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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宋頌精神緊繃了很久,在通道中每次休息都是短暫地合眼瞇一會兒,從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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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宋頌精神緊繃了很久,在通道中每次休息都是短暫地合眼瞇一會兒,從未完……

宋頌精神緊繃了很久, 在通道中每次休息都是短暫地合眼瞇一會兒,從未完整睡一覺,現在來到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中, 躺在床上後難免松懈,一覺睡到了天光大亮。

刺眼的天光穿過透明材質的落地窗照進來,照亮了寬敞大床上正在熟睡的人,宋頌擡手遮眼,然後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擰著眉望向大剌剌敞開的窗簾, 想起自己昨晚說要早起就沒拉上的事情。

明明一覺睡到天亮,卻感覺沒怎麽睡著, 醒來依舊是累的。

她下床扒拉了一下頭發就去衛生間洗漱, 一邊洗漱一邊漫無邊際地想之後該怎麽辦。

讓照影去接觸那位將軍應該是最簡單的辦法, 但是否成功還是未知數,如果將希望全部放在他身上, 風險太大了,所以她們還要有別的布置, 至少要先知道這個世界的權力分布。

如果一直沒辦法獲得系統的信息,就用挑撥離間之類的方式分裂他們,讓他們亂起來之後再想辦法尋找系統。

不然所有人的視線都放在她們身上,她們的行動會非常受限, 稍有不慎就會露餡。

即便她們的陣營中全是能力者,但宋頌不敢賭,這是一個能發明系統的世界, 武器等級一定很高, 冷兵器拿不出手,熱武器她們也沒有, 只能依靠神神鬼鬼的手段試試。

畢竟在真的打起來之前,她們誰也不敢保證自己的肉身刀槍不入,能夠扛住這個世界的高級武器。

宋頌洗漱結束後來到套房內的小客廳,洛霖霖正好在門口送客,她站在門邊,來訪的客人已經出了門看不清模樣,但是聽聲音是女性,而且不止一個。

不像是小樓裏的那幾位工作人員,那幾位講話的聲音很輕柔,這兩位明顯有些強硬。

她們住的是套房,共有五個房間,兩間臥室、一間客廳、一間餐廳、一間書房,還有一個很寬敞可以喝下午茶的陽臺。

客廳和陽臺連接著,采光很好,也方便外面的人窺視客廳裏的一切,所以她們不喜歡待在客廳裏。

宋頌雙手抱臂倚在自己房間門口看洛霖霖送客,在她關上門後便問道:“她們來幹嗎?”

“是政務院的工作人員,來游說我們接觸男性,說什麽‘生育是人類面臨的最大難題,每一位公民都肩負人類繁衍的重任,是責任也是義務’。”

洛霖霖坐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轉過身將雙手搭在沙發靠背上笑著看向宋頌,“怎麽樣,睡得好嗎?”

“還行,就是睡過了,你什麽時候起的?”

“沒怎麽睡,這兒的夜晚很短,只有兩個時辰。你也沒睡多久,就三個時辰。”

她說著去餐廳給宋頌端了杯熱水過來,然後才開始說正事,“今早一起吃過早餐後她們就出發了,照影說見到人後她會想辦法將影像傳過來。”

宋頌應了一聲,透過陽臺看向遠方小小的政務院,“除了我們昨天商量出來的人選,其他人先不要答應去見面。我想接觸他們的總統,只能等他主動找過來。”

她們現在的處境相當於被軟禁在這座小樓裏,吃穿不愁,但只有樓下的花園可以放風,選擇去和男性見面是她們離開小樓的唯一辦法,但是全程都有工作人員陪同,並且乘坐的是她們絲毫不了解的交通工具,幾乎沒有自由行動的空間。

那些工作人員嘴上說得好聽,什麽給她們最大程度的自由,隨意選擇合適的配偶,不需要承擔任何的生活負擔之類的,實際都是對她們的軟禁,而且從未將她們當作同等地位的公民。

她們才剛來到這裏一天,就得去接觸那些怪異的男性,然後倉促定下配偶開始生育。

甚至於她們還沒來得及了解這個世界,就被當作物品擺在展架上供人挑選。

他們從未想過要給予她們權利,只一味地將索取美化為“義務”,用溫柔的外表包裹著刀刃,逼迫她們接受自己的“義務”。

她們有義務,他們有權利。

宋頌將陽臺的門關上,然後拉上厚重的窗簾遮擋外面的視線。

洛霖霖從房間裏搬了一面鏡子出來放在客廳的桌子上,然後和宋頌一起裹著毯子縮在沙發裏昏昏欲睡,等待著鏡子裏出現熟悉的夥伴。

而此時的懸浮島嶼,迎來了一群身居高位的男性。

其中有一人黑發黑眼,身體沒有明顯的變異特征,他穿著黑色軍裝走在最前方,身形高大兩米有餘,面容英俊堅毅,渾身帶著令人膽怯的殺伐氣。黑色軍靴踏地無聲,肩上的獎章排列整齊,兩側還跟著全副武裝的護衛。

這就是塔冾,好戰派的領頭人,作為政治場上隨心所欲的第三種聲音,想讓他死的人不計其數。

與他隔著一步的距離,身後跟著一群人,都是此次前來接觸那些女性的官員和將領。

他們是在政務院開完晨會後才過來的,高階官員和將領還在開會,所以他們這些低階的先過來見面,只有塔冾是照影主動提及的,所以他也是第一批過來。

塔冾突然停下了腳步,吩咐身旁的護衛,“你去車上將鏡子搬下來。”

照影她們天亮後在小樓一起吃了早餐就到懸浮島嶼開始等待,直到聽見外面的動靜時,已經等了整整一個時辰,桌上的花茶都空了一壺。

有的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這個世界的黑夜對她們來說太短了,大家都不太習慣。

透明材質建成的觀景小屋裏,只有一套精致的桌椅,那椅子上甚至沒有柔軟些的墊子和靠背,大家就這麽坐在椅子上等了一個時辰。

比起疲憊,更多的是被輕視的憤怒,他們在姿態上恭恭敬敬,仿佛她們的到來是天大的榮幸,嘴上也一再強調她們是最尊貴的客人,可實際上的所作所為卻從未尊重過她們。

好在她們都不是人類,所以安靜地坐一個時辰並不會很辛苦,依舊能保持精神,不動聲色地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不遠處出現了一個黑影,一雙長腿邁著步子走到照影的小屋前,他進來後,護衛搬著一面兩米高的立式鏡子走進來,低著頭放好後就離開了。

