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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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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往事

西南本就是苦寒之地, 今年又格外艱難。

先有屍鬼作亂,後又是索風部反叛,城裏幾大部族打得昏天黑地, 新仇舊怨全部被翻出來,最後已經分不清誰和誰是同盟了,因為都在混戰。

估邶城亂糟糟地鬧了一個多月也不見消停,百姓緊閉門戶,躲在家中一點動靜都不敢出。

宋頌久等不到許紅翠的消息,便帶著洛霖霖下山。

楚峰嶼想跟著她來, 她沒同意,山谷和工業區都是重要的地方, 那些部族人進進出出的, 她不放心, 要有人坐鎮才可。山谷裏有許茗因和閉關的孟斂,工業區就必須有積威已久的楚峰嶼。

或許是這段時間的忙碌讓楚峰嶼成熟了很多, 她被拒絕後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揪著不放,或是滿腦子想著撂挑子不幹, 只是有些失落地說下次換她下山,她還沒見過估邶城呢。

宋頌答應了她的要求,還定下了日期她才罷休,繼續回去守著那尚在建設中的工業區。

洛霖霖拎著一個小包袱, 一路走得氣喘籲籲的,下了麻沂山就毫不講究地坐在了路邊的石頭上,撫著胸口問:“宋頌, 歇會兒, 累人得很。”

宋頌打開水囊遞給她,焦心地說:“姑姑一直沒消息, 我有些心慌。”

“別急,越急越錯。”

“嗯。”宋頌聽進了她的教誨,一點點壓下心中的急躁和不安。

她們原地休息了十幾分鐘就再次踏上了去往估邶城的路,一路緊趕慢趕,終於在日落之前抵達。

只是那城門之上站著身著甲胄的士兵,手中的弓箭對準她們,竟是一言不發就要將她們射殺。

宋頌拉著洛霖霖匆匆避開,揚聲問道:“各位軍爺何故動手?”

這時,城墻上走出來一個人,那人身形肥碩,滿身肥膘,頂著一張面熟的臉,目光陰狠地看著宋頌她們,尖聲尖氣地說:“這不是雲歸城不得了的宋公子嘛,怎麽是個小娘兒們?”

宋頌想起來了,這人就是在松枝巷找茬後被她打了一頓的胖子。

她將手中的木盤悄悄塞進洛霖霖的手裏,拔出苗刀指著那個男人說:“原以為你只是個有眼無珠的畜牲,沒想到還是個無根的閹狗!果不其然,就是你這等不男不女、不陰不陽的玩意兒,才滿身邪氣!”

那胖太監怒極反笑,他雙手撐在城墻上,弓著腰註視著宋頌,表情殘忍地說:“你這妖物,死到臨頭了還負隅頑抗,殊不知今時今日,便是你命喪之時,屆時到了陰曹地府,看你還怎麽嘴硬!”

他看著那張熟悉的臉,並沒有喊出記憶中的名字,這樣很好,她清醒了,也全部忘記了,只要殺了她,周家就真的沒人了。

原先在雲歸城還不敢確認,現在看來,確實是都忘了。要不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早在雲歸城時,周徠音就該死了。

一個黑瘦的中年人站在他旁邊,微微弓著身子,姿態極其諂媚。

那胖太監拽著中年人的袖子抵在城墻上,對著宋頌喊道:“你說西南之境有你的部族,真是可笑,西南,自古以來就是周家的地盤,這威風凜凜的城主大人,也不過是周家腳下的犬馬!”

“西南幾大部族盡數收編於周家麾下,怎會冒出你這等無知小兒!”

宋頌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西南說是城主自治,其實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經成為閹黨的一柄刀了,所以西南才會窮,所以西南才會苦,閹黨將西南當作自家後花園,將所有的產出都往自家口袋裏塞,只留下一個空殼子的估邶城,和滿城被困在井底的百姓。

嘴裏口口聲聲說著周家,實則不過是他們這些無根貨色!

“我說西南是我的,西南就得是我的。莫說你一個閹貨,即便是長樂帝來了這兒,西南也是我的!”

宋頌擲地有聲地說著,已經準備打手勢讓洛霖霖以血召喚孟斂心魔了。

可她卻短暫地楞了一瞬,因為那胖太監開口了,他說:

“哈哈哈哈哈哈……長樂帝,真是久違的名號啊。你以為我奔波千裏到雲歸城是為了陪你這滿口謊話的小娘兒們逗趣不成?你口中的長樂帝,早已屍骨無存,他周家的人早已死絕!如今的周,是我的周!”

