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送走了吳綾兒等人,商會的人還得繼續卸貨,不過她們幾人都是姿色上乘的……

關燈
第111章  送走了吳綾兒等人,商會的人還得繼續卸貨,不過她們幾人都是姿色上乘的……

送走了吳綾兒等人, 商會的人還得繼續卸貨,不過她們幾人都是姿色上乘的女子,這群賣著力氣的壯實漢子少不得提上一兩句, 不過也不敢說得太厲害,最後聊著聊著不知道怎麽的就變成了什麽時候攢夠銀子娶媳婦。

往年估邶城百姓都窮,家家戶戶都是吃不飽穿不暖的,所以成親的成本很低,幾兩銀子就能娶到一個又好看又勤快的媳婦,家貧的人家甚至可以用糧食娶媳婦, 反正總有更窮的人家。

可現在不成了,勤快能幹的女子要麽在工廠裏當女工, 要麽就是種地的一把好手, 更有那些在官府當差的體面姑娘, 女子都能掙銀子了,自然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嫁人。

就算她們自己願意, 家裏人也是不願意的,好好的姑娘嫁了人反倒過起了苦日子, 還得用自己的工錢貼補婆家,哪有這樣的道理。

雖說聘禮還是三五兩銀子,但是喜宴卻要花費不少銀子,還得有個合適的住處才好娶妻, 不然媒人上門一看,破屋爛地的,別說說媒了, 離開前都要站在你家院子裏數落半天, 家業還沒置起來呢,娶妻作甚, 讓她來你家住破屋掃爛地?

先前大家都窮,所以成親就是穿身紅衣裳背著走一趟,然後兩家湊在一起吃一頓飯,桌上擺一兩個葷腥都算了不得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部族長輩和女子都講究,要按照族裏的法子嫁人,該下的聘禮,該有的流程和席面,一樣都不能差,畢竟那是一個族的臉面。

那些從中原來的女子也是,雖不需要那些繁瑣的下聘過禮,但是最簡單的流程卻不能少,而且一定要坐轎子,哪個女孩兒年少時不是幻想著自己坐著轎子嫁人的。

要是要求更高,那還得有一頭牲口,牲口在前頭開路,自己穿著嫁衣坐在花轎裏,那多風光啊。

所以大家的生活都好了,城裏喜事反倒少了。

原先敕還說要不要讓適齡百姓趕緊成親生育,以增加城中人口。

可宋頌覺得沒必要,對大部分家庭,乃至這座城市來說,現在生育率暴增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很多百姓才剛剛熟悉自己的工作崗位,他們在工人和官員的身份上尚且沒有適應,又怎麽能在工作之餘兼顧家庭,去承擔為人父母的責任呢?

若是為了增加人口而大肆生育,那對一個家庭和一座城市都是壞事,因為家庭成員還要兼顧養家的職責,生育一定會影響家庭總收入和勞力分配,可能會讓一個剛剛步入正軌的小家陷入兩難。

並且同時出現太多新生兒對於估邶城的負擔也很大,城中現在只有一家婦幼專科醫館,就是趙氏醫館,他們醫館大部分大夫都是女子,從祖上就是從事婦幼診療的,專業性非常強,家中的男子只承擔經營醫館和采買等庶務。

即便趙氏醫館現在開始帶學徒,那些學徒也沒法一朝長成,所以專註婦幼的大夫還是非常緊缺的。

因為時代問題,很多女子生病是不看大夫的,她們會去找附近有名的神婆,那些神婆有的懂點醫理皮毛,有的則對醫理一竅不通。估邶城大部分女子長這麽大都沒看過大夫,最多就是家人幫她們去醫館拿兩副藥喝。

其中的原因有男女之別,也有大部分大夫不會看婦科的原因,女性除了風寒這類常見的疾病之外,還非常容易患上婦科疾病,而婦科疾病的來源有生活習慣,也有生育所造成的,這些疾病面對外人時總是難以啟齒,所以很多人就選擇了不看病。

