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身份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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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身份證
希莉婭來到了估邶城, 進城時穿著黑色鬥篷遮住了耀眼的金發，在孟斂的護送下來到了城主府。
她一向不愛湊熱鬧，所以和宋頌商定好身份證的事情後就將工作地點放在了城主府的辦公區, 所有的官員今天都是她的助手，她可以隨意指揮他們辦事。
宋頌希望她在三天之內完成身份證的制作。
“時間會不會太緊了？如果很為難的話可以往後延長一兩天。”宋頌擔心三天的時間讓她太過吃力，所以問了她一聲。
希莉婭搖頭，她離開山谷進入城市後就覺得不安，所以下意識地揉著自己的水晶球，“不會, 我會盡量加快速度的，我也想早點回山上去。”
她從來就不適應人多的環境, 系統給她設定的背景是被追殺的魔法師, 居住在危險的暗夜森林裏躲避敵人, 鄰居只有各種強大的魔獸和一些迷路的冒險者，她從來不會出現在人群密集的小鎮和村落。
“好, 每個區的身份證不一樣，你記得不要弄錯了。”
“我知道的, 你放心吧。”
希莉婭說著先給宋頌做了一張身份證，巴掌大的竹片上出現了黑色的魔法紋路，是蛇鱗的形狀，整張竹片上都是勾勒著蛇鱗的線條, 在滴上鮮血後，蛇鱗會被年紀填色，男性是黑色, 女性是紅色。
宋頌戳破手指將血液滴在竹片上, 十五片蛇鱗被染成了紅色，她看了希莉婭一眼, 然後說著自己的信息：“姓名，宋頌，戶籍地，神山。”
竹片上出現了相應的信息，那些字若隱若現的，仿佛隨時會消失。
右上角出現了青色的山峰印記，像是被暈開的水墨畫，那青色在極其緩慢地流動著，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
希莉婭念了一句咒語，在竹片上點了一下，上面的字體變成了深深的刻痕。
有了魔法的加持，這張身份證水火不侵，刀槍不入，還會在主人死後變成灰白色，就像是被燒過一樣。
“這是由我母親創造的禁術魔咒，將物品和主人的血脈連接，可以用來觀察家族成員的生死，在魔法界賣得很好。身份證就相當於是一個人的伴生物，每長一歲，蛇鱗多一片，生命值越高，蛇鱗的顏色越重，反之亦然。”
唯一的缺點就是施法者拿到那件物品後可以輕而易舉的實施詛咒，但是這樣的秘密，不管是她還是母親都不會告訴買家，畢竟很影響魔咒的銷量。
“到時候我會在四個城門都做一個魔法柱，那樣可以實現你說的進出城記錄。還有店鋪和你說的公共設施都可以擺一個小型的魔法石，結賬和使用時刷卡，就可以從魔法柱上查閱到百姓的行跡。”
“魔法柱的制作需要什麽材料嗎？”宋頌問道。
希莉婭搖頭，驕傲地笑著說：“對我來說，只要有足夠的水就可以了。在水源充足的環境下，我可以使用一切魔法。”
“那就好，辛苦你了。我現在去審問昨晚縱火的人，這裏就交給你了。”
“嗯，你放心吧。”
希莉婭目送她離開，然後溫和地跟身旁戰戰兢兢的官員們說：“你們將每個區的百姓名冊找來給我，然後拿著這些竹片出去，讓各區的官員守著百姓錄入信息，錄好後一個區一個區的叫進來由我核實。只要你們快一點，我可以在明早之前完成身份證的制作，明天就做魔法柱和魔法石，後天我就可以回家了。”
“好、好的！希莉婭大人稍等片刻，我們這就去。”
“嗯，盡量快一點哦。”希莉婭輕聲說，她不喜歡被這麽多人盯著看，總覺得人群裏會藏著敵人。
魔法師協會追殺她和母親，死靈法師陣營也追殺她們，就連精靈族都來摻一腳，希莉婭偶爾會覺得自己是大陸公敵，但是母親說她們還不夠格當大陸公敵。
有人迅速跑到檔案室找百姓名冊，有人先跑出去通知各個區的官員準備幹活，剩下的人就擡著那幾大箱竹片出去了。
那些竹片大小略微有點差異，是宋頌吩咐在麻沂山守山的沽蔦族做的，十天前吩咐的，他們全族一起做，白天黑夜的趕工，做出了六萬多塊竹片，比估邶城的總人口還要多。
