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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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流風
估邶城的刑法官換人了, 百姓對這件事並沒有什麽反應，他們相信，不管換成了誰, 估邶城都會越來越好，因為神女不會放棄他們。
只有每天在估邶城上班的官員才能深刻地感受到新刑法官的壓迫感，她的身邊跟著一個侍女，是城西屠戶老李頭的丫頭，是城西出了名的美人，但是現在他們看都不敢看一眼, 因為新來的刑法官很嚇人。
孟斂不知道刑法官要做什麽，心魔已經把估邶城的百姓教乖了, 現在大案子很少會發生, 至於那些偷雞摸狗的小事兒都有區內的官員處理, 每個月每個區會把處理過的案子送上來，只要看一遍然後歸檔就行了。
如果對哪個案子存疑, 可以細致地查一查，看看其中有沒有內情存在。如果真的查出問題, 又有一批官員要受罰。
心魔平時是個好說話的人，但是被她抓到馬腳的人一般不好過，所以沒有哪個區的官員敢糊弄她，畢竟這位大人處理案件的辦法就是殺。
他們也擔心自己落到她手上得身首異處, 所以每件案子都盡心盡力的辦，辦案時恨不得失物自己開口說話，說誰才是他的主人。
孟斂依照心魔留下來的習慣, 每天早上在城主府閑逛看大家的工作情況, 中午和下午去城裏閑逛聽百姓們說閑話，聽聽東家長李家短的, 等到入夜後就去丟了門的城門那守著，從山裏抓幾只野雞野兔架在火上烤，然後和守城的士兵說些讓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故事。
心魔是這麽做的，她跟著學應該沒問題的。
她明天才出城剿匪，所以今天得先混一天。
早上孟斂就在辦公區待著，李妙兒去給她收拾房間，她則一言不合地坐在辦公區門口開始打坐，不管是誰離開辦公區都會被她睜開眼睛看上一眼，看的人心理壓力很大。
在一個女子第六次離開辦公區時，孟斂開口了，她問那個女子：“你去哪兒？”
女子捏著手裏的帕子，低著頭囁嚅著說：“我、我去如廁……”
“原先那幾回也是？”
“嗯。”女子低著頭滿臉通紅地應道，辦公區的其他官員都在悄悄聽著這邊的動靜，一個個看似在看桌上的文書，其實耳朵豎得比誰都高。
“撒謊。”
孟斂冷漠地評判著她的謊言，然後說道：“你今早沒有去過茅房，你身上沒有味道。我再問一遍，你是去哪兒？”
放在她手邊的流風劍激烈地震顫著，像是一個情緒激動的證人在說著自己的證詞，但是法官大人卻並不在意他的訴說，所以他越來越激動。
孟斂伸手按住他，讓他老實點。
流風劍這才停止了震顫，但還是發出了細微的劍鳴聲，想讓孟斂聽聽他的話。
“我、我……這裏太悶了，我想出去透透氣。”女子小聲說著，從臉到脖子都通紅一片。
孟斂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流風劍立在她面前，那柄劍就這麽立在了空中，他輕輕震顫著發出劍鳴聲，這奇怪的反應讓女子雙腿發軟，雙手撐著身後的桌子才沒有跌坐在地面。
“流風說，你出去五次，有兩次離開了城主府，在門口的那顆大樹下將兩張紙條交給了兩個不同的乞丐。還有三次是在城主府裏亂轉，還去了城主的書房，在門口偷聽了一會兒。”
“流風不會說謊，所以，你在做什麽？”
女子囁嚅著說不是的，她沒有。
她眼裏的淚立馬就下來了，整個人顫抖著縮成一團，拿著帕子不停地擦眼淚，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孟大人，是不是您的劍看錯了，小英身體不好，會覺得辦公區悶也是常有的事，她經常出去透氣的……”