宋頌曾經觀察過,在趙氏醫館還在裝修的時候,就總是有女子在附近徘徊,她們不好意思去打聽醫館開業的時間,只能每日都出現在附近探查。

而且趙氏醫館還有一個傳統,叫“黑門看診”。

這是為了一些不方便露面的女子設立的,是流傳了近百年的傳統,就是女子可以拿著一些小物件從趙氏醫館側門的黑簾子那兒進去,譬如繡帕、香囊、雞蛋、青菜之類的,借著這個由頭進入醫館,看診後出來只說是去賣了東西。

趙氏醫館只有不到十個大夫,卻要負責整座城的婦幼,壓力本就很大,特別是最近婚嫁衙門出了新規定,想要成親的男女都要去醫館進行“婚前檢查”,檢查結束後會將結果告訴雙方,沒有異議就簽字,只有帶著檢查證明去婚嫁衙門才能登記成親事宜。

而大部分女子都選擇去趙氏醫館做檢查,順帶還能看看自己身上的毛病。

所以宋頌不想讓他們一股腦兒生,懷孩子不難,可生孩子太難了,特別是估邶城很多女子身形都很瘦小,她們生育本就是過鬼門關。

即便是幸運生下來了,撫養孩子長大也需要很多努力,不僅是家庭要努力,估邶城更要努力,要給那些呱呱墜地的嬰孩提供健全的醫療和良好的教育,還有一個正向的成長環境。

宋頌覺得估邶城的基礎設施並不完善,不能給百姓提供太多幫助,所以不用急著生孩子。至少,她還能給那些孩子更多,現在所擁有的,遠遠不夠。

而且婚姻是兩個人的感情與責任,是兩個家庭慎重地思考,並不是增加人口的一個步驟。

宋頌希望,至少在自己的治下,所有人都能對自己的未來慎重考慮,不辜負自己,不辜負別人。

“我媳婦她們家有個適齡的表妹,那姑娘生得好看,就是膽子小,性子內斂,做事也不幹脆,所以她家裏想幫她找個有主見又脾氣好的男子,我媳婦讓我來商會問問你們有沒有想法。”

“想法倒是有,但是沒本事啊……我家還是泥屋,而且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沒有分房子,上回媒人上門,說是這麽一大家子擠在一處,誰都不好說親,讓我們新房建起來之前別去找她們。”

“這倒不礙事,那姑娘自己在工廠工作,她爹開了家酒館生意不錯,她娘在學堂煮飯,她大哥還是城主府的官員,日子過得可紅火了,唯一的要求就是成親後得住在他們給姑娘置辦的房子裏,就在他們家斜對門。”

“這是要招上門女婿?”

“不是,就是擔心姑娘性子軟弱不抗事被欺負,所以讓住近些爹娘好時時上門看看。”

“那姑娘在哪個工廠啊?”

“在印刷廠的排字部門,還是個負責檢查排版的小管事,可有出息了!”

“喲!那讀過書啊!”

“可不僅僅是讀過書。他哥原先是舊書院的先生,從小就教她讀書識字,那姑娘聰明,還會寫文章,後來宋大人她們來了,舊書院就改了,字也變了,她大哥就給他們區的學堂交了銀子,叫她去學堂跟著念書,後來沒多久就讀出來了,去找了印刷廠的工作。”

那人想了想還說道:“之前宋大人去印刷廠看教材排版的時候,發現她排得最好,做事最仔細,就親口提了她做管事!上回她在自家酒館幫忙,宋大人路過看見,還進去喝了一碗茶,同她閑聊了幾句!”

“不行不行,這太有本事了,我們這些大字不識一個的,怕是見著了都不敢跟她一道走……”

幾人說著說著,又說到了宋頌,說宋大人是估邶城最有本事的了,也不知道誰能娶她,要真有那麽一天,那一定也是個神仙。

“怎麽就說娶呢?就不能是宋大人娶個男子回家?”