“珞雲王、荀家、王家……不過是些跳梁小醜,這天下,是我做主。而你這妖物,我今日必除!朕帶數萬大軍來此,便是為了除妖物,覆國祚!”

宋頌她們離開雲歸城的那天胖太監沒有在城裏,自然沒有看見那驚天駭地的場景。所以他只是從旁人口中聽說了妖女和神女,卻不知是怎樣一幅場景。

若是知道,今日他便不會自不量力地前來送死。

宋頌打了個寒顫,腦子裏亂糟糟的,只顧得上伸手示意洛霖霖召喚心魔。

別的那些,什麽口舌之爭,什麽妖物,什麽國祚,她統統不敢想,只能想自己小小的山谷,還有總是冒著白煙的工業區。

自從上次見了一面後,她每次想起長樂帝都覺得心痛,痛過之後又感到無盡的空泛,好像飄在靜謐的虛空裏,找不到落腳點。

洛霖霖手疾眼快地咬破手指召喚心魔,她擔憂地看了宋頌兩眼,卻沒有開口說話。

在山谷的這些日子,她習慣了沈默,也愛上了沈默。許是之前說過的話太多,真真假假的連她也分不清,等到有選擇時候就不想說話了。

這次召喚出來的心魔比上回更強大了,她吸食了很多的血肉,人形也更為清晰。

狂風暴雪席卷而來,手指粗細的尖利冰錐混合在風雪中四處飛散,迅猛地射入滾燙的心臟後瞬間融化,只留下一個冰涼的血洞。

那些身穿甲胄的士兵捂著胸口,像是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茫然地環顧四周,只看到了紛紛倒下的同袍,便也安穩地閉上雙眼,跟著同袍一起陷入永夜。

這只有血色和殺戮的人間,他們也待夠了,當殺戮不再為了守護,手中的長槍便失去了意義,他們,也不配再擁有人的名字。

身旁的士兵一個個倒下,只有胖太監和城主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那胖太監雖是站著,卻雙腿發軟止不住的顫抖,扯著尖細的嗓音大聲呼喊著“救駕”“救駕”。

無數士兵湧到他身邊圍成人墻,卻接連倒下變成屍體。

他被這突然出現的異象嚇破了膽,慌亂間將身側的城主推下了城墻,摔落在地成了一灘爛泥,至此,他身邊空無一人。

這名太監就是穢亂宮闈、把持朝政、囚禁幼帝、逼死太後的元兇,宦官福安。

福安原名周安,是周氏旁支之子,因家中長輩叛亂被抄家斬頭,他僥幸逃過一劫後流落到宮裏當太監。十幾歲的福安因為老實木訥入了先皇的眼,便得了恩寵陪在太子左右伺候,正是有這從小相伴的情誼,他才能將幼帝騙走並囚禁。

周暄明所有的苦難都是他一手策劃的,是他游說那些奸臣動手,是他不斷蠱惑那些本就不安定的野心,是他利用長樂帝的信任,控制了他身邊所* 有的下人,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位年幼的帝王囚禁於地宮。

那沈默寡言的面皮下,藏著極端惡毒的一顆心。

福安戰戰兢兢地縮在城墻後,呆滯地看著逐漸走近的黑衣人,他已經無暇去看那人浮空的雙腳,只能神色恐懼地盯著那張俊朗的面皮看,邊看邊哭:“主、主子、主子,福安不敢了!主子,福安再也不敢了!”

心魔勾唇一笑,咬著指甲饒有興趣地說:“你看到的我,是什麽樣的?真有趣,不過一介凡人,竟也生了心魔,那就讓我來看看,你的心魔是何等模樣。”

胖太監的身體迅速膨脹,一道黑影自他身體裏鉆出來,那黑影不斷牽扯拉伸,最後變成了一個穿著黑色騎裝的少年郎君,他黑發高高束起,順滑的馬尾垂到腰間,像一把蓬松的狼尾。

眉似利劍,目如點星,俊朗的不似凡人,此時眉頭輕蹙,不耐煩地呵斥道:“福安!”

福安只會捂著心口“啊啊”地叫,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宋頌心口一痛,她淚流滿面地看著那黑衣少年轉過身來,朝著她粲然一笑,握著劍意氣風發地說:“小九,跟上來,兄長帶你出城玩!”