“是啊，小英是個好官，之前丈量耕地就是她負責的，做得很好呢，連宋大人都誇獎了。她那段時間天黑盡了還在府裏辦公，很是刻苦的。”
“是啊孟大人，小英身體不好又刻苦工作，經常不舒服的……”
孟斂沒有反駁他們的話，只是伸出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劍身，喃喃道，“因為你不會說話，所以他們不相信你。”
流風劍猛地開始震顫，甚至自己拔出了一截利刃出來恐嚇那些幫女人狡辯的官員，他的劍鳴聲尖銳刺耳，如果那些官員能聽懂，就能知道流風現在罵得有多難聽。
他罵了好一會兒，但是辦公區的人聽不懂，還在不厭其煩地幫小英開脫。
流風劍氣得要死，“咻”地一聲飛了出去，孟斂微微歪著頭露出一個不明顯的笑意，像是看著自家不成熟的孩子一樣，沒什麽情緒地解釋了一句：“他去搬救兵了。”
過了片刻，敕被流風劍提溜著出現在辦公區，流風劍穿過他的衣領，就這麽將他提了過來，他被放下後雙腳發軟，驚魂未定地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問孟斂：“孟大人有事找我？”
孟斂搖頭，眼裏帶著笑意彈了流風劍一下，說道：“他找你。”
敕：？
“啊？您是說，您的佩劍找我？”敕震驚地問，看著辦公區裏一群呆若木雞的人，和自己旁邊已經被嚇呆的女子，再一次指了指那柄劍，問道：“您的佩劍，找我？！”
孟斂點頭。
流風劍甩開劍鞘，劍刃變得有成年男子的巴掌那麽寬大，然後潔白的劍刃上開始出現了影像，主角正是小英。
流風劍回放了小英的每一次離開，然後震顫著發出劍鳴，得瑟地辱罵著這群有眼無珠的凡人，竟然不相信他的話。
“流風很喜歡人間，所以會記錄下自己看到的每一個場景。”
孟斂這話一出，辦公區的人都覺得後背發涼，一是因為小英奇怪的舉動，二是因為以後如影隨形的監視，這不就代表往後上班都有人盯著了嗎？雖然他們不會做壞事，但是這件事怎麽想怎麽嚇人。
敕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望著小英那張瞬間變白的臉，喊了兩個人名，讓他們先將小英壓下去，他之後再審。
離開前，敕望著辦公區的官員們說道：“不要忘了，估邶城是神女的地盤，在這裏你們沒有秘密，不要試圖傷害這座城，你們沒有本事和神女作對。”
“孟大人，我先走了。”他朝著孟斂拱手告辭，姿態十分恭敬。
這位孟大人雖然沒有心大人那麽好說話，但也是一位負責的神女，而且還很強大。
流風劍立馬穿過他的衣領，將他拎起來飛走了，孟斂再一次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心法。
這裏靈氣匱乏，她只能加倍努力。心魔只要吞噬人心的欲望和惡念就能活，她不能掉以輕心，輕敵的代價是被心魔取代。
中午是午休時間，敕這個窮鬼為了不給城主府的官員管飯，就給了他們一個時辰的午休，讓他們自己回家吃飯* 休息，還在官員提起一區官員的食堂時裝聾作啞。
四個區，只有一區有官員食堂，裏面的飯菜並不差，而且只需要很少的錢就能吃飽，但是在裏面吃飯要出示證件，是一塊黑色的木牌，他們也有，但是他們的花紋和一區不一樣，連大門都進不去。
而且一區現在蓋的廉租房會優先讓官員申請，他們也沒有，因為城主府的官員可以在城主府裏辦公，所以他們這裏不新蓋辦公區，和辦公區配套的廉租房自然也沒戲。
每次他們提起，敕都會很大方地說：“你們要宿舍的話城主府可以騰出幾個院子給你們做宿舍，這地方大，我一個人也住不了。”
他們感謝城主的好意，但是並不想住在城主府，先不說城主府裏住著神女大人，就說那些被屠了的富人如果有漏網之魚想報仇，肯定也是沖著城主府來的，他們不願意居於危墻之下。
