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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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土豆
五月節, 謂有芒之種谷可稼種矣。
五月初七，為芒種，是春耕結束後的又一次農忙, 收拾田地裏的莊稼，然後再一次種下種子。
整個城都活起來了，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城裏再找不出一個閑人，就連那曾經臭名遠揚的混混也爭分奪秒地去收割地裏的麥子, 那可是他辛苦開荒的地和交付所有身家的種子。
到了這個時候，全家都得背著背簍下地, 背簍裏裝著鐮刀、布巾、裝茶水的陶罐和幹糧餅子, 他們苦慣了, 在地裏吃喝是常事，只有在日頭正烈的時候才會躲樹蔭下歇上半個時辰。
年邁的老者帶著家中的稚童在地裏撿麥穗, 手上挎著個竹籃子，佝著腰一個早上也不見直起來。
平時最頑劣的孩子到了農忙時都會變成乖順的綿陽, 弓著身子跟在大人身後，吃著本不該在這個年紀吃的沙塵，流著和爹娘一樣的血汗。
這就是生長在田地裏的孩子。
芒種有三候：一候螳螂生，二候鵙始鳴, 三候反舌無聲。
螳螂，深秋生子於林木閑，一殼百子, 至此時則破殼而出, 藥中桑螵蛸是也。
桑螵蛸的藥用價值很高，也算是難得的藥材, 所以在醫館的收價也高。因此經常能在田野邊或是山林裏看見一些腰間挎著小竹簍的采藥人，多是醫館的學徒或部族的人，他們光是靠著采藥都能養家糊口。
尋常百姓只能辨別幾味常見的草藥，以便在身體不適時自行醫治，他們沒有途徑去學習草藥知識，也不能靠此糊口。
城主府和區委會放了“芒種假”，假期長達十天，每天留兩個人值守，所有人輪換，這樣大家都能回家搶收耕種。
宋頌的試驗田也收獲了，土豆的產量很高，畝產五十石，是估邶城小麥畝產的五六倍。
如今的一石是六十公斤，也就是說宋頌一畝地種出了三千公斤的糧食，這個消息放在這個時代，是當之無愧的神仙顯靈。
不過宋頌覺得畝產這麽高或許也有神秘種子的原因，這些土豆都是在山谷裏長大的，被孟斂的陣法小心呵護著，成熟後個個都比手掌大，看起來就很強壯。種到試驗田後結出來的果實就小了一圈，等到之後再次留種種植畝產應該會降。
負責種植試驗田的百姓一個個都傻眼了，他們停在地裏看著前方一望無際的田地，地面上生長著土豆的枝葉，那些枝葉是翠綠的，光用肉眼看過去根本不知道底下藏著這麽多果實。
青壯只管埋頭在前面翻地，拾取的活兒交給了家中的老弱，被宋頌看著首先收獲的這一片地是包給了一戶八口之家，五個青壯和一對老夫妻，還有一個四五歲的孩子。
因為這是收獲的第一畝試驗田，所以很多在這裏幹活兒的農戶都來幫忙了，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這神仙帶來的種子有什麽不同的。
結果真的是不同，他們從未聽說過這麽高產的糧食。他們激動地險些扔了手中的鋤頭，豆大的汗滴落進眼裏都不舍的閉眼。
一對老夫妻跪在地上拽著枝葉將那一連串的土豆拔出來，老翁的手掌枯瘦的只剩下骨骼和一層皺巴巴的皮子，所以那土豆竟是比他的手還大些。還有別的土豆埋在地裏，老嫗用手挖著土，把那剩下的土豆全部拿出來了。
這一株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秧苗，下頭結了八九個沈甸甸的果實，這一個果實的分量就夠一個成年人果腹，按照估邶城一天兩頓的吃法，一株土豆能養活一個人四天！
那老翁捧著土豆望著宋頌，滿臉希翼地說：“宋大人，你原先說的……”
他嘴唇顫抖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渾濁的眼裏有淚光閃爍，那張滄桑如大地的臉龐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放眼一觀，周圍的人都是相似的表情，如同向日葵一般，對著宋頌翹首企足。
此時宋頌身上的光芒，已經勝過了他們頭頂的太陽。
“大人啊，原先說好的，收成了我們能分一半的……”