估邶城總人口只有三萬多，加上從麻沂山遷下來的部族後勉強達到了四萬，是名副其實的地廣人稀。
光看數字或許不夠直觀，需要一些對比才能看懂差距。當初他們在雲歸城時，荀家光是私兵就不止五萬，而現在估邶城老老小小加起來，尚且不足五萬。
所以宋頌定下的五萬人口自治政策，實際上難於登天。
午時至，城主府門口排起了長隊，為首的是一區的百姓，後頭跟著的是索風區、鬼盧區、須風區。
須風區的百姓又落到了最末位，他們坐在自家搬來的小凳子上不停抱怨，責怪著區長的無用，說著說著話題就走偏了，說到了須風區最近熱火朝天的掃黃行動。
那可有的說了，須風區的官員因為那些青樓掉了大把大把的頭發，擔心她們晚上偷偷營業害自己丟了官職，就大半夜的在門口搭帳篷守著，只要有人想進去就一番盤問將人嚇走，裏頭的姑娘夜裏想出門也會被攔住。
“我都聽說了，都怪區長在官員選拔的時候送些青樓女子去礙宋大人的眼，否則他的分不會被扣得那麽厲害！”
“就是！因為他把青樓女子送到了宋大人的眼前，害得須風區所有的青樓和賭坊都被整治了，現在那些青樓被改成了酒樓，老鴇子眼睛都要哭瞎了……”
“可不得哭嘛，辛辛苦苦養大的貌美女兒成了跑堂小二，彈琴作畫的手用來擇菜洗碗，一個月的收入還不如原先一天掙得多，要是我是那老鴇子，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說起來還有個新鮮事，前兩天有一家酒樓讓小二穿的十分清涼，露胳膊露腿露胸口，上菜的時候都快黏客人身上去了，結果遇見城主府的官員下去視察，被停業整改了，要關門一個月呢，還罰了好多銀子，老鴇子坐在門口撒潑大哭！”
“該，連宋大人的話都不聽，活該被逮著！”
“我知道這事兒，我親戚在城主府當差，說是因為這件事城主大發雷霆，讓整治城裏所有的聲色場所，就連暗娼也得一個個逮出來。我親戚分著這個差事了，一天躲在街頭巷尾聽那些婆娘說閑話，光是聽她們罵罵咧咧的，就找出了好幾處暗娼。”
“喲，你親戚怪機靈的，這回立了大功，要升職了吧。”
“要我說就是多此一舉！暗娼和青樓一沒殺人，二沒犯法，都是些風雅的去處，官府憑什麽查封！”
“呸，你這話有種去心大人跟前說，看看大人會不會削了你脖子上那讓人惡心的肉球！那些青樓買了好人家的姑娘去養著讓你們這些狗玩意睡，本就是遭了大罪，還有那些暗娼，哪家不是沒出息的男人賣自己媳婦兒……呸，天殺的狗東西！”
“唉，要我說啊，咱們區長是聽話的，就是有時候有點木。”
“誰說不是呢，先前宋大人找他問他們部族那藤甲的做法，他還說什麽要是宋大人誠心想要可以便宜點。聽聽這話，像話嗎？！宋大人要那法子還不是為了咱估邶城，他倒好，擺起譜來了。”
“其實也沒錯，那是人部族自己的東西……”
“你懂個屁！宋大人多好的人，現在城裏吃的用的都是宋大人掏的錢，他倒好，不感恩就算了，還想從宋大人那騙錢，真是沒良心！”
如今城裏大部分都是宋頌的腦殘粉，容不得別人說宋頌一句不好。
要是讓他們聽見誰說宋頌的錯處，這些百姓不管男女，無論老少，一個個梗著脖子掐著腰，指著人鼻子就罵，那架勢像是要把人生吞了似得。
雖說如此，但是百姓們對估邶城的歸屬感也越來越強了，對自己的區也有了一定的感情，有時候驕傲，有時候氣憤，很少有人會想著搬到別的區。
一區和索風區是最好的區，但是管得也嚴，那些官員下班後還要在街上閑逛，身上像是長滿了眼睛，一點錯處都會被找出來。
鬼盧區和須風區稍次一些，但是鬼盧區有巫醫，為了穩住區內的百姓，鬼盧區的法子就是本區的百姓看病收費便宜一些，此舉收獲了不少好感，很多受了恩惠的百姓都會記她們的好。
須風區就是有錢，城裏店鋪關了很多，他們順勢補上，在不知不覺中就搶占了市場。
區長知道自己名聲不好，正好口袋裏有銀子，就時不時的施粥，靠著這種小手段，倒也沒人真心實意罵他。他也機靈，只要聽著風聲不對勁，立馬就準備施粥，每次都靠著施粥挽救他岌岌可危的口碑。
現在城裏有點什麽活動都要分區，而每次分區他們須風區都是最末位。就好比那廉租房和辦公區，一區進度最快，廉租房和辦公區都已經修好了，已經驗收通過，只等著一區官員公布申請條件了。