再加上現在還有了孟大人和她的劍，他們不想事事都生活在那柄劍的眼皮子底下，一有點風吹草動就被放出來給大家觀賞。
下班時間到，城主府的官員下班了，他們選擇性地忘記了小英的事，開始唉聲嘆氣地抱怨城主府為什麽沒有食堂沒有宿舍，他們住在各個區，有的離城主府很遠，上班並不方便。
按照宋大人的話來說就是，通勤時間太長了，一來一回麻煩得很。
宋大人是好人，曾經提過要給他們修食堂和宿舍，但是要求城主府出一半的錢，但是摳門的城主拒絕了！
管估邶城財務的小老頭不厭其煩地解釋：“不是城主摳門，是賬上真的沒有錢了……”
另一個財務也抹著汗說：“是啊，咱們的俸祿都是宋大人出的錢，是記著欠款的，到時候賬上有錢要還的，四個區的官員俸祿都是宋大人給的，全是欠款……”
小老頭嘆氣：“咱們賬上只有欠款和之前的糊塗賬……”
“還有一堆破爛鎧甲和武器……”
“唉……”
抱怨的官員不敢說話了，好像再多說一句，城主府就要倒閉了，他們也得收拾東西回家種地。
一區是離城主府最遠的區，畢竟當初選擇這裏的時候宋頌就是想著夠偏僻，能擴得出去，所以一區有大半都是在城外。整個區被一道城墻分割成兩半，城墻裏是原先破破爛爛的貧民窟，城墻外是熱熱鬧鬧的工業區和宿舍。
工業區新修的圍墻比估邶城的圍墻還要高，裏面幹凈整潔，還雇傭了老翁和老嫗定時打掃衛生，還有衛生監督員，不允許亂扔垃圾，環境衛生保持得非常好。
剩下幾個區的老者都躍躍欲試，準備等自己區的工業區建好後就去應聘清潔人員和衛生監督員，那工作輕松省事，只要一天多轉幾遍就能領工錢，是人人都想做的肥差。
幾位一區的官員回到家後匆匆吃上兩口飯就要往回趕，他們家境貧寒，舍不得在城主府外頭的小攤上吃飯，只能匆忙地跑回來吃。
也有人試過帶幹糧去上班，但是吃過幹糧後就沒地兒待了，下班時間辦公區是不讓人逗留的，會有侍衛守著。
所以他們寧願跑一趟回家吃口熱飯，還能歇歇腳看看家中的妻子和孩子，沒成家的官員就借著中午的時間教家裏年幼的弟弟妹妹識字，爭取讓他們參加明年的考試。
王平的妻子林氏也是其中之一，王平在一區的工作很忙，中午是沒有午休時間的，自然也沒時間帶孩子。
所以他們的雙胞胎兒子就被托付給了鄰居，每天中午林氏回家後會去把孩子接回來，給他們做飯吃，吃好飯和兩個孩子玩一會兒就到了該上班的時間，又把孩子送到鄰居家去。
鄰居也不收他們的錢，只是每晚林氏回來後會帶著兩個孩子識字，鄰居也會把自己的兒女都送過來一起學。
林氏有本事，讀過不少書，她晚上下班後開了個小課堂，教一區的孩子識字，每個人每個月收一兩銀子，算是估邶城中小課堂裏比較便宜的，比較富裕的須風區裏小課堂已經開到了三兩銀子一個月。
她原先是地主家的庶出小姐，雖然不受寵但是從小吃飽穿暖，也是被下人伺候著長大的。她從小就愛讀書，文采也不差，在家裏事事都壓嫡小姐一頭，嫡姐瞧她不順眼，就設計讓她嫁給了家裏的長工，還把王平的腿打斷將他們攆出林府。
王平是個好人，即便是成了夫妻依舊事事都聽她的，還把她當小姐尊敬，林氏也不是心狠的人，就這麽跟著王平過日子。
他們沒想到的是，林家會遭到滅門之災，除了幾個外嫁女，無一活口。
涪陽軍出現在鎮上，找借口向林家借錢借糧，他們行事作風一向強硬，一路都是這麽“借”著過來的，林氏還在家中時就想過，涪陽軍匪徒作風，父親也是不服軟的人物，若是碰上了肯定要出事。
她原先想著最壞的結果也就是涪陽軍硬搶，林氏元氣大傷，沒想到那些人竟然如此惡毒，光天化日之下屠了林氏滿門，還在府中大肆搜刮財務。
林氏得到消息後立馬勸著王平離開，匆忙收拾東西往西南逃難，她知道，按照涪陽軍的作風，既然動了怒屠殺林氏滿門，就不會放過鎮上的人，所以他們必須逃。
他們逃走後三天，就聽路過鎮上的商人說那鎮上遭遇了匪盜洗劫，人都死完了。
哪有什麽匪盜洗劫，不過是涪陽軍為了滅口。