照影今天穿著一身白色的裙子,是小樓給她們統一安排的服裝,細細的白色肩帶搭在瘦弱的肩膀上,柔軟的布料包裹著清瘦的身體,一雙骨肉勻稱的長腿,一張漂亮冷漠的臉蛋。

她是瘦弱嬌小的,在塔冾的面前像一個精致小巧的人偶娃娃,一只手就能將她舉起來。

她的目光清澈又冷漠,塔冾覺得這樣的眼神像極了研究院那位院長,可照影的性格顯然比他好太多了。

照影的目光被那面巨大的鏡子吸引,她視線追隨鏡子,伸手碰了一下鏡面,露出一個轉瞬即逝的笑容,這笑容被鏡子捕捉,也被他身後的塔冾捕捉,他看見了少女映在鏡子上的笑臉。

“這麽喜歡?”他問道。

照影應了一聲,她的笑容並非沒有緣由,而是因為在她的觸摸下,鏡子裏出現了另一個她,她們相視而笑,專註地望著對方。

看了一會兒,照影便回到位置上跟塔冾相對而坐,而鏡中的“照影”則安靜地站著,柔和的目光一直落在照影身上,像是看著自己,也像看著別人。

與此同時,“照影”眼中的場景被覆刻在小樓的鏡子上,小樓裏的人都在看,但對於小樓裏的工作人員來說,她們只是在認真地照鏡子。

所有人同時照鏡子,這種感覺很奇妙,但並不是什麽大事,所以工作人員沒有記錄這個現象。他們覺得,或許是她們沒見過這麽清楚的鏡子,甚至可能是第一次這麽清楚地看見自己的長相。

而她們的長相,確實有令人沈迷的本事。

“我很榮幸被選中,希望這份見面禮能讓你高興。”

照影看向鏡子,裏面的人對她笑了一下,她也笑了笑,“高興,我非常需要一面屬於自己的鏡子。”

“那我往後會送你更多鏡子,這只是一件小事。”

他說著抿了一口花茶,主動提到:“你們是從空間監獄出來的?我就是在那兒出生長大的,不過已經很多年沒有回去看過了。”

照影點頭,不知該如何回話。

“那裏很危險。”塔冾說道。

空間監獄危險重重,最開始是人類構建出來流放“母體”和怪物胚胎的地方,有邊際,也會定期清理,只是一個用途單一的監獄。

他們覺得“母體”失去人類的飼養後早晚會死亡,所以並未對空間監獄上心,將它當成那些曾經過度開采資源的星球一樣,廢棄後就扔在那兒,等著它衰竭消散就可以了。

可沒想到“母體”的生命力很強,在失去人類的按時飼養後,它開始自己挑選胚胎,劣質胚胎會被它吸收,不再分配營養,任其自然死亡節省資源。

而成功脫落的胚胎若是長勢不好也會被它當作食物豢養,那些小怪物因為天性親近“母體”,感受到“母體”的親近後就會環繞在它周圍不肯離開,直到“母體”感受到饑餓將它們吃掉,就算有同伴被吃掉它們也不會選擇離開“母體”,依舊固執地環繞在周圍當儲備糧。

所以空間監獄裏能順利長大的都是實力強勁的怪物,要麽有腦子知道躲避“母體”,要麽能力很強從“母體”的捕食下逃脫。

空間監獄的怪物很多,所有軍隊的負責人都不想帶著軍隊進去送死,所以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試圖清理了。

塔冾是實力最強的將領,他本應該肩負重任,但好戰派本就是從裏面出來,他們將“母體”奉若母親,自然不可能進去清理。

在這樣的環境下,空間監獄成了真正的放逐之地,軍隊不願意進去清理,因為會導致士兵死亡,讓自己軍隊的力量弱於其他兩派。

新的“母體”也不會被關進去,在它們孕育的怪物過多時,會被銷毀。

塔冾不明白,她們是怎麽穿過空間監獄來到這裏的。

在這種情況下,避而不談反倒引人懷疑,所以她們不能裝不知道,也不能一味地藏拙,必須暴露幾張強大的卡牌讓這裏的人安心。

鏡子裏的人敲了敲鏡面,然後上面浮現出一行字。

照影看了一眼,順著上* 面的內容說道:“我們有魔法師,有幾位很強大的魔法師,她們護著我們過來的。”

“魔法師?我沒聽過,你能給我講講嗎?”

照影搖頭,依舊面無表情地說:“抱歉,我也不太清楚,我和她們沒什麽私交,平時很少見面。如果你實在好奇,可以去找宿主,她能命令她們給你展示一下。”

她說著勾了勾唇,面帶回憶地說:“真的很厲害,能突然下暴雨,也能造出一片火海。”

“需要找宿主嗎?那可能有點困難,總統先生不讓我們擅自接觸那位女性,不過……那幾位魔法師有出來嗎?或許我們結束的時候可以‘偶遇’一下。”

他聳肩,笑得風流俊朗,是一張無可挑剔的俊臉。

可他的對面是個妖怪,是鏡子妖,最愛的就是鏡中的自己,靠寄居在人類的家中吸食人氣生存。

對面的男人不管帥氣還是醜陋,在照影眼中都是食物,沒人會評判食物的美醜,她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住進他的家中,在他家裏構建自己的鏡中世界,然後食用他。

畢竟她餓了很多年,從未吃飽過。

“她們沒來,畢竟強大不會屈身弱小,她們覺得太羸弱的人不配與她們孕育子嗣。魔法師的血脈傳承不允許她們將就,因為那樣會讓她們的後代失去成為魔法師的能力。”

鏡子上的字一一浮現,照影一字一句地開口,憑借著那張冷臉倒是沒讓塔冾起疑。

“或許你們可以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看看她們是否願意。”

塔冾扯了扯唇角,面帶鄙夷地說:“繁衍就那麽重要嗎?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繁衍,甚至連自己的種族都不在乎,這樣的種族不斷繁衍有意義嗎?”