索風區的廉租房也建好了，辦公區倒是還在建設中，不過看那進度也用不了多長時間了。鬼盧區的廉租房和辦公區都還在規劃中，據說是因為區長一直沒有上報選址，所以工程隊沒辦法開始工作。
至於須風區，區長倒是早早準備好了建造計劃，不光是選址，就連設計風格他們都定好了，但是因為鬼盧區的工程還沒有開始，他們作為末尾的區也不能開始動工。
就因為這點事兒，須風區的區長已經往鬼盧區跑了好幾次，光是給鬼盧區的區長送禮就花了不少銀子。
須風區的區長也終於明白了排序的重要性，你要是排在後頭，前頭的區可以想方設法的卡你進度，用陽謀讓你的區發展不起來，這樣就永遠踩在你頭上，就算是有再好的底子，總是被打壓也遲早會落敗。
因為耕種的事情被暫停，所以今早無事可做的百姓都去工地那邊幫忙了，希望自己區的辦公區能盡快建好。
而鬼盧區和須風區的百姓只能不停地去臨時辦公地點問辦公區什麽時候建好，廉租房什麽時候可以申請。
官員們還是那套說辭，百姓們只能唉聲嘆氣地離開，眼紅地看著其他區越來越好。
他們去看過一區的辦公區，氣派又威嚴，進門後是一塊兩米高的巨石，巨石上雕刻著一個神女，她右手執劍，左手握著麥穗，垂著頭俯視著踏進辦公區的人。
神女是一區的標志，偶爾走在路上，不經意間就會看見路旁的大樹上掛著一個木牌，木牌上就是神女。
辦公區並不是百姓不可踏足的地方，恰恰相反，一區的百姓遇到什麽問題都會去辦公區找官員解決，那裏的官員也會盡心盡力地幫他們解決問題。
那些進過辦公區的百姓都說，進去後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的小了很多，害怕吵到神女。
這話一出，其他區更眼紅了，只能抓心撓肝的盼著自己區能爭點氣，早日建成辦公區。
因為每個區的部族不一樣，所以宋頌想著讓每個區都擁有自己的特征，這樣以後獨立為城能夠更好的發展，也能用這種潛移默化的方式來加深居民的歸屬感。
但是缺點也很明顯，就是進展比較慢，因為估邶城的工匠手藝一般，宋頌的很多想法他們需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做出來，這就導致了工期的延誤。
估邶城的圖騰是蛇，有兩個原因，一是很多部族的圖騰都是蛇，各種各樣的蛇，二是系統的產物總是和蛇有關，很多首飾都是蛇的形狀，所以她選擇了蛇鱗作為身份證的底色。
一區的標志是神女，百姓的身份證右上角會出現一個銀色的神女虛影，在昏暗處看不到那個虛影，只有陽光燦爛的地方才能看見。
索風區的則是鳥，他們認為擁有雙翅的鳥類是最自由的，所以會在衣物和陶器上留下鳥類的圖案，無論是展翅翺翔的雄鷹，還是小巧的麻雀，都是他們的信仰。
索風區是不讓捕獵鳥類的，這並不是估邶城的律法，而是索風區的共識。
鬼盧部的圖騰就是蛇，但是是多頭蛇，蛇身上長著三個完好的頭顱，還有兩個被斬斷的頭顱，在她們的傳說裏，那兩個頭顱是圖騰為了守護她們而受的傷，所以現在換成她們守護負傷的圖騰。
須風部的是樹，他們在麻沂山時住的是樹屋，樹屋與樹屋之間用繩索或藤蔓連接，在遇到危險的情況下，他們可以一年都不離開樹。
宋頌覺得這些部族的傳說很有意思，決定等估邶城穩定後找人編寫城志，由部族的人訴說，編寫的官員記錄，留下他們的第一本城志。
這些城志會記錄著估邶城的成長，也記錄下他們的努力。
關於未來，宋頌有很多很多的想法，都是長遠的，需要一步一步的來。
但是眼前，她遇到了一點難題。
那幾個縱火的醉漢什麽也沒有審出來，他們咬定了自己喝多了沒有意識，縱火完全是酒後胡來，沒有受人指使，也沒有存心害人。
難辦的是他們都是沒有親屬家眷的人，翻遍了估邶城都找不到一個相熟的友人，平日也神神叨叨的，看起來像是有病的樣子，所以百姓們對他們避之不及，更別說主動交談了。
幾個縱火犯加在一起，給他們提供消息的百姓還不到十人。
審了一個時辰，一點有用的都沒能問出來。
反倒是希莉婭那邊進展很快，一個時辰的時間已經做出了一個區的身份證，百姓們拿著自己的身份證寶貝似得收在懷裏，生怕一不留神就丟了。
敕面色黑沈，試探著問宋頌：“宋大人，要不我把他們帶下去審審？”