“我看著不可能,宋大人眼裏地裏的收成和修路這兩件事,哪件都比男子有意思。”

“我看也是,宋大人怕是不會成親。”

“也是,據說神仙都是不能成親的。”

這次提前返程的商隊成員草草用了餐食也轉悠著來到了卸貨的大院子,他們穿著許久沒有穿過的幹凈衣裳,打理好自己後還去城中將帶回來的家書一一送去,然後才到商會集合。

烙狄吊兒郎當地拎著一把小木凳坐在檐下看著他們爬上爬下地卸貨,賬本和貨物名冊都在他手裏,要清點好貨物之後才核對金銀的數量,他奔波了一路,如今就想歇著緩緩。

商會的總部比起他們離開時模樣變了很多,原先只是一處空宅子,現在卻擴建了不少,還細分了不少部門,大家有條不紊地開展工作,比離開時空蕩蕩地宅子熱鬧了不少。

不過,不知道他們這回回來是怎麽個說法,因為他們大部分人都不算是商隊的成員,而是跟著許掌櫃出去討生活的百姓,也不知道商會會不會收編他們。

達旗倒是一改懶散的性子,早早就收拾好來幫著卸貨了,只是他不愛說話,卸了大半天的貨也沒跟誰搭上話,只知道悶著頭做事,或許他心裏也打著留在商會做事的算盤。

烙狄原先在族裏就是不著調的性子,誰跟他都能搭上話,插科打諢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他一來就有人尋他說話了,他也不拘著,左一句右一句的,誰說都應上。

“烙狄,你們這趟賺了嗎?我阿娘老說你們賺了大錢,還自己抱了豬崽回家養說是要做成臘腸讓你們下次帶出去……”

烙狄哼笑一聲,“賺是賺了,只不過我們短期內不出去,掌櫃他們還得好幾年才回來。”

“唉,那我阿娘做的臘腸豈不是賣不出去了?”

“也不是非要讓商隊帶出去吧,城中那些行商也收,只不過他們挑得很,我家去賣了一回,又是挑長短,又是嫌肥肉少的,難伺候得很……”

烙狄聞言便插嘴問道,“那些行商在城中收臘腸怎麽喊價?”

“咱們城裏現在統一用‘斤’來計算,臘腸放久了沒什麽重量,五節一斤,一斤一兩銀子。肉價雖然不貴,但是做臘腸費時,算下來一斤也掙不了多少銅板。”

“肉幹和臘肉也賣不上價,都是一斤一兩……”

“幹菌菇才是賣不上價,五斤起收,五斤一兩銀子,每次都是一大麻袋換一兩銀子……這東西本來就不壓秤!”

聽了他們的話,正在喝水休息的達旗也停下了,他和烙狄對視一眼,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他們這次走商,主要帶出去的就是各種肉制品和山貨,不管是在哪座城都賺得盆滿缽滿,從未喊過這樣的低價。

不僅是他們,就連圖和都有些意外。

外頭正打著仗,耐放的肉制品是最緊俏的貨物,甚至很多軍隊都會悄悄和他們接觸大批量購買充作糧草,幹菌菇這類屬於山珍,中原許多地方都見不著,更是昂貴,怎麽會這麽便宜。

想也知道,那些外來的行商不過是欺負城裏的人不知道物價,胡亂壓低了價收購,出去後再高價賣出。畢竟這樣的價,在外頭聽都沒聽過,他們只要一倒騰就能賺足了銀子。

烙狄琢磨了一會兒便說道:“我們在南國有一批訂單,數量並不多,我和達旗這次提前返程還有一個任務就是盡快完成那些訂單,原本我們想著訂單數量不多可以緩一陣子再出去,不過現在看來不行了,我們歇上一個月就啟程吧。”

達旗也應了一聲,他對著院子裏的人說:“我們這次出去擴一擴商隊,和上回一樣帶貨物出去賣,你們出去幫我們宣傳宣傳,要是賣貨物直接來商會,我們明天開門之前做個價目表出來。”