這家的大兒媳壯著膽子提醒了一句，她家今年開荒只開了三畝地，幾乎是將時間全部耗在了試驗田上，若是宋頌言而無信不把糧食給她們，後頭的日子要怎麽過都沒著落。
她那張臉被太陽曬得通紅，辛辛苦苦這麽久，最後還是要低眉順眼地求著上位者賞些糧食。
農人就是這副模樣，面朝黃土背朝天，比牲畜圈裏的豬牛還不如，吃了太多太多的苦，卻總是在低三下四地乞求，乞求老天不旱不澇，乞求上位者降稅，乞求莊稼不要害病。
宋頌看著堆成山的土豆，感覺心裏壓著的大石頭終於輕了點，她笑著說，“我自然不會食言，說好的分一半絕不會少大家半鬥。你們且先收著，這邊會有官員記錄，等到結束後再統一分下來。”
“宋大人真是活菩薩！”
“活菩薩！”
“有了宋大人，往後我們再也不怕挨餓了！”
“真好啊，再* 也不會有人餓死了……”
“五十石……一畝就能結這麽多果，不愧是神仙帶來的種子！有了這種子，往後再也不怕鬧饑荒了！”
“真好真好！我家承包了十畝地，若是每一畝都這麽高產，那我家的糧倉都放不下了呀！今年可以吃上幾頓飽飯了……”
城主府三塊告示牌都貼上了新的告示，上面寫著試驗田土豆大豐收，達到了每畝五十石的高產量，試驗田共一百餘畝，收獲的糧食足夠讓估邶城所有百姓飽飽的吃上一個月。但是因為試驗田是神山的私產，所以這些糧食只會供給城中的學堂和工廠這類神山產業。
若是百姓想要種植土豆，可以向分到的人家購買，詳細的種植方法如下……
有一個穿著紅色官袍，面容俊朗的年輕官員騎著馬游走於大街小巷，他腰間掛著一只小鼓，一路敲敲打打的很是熱鬧。
“喜訊喜訊！土豆大豐收，畝產五十石，農人勤耕種，一朝糧倉滿。喜訊喜訊！土豆大豐收……”
這是宋頌研究出來的新官職，名為報喜官。
由所有會騎馬的官員競聘上崗，工作職責就是騎著馬走街串巷地宣布喜訊，帶來一種喜氣洋洋的氛圍，也負責將一些編好的打油詩傳出去。
聽到這個消息的百姓無一不是掩面而泣，他們回想著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苦日子，只覺得這輩子也算是投了個好胎，生在了西南這片土地上，遇到了一群憂心他們的神女。
敕聽到消息後立馬跑到街上攔住了報喜官，神情恍惚地問：“你再說一遍，畝產多少？”
“五十石！城主大人，土豆畝產五十石，是高產量低要求的主食類，而且吃了沒有副作用，是真正的神賜之物！”
報喜官也激動不已，不斷地重覆著“畝產五十石”。毫無疑問，土豆的出現，已經讓他們看到了廣闊的明天。
試驗田每天都有人去圍觀，他們會沈默地提著鋤頭跟著地裏勞作的農人一起翻一會兒地，然後滿懷欣慰地看著身後年邁的老者或稚嫩的孩童將一串串果實提起來，只要看著那些沈甸甸的果實，他們就覺得日子還是有盼頭的。
沒有人在意土豆的味道如何，只要它能吃，即便是帶著些許毒性也無妨，畝產五十石，已經將這種糧食推上了神壇。
宋頌帶著人在試驗田附近搭了個簡易的泥窯，專門用來燒土豆，她守著那個窯燒了一爐，當外表被烤幹皺皮的土豆從窯裏取出來的時候，那些原本在地裏撿土豆的孩子都圍過來了。
他們渾身臟兮兮的，臉上是泥巴印子，露出來的四肢汙垢都不知糊了多久，身上還帶著大大小小的蚊子包，有的吸著鼻涕，有的散發著很久沒有洗澡的臭味。
這群孩子是邋遢的，也會讓人覺得倒胃口，但是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會露出嫌棄的表情，不管是宋頌還是那些守在一旁的官員。
對那些官員來說，這副臟兮兮、臭烘烘的模樣，也是他們童年的縮印，自打記事起就在勞作，沒有一件完整的衣裳，也沒吃過一頓飽飯，記憶裏最難堪地就是咽著唾沫聽富人家的孩子描述排骨的味道，最後卻被指著胸腹嘲笑說，那就是排骨的模樣，豬身上有，他們身上也有。
宋頌也不嫌臟，畢竟她也臟過。
比起他們臟兮兮的外表，她更心疼這些孩子在五六歲的年紀就要跟在父母身後勞作，還未長定的脊柱長時間彎曲著，長大後總是會有些佝僂。他們跟著家裏人睡在試驗田裏，被蚊子咬得滿身是包也不會吭一聲……
這個泥窯的出現並不是因為宋頌想吃燒土豆，而是昨天傍晚有一個孩子挨打了，宋頌站在旁邊的地裏看著他從嚎啕大哭到繼續勞作，心中突然久違地感到了心酸。
她終於再一次感受到了心酸，然後絞盡腦汁地去想要為那個孩子做點什麽。