宋頌搖頭，情緒不高地說：“怎麽，在這兒審不出來是因為我礙事了不成？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咱們不能搞嚴刑逼供那一套。先將人收押，然後派人細查這幾個人的來歷，記得去看看他們的家裏。”
“我就不信了，四五個人大半夜閑著沒事一起喝醉，然後一起縱火，放把火就那麽有意思？還有，他們整日酗酒，銀子是從哪裏來的？難不成有好心人給他們送酒不成？”
敕答應後就立馬派人去辦，他覺得不放心，就自己帶著人去查那些人的家，想要翻出點不同尋常的痕跡。
查著查著，查到點不得了的東西。
正如宋頌所言，那些人平時沒有正經營生，但是每日都是醉醺醺的，也是讓人納悶了。
其中一人的鄰居還說，這人平時雖然瘋瘋癲癲的，但吃喝是一點不將就的，一個月得去肉鋪割上兩回肉。
那問題來了，他割肉的銀子是哪裏來的？
敕帶著人查到了城西李家肉鋪，李老頭記得那個醉漢，就將敕拉到了自家院子裏，悄悄告訴他：“那人出手闊綽得很，有一回錢袋打翻了，我還看見那錢袋裏有金子。他經常醉醺醺的，有時候買了肉我正好收攤，就順便將他送回去，他就會跟我說話……”
“他說他在幫顧家少爺辦差，顧少爺大方，給不少銀子。”
“顧少爺是誰？”
敕進城這麽久，並沒有聽過這號人物。這城裏能稱作少爺的有一個算一個，他個個都見過，姓顧的確實沒什麽印象。
李老頭這回說話的聲音更輕了，他左看看右看看，還用手遮著嘴型說：
“城主大人下山晚，所以沒見過顧家的風光。他家是被流放的，但是朝中有人，所以日子過得好舒坦，出入都有馬車和仆人護著，進城時光馬車都有二十多輛。顧家夫婦心腸好，經常接濟城裏的窮苦百姓，顧家少爺也是個俊朗的，為人好得很，還開了個學堂教小兒識字，她家還有個小姐，三四歲的年紀，長得乖乖巧巧的……”
“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麽，顧府一夜之間就空了，原先城裏的百姓以為他們悄悄回去了，就不敢聲張。就這麽過了三四天，有人在麻沂山發現了一堆屍體，都是顧府的人，只有那位少爺和小姐不知所蹤。當時的城主許是怕被京城顧家的人找麻煩，就勒令所有人不準提及此事，若是誰說漏了嘴，要拉到官府打板子。”
“已經是三十年前的舊事了，若是顧少爺還在，也是六旬老者了，怎會雇他個酒鬼辦差。”
敕皺著眉頭，低聲問道：“你可記得顧家人的名字？”
“顧家夫婦記不住了，但是記得少爺和小姐的名字。少爺顧知文，小姐顧知儀，那小姐小腿上有一片紅色的胎記，小時候她溜出顧府玩耍，被賊人抓住，是我家老四救了她，後來她還給了老四一塊玉佩，讓老四拿去換錢。城主大人若是要看，我就讓老四帶著玉佩去府衙找您。”
“好，那就麻煩你家兄弟走一趟，叫我看看那玉佩長什麽模樣。”
敕記下了這個信息，打算回去翻翻城主府的卷宗，找找這姓顧的一家人。
“不麻煩不麻煩，小女在城主府才是給各位大人添麻煩了。”李老頭笑著說，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滿臉的驕傲。
敕笑了一聲，順著他的心意誇道：“你家姑娘是有本事的，在孟大人身邊做事妥帖得很，孟大人也顧著她，危險的活兒一樣不讓她幹，每日就在城主府幫孟大人看卷宗，厲害得很。”
“好好好，那就好那就好。”
李老頭笑得合不攏嘴，女兒有出息是他最高興的事。
敕沒有多留，他匆忙回府翻卷宗找顧家。
朝廷流放到估邶城的人都會有卷宗記錄，哪年流放的，一共幾口人，犯得什麽罪，要流放多少年。
可是敕帶著十幾個人翻遍了卷宗，也沒有找到顧家的消息。不止是顧家，三十年前的卷宗缺了整整三年的。
他覺得事情不太對，就讓人繼續追查那醉漢的底細，自己則抱著一堆卷宗找到了還在城主府寫計劃的宋頌。
宋頌在翻看卷宗時，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名。
王春來。
在通天塔時，她受了王春來頗多恩惠，最後通天塔倒塌，王春來跟著涪陽軍走了。
