜絲絲。

正當他要完全放松時,突然像踩空了一樣,身體瞬間下墜。

耳邊的聲音也變了,變得嚴肅而又陌生。

“李思衡!你以為你現在的生活是誰給?!”

“哥,你偷走了我的人生。”

“李家給了你什麽,你得知恩圖報。”

“他不是我兒子!憑什麽是他活啊?”

“……”

雲巔之下的萬丈深淵,每一個淩厲尖銳的聲音振振有詞、振聾發聵,千萬支名為絕望的箭矢刺破他的胸膛。

黑暗不見底,擡頭不見光。

雷鳴電閃刺破天穹,清冽低啞的聲音。

“你想逃便逃吧。”

一句輕松的話扼住了他的喉嚨,他快要窒息。早已麻木的神經像受了刺激,在身體內瘋狂叫囂。

這些年生活太好了,都快忘了過去那個痛苦不堪的自己。

那個自卑敏感、處處小心翼翼、忍氣吞聲到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他。

“我原來是這樣……”

他喃喃道,淚水順著眼角流出沒入發中。映入眼中的是昏暗的天花板。

房間窗簾效果很好,白天也像黑夜一樣暗。一點縫隙也沒有,任何光線都進不了。

他猛然從床上跳起,扯著窗簾的一角使勁拉開。大片大片陽光擁進整個房間,擠進每一個角落,也落在他身上。

李思衡有一種馬上打電話的沖動,把一切的真相告訴裴些。他的名字、他的過去,以及那一疊合約。

這一個合約讓他遠離是非之地,也讓他醉生夢死麻痹自我。沒有選擇逃走,是因為他知道他在現實面前根本逃不走甚至是不敢逃走;也沒有選擇反抗,依舊是懦弱到不敢反抗。

選擇接受。協議對象的緋聞反而成了他揮霍無度的借口。

他要撕破這一切。

電話鈴聲響了一會,這個過程無疑是一個漫長的審判與淩遲。無數個念頭和理由命令他掛斷電話。不斷暗示自己,下一秒,下一秒再不通就掛。

下一秒電話接通。

聽到對方聲音的時候,李思衡的大腦突然就一片空白,之前的無數暗示和命令都瞬間消失不見,打電話的目的,要說些什麽,

最後的最後,只是放緩呼吸輕輕地問一句,“…你忙嗎?”

“有點忙,在開會。”對方的語氣和平常一樣輕松平淡,完全不像在重要工作會議的現場。

“對不起,打攪了!”李思衡感覺自己冒犯到對方,腦袋熱乎乎的,趕忙準備掛斷。

裴些卻叫他,問道:“你,剛醒?”

李思衡開口就是否認,順帶胡言亂語:“怎麽可能!我都醒來完中飯了,剛準備帶小咪咪出去散步。結果出門時小貓亂按,不小心打進你電話。”

“你養貓?還會做飯?”

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李思衡自動回覆不心虛道:“很驚訝嗎?我很熱愛生活。”

撒謊不打草稿的後果就漏洞百出,他坐在床頭,扶住自己的額頭。發自內心的滄桑感蓋過了先前絕望的愁緒。

耳邊傳來幾聲輕笑,看來對面也被自己的話逗笑了。這樣的笑聲裏,和以往的溫柔有分寸的微笑卻有些不同,啞然失笑還是哭笑不得呢。

“我信。可以看看小貓嗎?”

電話掛了。

李思衡秒按掛斷鍵。裴些的聲音從耳畔消失,餘音卻不斷回蕩。腦子都要被燒糊了。

我到底再胡說八道些什麽?!

冷靜一點。

他翻聯系人通訊錄,又打了一個人的電話。

這回對方秒接。背景依舊雜音不斷。

“又寂寞了?出來打牌啊。”

是林山期這個稱職“到位”的老板。演唱表演結束後,非常滿意大手一揮給自己放一天假。邀出半年不見面的牌友已經在某個牌館裏大展身手。

“不來!你先等等我先殺他對面一個Joker!”

這氣勢洶洶,對面到底是何方牌聖?

“咳咳!”

對面傳來一陣嚴厲的咳嗽。

不認識。

李思衡不再廢話,開門見山道:“發一張你家小咪咪的照片來。”

“什麽小秘密?”林山期在那頭全神貫註,再加上對面人雜聲多,反映了半刻又道,“我家的小貓叫蜜米方,別亂叫。”

什麽鬼名字?

“好吧。那你把它借我幾天,我帶它溜圈。”

“六你大爺!又不是狗!”林山期情緒激動,上去就是一飛機,“快點,小樂色,我要贏了!”

李思衡對著電話吶喊:“借不借啊——”

林山期:“我借!”