“和‘母體’孕育的種族孕育後代,根本不配提血脈吧。只有你們是人類,我們不是,我們是由‘母體’孕育出來的全新種族,可以統稱為怪物。畢竟這樣的繁衍方式,和沒有理智不能化形的吞噬蟲族類似。”

照影沒法接話,瞥了好幾眼鏡子都沒有提示,只能硬著頭皮說:“那你來見我,不是為了繁衍嗎?”

“不是啊,我只是好奇,你們怎麽穿過空間監獄的,我很熟悉那裏,所以我知道人類不可能活著從裏面出來。”

他帶著笑意喝茶,那笑意怎麽看都覺得嘲諷又瘋狂,“人類的繁衍關我什麽事,我連自己是什麽種族都還沒確定。有文化與歷史的種族才有延續的必要,像我們這樣的怪物,因為一己私利使種族滅亡的怪物,不配延續。”

“延續什麽?延續被我們毀滅的種族的文化?還是延續我們骨子裏的劣性基因和前人自私卑劣的習性?”

“總統和高官說我們是人類,我們的祖先是人類。”

塔冾搖著頭,面無表情地說:“不是的,我們不是人類,我們是掠奪者,讓這個種族滅亡後還妄想侵占他們的文化、歷史、傳承、品德。我們是來自宇宙的外族,通過一代又一代的掠奪後徹底寄生,然後又高喊口號,虛張聲勢地宣布我們是人類。”

照影皺著眉,環顧四周道:“你說這些,沒問題嗎?”

塔冾因為她的詫異大笑,往後靠在椅子上蹺著二郎腿,看似沒個正形,實則句句真心,“這就是好戰派的主張,我們認同自己的怪物身份,也接受自己是掠奪者,是導致人類滅亡的罪魁禍首。”

“沒有信仰,沒有秩序,因利益團結,也因利益分裂,在哪兒生活就守哪兒的規矩,這就是我們的生存法則。你呢?你來自怎樣的世界,遵守怎樣的規矩?”

照影等了一會兒,鏡子上沒有出現字跡,她便思索著自己的族群,尋找了一些和塔冾口中的共同點來拉近距離:“我們族群並不是群居,而是獨居,大家相隔很遠,平常也不怎麽聯系。我們抵制同族的靠近,所以沒有家庭的概念。”

“如果有敵人呢?不會團結起來禦敵嗎?”

照影抿唇,突然垂下頭露出個隱秘又意味深長的笑容,輕聲說道:“我們不會遇到敵人。”

她想了想,還找補道:“和你們一樣,我們在哪兒生活就會融入當地的社會環境,而且不是好戰分子,所以很少有敵人。”

她側頭看了一眼鏡子,裏面的景象越來越精細,原本站著的白裙子女孩兒如今和她一樣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擺著精致的茶壺,她端著茶盞,朝著照影的方向示意。

在她身後,浮空島嶼的細節慢慢被勾勒,像是有人用畫筆將這座島嶼拓印下來一樣,很快,她也會擁有一座懸浮島嶼。

照影輕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熱茶。

照影來自一個被詭異侵襲的世界,她的族群作為本土妖族並沒有被那些強大的詭異同化,反倒抓捕了很多詭異困在自己的鏡中世界裏玩兒,讓自己的世界更多元化,也更熱鬧。

她的鏡中世界也有幾只詭異,不過她太長時間沒有接觸鏡子,失去了和它們交流的媒介,不知道是否還活著。

鏡妖的容身之所是由旁人親手贈予的鏡子,這樣的鏡子才能讓他們吸食贈送者的人氣,然後將自己偽裝成人。

在很久很久之前,這是一種契約,人族通過和鏡妖簽訂契約保命,鏡妖借他們的人氣活著,他們遇難時可以向鏡妖尋求幫助保留一線生機。贈送者死亡後鏡妖的世界就會崩塌,所以贈送者會被鏡妖困在鏡中世界,永遠活著,□□。

在人類口中,這是一種獻祭。

鏡妖是一個很強勢的種族,他們的繁衍方式是分裂,每一只鏡妖無時無刻不在構建鏡中世界,而鏡中世界太大後邊緣就會碎掉,那些碎片經過漫長的時間就有可能變成新的鏡妖。

一只足夠強大的鏡妖是不會踏足現實世界的,他們生活在自己構建出的鏡中世界,無聊時會抓人進去玩一玩,玩夠了又將人放出來。

如果真的很向往現實世界,他們會選擇翻轉。

將自己拓印出來的鏡中世界與現實世界翻轉,這樣鏡妖還是在鏡子裏,但是接觸到的都是真人,而外面的世界也不會因為某座城市突然消失而感到恐慌,那座城市還在正常運轉,不過所有的人都是鏡中的影子。

不過因為規則和秩序不同,被翻轉到現實世界的鏡中世界偶爾會發生一些很離奇的事情,讓人類覺得自己遇到了玄學事件,不過這種事情在詭異降臨後就稀松平常了。

被詭異侵入的世界裏,鏡妖是危害度只有一顆星的妖怪,因為他們雖然強大但並不好戰,偶爾鬧事也只是因為有趣。

不過,不好戰並不代表不能戰。

“總之有族群總比沒有好。”

塔冾姿態懶散地靠在椅子上,諷刺道:“你別看總統和那些高官將領個個不可一世的,實際上這輩子都沒喊過一聲‘母親’,很多人都和我一樣的,是被‘母體’孕育出來的產物,並沒有生母。”

“可他們卻將孕育自己的‘母體’當作牲畜,稱作‘怪物’,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區別。我們從空間監獄走出來,將那裏當作來路,將‘母體’稱作‘母親’。因為我們這群怪物承認我們是啃食‘母體’血肉的寄生者,我們感恩它的養育,即便它只是被迫的。”

照影歪著頭看他,漆黑的眼珠映出了他的輕視,“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麽?沒有意義。我們只是外來者,是一群被軟禁的外來者,落到你們手中任其宰割的外來者。”