這個名字出現在這裏，究竟是巧合還是另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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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莉婭來到了估邶城, 進城時穿著黑色鬥篷遮住了耀眼的金發，在孟斂的護送下來到了城主府。
她一向不愛湊熱鬧，所以和宋頌商定好身份證的事情後就將工作地點放在了城主府的辦公區, 所有的官員今天都是她的助手，她可以隨意指揮他們辦事。
宋頌希望她在三天之內完成身份證的制作。
“時間會不會太緊了？如果很為難的話可以往後延長一兩天。”宋頌擔心三天的時間讓她太過吃力，所以問了她一聲。
希莉婭搖頭，她離開山谷進入城市後就覺得不安，所以下意識地揉著自己的水晶球，“不會, 我會盡量加快速度的，我也想早點回山上去。”
她從來就不適應人多的環境, 系統給她設定的背景是被追殺的魔法師, 居住在危險的暗夜森林裏躲避敵人, 鄰居只有各種強大的魔獸和一些迷路的冒險者，她從來不會出現在人群密集的小鎮和村落。
“好, 每個區的身份證不一樣，你記得不要弄錯了。”
“我知道的, 你放心吧。”
希莉婭說著先給宋頌做了一張身份證，巴掌大的竹片上出現了黑色的魔法紋路，是蛇鱗的形狀，整張竹片上都是勾勒著蛇鱗的線條, 在滴上鮮血後，蛇鱗會被年紀填色，男性是黑色, 女性是紅色。
宋頌戳破手指將血液滴在竹片上, 十五片蛇鱗被染成了紅色，她看了希莉婭一眼, 然後說著自己的信息：“姓名，宋頌，戶籍地，神山。”
竹片上出現了相應的信息，那些字若隱若現的，仿佛隨時會消失。
右上角出現了青色的山峰印記，像是被暈開的水墨畫，那青色在極其緩慢地流動著，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
希莉婭念了一句咒語，在竹片上點了一下，上面的字體變成了深深的刻痕。
有了魔法的加持，這張身份證水火不侵，刀槍不入，還會在主人死後變成灰白色，就像是被燒過一樣。
“這是由我母親創造的禁術魔咒，將物品和主人的血脈連接，可以用來觀察家族成員的生死，在魔法界賣得很好。身份證就相當於是一個人的伴生物，每長一歲，蛇鱗多一片，生命值越高，蛇鱗的顏色越重，反之亦然。”
唯一的缺點就是施法者拿到那件物品後可以輕而易舉的實施詛咒，但是這樣的秘密，不管是她還是母親都不會告訴買家，畢竟很影響魔咒的銷量。
“到時候我會在四個城門都做一個魔法柱，那樣可以實現你說的進出城記錄。還有店鋪和你說的公共設施都可以擺一個小型的魔法石，結賬和使用時刷卡，就可以從魔法柱上查閱到百姓的行跡。”
“魔法柱的制作需要什麽材料嗎？”宋頌問道。
希莉婭搖頭，驕傲地笑著說：“對我來說，只要有足夠的水就可以了。在水源充足的環境下，我可以使用一切魔法。”
“那就好，辛苦你了。我現在去審問昨晚縱火的人，這裏就交給你了。”
“嗯，你放心吧。”
希莉婭目送她離開，然後溫和地跟身旁戰戰兢兢的官員們說：“你們將每個區的百姓名冊找來給我，然後拿著這些竹片出去，讓各區的官員守著百姓錄入信息，錄好後一個區一個區的叫進來由我核實。只要你們快一點，我可以在明早之前完成身份證的制作，明天就做魔法柱和魔法石，後天我就可以回家了。”
“好、好的！希莉婭大人稍等片刻，我們這就去。”
“嗯，盡量快一點哦。”希莉婭輕聲說，她不喜歡被這麽多人盯著看，總覺得人群裏會藏著敵人。
魔法師協會追殺她和母親，死靈法師陣營也追殺她們，就連精靈族都來摻一腳，希莉婭偶爾會覺得自己是大陸公敵，但是母親說她們還不夠格當大陸公敵。
有人迅速跑到檔案室找百姓名冊，有人先跑出去通知各個區的官員準備幹活，剩下的人就擡著那幾大箱竹片出去了。
那些竹片大小略微有點差異，是宋頌吩咐在麻沂山守山的沽蔦族做的，十天前吩咐的，他們全族一起做，白天黑夜的趕工，做出了六萬多塊竹片，比估邶城的總人口還要多。
估邶城總人口只有三萬多，加上從麻沂山遷下來的部族後勉強達到了四萬，是名副其實的地廣人稀。