他說完看向程頤,就是在讓他表態,同意與否。

若是同意,那他們這回就是打著商隊的名頭出去,自然也就算是商會的人,程頤這兒怎麽也得給他們個名分;若是不同意,程頤只管出聲阻止,那他和烙狄就只負責完成許掌櫃的囑托去送那些訂單,別的事情一概不插手。

程頤點了點頭,說道,“成,我明日給你們安排行裝,你們一早到商會來登記信息,給你們撥一筆差旅費。”

達旗和烙狄對視一眼,滿意地點點頭。

走商雖然風險大,但是收益高,而且他們出去過,自然不想安安分分地待在城裏,外頭雖然到處都在打仗,但是所有的見聞比他們二十多年看到的還多。

他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不是所有地方,都是估邶城。

“你們又要走啊?”有人問道。

烙狄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沒什麽表情地說道:“當然要走,不能叫外頭來的人占了我們的便宜!不過我們這回只走到圖豐城,入秋後天黑得快,入冬了冷得慌,都不好走,所以一來一回的也得一年了。”

原先他們在南國接了許多訂單,賺足了銀子,可後來南國商人集體毀約,只剩下寥寥無幾的訂單還在他們手中,不多也不少,湊一個商隊專門去送難免有些浪費。

許紅翠擔心夜長夢多,便囑咐他們回來將這些訂單完成,而且除了那幾位商人以外,再不接南國的訂單了,他們做生意不講信用,並不是能夠信任的合作夥伴。

“這麽說來,咱們的貨物在外頭很貴嗎?”

“當然了,外頭在打仗,糧食缺得很。圖豐城有一種巴掌大的盒子,一盒稻米要五兩銀子,尋常老百姓還買不著。肉也貴,有的城主為了防止百姓叛亂,就限制了肉類的購買,一個月賣一次肉,一次只能買一條瘦肉,要是家裏有人當了叛軍,那以後賣肉便不準他家買。我們帶出去的臘腸一兩銀子只能買半節,還多的是人拿著銀子來買。”

“有的地方因為戰亂不安穩,官員窮,百姓也窮,那些當官的就虜了百姓家的兒女拿出來賣,長相好的便留下做皮肉生意,那些百姓要是乖乖聽話,便每個月給他們點糧食……”

烙狄說著嘆了口氣,“有一戶人家被搶了一雙兒女,也不知被賣到哪裏去了,只換來每月一小袋粗面。”

“那咱們去把那些人搶回來!城裏缺人得很,上個月就說要修城墻了,這個月還沒動工,就是因為沒人手……”

“哪有那麽容易,那些城裏有軍隊的。很多城裏光是兵士就養了幾萬人,那些大點的城,兵是匪,匪是兵,打仗的時候能有近十萬人,咱們不過一個小小商隊,哪敢跟他們搶人,還得提防著他們假裝土匪劫我們的貨……”

商會的院子裏徹夜亮著燈,大家湊在一起說說話倒是不覺得疲倦,後半夜所有的貨物便清點完了,不過還有三四輛馬車沒清點,這些馬車套的馬匹都是最健壯的,且一輛馬車四匹馬拉著,十足的奢侈。

達旗和烙狄上車將車內的偽裝一一拆下來,便只見裏頭裝滿了竹筐,那些竹筐裏全是白花花的銀子,塞得滿滿當當的,怪不得這些車要四匹馬拉,而且車轍也非常深。

銀子都是用竹筐裝的,反倒是黃金用木箱子裝著,沒有銅板也沒有銀票,全是一伸手就能摸到的金銀。

將金銀搬下來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氣,站在原地手腳發麻,腦子裏一片空白,從未見過這麽多的金銀。

“烙狄大哥,這、這就是你們這回賺回來的銀子啊……真多啊……”

烙狄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要是那些南國商人不毀約,他們能帶回來更多。

“這些大部分都是商會的,原先出去的時候說過,所有人帶出去的貨物售賣後商會是要抽成的,其中有三分之二是商會的,剩下的才是分給各家的。另外還有一批金銀留在了商隊裏,以維持後續的買賣。”