塔冾哼笑一聲,從懷裏掏了一根食指細的鐵棍兒含在嘴裏,深深地吸了一口,眉間的折痕都松了些,他說:

“別跟他們繁衍,否則你們也只會孕育出一群怪物,你們是純粹又鮮活的人類,一旦懷上那些怪物的胚胎就會被啃噬幹凈。如果你不信,可以讓你們的魔法師想辦法去醫院看看,那些經歷過基因進化的女性依舊會被自己孕育的胚胎啃食,活下來的還不到一半。”

“這才是他們著急找尋純粹人類的原因,因為多次基因進化後,那些怪物的基因融合進化,已經沒有女性的身體能夠孕育它們了。女性的血肉仿佛是補品,它們剛有意識就想吃掉母親。”

“吃掉母親後長成的胚胎非常強大,但是沒有理智,不能被馴化,會無差別攻擊所有人。空間監獄的門從外面打不開,他們就將這些怪物悄悄扔到了宇宙中,結果這些怪物在宇宙中活了下來,也就是現在來歷神秘的宇宙怪物。”

他又吸了一口那個鐵棍兒,然後左手肘撐在桌面上,手掌托著臉,一臉暧昧地說:“你很可愛,我可不希望你被吃掉。”

“你跟我說這些,他們不會找你麻煩嗎?”

塔冾朝著左上方指了一下,那裏有一叢爬在花架上的藤蔓,開著白色的小花。照影順著他的手指看過來,有一朵小花的花蕊是銀色的,反射著一點金屬的光芒,應該是監視器。

“他們不在乎,正如你們說的,你們是可憐的外來者。而且我口中的言論在星網上吵得沸沸揚揚,並不是什麽說不得的事情,很多公民也拒絕親自養育孩子,都是采取將胚胎拿出來交給醫院培養的方式延續後代。胚胎取出體外後很容易死亡,所以政務院一直在呼籲體內孕育,但是這個選擇權在男性手上。”

“就是說胚胎的父親如果不同意,你就必須體內孕育一個怪物,然後等著被吃掉。而女性的選擇是通過吃藥等方式讓自己失去生育能力,從而保住自己的性命,政務院那些女性工作人員就是。她們的反抗只能傷害自己,因為傷害別人是犯法的,犯法的女性會被改造成‘母體’。”

塔冾說完將手中的小鐵棍兒扔向攝像頭,將小小的攝像頭砸得稀碎後才看著照影說道,“害怕嗎?這個不適合女性生存的世界。我有辦法打開空間監獄的門,如果你們想離開可以來找我。”

“再見。”

他說完走到照影身後撿起那根鐵棍兒,隨意擦了擦就塞進嘴裏。

“那是什麽?”

照影指著那根鐵棍兒問道。

“一種成癮藥物,作用是幫助我們保持清醒。你知道的,怪物總是難以自控,所以需要一些藥物來克制兇性。使用率很高,大部分人都需要它的幫助,你可以在所有商場買到,不過我這個是烈性的,需要去醫院買,而且非常昂貴。”

“烈性的?可你看起來很像人,沒有明顯的怪物特性。”

塔冾轉過來看她,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只是叼著鐵棍兒利落地脫去軍裝上衣,赤裸的上身肌肉分明,帶著重疊的傷痕。

就在照影好奇時,他的肩胛處冒出一對翅膀,是由黑色骨骼組成的巨大翅膀,泛著金屬光澤,展開後填滿了整個觀景房,除了翅膀的主要構成部分,還有一些不知用途的小骨頭胡亂支棱著,像是長錯了位置一樣。

塔冾將桌上的茶杯扔向翅膀,那杯子被那些錯亂的骨頭攪成粉末。

除此之外,他的皮膚上出現了很多透明的鱗甲,像一層水膜一樣包裹著他。

他從靴子中抽出一把匕首在手臂上挖了一塊肉,然後那水膜突然膨脹,瞬間填滿了他的傷口,起到了止血和填補的作用。

順手將手中的肉塊扔給翅膀,塔冾撿起地上的衣服說:“我身上有七處進化痕跡,已經是政務院中人類基因占比很高的了,你不妨想想,其他人會是怎樣的怪物。大家都很像人,但僅僅只是像。”

“這裏不適合你們,如果有機會就回去吧。”

塔冾話音剛落,觀景房的門就被撞開了,幾個工作人員穿著全身防護設備,用槍對著他警告道:“塔冾將軍,請你恢覆人類形態!本次見面不允許強迫或恐嚇,請你立即恢覆人類形態!”

“看吧,這是一個所有人都會被提防的世界,你是戰無不勝的將軍,也是不穩定的屠戮者。我走了,美麗的女士,請你保重。”

塔冾被人用槍指著走出觀景房,然後振翅離開。

下頭的工作人員聲嘶力竭地大喊:“塔冾將軍!主星不允許使用怪物形態,請您立即恢覆人類形態!塔冾將軍,主星不允許使用……”

照影走出來打斷他們的警告,“我可以回去了嗎?”

“抱歉女士,還有十幾位先生期待和您見面……”工作人員點開智腦,看著上面的行程表臉色為難地說。

“不用了,我就選他。所以,我可以回去了嗎?”

“呃……可以的,稍等,我這就安排人送您回去。”

照影回來後正好趕上宋頌她們吃午飯,擔心餐廳有監控,所以她們在花園裏吃飯,紅色長桌擺了好幾張,機器人忙來忙去地布置場地。

工作人員將照影的鏡子送回房間就離開了,整個花園只有她們一群人。

洛霖霖不用吃飯,戳著盤子裏的水果問照影,“他為什麽和你說這麽多?”