涪陽軍的好名聲都是殺出來的，他們自詡正義之師，是為受苦受難的百姓而反叛的義士，其實歸根究底，他們也是由南方士族組成的，不把百姓的命當命才是這些士族的習慣。
只是那些見過他們惡毒的人都死了，所以他們是名聲最好的起義軍，多的是人去投誠。
“荷絮，你快出來。”
王平的聲音在外頭響起，林荷絮給睡著的孩子蓋上小被子才出門。
簡陋的院子裏收拾得井井有條，王平還給兒子搭了兩架秋千，邊緣處的晾衣繩上掛著給孩子做的新衣裳和林荷絮換洗的官服。
王平站在院子中間，手上牽著一匹小馬駒得意地說：“宋大人她們在山裏養了馬，母馬最近下了兩只馬駒，我跟宋大人討了一匹來。等到馬駒長大了，小姐你騎著它上下班，能省不少事。”
林荷絮愛不釋手地摸著那匹小馬駒，笑眼彎彎地說：“說了別喊我小姐，你老是會忘。這馬駒那麽小，你我經常不在家，誰來照顧它？”
“放工廠裏一起養，那兩匹壯年馬和另一匹小馬駒也在。宋大人建了馬廄，還專門請了人伺候這些馬，她說如果看見有人賣馬就再買幾匹，到時候送貨方便，靠人力拉車太慢了。”
估邶城賣馬的很少，以前會有商隊帶過來，後來商隊不來了，馬就越來越少，也因為沒有好的種馬，所以馬匹的質量也越來越差，漸漸地就沒人買馬了。
比起馬，牛、騾子和驢在估邶城更為吃香。
“真好。”
林荷絮愛不釋手地摸著小馬駒的頭，她知道這是王平特地牽回來給她看的，他們成親多年，王平什麽事都跟她說，從不會瞞著她，這也是她願意跟他過日子的原因。
“你再等等，我讓孩子們也起來看看小馬。”她往屋裏走，想讓兩個一出生就跟著爹娘受苦的孩子看看小馬長什麽樣子，而且這是他們家的小馬駒。
她還當小姐時有自己的馬，出嫁時那匹馬還當作嫁妝一起到了鄉下王平家，只是後來那匹馬亂吃東西死了，她就再也沒能騎過馬。
兩個小孩子長著一模一樣的圓臉，他們對這個新夥伴很是好奇，一左一右的將臉貼到小馬駒的身上，驚訝地說：“娘！是熱熱的！”
“當然是熱的，它還能聽懂你說話呢。”
王平扯開兒子拽著鬃毛的手，說道：“它很小，你這樣會把他扯疼，你要輕輕的，不然等它長大了就不願意帶你出去玩，到時候我們去工業區玩，你就只能待在家裏。”
“不不不，我輕輕的，我也要去工業區玩！”
林荷絮笑著摸了摸小馬駒的頭，然後一左一右將兩個孩子抱起來，跟王平說：“你快回去忙吧，別讓宋大人找不到你。”
宋大人一天忙碌得很，王平跟在她身邊也有做不完的事，上一個差事剛做完，立馬又有新的差事交代下來，有時候天都黑盡了，宋大人還會突然找來安排他明天的工作。
也是有宋大人這麽厲害的神女，才會有敕那樣渾水摸魚的城主。
林荷絮想著想著沒忍住笑了一下，城主大人身體不好，經常病懨懨的，遇到難題永遠只會說，“你去找刑法官。”或者“你等等，我去問問宋大人。”
要是宋大人讓他自己處理，他就癱在椅子上捂著心口裝虛弱，氣若游絲地說：“宋大人，我身體不好，刑法官大人說了，我有心疾，勞累不得。”
罪惡的源頭就是心大人閑來無事給他們所有人號脈，城主過來湊熱鬧，結果卻意外得知自己有心疾，而且情況還比較嚴重，自那以後每天都要喝藥養著。
就這點裝可憐的招數，宋大人還次次都如他的願，每回離開城主府時都是邊罵邊走。
真有意思啊，原來神山上的神女是這個樣子的。
王平看著妻子的笑臉也跟著笑，也沒有跟妻子說自己是請了假回來的，只是聽話地回去上班。
他牽著小馬駒回工廠，越想越覺得現在的日子好。妻子是地主家的小姐，他是長工的兒子，長大後也做了地主家的長工，能娶到小姐是他幾輩子積來的福報，他一定能帶著妻兒過上好日子的。
宋大人說了，他做事穩當細致，很有前途，會找合適的時間給他升官。
等他攢夠了錢，他就在工廠買磚蓋一座房子，廉租房和宿舍雖然好，但是妻子肯定更喜歡獨門獨戶的院子，她過不來那種大家擠在一起的日子。