陌生人:“不準!”

電話那頭大罵起來。

林山期的聲音:“你憑什麽不準吶?那是我兒!”

陌生人的聲音:“也是我兒子!我把他帶回家,又是我一手養大的!”

“你放屁!你除了砸錢還帶過他什麽?分手後就是判給我了!跟你有什麽關系?”

“他以後繼承我所有財產!你你你!簡直就是後媽!”

“滾!一張K!要不要得起?你爹贏了!掏錢!”

李思衡默默打開搜索欄,挑選各種貓貓頭的品種,預估著養哪種貓好。

林山期以前跟他提過一嘴,看有個前任腦子不太好。

想必就是這位。

分手後千山萬水,只能牌桌上相見。

真有情人便牌友。

掛斷電話後,李思衡開啟了自己的下午生活。

出去搭車的最近的寵物店,挑了一只傻裏傻氣但還算乖巧的暹羅貓。買好貓糧貓砂盆。

又在最近的小餐館吃了一碗螺螄粉,熏得籠子裏的貓都退了幾步。

打車回到小區門口,到家門口之前挑了一個漂亮的位置,給小貓拍了一張海邊照。

第一次到陌生的環境,小貓有點怕生,在地上轉了兩圈,勾著籠子縮回去。

點擊發送,回家躺平,一氣呵成。

在下午三點之前完成了所有,連那刻骨的拖延癥都消失無蹤。

此刻,李思衡無比佩服自己,這就是意志!

點開第五人格,玩!

幾局過後,天色漸漸變暗,被放出籠子的暹羅貓不知從哪裏鉆回屋裏來,勾著他的褲腿喵喵叫。

李思衡的視線從屏幕中移開落在腳邊一直看著他的貓上。

餓了?

良心作祟,李思衡長這麽大,頭一次生出了一點責任感,以及對小孩不管不顧的負罪感。

再看看小貓貓,這個小蠢兒子。

李思衡克服繼續打下去的游戲欲望,為這個家庭的新成員添飯做晚餐。

小貓吃飯時,李思衡端詳著,偶然在一旁摸它的頭。

很聽話,不咬人,也不怕人。除了長的傻傻的以外,很討喜。

小貓吃完後,又跑去院子裏玩了。李思衡既沒有收拾院子的習慣,也沒有去過院子幾回。冬天還好,一到夏天草木瘋長,就得請除草工來了。

晚上會不會有捉貓的人啊。

這個奇怪的想法一出現就很快打消掉,這個小區的安全系數全市數一數二,加上都是有錢人,誰會對這只小傻貓感興趣。

看貓吃完後,李思衡也感覺有點餓。

做飯是真不會,點外賣吧?

手機裏出了幾條新的回覆。

[總裁先生:很可愛。它叫小咪咪嗎?]

[名多多:這是小名。還有個威武霸氣的大名!]

……

李思衡思考了半晌,耗盡腦袋裏所有的文學細胞,然後在不知何時跑回來的小咪咪的註視下,點開百度搜索。

[名多多:叫百魔神通無敵仙君。]

“喵——”

小咪咪發出反抗,用頭蹭了蹭亂起名字的主人。

對方也沈默了很久,對話框上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

最後只發出一句。

[…很威武霸氣。]

感謝裴些畢生的修養極好,沒有對他破口大罵。

李思衡他也覺得自從醒來之後,自己有點顛。

看著不停磨自己褲子的小貓。

“難道發情期要到了?”

……

林山期打完牌,終於抽空給李思衡打電話,問他還要不要貓。

“不了不了,小的不敢心懷不軌,更不敢挑撥離間。”

此時,李思衡打開電視和貓一起看,動畫《京劇貓》,讓這孩子看看其他貓貓是怎麽多才多藝有情有義的。

“什麽話?前任怎麽能跟你比?”

“那你把貓借給我。”

“想得美。”

李思衡把他今天的豐功偉績告訴林山期。

林山期:“那我改天帶托米斯去見呃…魔法仙君。”

有時候叫錯名字是真的無言以對。

“我只想問你家的名字怎麽又改了?”

“沒有啊,一直都是這個名字。”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準備掛斷電話時,李思衡驀地想到什麽。

問:“你有沒有會調香水的朋友?”

這個問題令林山期有點意外,他所知道的李思衡對香水並不感興趣,但他還是說認識一個。

“那我介紹給你?他還挺有名氣,你不一定能拿到預約哦。”

李思衡問:“你能嗎?”

林山期嘿嘿道:“我當然有我的門路。包我身上了。”

“謝啦您!下次我把我貓借給你玩。”

小咪咪像是聽懂了他的話,不看電視兩眼盯著他,朝他喵叫一聲。

“乖貓。”

the nin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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