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戀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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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酒吧
“到S市了吧？跟路老爺聯系了沒？天氣預報說那邊降溫了，記得添衣服。”電話那頭傳出來的溫聲細語，女性溫和低啞的聲音來自裴些的母親。
這位女omega曾經也是商界叱咤風雲的人物，曾以雷厲風行殺伐果斷著稱，連骨子裏都是一股不可侵犯的傲氣。換作十年前聲音必然全是嚴苛和冷酷。
不過，人年紀長了，又生了些病，聲音漸漸漸柔了下去。再加上兒子長大，能接手家裏的事，她身上的擔子也可以放一放，好好養病，度過輕松的餘生。不用再理會場上的爾虞我詐，整個人也變得和藹可親，變成一個在普通不過的母親。
裴些回道：“還沒，到路家再說吧。”
電話揚聲外放，車中私人司機、助理坐前面，他坐在後座瀏覽上個季度的S市分部工作報告和這些年裴氏集團數據分析表。
S市是國內最繁華的國際大都市之一，而且還是海濱城市、貿易中心。具有很大很廣闊的市場潛力，近幾年發展趨勢仍然向上。但裴家的根基在首城A市，主要發展趨向還是在國外。論實力放眼全國也是名列前茅，但確實對這邊有所忽略。
這次既然選擇回來了，S市這塊蛋糕他裴家勢必要分走部分。
電話那頭的人像是微微嘆了口氣，“該休息的時候還是要休息，人不是為工作而生。你也年紀不小了，是時候找一個心儀的人成家。也讓我走前抱抱孫子。”
alpha目光定了一秒，所有的思路似乎被這句話打斷，他放下手中的資料，這才緩緩開口說：“媽，您很健康。梁醫生都說您的病有好轉，等我辦完事，就回A市去陪您。”
裴母語氣變得無奈：“你呀，真不打算結婚？”
裴些：“就算結，也不能找S市的吧。”
這回對面也短暫的沈默了，再次開口時母親好像變回十年前的那個人，“也是。找也不能找S市的啊。”這句話像是對裴些說的，又像是對自己說的。
母子倆又聊了一會兒家常，每次他們聊天的時候都會避開路家和他父親。掛斷電話後，裴些繼續工作，偶爾問一下助理關於S市最新的情形。
助理正襟危坐在副駕上匯報工作，比平時工作還要認真三分。
他是本地人，beta，在S市集團分部幹了六年早就幹到總經理，以他的能力和學識在過幾年就能成為。三年前裴些回國後又被調到A市成裴些的助理，本來還有點微辭的，畢竟那時的裴些才23歲換作普通人也就剛大學畢業。
但見過裴些本人後就對這個此人刮目相看。本以為海歸的少爺就算不是歪瓜裂棗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也會是空有其表能力平平的富二代。
而且他還是裴家獨苗，他們這一輩就只有裴些這一人，真真是含著金鑰匙出生錦衣玉食的大少爺。
但這個裴家獨子真是個商業天才，無論從氣度上還是還是學識上出類拔萃有過人之處，為人情商很高，身上有股紳士風度。
他還是一位S級alpha，這樣的身份和地位無論在都會是貴族般的存在。
方綺年和他相處以來，除了工作以外，每每和他交談都不像是上下屬關系，倒像是朋友。但也只是普通朋友，裴些的邊界感很強，並不是有意為之，而是在舉手投足中表現出來的。