那孩子被石頭劃破了腳，哭鬧著想要回家，可是爹娘和爺奶都忙著收獲，無暇顧及他，就任由他滿地打滾，最後是他同樣年幼的姐姐拿著一個土豆摳開，塞了一小塊在他嘴裏，告訴他：“阿弟不要哭，等爹娘他們忙完了，阿姐把這一整個土豆都給你吃！”
“整個都是我的？”
“嗯！整個都是你的，你可以吃得飽飽的。”
“好！我不哭了，阿姐我們去河邊洗一洗，洗完回來撿土豆。”
宋頌目送兩個小孩子互相攙扶著去河邊洗傷口，呆楞之下竟然忘了阻止他們去河邊，等到她反應過來，那小男孩和小女孩已經在地裏忙活上了。
而那個被摳開的土豆就放在籮筐外，上面有一道很深的印子，是被鋤頭鑿壞的，這就是它被淘汰的原因。
思緒回籠，宋頌敲了敲手邊的小銅鑼，笑著問這群孩子：“都到齊了嗎？”
一群孩子連忙點頭，只是一直怯生生的不敢開口說話。
他們有的眼巴巴地盯著那些烤好的土豆，有的偏過頭故意不去看，不管是看還是不看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瘋狂咽口水。
為首的孩子是個高個兒的女孩，她臉上有一大塊紅色的胎記，幾乎蓋住了三分之二的臉部，這導致她的相貌有些醜陋嚇人，但在孩子們心裏，她是一個很靠譜的老大。
女孩叫紅雀，她年紀不大，性子卻是沈穩的，“宋大人，試驗田十歲以下的孩子都在這裏了，你盡管吩咐，我們什麽都能幹！”
“一群小娃娃，我有什麽好吩咐……你提醒我了，確實有一件事要委托你們去辦。”
她先將已經不燙手的土豆挨個兒分了，然後溫和地說：“先把你們的‘工錢’吃了，待會兒我再說任務。”
紅雀小心翼翼地從土豆上撕下一塊皮放進嘴裏嚼，那塊薄薄的土豆皮越嚼越香，她眼睛都亮了，一直嚼著舍不得咽下去。
跟她一樣的孩子很多，明明眼睛都黏在土豆上挪不開了，卻只是撕下了土豆皮吃，剝出一顆完整的金黃色土豆捧在臟兮兮的小手上。
“怎麽不吃了？”宋頌問他們。
紅雀咽著口水說：“我留給阿爹和阿娘，他們下地要使力氣，我留給他們吃。”
“我也留給阿爹阿娘吃，他們吃飽了下地才有力氣。”
“我也留著，阿娘心疼我，到時候會分我吃的。”
“我阿娘也會分給我，她會分給我一大口。”
“我阿娘分我的肯定比你大！”
在這些孩子眼裏，他們並不是被偏愛的群體，只有能下地幹活的爹娘才是，他們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爹娘下地要使力氣，要多吃點，不然全家都要跟著一塊餓死。
所以家裏年邁的爺奶和他們都要把更多的糧食讓出來給爹娘吃，這已經成為了他們習慣，是被藤條抽出來的習慣。
孩子能在食物面前克制食欲，不過是因為挨打的次數太多了，還有關於死亡的恐懼。他們見過死亡，也挨過毒打，所以才能管住那張嘴。
這是估邶城的另一個特異之處，父母會跟孩子搶食。
其他很多地方都是爹娘把糧食省下來給孩子吃，但是估邶城根深蒂固的思想就是父母得先吃飽，不然全家都得一起餓死。
這也和部族習俗有關，因為部族裏的青壯年需要保存體力，以防備其他部族或猛獸的襲擊，所以他們會克扣孩子的口糧，讓自己盡量可以多吃一點。
說的簡單點就是，一個孩子餓死了不可怕，可怕的是父母餓死了，那剩下的老人和孩子都會死，老人會被餓死，孩子會被人搶去當食物，所以青壯都在努力保存自己的能量。
宋頌嘆了口氣，她無法評價這樣的行為是好是壞，若是指責父母狠心，那他們難道就好受嗎？他們可能只是多吃了一口糧食，卻要沒日沒夜的勞作，把所有的淚水汗水都灑進了土地裏。
說到底，還是世道艱難，眾生皆苦。
“乖，你們自己吃。窯裏還有，等會兒我讓人給你們爹娘送去。這可是你們種出來的糧食，先嘗嘗味道是應該的。”宋頌揉了揉一個小孩的頭，扶著她的手將土豆送到她嘴邊。
不過是土豆而已……
怎麽著也不該像稻米那樣，農人辛苦侍弄莊稼十幾年，雙腳在水田裏遇過水蛭和水蛇，到頭來卻從未嘗過一口米飯。
孩子們狼吞虎咽地啃著土豆，掉在地上的渣渣都要撿起來吃，他們默契地只吃了半個就說飽了，其實還是想著留給父母。
宋頌也不拆穿他們，畢竟是代代相傳上百年的習慣，怎麽可能在她的三言兩語之下就消弭殆盡。
她只是有點不忍，為了孩童的懂事和克制。
填飽了肚子就該辦正事了，宋頌從儲物戒裏拿出筆記本，翻了一會兒才找到自己先前記下的《時令歌》，她看著那群小娃娃說：“我有一首《時令歌》，現在要教給你們，最先背下來的五個人可以再得到一個土豆。等你們背得滾瓜爛熟的時候，我就雇你們去街上唱，一天給十個銅板。”