他的身影漸漸模糊,只是那抹笑依舊刺眼奪目,刺得宋頌淚流不止。幾經變換,他看到一個昏暗的地宮裏,兄長被鎖住四肢,無衣蔽體,身上盡是縱橫交錯的傷口和被咬掉的肉塊。

他眼中含淚,那雙眼睛毫無陰霾地看著她,有些難堪地說:“真是的,怎能讓小九看見如此不堪的兄長……”

她看見身形尚未發福的福安獰笑著挖下兄長的眼球,兄長咬著牙不敢嚎叫,痛得滿頭大汗,臉上也沒了血色,他喃喃道:“殺了我……殺了我……”

可只說了兩聲,他就看到了躲在角落裏的宋頌,他勾起一抹笑,顫抖著說:“小九不怕,兄長不痛,一點也不痛。”

宋頌搖頭驅趕著腦子裏那些痛苦的畫面,突然間,他聽見周暄明說:“小九,你口中那個人人平等,沒有皇權的人間在哪裏?兄長錯了,兄長想去了……”

更多的回憶接踵而來,宋頌看到了牽著自己的周暄明,抱著自己的周暄明,還有將她舉在肩上讓她去摘樹上果子的周暄明……

還有……

小女孩兒童稚的聲音說道:“兄長,你答應過的,沒人的時候要叫我宋頌。”

少年斜眼看了她一眼,模樣乖張地說:“你今日只給父皇采了花,沒有給兄長采,我不叫,我啊,往後都不叫你宋頌了。”

“那我去給兄長采花!”

她踏進禦花園裏想要采花,可卻在灌木底下發現了一具屍體,和自己前世的樣子,一模一樣的屍體,宋頌驚魂未定,一下子栽倒在地,醒來後就忘記了前塵往事,變成了大周朝呆呆傻傻的九公主。

小少年無數次湊在她耳邊悄悄喊:“宋頌,宋頌。”

也無數次在無人的宮殿中跪在她的床前,垂著頭仍由淚水滴落,無聲地向她懺悔。

她沒能想起一絲一縷的記憶,空蕩蕩的腦袋裏好像失去了很多東西,卻又像什麽都沒失去。原來她忘了,自己先是宋頌,然後才是周徠音,最後又變成了宋頌。

原來這個人間,她真真實實地待過,那一聲聲兄長,也是出自她的口中。

最後的最後,毀容後的周暄明帶著她逃跑,此時她的精神已經很混亂了,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瘋子,她害怕極了,無數次嘗試著逃離這個可怕的男人,直到徹底走失。

蜂擁而至的記憶讓宋頌的頭都快爆炸了,她雙眼赤紅地看著那個胖太監,聲若細蚊地說道:“留著他,我還有用。”

心魔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漫不經心地答道:“知道了……”

她說完後眼睛一轉,邪氣又狡猾地湊到宋頌身邊低聲道:“宿主,要不要考慮留下我,我可以,想你所想……”

她話音落下,一個身著黑衣,身形佝僂的男子出現在她身邊,那男子面容已毀,遍布傷痕的雙唇開合著,喃喃道:“小九不怕,兄長在。”

宋頌反手一個巴掌打在心魔臉上,她雙眼紅腫,遍布血絲的眼睛裏藏著即將噴湧的戾氣,惡狠狠地說:“不要多事。”

這巴掌在意料之外,心魔有些詫異,但依舊用那副無所謂的樣子答道:“知道了……宿主。”

只是這聲宿主,聽起來格外的嘲諷,像是在嗤笑她的愚蠢。

有心魔出手,城破也不過是一炷香的功夫,數萬大軍在心魔的影響下自相殘殺,血肉飛濺,熱血澆地,屍骨殘缺,是宋頌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在她那些模糊的記憶裏,好像有過這樣的場景。

城裏蕭條冷清,很像雲歸城叛亂的那天。

宋頌神情恍惚地走在大街上,身邊是抱著小包袱默默跟著的洛霖霖,身後是提溜著福安大搖大擺的心魔,她對這裏太過熟悉,簡直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樣自在。

“宿主,可要屠城?心情不好的時候,殺戮是最好的排解。你手中的刀,該是飲血的刀。”

心魔跟在後頭懶洋洋地問宋頌,她的雙腳是飄著的,為了更好的提著胖碩的福安。

宋頌搖頭,並沒有說話。

她在城裏漫無目的地走,看著那些破爛的房屋和緊閉的大門,一路走一路停,最後走到了一家店鋪門口,她看著那熟悉的標記,如釋重負地推開了店門,從橫屍遍野的過去躲進無牽無掛的現在。

店內,許紅翠正拿著賬本昏昏欲睡,聽到聲音睜開眼睛看著她們,納悶道:“你們怎麽過來了?”