天生與旁人有別。這應該就是雲泥之別。
等裴些沒有再問他問題後，車內變得安靜無比。助理的思路又一次回想到裴母的話上，並非有意竊聽。
只是剛才提到結婚，不由讓他想起三年前路家的協議結婚。
“方助，方助？”裴些兩根修長的手指敲了敲他腿上的文件夾，“還好嗎？”
方助理像猛然驚醒一樣直起背，說道：“抱歉，裴總，我走神了。”
裴些笑道：“是當了爸爸，要做的事多了吧。我給你休假，好好陪陪家人吧。”
方綺年緊繃的思緒放松了一點：“謝謝裴總，陪產假已經休的夠長了。S市的戰場還需要我。”
裴些清理好一旁的文件夾：“有精神就好，一年沒見笑笑了，代我問聲好。有空去看看她。”
方笑是方綺年的小女兒，今年一多歲了。方綺年的朋友圈常常曬他的全家福，沒有屏蔽裴些。他的妻子是個omega，也在裴氏集團工作，不過是技術部的。
車開到星光城市廣場時，裴些讓司機停下來了。
方綺年：“怎麽了，裴總？”
裴些放下手中的工作，說：“很久沒逛過街，下車走走。”自從大學畢業是真的沒在大街上轉過了。
而且這條街他有點印象，小時候還住在S市時來過幾次。算是童年為數不多的回憶。
方綺年真沒想到裴些會突然臨時起意去逛街，這不在計劃表之內，於是推了推眼鏡，問道：“需要我做點什麽？”
裴些想了想，道：“需要你打道回府。先回公司，晚上再幫我安排去路家。下午老板需要一個人放假。”
方綺年連忙點頭：“好的。”
倒不用擔心裴些的人身安全，只要他在的地方，暗處就會有保鏢跟著。
裴些下車後揮手道別，獨自漫步繁華街市。這裏比記憶力的街道更繁榮了，店鋪全面翻新，所有的店面排布都和記憶中的大相徑庭。
這種感覺很奇妙，到處日新月異，到處生機勃勃，在他成長的時候，這座城市也有在成長。
這種新奇感讓裴些暫且忘卻路家的那些煩人事。對這座城市也有了那麽一點點微乎其微的好感。
所經之處快到十字轉角有一個花店。店名YoLOVE，青木色的門面，暖色的花卉乘放在門店外，有的是盆栽，也有的用籃編織，是個看起來很舒適的搭配法。放在最外面的花一左一右的是仙客來和太陽花。
仙客來適合室內養，太陽花花期在夏季。現在十月下旬，天氣轉微涼。
它們一個花語內向，一個花語熱情。在一塊還真有意思。
看來這家店的店長和花丁都是新手，從店外看去店裏好像沒人。裴些便就只當路過路人。
花店旁邊是一家新開張的門面，店名logo又是英文字母，不過這個字體倒有點意思，飄逸但角下畫了幾點水珠，右上角又是星星。
Forlatte。是咖啡廳麽。
從外面往裏看，確實有很多餐桌，現實主義風格布置，簡約幹凈。和外面純白色的門面不同，裏面則以藍白色調為主，從視覺效果上看空間很大，上下兩層都是他們家的。
裏面也有人，不多。不算太熱鬧，也不算冷清。
正當他要進去看看時，他的目光又被旋轉大門旁邊的小黑板吸引過去。
幾束白山茶粘在黑板上，這個季節不適合它生存，是假花。但上面確實有山茶花的香水味。
小黑板上寫的是註意事項，但只寫了一條——情侶勿入。
“……”
想不明白，這不等於損失大半客人嗎？站在商業的角度，這個不是明智之舉。
但如果開店不是以盈利為目的，那這句話的含義以及這家店真夠耐人尋味。
懷著探秘尋寶的心理，裴些推開門走進去。
天花板塗上梵高的星空，流動的星月夜掛著各式各樣的五星狀吊燈和燈簾，散發出白色的光芒。
天花板中的音響中播放一首英文歌。悠悠的歌聲傳進耳中，音樂聲不大不小，歌詞卻很清晰。
Trying to get to you.