“十個銅板！”
“還要給我一個土豆！”
“宋大人真好！”
宋頌敲了敲跟前幾個不安分的小腦袋，笑罵道：“還沒背就想著土豆了，哪有那麽容易的事。好了，別皮了，來跟我念……”
“立春雨水漸，驚蟄蟲不眠，
春分近清明，采茶谷雨前；
立夏小滿足，芒種大開鐮……”
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宋頌都在教孩子們背《時令歌》，有幾個記性好的已經背得溜溜熟了，只是嘴上念的厲害，字卻一個也不認識。
天色漸暗，宋頌合上筆記本說道：“你們幾個背熟的可以去教別的沒背過的小孩子，教會一個我給你們兩個銅板。剩下沒背熟的回去抓緊時間練習，明天我還要來看的。”
“知道了宋大人，我們會聽話的。”
孩子們的聲音確實是能夠令人放松的存在，宋頌揣了三個烤土豆笑著離開試驗田，走之前還讓守著窯爐的官員把烤出來的土豆分給那些正在忙碌中的農人。
宋頌教小孩子背《時令歌》完全是靈光一閃，了解時令是所有農人的必修課，但是他們也一知半解，很多人都只記得那幾個關鍵的節氣，其餘的都有些模糊。
《時令歌》的出現是為了告訴那些抵制學堂的家長，孩子進入學堂真的能學到有用的知識，不管是農耕還是文章，學堂的學子都得擅長。
學堂的推行現在依舊受到很大的阻力，百姓對學堂的抵制遠超過規矩繁多的婚嫁衙門。
而百姓接受新版婚姻法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女子也是勞動力，甚至有的人家女兒還是官員或工人，是名副其實的香餑餑，讚同婚姻法不過是為了多享受幾年女兒帶來的好處，也存著一些騎驢找馬的壞心思。
現在家中有田有地，只要人勤奮些，怎麽也不缺那一口吃的，沒必要著急忙慌地將人嫁出去。
這段時間豐收的喜悅短暫地沖淡了百姓的抵抗心理，宋頌打算渾水摸魚，讓他們淺淺了解一下知識的力量，讓他們知道讀書是有用的。
學堂開學的日子已經大致定下了，就在九月份，具體時間每個區都會有些細微的差異，這個到時候會另行通知。開學時間全看各位區長的打算，宋頌並不打算插手，只是每年的考核都會有個倒黴蛋被她抓出來收拾。
哪個學堂在年終考核上成績最差，區長總是要吃點苦頭的，省的他們閑著沒事兒做就知道給宋頌找事。
開學後要一直上課到春節前幾天才放假，學生辰時一刻前到達學堂，戌時一刻才放學，期間吃飯休息都在學堂裏，除卻每次吃飯的半個時辰外，其餘時間都在念書。
因為一年只有這一個學期，所以上學時就得辛苦點。按照二十四小時來算，就是早上七點十五分之前到學校，晚上八點十五分放學，午飯和晚飯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能自由活動。
這也就是說，在九月到春節這段時間，家裏會失去一個勞動力。
雖然往後都不算忙碌，但是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兒一樣都不少，朝食和夕食要人做，衣裳得有人洗，牲畜得餵食清掃，柴火也要上山去拾……所以百姓才會如此抵抗上學這件事。
你跟他們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因為在他們的意識裏，讀書就是沒有用的，這是估邶城的代代相傳問題，也是他們看著那些落魄文人得出的結論。
那些家長總是覺得，孩子能寫出再好的錦繡文章也不算什麽，還不如待在家裏打一個月的豬草，所以宋頌只能利用威逼利誘的手段讓他們放孩子走進學堂。
學堂的經營模式是神山和估邶城共同管理，神山負責出錢出糧，估邶城負責學堂的治安和受教育人口的普及率。
老師的招聘已經開始了，只是報名的人始終寥寥無幾，僅有的幾個都是看在宋頌的面子上才報名的。如果招不齊人，到時候還得她們自己頂上。
宋頌並不想淪落到如此境地，所以考核時間只能一拖再拖，哪知這一拖就拖到了六月底，若是再不招人就沒時間培訓了，到時候學堂能不能開門都是個大問題。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估邶城第一批教師隊伍勉強湊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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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節, 謂有芒之種谷可稼種矣。