照影搖頭,宋頌便說:“因為黨派吧,或許他們那一派就是不希望這個計劃成功,所以想方設法地阻止。就如他所說,這樣的繁衍本身就沒有意義。”

另一人突然說道:“我今天聽到工作人員說他們研究院的院長也很抵觸這個計劃,甚至放言說如果這樣繁衍,他不會給政務院提供任何幫助。那個院長一直主張人類和人類結合,而且他好像知道哪裏有比較純粹的人類。”

“既然他很抵觸的話,那我們就沒有接近他的機會了。”

宋頌放下筷子,突然說道:“不,還有一個辦法。我們有魔法師,他們一定會好奇的,到時候會有很多官員來看,我們找準機會就行。霖霖姐,我們抓緊打探那個院長的信息,你做好準備……”

“上他的身。”

“好。”

如果魔法師也吸引不來的話……

宋頌捏碎了手中的水果,那就只能鋌而走險讓卡牌以實驗品的身份進入研究院了,只是這樣太不保險,研究院裏有什麽她們並不知道。

第一天的見面,除了照影利落地選擇塔冾外,其餘人都沒有選好自己的目標,在工作人員前來詢問的時候她們的答覆都是想繼續看看,感覺相處得不是很舒服。

之後照影也沒有和塔冾見過面,因為對方上戰場了,而且很著急,離別的話都沒留下。

這樣的僵局維持了十天,主星上的青年才俊幾乎都過了一遍,依舊沒人被選中。

政務院開了一次緊急會議,將塔冾從戰場強行召回來讓他分享自己的經驗,為了讓他回來,甚至動用了一些特殊手段。

塔冾癱坐在椅子上,不耐煩地說:“能有什麽經驗,就是把我們黨派的理念給她說了一遍,而且強調,不要給你們這些怪物孕育後代而已。我要回戰場了,少煩我!”

“塔冾!”

年邁的總統拍著桌子語氣不善地警告他。

他卻憋著氣踢翻了身前的椅子,一拳將十厘米厚的會議桌錘了個窟窿,臉色陰沈地說:“平靜劑對我的作用已經很小了,我隨時可能失控,讓我好好在戰場待著,否則大家一起死,懂嗎?這次你們騙我平靜劑改良成功讓我回來,結果卻是這種事情……你們真該死!”

他說完轉身就走,臨走之前還將那支價格昂貴的平靜劑反手一扔,整根沒入會議桌裏,而那個位子,坐的就是發明平靜劑的研究員。

“總、總統先生,他這是恐嚇!”

那研究員顫抖著說,“他前幾天給我發消息,說一年之後平靜劑沒能改進,就把我扔進宇宙裏涮一涮……”

“好了,他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著急了嘴上就說胡話。不過你也確實應該抓緊時間研制新一代的平靜劑了,上次有突破還是五年前吧,你們研究室的經費從來都是用得最快的,卻一點研究成果也沒有,實在不應該。”

總統皺著眉板著臉訓斥他,言語中對塔冾多有回護。

平靜劑的問題已經是老生常談了,五年沒有新的研究成果,很多進化者都瀕臨失控的邊緣,常駐戰場的人越來越多,因為在戰場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失控。

但是……

總統嘆了一口氣,發愁地望著那支沒入桌子裏的平靜劑。

現在只是短暫的失控,最長持續時間不超過一天,可如果往後失控時間越來越長呢?如果他們失去對失控的預測,突然失控呢?

研究員一身冷汗地看向院長,卻得到一個冷漠的眼神。他捏著拳頭,渾身都在顫抖。

方緹敲了敲桌面,冷漠地說道:“全民做評估,對平靜劑沒反應的危險分子直接投入宇宙,否則他們的存在早晚會危及……”

“方緹!那些不是怪物,是你的同類!你將強大的同類放逐,誰來維護我們的和平?靠你們研究院的廢物嗎?”

總統拍著桌子吼他。

方緹閉著眼呼出一口氣,忍著內心的煩躁說:“不然呢?平靜劑沒有進展是事實,就算殺了他也沒有進展。總統先生讓那些隨時會失控的怪物留在主星,又是否考慮過普通公民的安全?”

“研究院確實不能維護和平,但從始至終都是總統先生最忠誠的擁護者。”

總統顫抖著嘴唇,喃喃道:“早知道、早知道……當初就不應該使用平靜劑。”

方緹嗤笑一聲,邁著步子離開了會議室,邊走邊說:“可總統先生當初就是憑借著平靜劑被選上的,現在後悔未免太……”他並沒有說完,只留下一聲嗤笑。

總統面色蒼白,在官員的安慰下漸漸平覆,“醫院做好安排,如果她們實在不願意選,我們就采用強制手段。給她們安排一次檢查,劣質基因送往研究院,盡快改進平靜劑。”

“是。”

“就安排在明天,去看看那什麽‘魔法師’,然後直接送她們去醫院檢查,早點將她們分開控制起來,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群人來者不善。”

總統面露疲憊地靠在椅子上,自嘲道:“因為這個‘系統’,我們失去了太多優秀的研究員,如果她們不能孕育優秀的後代,那怎麽對得起那些研究員的犧牲呢?”

其他人緘默不語,他們都想到了系統面世後的腥風血雨,那是一個研究史上的巨大突破,也是一場轟轟烈烈的政變。

這位看似仁慈的總統先生殺了很多人,其中就有參與平靜劑研發的工作人員,二十人的研究小組,最後只剩下一個坐在這裏的廢物。

第二天一早,小樓的工作人員說今天沒有預約的見面,但是總統先生帶著政務院的一眾官員來看望她們。

宋頌給眾人使了個眼色,大家心照不宣地開始準備。

梅奇作為她們這群人中最強大的魔法師,是這出戲的主演。而且她熟練掌握空間魔法,如果遇到危險能夠輕易脫困,比起別人多一份保命符。

如果真到了要去研究院當試驗品的地步,首選的人也是梅奇,這是宋頌和梅奇的約定,因為其他人不適合,宋頌甚至擔心她們能不能通過檢查,梅奇至少是人類和龍族的混血,總比那些妖啊鬼的靠譜些。

上樓換衣服的時候,照影湊到宋頌耳邊說:“我的鏡中世界有一只詭異叫‘陰影’,能力是只要活物站在陰影中就會被心中的陰影糾纏,要放出來嗎?”