光看數字或許不夠直觀，需要一些對比才能看懂差距。當初他們在雲歸城時，荀家光是私兵就不止五萬，而現在估邶城老老小小加起來，尚且不足五萬。
所以宋頌定下的五萬人口自治政策，實際上難於登天。
午時至，城主府門口排起了長隊，為首的是一區的百姓，後頭跟著的是索風區、鬼盧區、須風區。
須風區的百姓又落到了最末位，他們坐在自家搬來的小凳子上不停抱怨，責怪著區長的無用，說著說著話題就走偏了，說到了須風區最近熱火朝天的掃黃行動。
那可有的說了，須風區的官員因為那些青樓掉了大把大把的頭發，擔心她們晚上偷偷營業害自己丟了官職，就大半夜的在門口搭帳篷守著，只要有人想進去就一番盤問將人嚇走，裏頭的姑娘夜裏想出門也會被攔住。
“我都聽說了，都怪區長在官員選拔的時候送些青樓女子去礙宋大人的眼，否則他的分不會被扣得那麽厲害！”
“就是！因為他把青樓女子送到了宋大人的眼前，害得須風區所有的青樓和賭坊都被整治了，現在那些青樓被改成了酒樓，老鴇子眼睛都要哭瞎了……”
“可不得哭嘛，辛辛苦苦養大的貌美女兒成了跑堂小二，彈琴作畫的手用來擇菜洗碗，一個月的收入還不如原先一天掙得多，要是我是那老鴇子，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說起來還有個新鮮事，前兩天有一家酒樓讓小二穿的十分清涼，露胳膊露腿露胸口，上菜的時候都快黏客人身上去了，結果遇見城主府的官員下去視察，被停業整改了，要關門一個月呢，還罰了好多銀子，老鴇子坐在門口撒潑大哭！”
“該，連宋大人的話都不聽，活該被逮著！”
“我知道這事兒，我親戚在城主府當差，說是因為這件事城主大發雷霆，讓整治城裏所有的聲色場所，就連暗娼也得一個個逮出來。我親戚分著這個差事了，一天躲在街頭巷尾聽那些婆娘說閑話，光是聽她們罵罵咧咧的，就找出了好幾處暗娼。”
“喲，你親戚怪機靈的，這回立了大功，要升職了吧。”
“要我說就是多此一舉！暗娼和青樓一沒殺人，二沒犯法，都是些風雅的去處，官府憑什麽查封！”
“呸，你這話有種去心大人跟前說，看看大人會不會削了你脖子上那讓人惡心的肉球！那些青樓買了好人家的姑娘去養著讓你們這些狗玩意睡，本就是遭了大罪，還有那些暗娼，哪家不是沒出息的男人賣自己媳婦兒……呸，天殺的狗東西！”
“唉，要我說啊，咱們區長是聽話的，就是有時候有點木。”
“誰說不是呢，先前宋大人找他問他們部族那藤甲的做法，他還說什麽要是宋大人誠心想要可以便宜點。聽聽這話，像話嗎？！宋大人要那法子還不是為了咱估邶城，他倒好，擺起譜來了。”
“其實也沒錯，那是人部族自己的東西……”
“你懂個屁！宋大人多好的人，現在城裏吃的用的都是宋大人掏的錢，他倒好，不感恩就算了，還想從宋大人那騙錢，真是沒良心！”
如今城裏大部分都是宋頌的腦殘粉，容不得別人說宋頌一句不好。
要是讓他們聽見誰說宋頌的錯處，這些百姓不管男女，無論老少，一個個梗著脖子掐著腰，指著人鼻子就罵，那架勢像是要把人生吞了似得。
雖說如此，但是百姓們對估邶城的歸屬感也越來越強了，對自己的區也有了一定的感情，有時候驕傲，有時候氣憤，很少有人會想著搬到別的區。
一區和索風區是最好的區，但是管得也嚴，那些官員下班後還要在街上閑逛，身上像是長滿了眼睛，一點錯處都會被找出來。
鬼盧區和須風區稍次一些，但是鬼盧區有巫醫，為了穩住區內的百姓，鬼盧區的法子就是本區的百姓看病收費便宜一些，此舉收獲了不少好感，很多受了恩惠的百姓都會記她們的好。
須風區就是有錢，城裏店鋪關了很多，他們順勢補上，在不知不覺中就搶占了市場。
區長知道自己名聲不好，正好口袋裏有銀子，就時不時的施粥，靠著這種小手段，倒也沒人真心實意罵他。他也機靈，只要聽著風聲不對勁，立馬就準備施粥，每次都靠著施粥挽救他岌岌可危的口碑。
現在城裏有點什麽活動都要分區，而每次分區他們須風區都是最末位。就好比那廉租房和辦公區，一區進度最快，廉租房和辦公區都已經修好了，已經驗收通過，只等著一區官員公布申請條件了。
索風區的廉租房也建好了，辦公區倒是還在建設中，不過看那進度也用不了多長時間了。鬼盧區的廉租房和辦公區都還在規劃中，據說是因為區長一直沒有上報選址，所以工程隊沒辦法開始工作。