“試圖找到通往你的路”。
穿過整潔的散座，軟皮座椅上有人坐著健談，桌上擺著果盤和雞尾酒，但都沒怎麽動過，他們是投入式交談，神情都帶著淡淡的憂傷。
吧臺設計的很長，現在周圍有三四人圍坐，有兩位店員在和他們細語交流，裴些好像還聽聽到了細微的抽噎聲。
吧臺轉角處還有一位閑置的店員，遠離聊天的群體，一個人坐吧臺椅上拿著手機打游戲，身體不自覺跟著椅子轉，得空時轉到桌面前往果盤裏挑出兩顆藍莓扔嘴裏。
裴些在他對面坐下，這位店員也沒有什麽反應。一雙眼睛還停留在手機屏幕上，很專註。手指倒是很靈活，在屏幕上一刻未停過。
他打游戲時垂著腦袋，露出耳朵和後頸。耳朵掛著藍牙耳機和銀色耳釘，露出了後頸上米白色腺體貼。是個omega。
裴些一手支在吧臺上，三指微垂撐著側臉，看向另一旁團坐著的人們，卻向這個打游戲的店員問：“那些人怎麽了？”
店員omega不假思索地回道：“失戀了，求安慰唄。來這不都是為了感情傾述嗎？俗稱抱團取暖、自揭其短。”說罷又往嘴裏塞了瓣橘子。
說話速度也和手速一樣快，像開了1.5倍速。
裴些目光從那群抱團取暖的人中拉回來，鏡頭又給到這個專心致志的店員，又問：“所以這裏是失戀咖啡廳？”
omega擡起眼眸，眸色很淺，介於灰色和銀色之間，似薄霧起時朦朧的玻璃。纖長的羽睫顫動了下，眼角微彎，似笑非笑。
“猜對一半。”
店員這一局游戲終於結束，勝負未知。他一秒息屏，收起手機，順手還把耳朵中的耳機拿下塞褲兜裏。然後又開始轉吧臺椅，挑果盤裏的藍莓。
示意裴些來一點，等到裴些搖頭婉拒後，他才繼續說：“是失戀酒吧。”
裴些又看了一圈店內陳設：“所以這也真的不是咖啡廳。”
omega兩只手指敲了敲身後滿滿的酒櫃，“你覺得？”
裴些沒有太意外，但還是解釋道：“抱歉。我看到外面的名字才會以為是咖啡廳。是我先入為主了。”
店員也重覆念了一遍：“名字？”
不知是沒註意過，還是不知道。
裴些耐心地繼續解釋：“forlatte。我以為是意大利語中的牛奶。法語中的lait和西班牙語中的leche在漢語裏意思是拿鐵咖啡，而拿鐵咖啡是意大利濃縮咖啡與牛奶的經典混合，意大利人也很喜歡把拿鐵作為早餐的飲料……”
“等等等，您先慢點說，我記記。”小O像是聽到了知識盲區，皺眉思考了幾秒鐘後自我放棄，小聲嘀咕了幾句。
“老七起的什麽鬼名字。”
他表情看起來很犯難。
裴些偏了偏頭，不再繼續聊意大利咖啡，轉而說道：“所以，這是在借酒消愁？”他指那群人。
坐在他對面的店員眼珠微轉。
裴些懷疑他是在想：這人莫不是來砸場子的。
這像是從他眼睛裏讀出來的話，一雙會說話的眼睛。
幾秒過後，omega定了定神，收起了剛才打游戲時對待外界漫不經心的神色，全心投入工作和顧客中，挑眉笑著說：“不然會是什麽呢？我看客官是誤入歧途，要不要來一杯？”
喝咖啡和喝酒對裴些來說也沒什麽區別，體驗一下也無所謂，他回：“來一杯吧。”
這時候音響播到首中文歌，裴些沒有聽過。
“我還是想問你，
我還是想證明，
我還是想問你那些不成熟的問題……”
omega跟著旋律哼了一段，眼睛卻目不轉睛看向裴些，等他的回答。
裴些認真地看菜單，專註程度就像是看上季度的工作報告。
都很經典雞尾酒。
“一杯藍色夏威夷。”
裴些看著菜單，對面並沒有反應。他以為這位調酒師omega沒有在聽，於是擡頭，剛好對上了一雙似晨霧般的眼眸，還有他剛露出來的微笑。
裴些退而求其次：“那一杯加州之戀？”
omega眼睛裏的霧更濃了。
裴些再次退步：“瑪格麗特呢？這應該是失戀後必點雞尾酒了。”
omega像是待機幾秒後，清了一下嗓子緩緩說：“我們店裏，比較特殊……每位新客人都會特作一杯新品。”說完，又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征求對方的意見。
裴些又笑了，這一回好像又變成了自己砸自家場子。他有興致了，讚道：“這麽好。這款服務挺有意思。”
omega點頭，但又有點拿不準對方意思，“所以？來一杯嗎？有什麽要求？”