他苦點累點都沒事兒，一定要讓小姐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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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邶城的刑法官換人了, 百姓對這件事並沒有什麽反應，他們相信，不管換成了誰, 估邶城都會越來越好，因為神女不會放棄他們。
只有每天在估邶城上班的官員才能深刻地感受到新刑法官的壓迫感，她的身邊跟著一個侍女，是城西屠戶老李頭的丫頭，是城西出了名的美人，但是現在他們看都不敢看一眼, 因為新來的刑法官很嚇人。
孟斂不知道刑法官要做什麽，心魔已經把估邶城的百姓教乖了, 現在大案子很少會發生, 至於那些偷雞摸狗的小事兒都有區內的官員處理, 每個月每個區會把處理過的案子送上來，只要看一遍然後歸檔就行了。
如果對哪個案子存疑, 可以細致地查一查，看看其中有沒有內情存在。如果真的查出問題, 又有一批官員要受罰。
心魔平時是個好說話的人，但是被她抓到馬腳的人一般不好過，所以沒有哪個區的官員敢糊弄她，畢竟這位大人處理案件的辦法就是殺。
他們也擔心自己落到她手上得身首異處, 所以每件案子都盡心盡力的辦，辦案時恨不得失物自己開口說話，說誰才是他的主人。
孟斂依照心魔留下來的習慣, 每天早上在城主府閑逛看大家的工作情況, 中午和下午去城裏閑逛聽百姓們說閑話，聽聽東家長李家短的, 等到入夜後就去丟了門的城門那守著，從山裏抓幾只野雞野兔架在火上烤，然後和守城的士兵說些讓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故事。
心魔是這麽做的，她跟著學應該沒問題的。
她明天才出城剿匪，所以今天得先混一天。
早上孟斂就在辦公區待著，李妙兒去給她收拾房間，她則一言不合地坐在辦公區門口開始打坐，不管是誰離開辦公區都會被她睜開眼睛看上一眼，看的人心理壓力很大。
在一個女子第六次離開辦公區時，孟斂開口了，她問那個女子：“你去哪兒？”
女子捏著手裏的帕子，低著頭囁嚅著說：“我、我去如廁……”
“原先那幾回也是？”
“嗯。”女子低著頭滿臉通紅地應道，辦公區的其他官員都在悄悄聽著這邊的動靜，一個個看似在看桌上的文書，其實耳朵豎得比誰都高。
“撒謊。”
孟斂冷漠地評判著她的謊言，然後說道：“你今早沒有去過茅房，你身上沒有味道。我再問一遍，你是去哪兒？”
放在她手邊的流風劍激烈地震顫著，像是一個情緒激動的證人在說著自己的證詞，但是法官大人卻並不在意他的訴說，所以他越來越激動。
孟斂伸手按住他，讓他老實點。
流風劍這才停止了震顫，但還是發出了細微的劍鳴聲，想讓孟斂聽聽他的話。
“我、我……這裏太悶了，我想出去透透氣。”女子小聲說著，從臉到脖子都通紅一片。
孟斂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流風劍立在她面前，那柄劍就這麽立在了空中，他輕輕震顫著發出劍鳴聲，這奇怪的反應讓女子雙腿發軟，雙手撐著身後的桌子才沒有跌坐在地面。
“流風說，你出去五次，有兩次離開了城主府，在門口的那顆大樹下將兩張紙條交給了兩個不同的乞丐。還有三次是在城主府裏亂轉，還去了城主的書房，在門口偷聽了一會兒。”
“流風不會說謊，所以，你在做什麽？”
女子囁嚅著說不是的，她沒有。
她眼裏的淚立馬就下來了，整個人顫抖著縮成一團，拿著帕子不停地擦眼淚，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孟大人，是不是您的劍看錯了，小英身體不好，會覺得辦公區悶也是常有的事，她經常出去透氣的……”
“是啊，小英是個好官，之前丈量耕地就是她負責的，做得很好呢，連宋大人都誇獎了。她那段時間天黑盡了還在府裏辦公，很是刻苦的。”