“只要出去的人都能領到,領到多少就看外出的人帶了多少回來。明日開始通知,所有人過來領錢。”

除此之外,還有許紅翠以個人的名義給犧牲的百姓家屬準備的撫恤金,他們回城後第一件事就是所有人去報喪,報喪時便給了一筆撫恤金,而那些死去同伴掙來的銀子要核對賬目後才能發放。

家屬的情緒其實都很穩定,這年頭,死個人太常見了。

而且他們是為了創出一條生路,給家人帶來好日子才出去的,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有膽識有擔當,死得也體面。

而不是被富人打殺,跟別人逞兇鬥狠而死,所以即便沒能回來,他們也是鐵骨錚錚的漢子。

另一邊,沈琰進城後見識了太多新奇的東西,一直感覺雲裏霧裏的像是做夢一般。

在登記處登記好信息後,他和幾位部下便被官員安置在一家尚未開業的客棧,這家客棧十分氣派,最前方是一座六層的高樓,後頭還有一大片分散開互不打擾的小院落。

客棧一進門便是寬敞的大廳,地面平坦,桌椅幹凈,到處纖塵不染,小廝來來去去地收拾打掃,看見他們便不卑不亢地停下來問好,態度十分溫和。

那官員直接帶他們到了後面的小院,那方小院有四五間屋子供他們居住,院裏還有一棵高大的樹木,樹下有石桌石椅,還有一口井,在這小院中即便是自己開火做飯也是很方便的。

餐食和換洗的衣物都是客棧的小廝送來的,他詢問過,那小廝說送他們過來的官員吩咐的。

他們一行六個人,且都是高壯的男子,所以送來的餐食分量很大,有肉有菜有湯,都裝在大瓷盆裏,雖看起來不精致,但是聞起來很香。

四個小廝負責送飯,三人端菜,一人端飯。

“菜色簡陋,貴客別見怪,我們客棧尚未開門營業,所以工作人員還沒就位。幾位廚子要開業前一天才會過來,今日的餐食是我們做的,貴客將就著吃一些,明日廚子便會來給貴客做飯了。”

一個瘦弱的小廝一邊說一邊給他們擺上碗筷,裝米飯的是一個小臂高的木桶,他揭開木桶的蓋子,帶著米香味的熱氣撲了出來,打在所有人臉上,他們瞬間感覺腹中饑餓難忍。

這些小廝臉上都戴著口罩,這是為了防止和客人交談時口水噴進飯菜裏。

一共五個菜,土豆燒雞、豬肉燉土豆粉條、豬油渣炒時蔬、炸排骨和肉丸白菜湯。

自從那些菜上桌後,幾人的眼睛就沒從那些菜上離開過,他們已經許久沒吃過正常的飯菜了。

而且涪陽城吃食清淡,常見的烹飪手段是蒸煮和燉湯,並不像估邶城這樣爆炒油炸,醬香味濃,叫人看著就食欲大增。

“幾位貴客先用餐,半個時辰後我們會送熱水過來給貴客洗漱。”

他們客棧本就沒有營業,所以竈上不可能備有熱水,現在臨時要用只能現燒。

就連這些菜都是采買聽到消息後急匆匆出去買的,他們也沒想到,客棧還沒開業便會有客人上門,還是官府的貴客。

小廝離開後,幾人便盛了飯開始大快朵頤,吃得頭也不擡,更是沒時間說話。

做飯的這位小廝爹娘都在釀造坊工作,家中總是有釀造坊發的各種醬料,所以他做飯最喜歡用醬料,菜品出鍋後也會帶有很多湯汁,那些湯汁用來拌飯最香了。

不過這樣的飯菜吃上幾天就該膩味了,畢竟醬的味道太濃了,會吃什麽都是一個味道,但是沈琰幾人此刻卻覺得味蕾都被征服了,他們從未吃過這樣味重醬濃的飯菜。

一行人風卷殘雲,連肉丸白菜湯的湯都喝幹凈了,甚至於最後沒菜了將米飯盛進瓷盆裏拌勻了吃,每個瓷盆都沒能幸免於難。

到底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吃完後才覺得面上無光,沈琰大手一揮,讓他們去院裏打了一桶水來,將那些碗筷全部草草洗了一遍,這樣便看不出來他們吃飯的不體面了。