至於須風區，區長倒是早早準備好了建造計劃，不光是選址，就連設計風格他們都定好了，但是因為鬼盧區的工程還沒有開始，他們作為末尾的區也不能開始動工。
就因為這點事兒，須風區的區長已經往鬼盧區跑了好幾次，光是給鬼盧區的區長送禮就花了不少銀子。
須風區的區長也終於明白了排序的重要性，你要是排在後頭，前頭的區可以想方設法的卡你進度，用陽謀讓你的區發展不起來，這樣就永遠踩在你頭上，就算是有再好的底子，總是被打壓也遲早會落敗。
因為耕種的事情被暫停，所以今早無事可做的百姓都去工地那邊幫忙了，希望自己區的辦公區能盡快建好。
而鬼盧區和須風區的百姓只能不停地去臨時辦公地點問辦公區什麽時候建好，廉租房什麽時候可以申請。
官員們還是那套說辭，百姓們只能唉聲嘆氣地離開，眼紅地看著其他區越來越好。
他們去看過一區的辦公區，氣派又威嚴，進門後是一塊兩米高的巨石，巨石上雕刻著一個神女，她右手執劍，左手握著麥穗，垂著頭俯視著踏進辦公區的人。
神女是一區的標志，偶爾走在路上，不經意間就會看見路旁的大樹上掛著一個木牌，木牌上就是神女。
辦公區並不是百姓不可踏足的地方，恰恰相反，一區的百姓遇到什麽問題都會去辦公區找官員解決，那裏的官員也會盡心盡力地幫他們解決問題。
那些進過辦公區的百姓都說，進去後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的小了很多，害怕吵到神女。
這話一出，其他區更眼紅了，只能抓心撓肝的盼著自己區能爭點氣，早日建成辦公區。
因為每個區的部族不一樣，所以宋頌想著讓每個區都擁有自己的特征，這樣以後獨立為城能夠更好的發展，也能用這種潛移默化的方式來加深居民的歸屬感。
但是缺點也很明顯，就是進展比較慢，因為估邶城的工匠手藝一般，宋頌的很多想法他們需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做出來，這就導致了工期的延誤。
估邶城的圖騰是蛇，有兩個原因，一是很多部族的圖騰都是蛇，各種各樣的蛇，二是系統的產物總是和蛇有關，很多首飾都是蛇的形狀，所以她選擇了蛇鱗作為身份證的底色。
一區的標志是神女，百姓的身份證右上角會出現一個銀色的神女虛影，在昏暗處看不到那個虛影，只有陽光燦爛的地方才能看見。
索風區的則是鳥，他們認為擁有雙翅的鳥類是最自由的，所以會在衣物和陶器上留下鳥類的圖案，無論是展翅翺翔的雄鷹，還是小巧的麻雀，都是他們的信仰。
索風區是不讓捕獵鳥類的，這並不是估邶城的律法，而是索風區的共識。
鬼盧部的圖騰就是蛇，但是是多頭蛇，蛇身上長著三個完好的頭顱，還有兩個被斬斷的頭顱，在她們的傳說裏，那兩個頭顱是圖騰為了守護她們而受的傷，所以現在換成她們守護負傷的圖騰。
須風部的是樹，他們在麻沂山時住的是樹屋，樹屋與樹屋之間用繩索或藤蔓連接，在遇到危險的情況下，他們可以一年都不離開樹。
宋頌覺得這些部族的傳說很有意思，決定等估邶城穩定後找人編寫城志，由部族的人訴說，編寫的官員記錄，留下他們的第一本城志。
這些城志會記錄著估邶城的成長，也記錄下他們的努力。
關於未來，宋頌有很多很多的想法，都是長遠的，需要一步一步的來。
但是眼前，她遇到了一點難題。
那幾個縱火的醉漢什麽也沒有審出來，他們咬定了自己喝多了沒有意識，縱火完全是酒後胡來，沒有受人指使，也沒有存心害人。
難辦的是他們都是沒有親屬家眷的人，翻遍了估邶城都找不到一個相熟的友人，平日也神神叨叨的，看起來像是有病的樣子，所以百姓們對他們避之不及，更別說主動交談了。
幾個縱火犯加在一起，給他們提供消息的百姓還不到十人。
審了一個時辰，一點有用的都沒能問出來。
反倒是希莉婭那邊進展很快，一個時辰的時間已經做出了一個區的身份證，百姓們拿著自己的身份證寶貝似得收在懷裏，生怕一不留神就丟了。
敕面色黑沈，試探著問宋頌：“宋大人，要不我把他們帶下去審審？”
宋頌搖頭，情緒不高地說：“怎麽，在這兒審不出來是因為我礙事了不成？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咱們不能搞嚴刑逼供那一套。先將人收押，然後派人細查這幾個人的來歷，記得去看看他們的家裏。”