“是啊孟大人，小英身體不好又刻苦工作，經常不舒服的……”
孟斂沒有反駁他們的話，只是伸出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劍身，喃喃道，“因為你不會說話，所以他們不相信你。”
流風劍猛地開始震顫，甚至自己拔出了一截利刃出來恐嚇那些幫女人狡辯的官員，他的劍鳴聲尖銳刺耳，如果那些官員能聽懂，就能知道流風現在罵得有多難聽。
他罵了好一會兒，但是辦公區的人聽不懂，還在不厭其煩地幫小英開脫。
流風劍氣得要死，“咻”地一聲飛了出去，孟斂微微歪著頭露出一個不明顯的笑意，像是看著自家不成熟的孩子一樣，沒什麽情緒地解釋了一句：“他去搬救兵了。”
過了片刻，敕被流風劍提溜著出現在辦公區，流風劍穿過他的衣領，就這麽將他提了過來，他被放下後雙腳發軟，驚魂未定地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問孟斂：“孟大人有事找我？”
孟斂搖頭，眼裏帶著笑意彈了流風劍一下，說道：“他找你。”
敕：？
“啊？您是說，您的佩劍找我？”敕震驚地問，看著辦公區裏一群呆若木雞的人，和自己旁邊已經被嚇呆的女子，再一次指了指那柄劍，問道：“您的佩劍，找我？！”
孟斂點頭。
流風劍甩開劍鞘，劍刃變得有成年男子的巴掌那麽寬大，然後潔白的劍刃上開始出現了影像，主角正是小英。
流風劍回放了小英的每一次離開，然後震顫著發出劍鳴，得瑟地辱罵著這群有眼無珠的凡人，竟然不相信他的話。
“流風很喜歡人間，所以會記錄下自己看到的每一個場景。”
孟斂這話一出，辦公區的人都覺得後背發涼，一是因為小英奇怪的舉動，二是因為以後如影隨形的監視，這不就代表往後上班都有人盯著了嗎？雖然他們不會做壞事，但是這件事怎麽想怎麽嚇人。
敕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望著小英那張瞬間變白的臉，喊了兩個人名，讓他們先將小英壓下去，他之後再審。
離開前，敕望著辦公區的官員們說道：“不要忘了，估邶城是神女的地盤，在這裏你們沒有秘密，不要試圖傷害這座城，你們沒有本事和神女作對。”
“孟大人，我先走了。”他朝著孟斂拱手告辭，姿態十分恭敬。
這位孟大人雖然沒有心大人那麽好說話，但也是一位負責的神女，而且還很強大。
流風劍立馬穿過他的衣領，將他拎起來飛走了，孟斂再一次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心法。
這裏靈氣匱乏，她只能加倍努力。心魔只要吞噬人心的欲望和惡念就能活，她不能掉以輕心，輕敵的代價是被心魔取代。
中午是午休時間，敕這個窮鬼為了不給城主府的官員管飯，就給了他們一個時辰的午休，讓他們自己回家吃飯* 休息，還在官員提起一區官員的食堂時裝聾作啞。
四個區，只有一區有官員食堂，裏面的飯菜並不差，而且只需要很少的錢就能吃飽，但是在裏面吃飯要出示證件，是一塊黑色的木牌，他們也有，但是他們的花紋和一區不一樣，連大門都進不去。
而且一區現在蓋的廉租房會優先讓官員申請，他們也沒有，因為城主府的官員可以在城主府裏辦公，所以他們這裏不新蓋辦公區，和辦公區配套的廉租房自然也沒戲。
每次他們提起，敕都會很大方地說：“你們要宿舍的話城主府可以騰出幾個院子給你們做宿舍，這地方大，我一個人也住不了。”
他們感謝城主的好意，但是並不想住在城主府，先不說城主府裏住著神女大人，就說那些被屠了的富人如果有漏網之魚想報仇，肯定也是沖著城主府來的，他們不願意居於危墻之下。
再加上現在還有了孟大人和她的劍，他們不想事事都生活在那柄劍的眼皮子底下，一有點風吹草動就被放出來給大家觀賞。