讓裴些有點意外的是，omega的
面部表情管理的很好，整個人看上去很乖巧，但眼眸蒙上了一層霧水，睫毛微垂。
眼睛像在說：希望你不要喝。轉頭就走。
這時，隔壁一個棕發omega已經哭斷氣了，絆倒在自己閨蜜懷裏。哭訴聲很大，傳到了他們這裏來。
哭斷氣的小O：“我暗戀了整整十年！好不容易談上！就因為99%的匹配度，他就拋棄我去跟另一個O結婚！什麽破A啊！”
他的閨蜜：“別哭別哭。破A爛A他不值。”
他的調酒師：“是啊，先生。您只是失去一杯的‘遍體鱗傷’，但你還可以得到‘漫步星空’或是‘椰林飄香’。有人在未來等你，所以不要哭泣。”邊說邊把三杯雞尾酒推倒哭泣中的omega面前。
omega在眾人的註視下，三杯酒三飲而盡。最後哭著和閨蜜離開，還給細心安慰他的調酒師塞了一大筆小費。離開門口時還對調酒師說了一句“你是好人”。
目送他們離開，回到這邊來。
裴些：“那就一杯喝過感覺不會失戀的酒。”
他身邊的omega也看呆了，目光還在門外徘徊，下意識回答：“哦，好。”
回神過來後，調酒師開始工作。
沒有和其他調酒師一樣的花樣頻出，但他的手法很嫻熟看上去也很專業。
最後一步完成拍手後，還在自己果盤裏挑出兩粒藍莓加進去，像臨時起意。
挺會裝飾。
加進去的兩顆藍莓像落入凡塵的星空，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跡。
這杯雞尾酒底層是暗藍色星河，往上走是銀色的天空，中間有一些閃亮的點綴似星辰，最上層是厚厚的白雲，而白雲在不斷往上冒泡。
調酒師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好了。”
他在制作的時候全神貫註，如同藝術家認真地創作和對待自己的得意作品，也很樂意分享自己的得意之作。
裴些由衷讚嘆：“很漂亮。”
omega不敢推，小心翼翼地指著酒，期待地說：“謝謝。嘗嘗。”他又補充了一句，“沒有加雲母粉。”
看到酒中美麗壯觀的星雲和星空，沒有人會再想到失戀。
淺嘗了一口。
先是輕微的苦澀，再然後是輕微的辣，轉而變成恬淡的甜，最後所有的味道都慢慢變淡了，變成綿綿的回味和經久的風味。
這是身後慢長的陪伴與旅行。
裴些喝完這杯酒足足有十五分鐘。
期間一位喪偶女beta醉後面無表情K歌唱給全場所有人，一對分了又愛愛到你死我活哭天喊地的分手情侶從對罵到和好。他們和好時，beta歌手剛好唱完《交換餘生》。
調酒師omega邊看戲邊等，吃完了果盤裏所有水果，又不知道從哪個抽屜抓出一把瓜子嗑。
等裴些喝完，他立刻回歸正題，眼睛眨了眨，眼神也重新變為期待。
裴些簡單評價：“很好喝。淡淡的。叫什麽？”
“好問題。”
omega不再嗑瓜子，撐著下巴想，思考時表情凝重認真，但過了一分鐘後，毅然決然選擇放棄思考。
他笑吟吟道：“不知道。要不你起個？反正是給你做的。”
裴些也做出他剛才的樣子撐著下巴，腦海劃過一個畫面，輕聲提議道：“不如叫做……‘NGC 7023’。”
omega嘴唇微張開，可能是懷疑自己聽錯，道：“什…什麽？你這樣的話我建議叫它‘智者不入愛河’。”
裴些沒有反駁或者堅持，而是認真點頭道：“好名字。那我也建議可以把它列入酒單。”
聽到誇讚，omega很受用，腦袋微微晃了晃很讚同他的話，但嘴上卻說：“那怎麽行呢？都說專門為你做的。”
裴些：“謝謝，我太有幸了。”
說完，他起身伸手，185cm往上走的身高跟調酒師拉開了一段身高差，他自我介紹道：“裴些，英文名Roxis。不知閣下尊姓何名？”
omega反應稍慢一拍，不知怎麽就突然進入自我介紹環節。反應過來後，飛速伸手握住眼前這雙修長的手。
嘴也開始自動播放：“我？我叫艾斯塔，就是愛因斯坦的艾斯塔，你也可以叫我姜絲教主，或者法師幹將。”
頓了頓，睜大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說：“有什麽問題嗎？”這時，他眼睛裏的霧已經散去了，裏面是銀灰色的星空。