五月初七，為芒種，是春耕結束後的又一次農忙, 收拾田地裏的莊稼，然後再一次種下種子。
整個城都活起來了，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城裏再找不出一個閑人，就連那曾經臭名遠揚的混混也爭分奪秒地去收割地裏的麥子, 那可是他辛苦開荒的地和交付所有身家的種子。
到了這個時候，全家都得背著背簍下地, 背簍裏裝著鐮刀、布巾、裝茶水的陶罐和幹糧餅子, 他們苦慣了, 在地裏吃喝是常事，只有在日頭正烈的時候才會躲樹蔭下歇上半個時辰。
年邁的老者帶著家中的稚童在地裏撿麥穗, 手上挎著個竹籃子，佝著腰一個早上也不見直起來。
平時最頑劣的孩子到了農忙時都會變成乖順的綿陽, 弓著身子跟在大人身後，吃著本不該在這個年紀吃的沙塵，流著和爹娘一樣的血汗。
這就是生長在田地裏的孩子。
芒種有三候：一候螳螂生，二候鵙始鳴, 三候反舌無聲。
螳螂，深秋生子於林木閑，一殼百子, 至此時則破殼而出, 藥中桑螵蛸是也。
桑螵蛸的藥用價值很高，也算是難得的藥材, 所以在醫館的收價也高。因此經常能在田野邊或是山林裏看見一些腰間挎著小竹簍的采藥人，多是醫館的學徒或部族的人，他們光是靠著采藥都能養家糊口。
尋常百姓只能辨別幾味常見的草藥，以便在身體不適時自行醫治，他們沒有途徑去學習草藥知識，也不能靠此糊口。
城主府和區委會放了“芒種假”，假期長達十天，每天留兩個人值守，所有人輪換，這樣大家都能回家搶收耕種。
宋頌的試驗田也收獲了，土豆的產量很高，畝產五十石，是估邶城小麥畝產的五六倍。
如今的一石是六十公斤，也就是說宋頌一畝地種出了三千公斤的糧食，這個消息放在這個時代，是當之無愧的神仙顯靈。
不過宋頌覺得畝產這麽高或許也有神秘種子的原因，這些土豆都是在山谷裏長大的，被孟斂的陣法小心呵護著，成熟後個個都比手掌大，看起來就很強壯。種到試驗田後結出來的果實就小了一圈，等到之後再次留種種植畝產應該會降。
負責種植試驗田的百姓一個個都傻眼了，他們停在地裏看著前方一望無際的田地，地面上生長著土豆的枝葉，那些枝葉是翠綠的，光用肉眼看過去根本不知道底下藏著這麽多果實。
青壯只管埋頭在前面翻地，拾取的活兒交給了家中的老弱，被宋頌看著首先收獲的這一片地是包給了一戶八口之家，五個青壯和一對老夫妻，還有一個四五歲的孩子。
因為這是收獲的第一畝試驗田，所以很多在這裏幹活兒的農戶都來幫忙了，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這神仙帶來的種子有什麽不同的。
結果真的是不同，他們從未聽說過這麽高產的糧食。他們激動地險些扔了手中的鋤頭，豆大的汗滴落進眼裏都不舍的閉眼。
一對老夫妻跪在地上拽著枝葉將那一連串的土豆拔出來，老翁的手掌枯瘦的只剩下骨骼和一層皺巴巴的皮子，所以那土豆竟是比他的手還大些。還有別的土豆埋在地裏，老嫗用手挖著土，把那剩下的土豆全部拿出來了。
這一株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秧苗，下頭結了八九個沈甸甸的果實，這一個果實的分量就夠一個成年人果腹，按照估邶城一天兩頓的吃法，一株土豆能養活一個人四天！
那老翁捧著土豆望著宋頌，滿臉希翼地說：“宋大人，你原先說的……”
他嘴唇顫抖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渾濁的眼裏有淚光閃爍，那張滄桑如大地的臉龐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放眼一觀，周圍的人都是相似的表情，如同向日葵一般，對著宋頌翹首企足。
此時宋頌身上的光芒，已經勝過了他們頭頂的太陽。
“大人啊，原先說好的，收成了我們能分一半的……”
這家的大兒媳壯著膽子提醒了一句，她家今年開荒只開了三畝地，幾乎是將時間全部耗在了試驗田上，若是宋頌言而無信不把糧食給她們，後頭的日子要怎麽過都沒著落。