下班時間到，城主府的官員下班了，他們選擇性地忘記了小英的事，開始唉聲嘆氣地抱怨城主府為什麽沒有食堂沒有宿舍，他們住在各個區，有的離城主府很遠，上班並不方便。
按照宋大人的話來說就是，通勤時間太長了，一來一回麻煩得很。
宋大人是好人，曾經提過要給他們修食堂和宿舍，但是要求城主府出一半的錢，但是摳門的城主拒絕了！
管估邶城財務的小老頭不厭其煩地解釋：“不是城主摳門，是賬上真的沒有錢了……”
另一個財務也抹著汗說：“是啊，咱們的俸祿都是宋大人出的錢，是記著欠款的，到時候賬上有錢要還的，四個區的官員俸祿都是宋大人給的，全是欠款……”
小老頭嘆氣：“咱們賬上只有欠款和之前的糊塗賬……”
“還有一堆破爛鎧甲和武器……”
“唉……”
抱怨的官員不敢說話了，好像再多說一句，城主府就要倒閉了，他們也得收拾東西回家種地。
一區是離城主府最遠的區，畢竟當初選擇這裏的時候宋頌就是想著夠偏僻，能擴得出去，所以一區有大半都是在城外。整個區被一道城墻分割成兩半，城墻裏是原先破破爛爛的貧民窟，城墻外是熱熱鬧鬧的工業區和宿舍。
工業區新修的圍墻比估邶城的圍墻還要高，裏面幹凈整潔，還雇傭了老翁和老嫗定時打掃衛生，還有衛生監督員，不允許亂扔垃圾，環境衛生保持得非常好。
剩下幾個區的老者都躍躍欲試，準備等自己區的工業區建好後就去應聘清潔人員和衛生監督員，那工作輕松省事，只要一天多轉幾遍就能領工錢，是人人都想做的肥差。
幾位一區的官員回到家後匆匆吃上兩口飯就要往回趕，他們家境貧寒，舍不得在城主府外頭的小攤上吃飯，只能匆忙地跑回來吃。
也有人試過帶幹糧去上班，但是吃過幹糧後就沒地兒待了，下班時間辦公區是不讓人逗留的，會有侍衛守著。
所以他們寧願跑一趟回家吃口熱飯，還能歇歇腳看看家中的妻子和孩子，沒成家的官員就借著中午的時間教家裏年幼的弟弟妹妹識字，爭取讓他們參加明年的考試。
王平的妻子林氏也是其中之一，王平在一區的工作很忙，中午是沒有午休時間的，自然也沒時間帶孩子。
所以他們的雙胞胎兒子就被托付給了鄰居，每天中午林氏回家後會去把孩子接回來，給他們做飯吃，吃好飯和兩個孩子玩一會兒就到了該上班的時間，又把孩子送到鄰居家去。
鄰居也不收他們的錢，只是每晚林氏回來後會帶著兩個孩子識字，鄰居也會把自己的兒女都送過來一起學。
林氏有本事，讀過不少書，她晚上下班後開了個小課堂，教一區的孩子識字，每個人每個月收一兩銀子，算是估邶城中小課堂裏比較便宜的，比較富裕的須風區裏小課堂已經開到了三兩銀子一個月。
她原先是地主家的庶出小姐，雖然不受寵但是從小吃飽穿暖，也是被下人伺候著長大的。她從小就愛讀書，文采也不差，在家裏事事都壓嫡小姐一頭，嫡姐瞧她不順眼，就設計讓她嫁給了家裏的長工，還把王平的腿打斷將他們攆出林府。
王平是個好人，即便是成了夫妻依舊事事都聽她的，還把她當小姐尊敬，林氏也不是心狠的人，就這麽跟著王平過日子。
他們沒想到的是，林家會遭到滅門之災，除了幾個外嫁女，無一活口。
涪陽軍出現在鎮上，找借口向林家借錢借糧，他們行事作風一向強硬，一路都是這麽“借”著過來的，林氏還在家中時就想過，涪陽軍匪徒作風，父親也是不服軟的人物，若是碰上了肯定要出事。
她原先想著最壞的結果也就是涪陽軍硬搶，林氏元氣大傷，沒想到那些人竟然如此惡毒，光天化日之下屠了林氏滿門，還在府中大肆搜刮財務。
林氏得到消息後立馬勸著王平離開，匆忙收拾東西往西南逃難，她知道，按照涪陽軍的作風，既然動了怒屠殺林氏滿門，就不會放過鎮上的人，所以他們必須逃。
他們逃走後三天，就聽路過鎮上的商人說那鎮上遭遇了匪盜洗劫，人都死完了。
哪有什麽匪盜洗劫，不過是涪陽軍為了滅口。
涪陽軍的好名聲都是殺出來的，他們自詡正義之師，是為受苦受難的百姓而反叛的義士，其實歸根究底，他們也是由南方士族組成的，不把百姓的命當命才是這些士族的習慣。