裴些微笑：“嗯，沒有。所以我下次來可以喝到酒單上的雞尾酒了嗎？”
omega緩慢而慎重地點頭：“應該可以……”
只要別讓他調，就肯定可以。
the on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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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女omega曾經也是商界叱咤風雲的人物，曾以雷厲風行殺伐果斷著稱，連骨子裏都是一股不可侵犯的傲氣。換作十年前聲音必然全是嚴苛和冷酷。
不過，人年紀長了，又生了些病，聲音漸漸漸柔了下去。再加上兒子長大，能接手家裏的事，她身上的擔子也可以放一放，好好養病，度過輕松的餘生。不用再理會場上的爾虞我詐，整個人也變得和藹可親，變成一個在普通不過的母親。
裴些回道：“還沒，到路家再說吧。”
電話揚聲外放，車中私人司機、助理坐前面，他坐在後座瀏覽上個季度的S市分部工作報告和這些年裴氏集團數據分析表。
S市是國內最繁華的國際大都市之一，而且還是海濱城市、貿易中心。具有很大很廣闊的市場潛力，近幾年發展趨勢仍然向上。但裴家的根基在首城A市，主要發展趨向還是在國外。論實力放眼全國也是名列前茅，但確實對這邊有所忽略。
這次既然選擇回來了，S市這塊蛋糕他裴家勢必要分走部分。
電話那頭的人像是微微嘆了口氣，“該休息的時候還是要休息，人不是為工作而生。你也年紀不小了，是時候找一個心儀的人成家。也讓我走前抱抱孫子。”
alpha目光定了一秒，所有的思路似乎被這句話打斷，他放下手中的資料，這才緩緩開口說：“媽，您很健康。梁醫生都說您的病有好轉，等我辦完事，就回A市去陪您。”
裴母語氣變得無奈：“你呀，真不打算結婚？”
裴些：“就算結，也不能找S市的吧。”
這回對面也短暫的沈默了，再次開口時母親好像變回十年前的那個人，“也是。找也不能找S市的啊。”這句話像是對裴些說的，又像是對自己說的。
母子倆又聊了一會兒家常，每次他們聊天的時候都會避開路家和他父親。掛斷電話後，裴些繼續工作，偶爾問一下助理關於S市最新的情形。
助理正襟危坐在副駕上匯報工作，比平時工作還要認真三分。
他是本地人，beta，在S市集團分部幹了六年早就幹到總經理，以他的能力和學識在過幾年就能成為。三年前裴些回國後又被調到A市成裴些的助理，本來還有點微辭的，畢竟那時的裴些才23歲換作普通人也就剛大學畢業。
但見過裴些本人後就對這個此人刮目相看。本以為海歸的少爺就算不是歪瓜裂棗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也會是空有其表能力平平的富二代。
而且他還是裴家獨苗，他們這一輩就只有裴些這一人，真真是含著金鑰匙出生錦衣玉食的大少爺。
但這個裴家獨子真是個商業天才，無論從氣度上還是還是學識上出類拔萃有過人之處，為人情商很高，身上有股紳士風度。
他還是一位S級alpha，這樣的身份和地位無論在都會是貴族般的存在。
方綺年和他相處以來，除了工作以外，每每和他交談都不像是上下屬關系，倒像是朋友。但也只是普通朋友，裴些的邊界感很強，並不是有意為之，而是在舉手投足中表現出來的。
天生與旁人有別。這應該就是雲泥之別。
等裴些沒有再問他問題後，車內變得安靜無比。助理的思路又一次回想到裴母的話上，並非有意竊聽。
只是剛才提到結婚，不由讓他想起三年前路家的協議結婚。
“方助，方助？”裴些兩根修長的手指敲了敲他腿上的文件夾，“還好嗎？”
方助理像猛然驚醒一樣直起背，說道：“抱歉，裴總，我走神了。”
裴些笑道：“是當了爸爸，要做的事多了吧。我給你休假，好好陪陪家人吧。”
方綺年緊繃的思緒放松了一點：“謝謝裴總，陪產假已經休的夠長了。S市的戰場還需要我。”
裴些清理好一旁的文件夾：“有精神就好，一年沒見笑笑了，代我問聲好。有空去看看她。”