如果心中的陰影積壓太久,就會變成實質性的詭異短暫出現,不過那些自陰影中誕生的詭異沒什麽攻擊力,只是單純的嚇人。

“先不著急,等我想想怎麽用,到時候再找你拿。”

“好。”

小樓寬闊的花園中心有一個巨大的噴泉池,裏面有一座十幾米的石像,是一個被飛鳥和花朵包裹的女性,她腳下圍著一群小孩子,那些孩子有的長了翅膀,有的長著尾巴,都是些奇形怪狀的孩子。

機器人在噴泉旁的空地上擺了桌椅和酒水點心,各色的鮮艷花卉裝點著空曠的草地,白紗和鮮花布置出了露天宴會的場地。

總統和宋頌坐在一起,正在給她介紹那尊石像。

他說,那是他們心目中的母親,被鳥雀和鮮花環繞,代表她是慈愛美麗的,腳下那些奇形怪狀的孩子則代表著她會接納所有不同的孩子,一視同仁地對待他們,是一位慈愛的母親。

宋頌笑而不語,突然想起了一句很經典的罵人話,眨了眨眼睛將臟話從腦海裏屏蔽。

“空間監獄確實很危險,不過我們有幾位魔法師一路保駕護航,所以才能成功到達這個先進的世界。既然總統先生好奇,那就讓她們展示一下吧。”

宋頌對著大家眨了下眼,然後說道:“你們自己看著來吧,別讓總統先生等太久。”

被安排為“魔法師”身份的人站在一旁,一共十幾人,穿著同樣的白色吊帶長裙,卻是截然不同的氣質。

她們之中高挑的接近兩米,五官立體身材健碩,白皙的皮膚在日光下透著粉,深邃的眉眼仿佛流動的星河,充滿侵略性的身材加上英氣的臉,讓好幾個人偷偷看她。

也有嬌小如精靈的可愛女孩兒,纖細的四肢和柔潤的臉龐組合成了她獨有的天真懵懂,長長的黑色卷發紮成雙馬尾搭在肩膀上,發圈上還纏著一條帶著花朵的藤蔓,潔白的花朵點綴在臉側,讓她傲慢的表情變成了惹人憐愛的嬌憨。

或是站在人群外緘默不語的清冷女子,安靜地望著噴泉池中濺起的水珠出神,她仿佛生來就帶著一抹哀愁,又好似世間萬物都難以入她眼中。

她的白色吊帶裙外搭著一件柔軟的白色外套,細密的絨毛包裹著她,就像皎潔的月亮周圍那圈淡淡的光芒。

除了她們,也有直白地表露出不善和不滿的,她們懶散地站在一處,用手遮著嘴輕聲說著什麽,刀子似的眼神不時掃過,像要將這些政務院的官員削下一層皮肉。

不過美人的厭惡也是令人雀躍的,除了那些審美被怪物同化的人外,大部分都覺得她們很美,像是花蕊帶毒的嬌艷花朵,讓人忍不住去觸碰。

在她們之中,站在最後方的梅奇是領頭人,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因為其他人說話時總會下意識地看向她,就連那清冷的月亮,也會在她挪動位置時投去問詢的目光,發現她並沒有說話後又自顧自地轉過頭繼續發呆。

“多靈,你先吧。”

梅奇開口,順勢將手搭在雙馬尾女孩兒的肩膀上捏了一下,給她身上補了個魔法,讓她不至於在中途露原形。

名叫多靈的雙馬尾女孩兒走路不太自然,她歪歪斜斜地走到最中間的場地上,惱怒地將腳上的鞋子踢掉,赤腳站在草地上,腳趾不舒服地蜷縮著,然後微微仰著頭不耐煩地說:“想看什麽?真是麻煩。”

“多靈。”梅奇警告似的提醒了一聲,她癟了癟嘴,怪模怪樣地開始模仿梅奇訓斥她的樣子。

雖然面上十分不滿,但多靈還是老老實實地表演她的“魔法”。

她取下頭發上的漂亮藤蔓握在手中,朝著沒人的一側將藤蔓狠狠甩出去,那稍顯枯萎的藤蔓瞬間變成了一條十幾米的木紋巨蟒,朝著總統的方向游來,猩紅的性子和蛇瞳讓政務院的一眾官員下意識後退。

巨蟒張開嘴,尖利的毒牙近在咫尺。

多靈一勾手,那巨蟒又變成了一根藤蔓。

有個被嚇到的官員拍著胸口,嘴硬說道:“這就是魔法?我看著和平靜劑使用過量後的幻覺也沒什麽區別。”

多靈翻了個白眼,扔下藤蔓變成巨蟒朝著噴泉池裏的石像註入一滴毒液,那石像被腐蝕出一個圓圓的窟窿。

在政務院官員的驚呼聲中,總統的臉色難看至極,他剛才還說那是他們對於母親形象的幻想,結果這小丫頭轉眼就將石像腐蝕了,實在是目中無人。

總統側過頭用手遮著嘴對身旁的記錄員說道:“記住她,到時候送去研究院。”

在他說話間,巨蟒身上開始分泌黏液,游走過的草地上覆蓋著一層黏糊糊的液體,在這些液體的滋養下,草坪瘋長到半人高,且每一片草葉上都帶著一層黏液。

多靈坐在巨蟒高高揚起的頭顱上,對著那個出言不遜的官員說道,“你說我這只是幻覺,敢不敢跟我比一比?”

“比就比,不過是些虛張聲勢的把戲,我可不怕你。”

男人脫掉上衣站在正中間,背上突然伸出了無數黑色觸手,那些觸手有的光滑帶著密密麻麻的吸盤,有的毛茸茸的像蜘蛛的腳。

毛茸茸的觸手落地後變成高高拱起的腳將他架起來,滑膩的觸手卻在他身體兩側支棱著,像是一朵綻開的菊花。

被無數觸手包裹的人類身體像一顆小小的心臟,只能從夾縫中隱約看到一絲皮膚。

那些光滑的觸手並不畏懼腐蝕性的黏液,胡亂揮舞著將長高的雜草全部拔除,甚至還追著巨蟒打,不過觸手和巨蟒勢均力敵,誰也沒法制服對方。

多靈氣得面紅耳赤,齜著牙剛想反擊,就看到梅奇皺著眉朝她搖頭,宋頌也帶著笑意對她眨眼,她們之前商量過的,眨眼一次是不許,兩次是可以。

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宋頌只眨了一次,她還得受著窩囊氣。

戰況一直很膠著,就在多靈以為要一直這樣僵持到力竭時,那怪物毛茸茸的腿踩在巨蟒身上,巨蟒突然軟塌塌地落地,變成了一根藤蔓,而從巨蟒頭顱上落下來的多靈也被一根觸手用力擊飛,砸在石像上後軟塌塌地滑落到池水中。