“將軍,真好吃啊,我都忘了上一回吃這麽飽是什麽時候了。”

“這地方真好!今天入城的時候我看見城外收糧食,那些百姓還用板車推著糧食回來,聽他們說這是開荒得來的糧食,不用交稅的。”

“是啊,進城後一路看著過來,這估邶城雖然沒有多繁華,但至少這裏的百姓衣食無憂,我看見了兩處小酒館,裏頭坐著的都是穿著粗布衣裳的百姓。”

“將軍!你若是留下,必定能有一番作為!我看見城門外那些守衛,實在不像兵士,驍勇有餘,並無紀律。”

“是啊,城中的巡邏隊也是,雖不懶散懈怠,卻並無兵士的氣勢。”

沈琰吃飽喝足後癱在椅子上沒什麽精神地說:“你們想得太過簡單,估邶城中必定有自己的將軍,掌兵之權一旦握住了,誰肯放手?我們此番前來,說得好聽些是許掌櫃請回來的,說得不好聽便是喪家之犬,前來投奔的,哪有底氣和他們爭權奪利。”

“你們也說了,那些守衛都是驍勇之人,咱們憑什麽服眾?憑身手?那未必會贏,憑練兵打仗?誰給你機會練兵?練兵都難於登天又何來帶兵打仗一說。”

“至於那些上不得臺面的陰毒手段,更是用不得。我們本來就是外來之人,若是在城中興風作浪,最後便只能落得個祭旗的下場。”

他說完後一行人便蔫巴了,他們心中也知道這就是事實。

而且估邶城安穩和平,沒有那麽多仗給他們打,自然就沒有靠戰功往上爬的路子,這樣一來,沈琰想要拿到將軍一職,實在難於登天。

沈琰沒忍住笑了一聲,用指節叩了叩桌面,出聲道:“何必做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又不是沒法子。”

幾雙眼齊齊望向他,沈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會去和城主商議,若是可以,我便征流民練兵,先帶出自己的隊伍來。若是不行,我們便先入軍隊,適應後再尋出路。”

“估邶城位於重山之間,若是要行軍打仗,必然要進山作戰,若是我們有了自己的隊伍,便進山操練,* 我們要比估邶城的兵更擅長在山中作戰,如此一來,方可謀得一席之地。”

“是,我們都聽將軍的。”

沈琰頓了片刻,再開口時便說:“往後也別叫將軍了,就叫我的名字。咱們啊,從頭來。”

“好!從頭來!”

小廝回來收碗筷的時候看見那些幹幹凈凈的瓷盆,當時沒什麽反應,不過在他們洗漱結束後又有人送上了糕點和水果。

為首的還是那個瘦弱的小廝,他讓身後的小廝將點心和水果都擺上,然後才客氣地說道:

“今日廚子不在,實在是怠慢幾位貴客了。這些糕點和水果都是我們估邶城的特色,吃過的行商都說好,幾位貴客嘗嘗,若能得貴客喜歡,便是再好不過了。”

“橘子和葡萄是我們客棧的特色,橘子剝開吃,葡萄已經洗過了,可以直接吃。橘子放得住,一時吃不完也沒事,不過葡萄放不了多久,貴客最好今日就吃完。”