“我就不信了，四五個人大半夜閑著沒事一起喝醉，然後一起縱火，放把火就那麽有意思？還有，他們整日酗酒，銀子是從哪裏來的？難不成有好心人給他們送酒不成？”
敕答應後就立馬派人去辦，他覺得不放心，就自己帶著人去查那些人的家，想要翻出點不同尋常的痕跡。
查著查著，查到點不得了的東西。
正如宋頌所言，那些人平時沒有正經營生，但是每日都是醉醺醺的，也是讓人納悶了。
其中一人的鄰居還說，這人平時雖然瘋瘋癲癲的，但吃喝是一點不將就的，一個月得去肉鋪割上兩回肉。
那問題來了，他割肉的銀子是哪裏來的？
敕帶著人查到了城西李家肉鋪，李老頭記得那個醉漢，就將敕拉到了自家院子裏，悄悄告訴他：“那人出手闊綽得很，有一回錢袋打翻了，我還看見那錢袋裏有金子。他經常醉醺醺的，有時候買了肉我正好收攤，就順便將他送回去，他就會跟我說話……”
“他說他在幫顧家少爺辦差，顧少爺大方，給不少銀子。”
“顧少爺是誰？”
敕進城這麽久，並沒有聽過這號人物。這城裏能稱作少爺的有一個算一個，他個個都見過，姓顧的確實沒什麽印象。
李老頭這回說話的聲音更輕了，他左看看右看看，還用手遮著嘴型說：
“城主大人下山晚，所以沒見過顧家的風光。他家是被流放的，但是朝中有人，所以日子過得好舒坦，出入都有馬車和仆人護著，進城時光馬車都有二十多輛。顧家夫婦心腸好，經常接濟城裏的窮苦百姓，顧家少爺也是個俊朗的，為人好得很，還開了個學堂教小兒識字，她家還有個小姐，三四歲的年紀，長得乖乖巧巧的……”
“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麽，顧府一夜之間就空了，原先城裏的百姓以為他們悄悄回去了，就不敢聲張。就這麽過了三四天，有人在麻沂山發現了一堆屍體，都是顧府的人，只有那位少爺和小姐不知所蹤。當時的城主許是怕被京城顧家的人找麻煩，就勒令所有人不準提及此事，若是誰說漏了嘴，要拉到官府打板子。”
“已經是三十年前的舊事了，若是顧少爺還在，也是六旬老者了，怎會雇他個酒鬼辦差。”
敕皺著眉頭，低聲問道：“你可記得顧家人的名字？”
“顧家夫婦記不住了，但是記得少爺和小姐的名字。少爺顧知文，小姐顧知儀，那小姐小腿上有一片紅色的胎記，小時候她溜出顧府玩耍，被賊人抓住，是我家老四救了她，後來她還給了老四一塊玉佩，讓老四拿去換錢。城主大人若是要看，我就讓老四帶著玉佩去府衙找您。”
“好，那就麻煩你家兄弟走一趟，叫我看看那玉佩長什麽模樣。”
敕記下了這個信息，打算回去翻翻城主府的卷宗，找找這姓顧的一家人。
“不麻煩不麻煩，小女在城主府才是給各位大人添麻煩了。”李老頭笑著說，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滿臉的驕傲。
敕笑了一聲，順著他的心意誇道：“你家姑娘是有本事的，在孟大人身邊做事妥帖得很，孟大人也顧著她，危險的活兒一樣不讓她幹，每日就在城主府幫孟大人看卷宗，厲害得很。”
“好好好，那就好那就好。”
李老頭笑得合不攏嘴，女兒有出息是他最高興的事。
敕沒有多留，他匆忙回府翻卷宗找顧家。
朝廷流放到估邶城的人都會有卷宗記錄，哪年流放的，一共幾口人，犯得什麽罪，要流放多少年。
可是敕帶著十幾個人翻遍了卷宗，也沒有找到顧家的消息。不止是顧家，三十年前的卷宗缺了整整三年的。
他覺得事情不太對，就讓人繼續追查那醉漢的底細，自己則抱著一堆卷宗找到了還在城主府寫計劃的宋頌。
宋頌在翻看卷宗時，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名。
王春來。
在通天塔時，她受了王春來頗多恩惠，最後通天塔倒塌，王春來跟著涪陽軍走了。
這個名字出現在這裏，究竟是巧合還是另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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