那些觸手緊隨其後,跟到水池中將多靈刺了個對穿。

觸手抽出後多靈的傷口快速愈合,甚至沒有血跡蔓延。

“別以為就你有毒牙。”蜘蛛人嘲諷道。

梅奇下意識上前一步,臉色焦急,滿腦子只有一句:遭了。

一旁觀看的政務院官員也有人看不下去轉化為怪物形態,只等著總統喊停後就沖上去教訓那不知好歹的臭蜘蛛,竟然敢對那麽可愛又美麗的女性下手,真是審美獵奇的怪物。

總統壓下笑意,剛要開口教訓那名官員,就見噴泉池裏的水瘋狂沸騰,濃重的黑霧從池水中溢出來,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帶著濃重的腥臭味,像是堆積了無數屍骨的亂葬崗迎來了一場暴雨,那些臟的臭的都被沖出來了。

一個由黑霧凝成的女人從池水中站起來,她和那尊石像差不多高,完全遮擋了被稱為“母親”的石像,翻騰的黑霧像是她的裙擺或發絲,頃刻間枯萎的草木是她的怒氣。

天上烏雲翻騰,陰風陣陣,不知道從哪兒飛來一群紅眼黑羽的鳥,它們銜著枯骨四處飛著,圍在蜘蛛形怪物的身邊騷擾他。

那些觸手密密麻麻像是一張網,一會兒功夫就將黑鳥擊敗,黑鳥化作一團霧氣,枯骨落地變成形態各異的骷髏人,那些骷髏人落地後搖搖晃晃地走上一段,然後找到自己的位置就不動了。

有的骷髏披著一塊巨大的黑布,從頭蓋到腳,像是一個佝僂的老者,蹲在地上神經質地塗畫著地面。

有的手中提著一盞燈,在自己的位置上搖來晃去,手中的燈盞不斷撞擊著它的骨骼,發出驚悚的聲響。

十幾個骷髏人站成一圈將那蜘蛛形怪物圍住,政務院的人心神不安,想要出言阻止,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也動不了,正是惶惶不安的時候,發現身前的同僚身後趴著一具骷髏,那骷髏壓在他身上,用一塊黑布捂著他的嘴。

他眼珠子亂轉,發現那些女性也不見了,只有他們這些人和隨處可見的小骷髏人,天地之間黑茫茫的,到處都是翻騰的黑霧,唯一的光源只有骷髏人手中提著的燈盞,他的目光隨著燈盞移動,逐漸閉上了眼睛。

“飽餐一頓……”

多靈的聲音從黑霧中響起,那個黑霧凝聚的女人還在水池中,可聲音卻到處都是。小骷髏人們趴在活人的肩膀上不斷啃食,多靈四處平常這些怪異的靈魂。

梅奇和宋頌的聲音在黑霧中響起,多靈充耳不聞,反而自言自語地說:“他先打我的,他罪有應得,他罪有應得!”

宋頌焦急地不停踱步,在她們的眼中,政務院的一群人就像是撞了鬼一樣,突然呆滯地坐著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睛都不眨,而水池底,多靈靜靜地躺在裏面像一具安詳的屍體。

她情急之下跳到水池裏將多靈的身體撈了起來,有人找了毛毯過來裹著她,還給宋頌披了一塊。

“快想辦法阻止她,如果這群人出事,我們想要得到‘系統’的下落會十分艱難。”

宋頌一邊說一邊捏多靈的臉,將白嫩的臉蛋捏的發紅才放手,這樣是沒法喚醒她的。

泠尾閉眼,啟唇說道:“水域,化冰。”

所有人都感覺到一陣窒息,隨後是刺骨的寒冷,宋頌身上沾了水,所以格外冷,濕透的裙擺開始結冰,貼在皮膚上的溫度足以將人凍傷,她想走動兩步緩一緩,卻發現自己走不動了,腳下的水將她和草地凍在一起了。

好在照影看到了她的困境,右手在左手心比畫了一下,輕聲道:“鏡面,翻轉。”

所有人都被翻轉到鏡中世界,而現實世界的她們只留下了沒有靈魂的軀殼,模板化地維持著之前的一舉一動。

宋頌側頭去看,果然,那群官員沒被帶進來,他們的靈魂被多靈困住了,所以針對靈魂起效的翻轉世界對他們沒用。

多靈正在肆無忌憚地飽餐,突然感覺自己行動的速度變慢了,她疑惑地停住片刻,然後發現自己周圍出現了冰墻,所有的空氣凝結成冰,即便是身為黑霧她也寸* 步難行,無奈之下只能回到身體裏。

看見多靈裹著毯子站起來,泠尾撤銷了水域,照影也瞬間將鏡面世界翻轉,她們三個幾乎同時動作,所以政務院的人回神後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只是看見那個被擊飛的小女孩兒裹著毛毯被訓斥。

他們有些恍惚,記憶中好像沒有人去撈她,怎麽突然就起來了。

不過比起那些小插曲,更讓他們感到不舒服的是身上的變化,好像突然變得很冷,而且很累,有種喘氣都費勁兒的感覺。

真是莫名其妙。

蜘蛛人回到原位,在同僚的冷嘲熱諷中神情恍惚,他面色蒼白,一身冷汗,卻不知是因為什麽。

同僚突然說:“你不會是瀕臨失控了吧?”