方笑是方綺年的小女兒，今年一多歲了。方綺年的朋友圈常常曬他的全家福，沒有屏蔽裴些。他的妻子是個omega，也在裴氏集團工作，不過是技術部的。
車開到星光城市廣場時，裴些讓司機停下來了。
方綺年：“怎麽了，裴總？”
裴些放下手中的工作，說：“很久沒逛過街，下車走走。”自從大學畢業是真的沒在大街上轉過了。
而且這條街他有點印象，小時候還住在S市時來過幾次。算是童年為數不多的回憶。
方綺年真沒想到裴些會突然臨時起意去逛街，這不在計劃表之內，於是推了推眼鏡，問道：“需要我做點什麽？”
裴些想了想，道：“需要你打道回府。先回公司，晚上再幫我安排去路家。下午老板需要一個人放假。”
方綺年連忙點頭：“好的。”
倒不用擔心裴些的人身安全，只要他在的地方，暗處就會有保鏢跟著。
裴些下車後揮手道別，獨自漫步繁華街市。這裏比記憶力的街道更繁榮了，店鋪全面翻新，所有的店面排布都和記憶中的大相徑庭。
這種感覺很奇妙，到處日新月異，到處生機勃勃，在他成長的時候，這座城市也有在成長。
這種新奇感讓裴些暫且忘卻路家的那些煩人事。對這座城市也有了那麽一點點微乎其微的好感。
所經之處快到十字轉角有一個花店。店名YoLOVE，青木色的門面，暖色的花卉乘放在門店外，有的是盆栽，也有的用籃編織，是個看起來很舒適的搭配法。放在最外面的花一左一右的是仙客來和太陽花。
仙客來適合室內養，太陽花花期在夏季。現在十月下旬，天氣轉微涼。
它們一個花語內向，一個花語熱情。在一塊還真有意思。
看來這家店的店長和花丁都是新手，從店外看去店裏好像沒人。裴些便就只當路過路人。
花店旁邊是一家新開張的門面，店名logo又是英文字母，不過這個字體倒有點意思，飄逸但角下畫了幾點水珠，右上角又是星星。
Forlatte。是咖啡廳麽。
從外面往裏看，確實有很多餐桌，現實主義風格布置，簡約幹凈。和外面純白色的門面不同，裏面則以藍白色調為主，從視覺效果上看空間很大，上下兩層都是他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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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板上寫的是註意事項，但只寫了一條——情侶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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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明白，這不等於損失大半客人嗎？站在商業的角度，這個不是明智之舉。
但如果開店不是以盈利為目的，那這句話的含義以及這家店真夠耐人尋味。
懷著探秘尋寶的心理，裴些推開門走進去。
天花板塗上梵高的星空，流動的星月夜掛著各式各樣的五星狀吊燈和燈簾，散發出白色的光芒。
天花板中的音響中播放一首英文歌。悠悠的歌聲傳進耳中，音樂聲不大不小，歌詞卻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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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整潔的散座，軟皮座椅上有人坐著健談，桌上擺著果盤和雞尾酒，但都沒怎麽動過，他們是投入式交談，神情都帶著淡淡的憂傷。
吧臺設計的很長，現在周圍有三四人圍坐，有兩位店員在和他們細語交流，裴些好像還聽聽到了細微的抽噎聲。
吧臺轉角處還有一位閑置的店員，遠離聊天的群體，一個人坐吧臺椅上拿著手機打游戲，身體不自覺跟著椅子轉，得空時轉到桌面前往果盤裏挑出兩顆藍莓扔嘴裏。