她那張臉被太陽曬得通紅，辛辛苦苦這麽久，最後還是要低眉順眼地求著上位者賞些糧食。
農人就是這副模樣，面朝黃土背朝天，比牲畜圈裏的豬牛還不如，吃了太多太多的苦，卻總是在低三下四地乞求，乞求老天不旱不澇，乞求上位者降稅，乞求莊稼不要害病。
宋頌看著堆成山的土豆，感覺心裏壓著的大石頭終於輕了點，她笑著說，“我自然不會食言，說好的分一半絕不會少大家半鬥。你們且先收著，這邊會有官員記錄，等到結束後再統一分下來。”
“宋大人真是活菩薩！”
“活菩薩！”
“有了宋大人，往後我們再也不怕挨餓了！”
“真好啊，再* 也不會有人餓死了……”
“五十石……一畝就能結這麽多果，不愧是神仙帶來的種子！有了這種子，往後再也不怕鬧饑荒了！”
“真好真好！我家承包了十畝地，若是每一畝都這麽高產，那我家的糧倉都放不下了呀！今年可以吃上幾頓飽飯了……”
城主府三塊告示牌都貼上了新的告示，上面寫著試驗田土豆大豐收，達到了每畝五十石的高產量，試驗田共一百餘畝，收獲的糧食足夠讓估邶城所有百姓飽飽的吃上一個月。但是因為試驗田是神山的私產，所以這些糧食只會供給城中的學堂和工廠這類神山產業。
若是百姓想要種植土豆，可以向分到的人家購買，詳細的種植方法如下……
有一個穿著紅色官袍，面容俊朗的年輕官員騎著馬游走於大街小巷，他腰間掛著一只小鼓，一路敲敲打打的很是熱鬧。
“喜訊喜訊！土豆大豐收，畝產五十石，農人勤耕種，一朝糧倉滿。喜訊喜訊！土豆大豐收……”
這是宋頌研究出來的新官職，名為報喜官。
由所有會騎馬的官員競聘上崗，工作職責就是騎著馬走街串巷地宣布喜訊，帶來一種喜氣洋洋的氛圍，也負責將一些編好的打油詩傳出去。
聽到這個消息的百姓無一不是掩面而泣，他們回想著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苦日子，只覺得這輩子也算是投了個好胎，生在了西南這片土地上，遇到了一群憂心他們的神女。
敕聽到消息後立馬跑到街上攔住了報喜官，神情恍惚地問：“你再說一遍，畝產多少？”
“五十石！城主大人，土豆畝產五十石，是高產量低要求的主食類，而且吃了沒有副作用，是真正的神賜之物！”
報喜官也激動不已，不斷地重覆著“畝產五十石”。毫無疑問，土豆的出現，已經讓他們看到了廣闊的明天。
試驗田每天都有人去圍觀，他們會沈默地提著鋤頭跟著地裏勞作的農人一起翻一會兒地，然後滿懷欣慰地看著身後年邁的老者或稚嫩的孩童將一串串果實提起來，只要看著那些沈甸甸的果實，他們就覺得日子還是有盼頭的。
沒有人在意土豆的味道如何，只要它能吃，即便是帶著些許毒性也無妨，畝產五十石，已經將這種糧食推上了神壇。
宋頌帶著人在試驗田附近搭了個簡易的泥窯，專門用來燒土豆，她守著那個窯燒了一爐，當外表被烤幹皺皮的土豆從窯裏取出來的時候，那些原本在地裏撿土豆的孩子都圍過來了。
他們渾身臟兮兮的，臉上是泥巴印子，露出來的四肢汙垢都不知糊了多久，身上還帶著大大小小的蚊子包，有的吸著鼻涕，有的散發著很久沒有洗澡的臭味。
這群孩子是邋遢的，也會讓人覺得倒胃口，但是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會露出嫌棄的表情，不管是宋頌還是那些守在一旁的官員。
對那些官員來說，這副臟兮兮、臭烘烘的模樣，也是他們童年的縮印，自打記事起就在勞作，沒有一件完整的衣裳，也沒吃過一頓飽飯，記憶裏最難堪地就是咽著唾沫聽富人家的孩子描述排骨的味道，最後卻被指著胸腹嘲笑說，那就是排骨的模樣，豬身上有，他們身上也有。
宋頌也不嫌臟，畢竟她也臟過。
比起他們臟兮兮的外表，她更心疼這些孩子在五六歲的年紀就要跟在父母身後勞作，還未長定的脊柱長時間彎曲著，長大後總是會有些佝僂。他們跟著家裏人睡在試驗田裏，被蚊子咬得滿身是包也不會吭一聲……
這個泥窯的出現並不是因為宋頌想吃燒土豆，而是昨天傍晚有一個孩子挨打了，宋頌站在旁邊的地裏看著他從嚎啕大哭到繼續勞作，心中突然久違地感到了心酸。
她終於再一次感受到了心酸，然後絞盡腦汁地去想要為那個孩子做點什麽。
那孩子被石頭劃破了腳，哭鬧著想要回家，可是爹娘和爺奶都忙著收獲，無暇顧及他，就任由他滿地打滾，最後是他同樣年幼的姐姐拿著一個土豆摳開，塞了一小塊在他嘴裏，告訴他：“阿弟不要哭，等爹娘他們忙完了，阿姐把這一整個土豆都給你吃！”