蜘蛛人恍惚了一瞬,扶著頭說:“好像是……我感覺自己遺忘了什麽。我好像,殺了她?我不太確定。”

“遺忘嗎?我好像也……”

他們的議論聲落到宋頌耳朵裏,她連忙披著毯子站起來說,“月仙,你來給大家展示一下吧。”

站在一旁的清冷女子點頭,優雅地走到空地中間朝著那群政務院的官員微微頷首,然後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身前的空氣,遠方傳來一聲輕緩的琴音。

眾人連忙停下交談聲,全神貫註地看著她。

月仙莞爾一笑,雙手在空氣中撥弄著,悠揚的樂曲聲不斷傳來,政務院的眾人感覺自己身上的不適減輕了很多,而且渾身飄飄然的,舒服得不得了,像是連續吸了十支功效最強勁的平靜劑一樣。

而在宋頌等人眼中,月仙是在彈琴,她的身旁有一棵高大的樹木,枝葉繁茂,許多生靈生活在那棵大樹上嬉笑玩鬧。

而月仙發呆時都看著那棵樹上的生靈,有時看著跳來跳去停不下來的小松鼠,有時望著飛來飛去的鳥雀,那上面好熱鬧,是獨屬於月仙的一方小世界。

樹上有個巨大的樹洞,是月仙休息的地方,也放著她珍貴的琴。

這把琴外表很奇怪,像是一塊長長的石板,琴弦也各不相同。

有老舊的白色棉線、有沾著血跡的紅繩、有植物的根系、有擰在一起的白發和黑發、有金黃色的尾羽、有跳動的血管和一條流光溢彩的線。

月仙撥動的一直是那根植物的根系,宋頌記得她說過,那一根主萬物生機,可以用來療傷恢覆,是借草木之靈來療傷。

白色棉線是人間煙火線,主前塵舊事。

血跡紅繩是轉世姻緣線,主孽緣情債。

黑發白發是輪回親緣線,主償還親緣。

金色尾羽是涅槃鳳凰羽,主淬火重生。

跳動的血管是萬物血脈,主傳承繁衍。

最後一條是因果仙緣線,記錄她歷劫的所有因果,若有一日線斷了,她便也成仙了。

月仙是妖,是一棵不知修煉了多少年的古樹,稀裏糊塗地成了妖。

她生於寺廟中,被香火和誦經聲養出一副慈悲心腸,剛生出靈智時懵懵懂懂,聽高僧講佛後在廟中做了不少好事。

突然有一日,高僧看到了她,便將佛塔下放置了數百年的一塊石頭給了她,告訴她這是一把琴,她要自己去人間找足七根弦,若是她的因果能找足七根弦,便代表她有成仙的機緣。

可月仙剛找足七根弦,就被拉進了系統裏,這些年她藏身島嶼中不肯外出,就是怕壞了因果耽誤成仙。

做妖的,勤勤懇懇幾百上千年,不就是為了成仙嘛。

之後的幾人一一表演了一些花架子魔法,讓總統和政務院的人看了個新鮮,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這次來了很多人,可研究院的院長方緹沒有來。

她們的計劃也暫時擱置,又開始了漫長的見面。

多靈因為沖動被訓斥後一直待在小樓沒有出去,工作人員覺得她是丟了面子不願見人,倒也體諒她,每日都將食物送到房門口給她。

其實多靈只是因為吃太飽了不消化,所以躲在屋裏變成原形慢慢消化。

她是亂葬崗的怨氣凝聚成的怨靈,平時以怨氣和死氣為食,成形後游走在天地間,最愛待在戰爭爆發的地方大吃特吃,因戰亂而死的冤魂會沾在她身上成為她的一部分,所以她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強。

在被系統抓來之前,她是一只沒有性別的怨靈,整日飄著走,隨著風走,住在霧裏。

可那天她順著怨氣找到一個被山匪洗劫的村莊,整個村莊裏人畜不留,全部慘死,怨氣橫生,盤踞在頂上成了烏雲,若不是多靈來到這裏吃怨氣,必定會生出厲鬼。

所有屍體都只剩骸骨,多靈找到屍體吃了怨氣,卻發現頂上的烏雲並沒有散,就說明她吃下去的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怨氣源頭還沒找到,直到她在地窖裏發現一具嶄新的屍體,皮肉鮮活,血跡都是新的。

山匪闖進村後,小女孩兒被爹娘塞進地窖裏,可依舊沒有逃過一死。

她的怨氣很重,假以時日必成厲鬼,甚至已經有了成鬼的前兆。

多靈本不該招惹她,偏偏嘴饞忍不住,吃了一口她的怨氣,就被她纏上了,結果一個怨靈一個尚未成形的厲鬼就融合了,成為那個世界裏新出現的鬼物,實力強勁,嗜殺成性。

厲鬼是沒有意識的,只有在受到攻擊後會短暫出現控制這具身體反擊,而大部分時間都是多靈主導這具身體,只是她更喜歡飄著的狀態,所以很少走路。

“多靈,你有時間嗎?”

多靈從床上跳下去,打開門好脾氣地說:“怎麽了宋頌?我在消食,上次吃得太飽了。”作為一個怨靈,陽氣對她來說不太消化,但是那只厲鬼很喜歡,總是偷摸地吃一點害她遭罪。

她皺著臉揉肚子,對自己的不爭氣十分氣憤,“我中途都清醒了,可是她吸陽氣的時候很平和,我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就沒管,誰知道她這次吸這麽多!以前她都是隨便嘗一點的。”

宋頌揉揉她的頭,笑著說:“知道了,梅奇已經找我認錯了,說不該讓你上去的。畢竟誰也沒想到他們會下死手,這才讓你失控。”

將多靈安撫好後,宋頌跟她說起了正事,就是總統想讓多靈去研究院參觀的事情。

他們的理由是一位研究員非常喜歡多靈,但是那人性格內向膽小,如果兩人直接見面可能會影響多靈對他的印象,所以想借著參觀的目的讓多靈看看工作中的他,而且研究院裏有很多有意思的實驗室,他們可以好好轉一轉。

多靈點頭,“我知道了,什麽時候去呀?”

“明天,霖霖姐會跟你一起去,她藏在你身上,進入研究院以後就直接留在裏面尋找關於‘系統’的線索,然後你隨便轉轉就出來,千萬不能讓他們發現我們的意圖。”

“好,放心吧宋頌,我這次一定會好好完成任務。”

“我們都相信你的能力,不過還是擔心你遇到傷害,所以給你準備了一些道具,到時候你拿著一起去。”

“好,保證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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