他們說完就離開了,走前還說客棧有漿洗服務,小院門口有個大竹簍,客人將臟衣服放在裏面,他們會過來收走,清洗幹凈後又送回來。

裝糕點用的是幹凈的小竹筐,淺口的竹筐篾條上還帶有青色,一看就是新買的,竹筐底部編得很密,上面還放著一張四四方方的淺色油紙,各式各樣的糕點就擺在油紙上。

還有兩個大了一倍的竹筐,裝的是水果,一筐是黃色果皮的橘子,一筐是青色的葡萄。

水果是宋頌專門給沽蔦族找的買賣,橘子樹都是系統出品的掛果樹,栽上後直接等著成熟,葡萄的成熟周期也很短,不過這批葡萄藤枯了之後要自行留種栽種。

城中現在只有這兩種水果,而且因為產量不大,所以沒有開始售賣,而是采摘後制作成水果罐頭,水果罐頭的數量攢一攢再賣,避免造成百姓哄搶,二道販子高價售賣的局面。

麻沂山上種了很多果樹,沽蔦族大部分的族人都在山上伺候果樹,小部分在他們族中自己的水果罐頭廠工作,他們的水果罐頭每攢夠一千罐就統一賣給商會,再由商會負責售賣。

而新鮮水果只有特定的途徑可以拿到,那就是通過宋頌。

這家尚未開業的客棧是由官府和商會共同出資經營的,以後官府有商務接待的話安排在這裏可以節省很多錢,而且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客棧的貨源由商會提供,水果便是其中的特供,現在產量較低的情況下,只有貴客才能享用。

大大小小的竹筐將四方桌擺得滿滿的,客棧的工作人員也很用心,在每種糕點的竹筐上都貼了紅紙,上面寫著糕點的名字,這樣如果吃到喜歡的就能記下了。

“果子!我已經很久沒吃上果子了!”一人怪叫著剝開一個橘子,分給了同伴。

橘子的味道酸甜,汁水充沛,在口腔裏炸開的一瞬間十分刺激味蕾。

竹筐裏橘子不多,他們分了兩個後便默契地停手轉向放不住的葡萄,葡萄比橘子更酸些,甜味很淡,但是帶著水果特有的清香味。

“真好吃!我們離開的時候把那橘子揣上吧,或許見了城主後就不能住這麽好的地方了,也再吃不著橘子了。”

幾人紛紛附和,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沈琰雖然沒有附和,但是他沒有吱聲,只當是默認了。

“唉!這糕點真香,裏頭還有肉!這是豬肉餅!”

“我這也不錯,香甜軟糯,紅豆餅。”

“我的是綠豆糕,也好吃!”

幾人又將桌上的糕點嘗了個遍,肚子裏實在沒有空餘了,便坐在院子裏吹風喝茶,等著城主傳召。

說起來他們也能理解,今日進城的人太多了,商隊的人,還有那些流民和逃兵,這些人的處置是當務之急,所以難免會耽擱一段時間,他們原以為要等到明日,可那官員說城主忙完便會見他們,他們也樂得少等一夜。

“沈琰,要是城主不接納我們,我們就在城裏開個鏢行吧。這地兒安穩,我不想走了。”

沈琰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然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他也沒惱,好脾氣地說:

“即便城主接納了我們,你們若是不想從軍也可以,開個鏢行不錯,走鏢雖說風險大,但也是一門賺錢的行當。咱們出生入死那麽多年,今日還能好好活著就是運氣,往後想怎麽活怎麽活。”

“要是早兩年到這地兒,我把妻兒接過來,他們就不會死了……”

“別說那些了,等見過城主後咱們去喝酒!”

天色黑盡後才有小廝匆匆過來叩響了院子的門,說是城主傳召他們,馬車已經在客棧門口等著了。

幾人整理了一番衣裳,然後各自帶上了能夠護身又不會被收走的武器,才匆忙趕往城主府。

沈琰沒想到,他會在這裏遇見曾經的故人。

宋頌也沒想到,短短幾年,她的心境會產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沈琰的到來讓她想起了在通天塔的日子,更讓她看清了現在的自己,他就像是一面鏡子,鏡子裏站著狼狽的勞役宋頌,鏡子外站著估邶城的宋大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