“整個都是我的？”
“嗯！整個都是你的，你可以吃得飽飽的。”
“好！我不哭了，阿姐我們去河邊洗一洗，洗完回來撿土豆。”
宋頌目送兩個小孩子互相攙扶著去河邊洗傷口，呆楞之下竟然忘了阻止他們去河邊，等到她反應過來，那小男孩和小女孩已經在地裏忙活上了。
而那個被摳開的土豆就放在籮筐外，上面有一道很深的印子，是被鋤頭鑿壞的，這就是它被淘汰的原因。
思緒回籠，宋頌敲了敲手邊的小銅鑼，笑著問這群孩子：“都到齊了嗎？”
一群孩子連忙點頭，只是一直怯生生的不敢開口說話。
他們有的眼巴巴地盯著那些烤好的土豆，有的偏過頭故意不去看，不管是看還是不看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瘋狂咽口水。
為首的孩子是個高個兒的女孩，她臉上有一大塊紅色的胎記，幾乎蓋住了三分之二的臉部，這導致她的相貌有些醜陋嚇人，但在孩子們心裏，她是一個很靠譜的老大。
女孩叫紅雀，她年紀不大，性子卻是沈穩的，“宋大人，試驗田十歲以下的孩子都在這裏了，你盡管吩咐，我們什麽都能幹！”
“一群小娃娃，我有什麽好吩咐……你提醒我了，確實有一件事要委托你們去辦。”
她先將已經不燙手的土豆挨個兒分了，然後溫和地說：“先把你們的‘工錢’吃了，待會兒我再說任務。”
紅雀小心翼翼地從土豆上撕下一塊皮放進嘴裏嚼，那塊薄薄的土豆皮越嚼越香，她眼睛都亮了，一直嚼著舍不得咽下去。
跟她一樣的孩子很多，明明眼睛都黏在土豆上挪不開了，卻只是撕下了土豆皮吃，剝出一顆完整的金黃色土豆捧在臟兮兮的小手上。
“怎麽不吃了？”宋頌問他們。
紅雀咽著口水說：“我留給阿爹和阿娘，他們下地要使力氣，我留給他們吃。”
“我也留給阿爹阿娘吃，他們吃飽了下地才有力氣。”
“我也留著，阿娘心疼我，到時候會分我吃的。”
“我阿娘也會分給我，她會分給我一大口。”
“我阿娘分我的肯定比你大！”
在這些孩子眼裏，他們並不是被偏愛的群體，只有能下地幹活的爹娘才是，他們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爹娘下地要使力氣，要多吃點，不然全家都要跟著一塊餓死。
所以家裏年邁的爺奶和他們都要把更多的糧食讓出來給爹娘吃，這已經成為了他們習慣，是被藤條抽出來的習慣。
孩子能在食物面前克制食欲，不過是因為挨打的次數太多了，還有關於死亡的恐懼。他們見過死亡，也挨過毒打，所以才能管住那張嘴。
這是估邶城的另一個特異之處，父母會跟孩子搶食。
其他很多地方都是爹娘把糧食省下來給孩子吃，但是估邶城根深蒂固的思想就是父母得先吃飽，不然全家都得一起餓死。
這也和部族習俗有關，因為部族裏的青壯年需要保存體力，以防備其他部族或猛獸的襲擊，所以他們會克扣孩子的口糧，讓自己盡量可以多吃一點。
說的簡單點就是，一個孩子餓死了不可怕，可怕的是父母餓死了，那剩下的老人和孩子都會死，老人會被餓死，孩子會被人搶去當食物，所以青壯都在努力保存自己的能量。
宋頌嘆了口氣，她無法評價這樣的行為是好是壞，若是指責父母狠心，那他們難道就好受嗎？他們可能只是多吃了一口糧食，卻要沒日沒夜的勞作，把所有的淚水汗水都灑進了土地裏。
說到底，還是世道艱難，眾生皆苦。
“乖，你們自己吃。窯裏還有，等會兒我讓人給你們爹娘送去。這可是你們種出來的糧食，先嘗嘗味道是應該的。”宋頌揉了揉一個小孩的頭，扶著她的手將土豆送到她嘴邊。
不過是土豆而已……
怎麽著也不該像稻米那樣，農人辛苦侍弄莊稼十幾年，雙腳在水田裏遇過水蛭和水蛇，到頭來卻從未嘗過一口米飯。
孩子們狼吞虎咽地啃著土豆，掉在地上的渣渣都要撿起來吃，他們默契地只吃了半個就說飽了，其實還是想著留給父母。
宋頌也不拆穿他們，畢竟是代代相傳上百年的習慣，怎麽可能在她的三言兩語之下就消弭殆盡。
她只是有點不忍，為了孩童的懂事和克制。
填飽了肚子就該辦正事了，宋頌從儲物戒裏拿出筆記本，翻了一會兒才找到自己先前記下的《時令歌》，她看著那群小娃娃說：“我有一首《時令歌》，現在要教給你們，最先背下來的五個人可以再得到一個土豆。等你們背得滾瓜爛熟的時候，我就雇你們去街上唱，一天給十個銅板。”
“十個銅板！”
“還要給我一個土豆！”
“宋大人真好！”