只是那些見過他們惡毒的人都死了，所以他們是名聲最好的起義軍，多的是人去投誠。
“荷絮，你快出來。”
王平的聲音在外頭響起，林荷絮給睡著的孩子蓋上小被子才出門。
簡陋的院子裏收拾得井井有條，王平還給兒子搭了兩架秋千，邊緣處的晾衣繩上掛著給孩子做的新衣裳和林荷絮換洗的官服。
王平站在院子中間，手上牽著一匹小馬駒得意地說：“宋大人她們在山裏養了馬，母馬最近下了兩只馬駒，我跟宋大人討了一匹來。等到馬駒長大了，小姐你騎著它上下班，能省不少事。”
林荷絮愛不釋手地摸著那匹小馬駒，笑眼彎彎地說：“說了別喊我小姐，你老是會忘。這馬駒那麽小，你我經常不在家，誰來照顧它？”
“放工廠裏一起養，那兩匹壯年馬和另一匹小馬駒也在。宋大人建了馬廄，還專門請了人伺候這些馬，她說如果看見有人賣馬就再買幾匹，到時候送貨方便，靠人力拉車太慢了。”
估邶城賣馬的很少，以前會有商隊帶過來，後來商隊不來了，馬就越來越少，也因為沒有好的種馬，所以馬匹的質量也越來越差，漸漸地就沒人買馬了。
比起馬，牛、騾子和驢在估邶城更為吃香。
“真好。”
林荷絮愛不釋手地摸著小馬駒的頭，她知道這是王平特地牽回來給她看的，他們成親多年，王平什麽事都跟她說，從不會瞞著她，這也是她願意跟他過日子的原因。
“你再等等，我讓孩子們也起來看看小馬。”她往屋裏走，想讓兩個一出生就跟著爹娘受苦的孩子看看小馬長什麽樣子，而且這是他們家的小馬駒。
她還當小姐時有自己的馬，出嫁時那匹馬還當作嫁妝一起到了鄉下王平家，只是後來那匹馬亂吃東西死了，她就再也沒能騎過馬。
兩個小孩子長著一模一樣的圓臉，他們對這個新夥伴很是好奇，一左一右的將臉貼到小馬駒的身上，驚訝地說：“娘！是熱熱的！”
“當然是熱的，它還能聽懂你說話呢。”
王平扯開兒子拽著鬃毛的手，說道：“它很小，你這樣會把他扯疼，你要輕輕的，不然等它長大了就不願意帶你出去玩，到時候我們去工業區玩，你就只能待在家裏。”
“不不不，我輕輕的，我也要去工業區玩！”
林荷絮笑著摸了摸小馬駒的頭，然後一左一右將兩個孩子抱起來，跟王平說：“你快回去忙吧，別讓宋大人找不到你。”
宋大人一天忙碌得很，王平跟在她身邊也有做不完的事，上一個差事剛做完，立馬又有新的差事交代下來，有時候天都黑盡了，宋大人還會突然找來安排他明天的工作。
也是有宋大人這麽厲害的神女，才會有敕那樣渾水摸魚的城主。
林荷絮想著想著沒忍住笑了一下，城主大人身體不好，經常病懨懨的，遇到難題永遠只會說，“你去找刑法官。”或者“你等等，我去問問宋大人。”
要是宋大人讓他自己處理，他就癱在椅子上捂著心口裝虛弱，氣若游絲地說：“宋大人，我身體不好，刑法官大人說了，我有心疾，勞累不得。”
罪惡的源頭就是心大人閑來無事給他們所有人號脈，城主過來湊熱鬧，結果卻意外得知自己有心疾，而且情況還比較嚴重，自那以後每天都要喝藥養著。
就這點裝可憐的招數，宋大人還次次都如他的願，每回離開城主府時都是邊罵邊走。
真有意思啊，原來神山上的神女是這個樣子的。
王平看著妻子的笑臉也跟著笑，也沒有跟妻子說自己是請了假回來的，只是聽話地回去上班。
他牽著小馬駒回工廠，越想越覺得現在的日子好。妻子是地主家的小姐，他是長工的兒子，長大後也做了地主家的長工，能娶到小姐是他幾輩子積來的福報，他一定能帶著妻兒過上好日子的。
宋大人說了，他做事穩當細致，很有前途，會找合適的時間給他升官。
等他攢夠了錢，他就在工廠買磚蓋一座房子，廉租房和宿舍雖然好，但是妻子肯定更喜歡獨門獨戶的院子，她過不來那種大家擠在一起的日子。
他苦點累點都沒事兒，一定要讓小姐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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