裴些在他對面坐下，這位店員也沒有什麽反應。一雙眼睛還停留在手機屏幕上，很專註。手指倒是很靈活，在屏幕上一刻未停過。
他打游戲時垂著腦袋，露出耳朵和後頸。耳朵掛著藍牙耳機和銀色耳釘，露出了後頸上米白色腺體貼。是個omega。
裴些一手支在吧臺上，三指微垂撐著側臉，看向另一旁團坐著的人們，卻向這個打游戲的店員問：“那些人怎麽了？”
店員omega不假思索地回道：“失戀了，求安慰唄。來這不都是為了感情傾述嗎？俗稱抱團取暖、自揭其短。”說罷又往嘴裏塞了瓣橘子。
說話速度也和手速一樣快，像開了1.5倍速。
裴些目光從那群抱團取暖的人中拉回來，鏡頭又給到這個專心致志的店員，又問：“所以這裏是失戀咖啡廳？”
omega擡起眼眸，眸色很淺，介於灰色和銀色之間，似薄霧起時朦朧的玻璃。纖長的羽睫顫動了下，眼角微彎，似笑非笑。
“猜對一半。”
店員這一局游戲終於結束，勝負未知。他一秒息屏，收起手機，順手還把耳朵中的耳機拿下塞褲兜裏。然後又開始轉吧臺椅，挑果盤裏的藍莓。
示意裴些來一點，等到裴些搖頭婉拒後，他才繼續說：“是失戀酒吧。”
裴些又看了一圈店內陳設：“所以這也真的不是咖啡廳。”
omega兩只手指敲了敲身後滿滿的酒櫃，“你覺得？”
裴些沒有太意外，但還是解釋道：“抱歉。我看到外面的名字才會以為是咖啡廳。是我先入為主了。”
店員也重覆念了一遍：“名字？”
不知是沒註意過，還是不知道。
裴些耐心地繼續解釋：“forlatte。我以為是意大利語中的牛奶。法語中的lait和西班牙語中的leche在漢語裏意思是拿鐵咖啡，而拿鐵咖啡是意大利濃縮咖啡與牛奶的經典混合，意大利人也很喜歡把拿鐵作為早餐的飲料……”
“等等等，您先慢點說，我記記。”小O像是聽到了知識盲區，皺眉思考了幾秒鐘後自我放棄，小聲嘀咕了幾句。
“老七起的什麽鬼名字。”
他表情看起來很犯難。
裴些偏了偏頭，不再繼續聊意大利咖啡，轉而說道：“所以，這是在借酒消愁？”他指那群人。
坐在他對面的店員眼珠微轉。
裴些懷疑他是在想：這人莫不是來砸場子的。
這像是從他眼睛裏讀出來的話，一雙會說話的眼睛。
幾秒過後，omega定了定神，收起了剛才打游戲時對待外界漫不經心的神色，全心投入工作和顧客中，挑眉笑著說：“不然會是什麽呢？我看客官是誤入歧途，要不要來一杯？”
喝咖啡和喝酒對裴些來說也沒什麽區別，體驗一下也無所謂，他回：“來一杯吧。”
這時候音響播到首中文歌，裴些沒有聽過。
“我還是想問你，
我還是想證明，
我還是想問你那些不成熟的問題……”
omega跟著旋律哼了一段，眼睛卻目不轉睛看向裴些，等他的回答。
裴些認真地看菜單，專註程度就像是看上季度的工作報告。
都很經典雞尾酒。
“一杯藍色夏威夷。”
裴些看著菜單，對面並沒有反應。他以為這位調酒師omega沒有在聽，於是擡頭，剛好對上了一雙似晨霧般的眼眸，還有他剛露出來的微笑。
裴些退而求其次：“那一杯加州之戀？”
omega眼睛裏的霧更濃了。
裴些再次退步：“瑪格麗特呢？這應該是失戀後必點雞尾酒了。”
omega像是待機幾秒後，清了一下嗓子緩緩說：“我們店裏，比較特殊……每位新客人都會特作一杯新品。”說完，又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征求對方的意見。
裴些又笑了，這一回好像又變成了自己砸自家場子。他有興致了，讚道：“這麽好。這款服務挺有意思。”
omega點頭，但又有點拿不準對方意思，“所以？來一杯嗎？有什麽要求？”
讓裴些有點意外的是，omega的
面部表情管理的很好，整個人看上去很乖巧，但眼眸蒙上了一層霧水，睫毛微垂。
眼睛像在說：希望你不要喝。轉頭就走。
這時，隔壁一個棕發omega已經哭斷氣了，絆倒在自己閨蜜懷裏。哭訴聲很大，傳到了他們這裏來。
哭斷氣的小O：“我暗戀了整整十年！好不容易談上！就因為99%的匹配度，他就拋棄我去跟另一個O結婚！什麽破A啊！”