宋頌敲了敲跟前幾個不安分的小腦袋，笑罵道：“還沒背就想著土豆了，哪有那麽容易的事。好了，別皮了，來跟我念……”
“立春雨水漸，驚蟄蟲不眠，
春分近清明，采茶谷雨前；
立夏小滿足，芒種大開鐮……”
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宋頌都在教孩子們背《時令歌》，有幾個記性好的已經背得溜溜熟了，只是嘴上念的厲害，字卻一個也不認識。
天色漸暗，宋頌合上筆記本說道：“你們幾個背熟的可以去教別的沒背過的小孩子，教會一個我給你們兩個銅板。剩下沒背熟的回去抓緊時間練習，明天我還要來看的。”
“知道了宋大人，我們會聽話的。”
孩子們的聲音確實是能夠令人放松的存在，宋頌揣了三個烤土豆笑著離開試驗田，走之前還讓守著窯爐的官員把烤出來的土豆分給那些正在忙碌中的農人。
宋頌教小孩子背《時令歌》完全是靈光一閃，了解時令是所有農人的必修課，但是他們也一知半解，很多人都只記得那幾個關鍵的節氣，其餘的都有些模糊。
《時令歌》的出現是為了告訴那些抵制學堂的家長，孩子進入學堂真的能學到有用的知識，不管是農耕還是文章，學堂的學子都得擅長。
學堂的推行現在依舊受到很大的阻力，百姓對學堂的抵制遠超過規矩繁多的婚嫁衙門。
而百姓接受新版婚姻法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女子也是勞動力，甚至有的人家女兒還是官員或工人，是名副其實的香餑餑，讚同婚姻法不過是為了多享受幾年女兒帶來的好處，也存著一些騎驢找馬的壞心思。
現在家中有田有地，只要人勤奮些，怎麽也不缺那一口吃的，沒必要著急忙慌地將人嫁出去。
這段時間豐收的喜悅短暫地沖淡了百姓的抵抗心理，宋頌打算渾水摸魚，讓他們淺淺了解一下知識的力量，讓他們知道讀書是有用的。
學堂開學的日子已經大致定下了，就在九月份，具體時間每個區都會有些細微的差異，這個到時候會另行通知。開學時間全看各位區長的打算，宋頌並不打算插手，只是每年的考核都會有個倒黴蛋被她抓出來收拾。
哪個學堂在年終考核上成績最差，區長總是要吃點苦頭的，省的他們閑著沒事兒做就知道給宋頌找事。
開學後要一直上課到春節前幾天才放假，學生辰時一刻前到達學堂，戌時一刻才放學，期間吃飯休息都在學堂裏，除卻每次吃飯的半個時辰外，其餘時間都在念書。
因為一年只有這一個學期，所以上學時就得辛苦點。按照二十四小時來算，就是早上七點十五分之前到學校，晚上八點十五分放學，午飯和晚飯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能自由活動。
這也就是說，在九月到春節這段時間，家裏會失去一個勞動力。
雖然往後都不算忙碌，但是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兒一樣都不少，朝食和夕食要人做，衣裳得有人洗，牲畜得餵食清掃，柴火也要上山去拾……所以百姓才會如此抵抗上學這件事。
你跟他們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因為在他們的意識裏，讀書就是沒有用的，這是估邶城的代代相傳問題，也是他們看著那些落魄文人得出的結論。
那些家長總是覺得，孩子能寫出再好的錦繡文章也不算什麽，還不如待在家裏打一個月的豬草，所以宋頌只能利用威逼利誘的手段讓他們放孩子走進學堂。
學堂的經營模式是神山和估邶城共同管理，神山負責出錢出糧，估邶城負責學堂的治安和受教育人口的普及率。
老師的招聘已經開始了，只是報名的人始終寥寥無幾，僅有的幾個都是看在宋頌的面子上才報名的。如果招不齊人，到時候還得她們自己頂上。
宋頌並不想淪落到如此境地，所以考核時間只能一拖再拖，哪知這一拖就拖到了六月底，若是再不招人就沒時間培訓了，到時候學堂能不能開門都是個大問題。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估邶城第一批教師隊伍勉強湊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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