他的閨蜜：“別哭別哭。破A爛A他不值。”
他的調酒師：“是啊，先生。您只是失去一杯的‘遍體鱗傷’，但你還可以得到‘漫步星空’或是‘椰林飄香’。有人在未來等你，所以不要哭泣。”邊說邊把三杯雞尾酒推倒哭泣中的omega面前。
omega在眾人的註視下，三杯酒三飲而盡。最後哭著和閨蜜離開，還給細心安慰他的調酒師塞了一大筆小費。離開門口時還對調酒師說了一句“你是好人”。
目送他們離開，回到這邊來。
裴些：“那就一杯喝過感覺不會失戀的酒。”
他身邊的omega也看呆了，目光還在門外徘徊，下意識回答：“哦，好。”
回神過來後，調酒師開始工作。
沒有和其他調酒師一樣的花樣頻出，但他的手法很嫻熟看上去也很專業。
最後一步完成拍手後，還在自己果盤裏挑出兩粒藍莓加進去，像臨時起意。
挺會裝飾。
加進去的兩顆藍莓像落入凡塵的星空，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跡。
這杯雞尾酒底層是暗藍色星河，往上走是銀色的天空，中間有一些閃亮的點綴似星辰，最上層是厚厚的白雲，而白雲在不斷往上冒泡。
調酒師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好了。”
他在制作的時候全神貫註，如同藝術家認真地創作和對待自己的得意作品，也很樂意分享自己的得意之作。
裴些由衷讚嘆：“很漂亮。”
omega不敢推，小心翼翼地指著酒，期待地說：“謝謝。嘗嘗。”他又補充了一句，“沒有加雲母粉。”
看到酒中美麗壯觀的星雲和星空，沒有人會再想到失戀。
淺嘗了一口。
先是輕微的苦澀，再然後是輕微的辣，轉而變成恬淡的甜，最後所有的味道都慢慢變淡了，變成綿綿的回味和經久的風味。
這是身後慢長的陪伴與旅行。
裴些喝完這杯酒足足有十五分鐘。
期間一位喪偶女beta醉後面無表情K歌唱給全場所有人，一對分了又愛愛到你死我活哭天喊地的分手情侶從對罵到和好。他們和好時，beta歌手剛好唱完《交換餘生》。
調酒師omega邊看戲邊等，吃完了果盤裏所有水果，又不知道從哪個抽屜抓出一把瓜子嗑。
等裴些喝完，他立刻回歸正題，眼睛眨了眨，眼神也重新變為期待。
裴些簡單評價：“很好喝。淡淡的。叫什麽？”
“好問題。”
omega不再嗑瓜子，撐著下巴想，思考時表情凝重認真，但過了一分鐘後，毅然決然選擇放棄思考。
他笑吟吟道：“不知道。要不你起個？反正是給你做的。”
裴些也做出他剛才的樣子撐著下巴，腦海劃過一個畫面，輕聲提議道：“不如叫做……‘NGC 7023’。”
omega嘴唇微張開，可能是懷疑自己聽錯，道：“什…什麽？你這樣的話我建議叫它‘智者不入愛河’。”
裴些沒有反駁或者堅持，而是認真點頭道：“好名字。那我也建議可以把它列入酒單。”
聽到誇讚，omega很受用，腦袋微微晃了晃很讚同他的話，但嘴上卻說：“那怎麽行呢？都說專門為你做的。”
裴些：“謝謝，我太有幸了。”
說完，他起身伸手，185cm往上走的身高跟調酒師拉開了一段身高差，他自我介紹道：“裴些，英文名Roxis。不知閣下尊姓何名？”
omega反應稍慢一拍，不知怎麽就突然進入自我介紹環節。反應過來後，飛速伸手握住眼前這雙修長的手。
嘴也開始自動播放：“我？我叫艾斯塔，就是愛因斯坦的艾斯塔，你也可以叫我姜絲教主，或者法師幹將。”
頓了頓，睜大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說：“有什麽問題嗎？”這時，他眼睛裏的霧已經散去了，裏面是銀灰色的星空。
裴些微笑：“嗯，沒有。所以我下次來可以喝到酒單上的雞尾酒了嗎？”
omega緩慢而慎重地點頭：“應該可以……”
只要別讓他調，就肯定可以。
the on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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