宋頌搖了搖頭,失魂落魄地說:“我想擦擦臉,姑姑這有水嗎?”

“在後院有水井,你去吧。”說罷還拍了拍宋頌的頭,看著她發紅的眼眶也不敢多問。

等宋頌去了後院,許紅翠才抱著手問洛霖霖:“她怎麽了?”

洛霖霖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心魔露出一個邪笑,殷紅的眸子閃爍著,低語道:“就是突然發現自己也是戲中人,一時難以接受罷了。難免會痛苦,但很快就會好了。”

宋頌洗了把臉就打起精神回到店裏開始布置接下來的任務,如今估邶城已經落在她們手中了,相當於西南的大門是開是關都由她說了算,往後她大可關上門過自己的日子。

過去種種,只當是渾渾噩噩,蜉蝣一世。

城中的部族大部分都歸順了福安的軍隊,先已變成了堆積在城門口的屍體,剩餘的便是小貓兩三只,有的縮在營地裏,有的被關在牢裏。

其中索風部、鬼盧部、須風部便是被關在牢裏,他們的部族名稱後面跟著的應該是族,但是在城中為了統一管理就加了個部字,宋頌選擇了延用這種叫法。

敕造反不成反被城主鎮壓,整個部族都被關在地牢裏,就等著哪天開戰了推他們出去做炮灰。可他們也著實冤枉,誰知道城主平日裏不聲不響的,竟然勾搭閹人在城中藏匿了數萬兵力。

若不是有宋頌她們及時趕來,索風部必亡。

估邶城的城主之位如約給了敕,同時還有兩位監察官長期留在城中,一是洛霖霖,二是心魔。

洛霖霖負責城主府的人事管理,招聘和辭退都要經過她,心魔則是刑法官,監管著估邶城的安定。

另外,宋頌交給敕的第一個任務就是人口普查。

估邶城和周圍所有的村鎮,還有麻沂山山下所有的住戶,一月之內統計完成上報給她。

整個估邶城被分成了四個區域,分別是由宋頌直管的一區,索風部管轄的索風區,鬼盧部管轄的鬼盧區和須風部管轄的須風區。

作為聽從許紅翠建議所以跟著叛亂的三個部族,宋頌給了他們足夠的好處,就是區域自治。

在該區域常住人口滿五萬後,區域的主要官員可以通過會議表決是否自治,確定後再書寫計劃書遞送神山,申請自治。

就在許紅翠簡陋的店裏,一張老舊的長桌上,宋頌翻看著自己的筆記本說道:“區域申請自治後,依舊試行估邶城統一的法律,百姓的權利和義務也不能更改。但是該區域的主要官員可以經過會議決定修改某項法律的懲處力度,或放寬和縮窄法律覆蓋範圍。”

“區域自治的內容有,稅收自由,可根據該區域的具體情況在原有的稅收標準上進行上調或下降,但是上調和下降都有限制範圍,這個之後再做具體公布。區域自治後需每年上繳百分之五的稅收給估邶城,用於外城墻的修補等事宜,另外該區域和‘神山’的交易將不能走估邶城的賬,只能走區域自己的賬。”

“所以區域自治在獲得權力的同時也代表著風險,希望各位區長仔細斟酌。不過那還是很遙遠的事,常住人口達到五萬並非易事。”

“在所有的區域都自治後,估邶城城主府也依舊存在,城主府將對所有區域進行監管,另外還負責戰時的統籌和災年的救助等,城主人選每十年一換,在現有的官員體系中選擇賢能者。”

“如果實在不能理解,你們可以把估邶城想象成一個小國,四個區就是四座城,每座城都是獨立存在的,但是都歸屬於一個國。”

“還有一點,麻沂山其後的無名山脈以後統稱為‘神山’,‘神山’是估邶城的第一話事人,山上有獨立的官員體系,負責制定估邶城的稅法和律法等,城主可以收集各區的意見和建議報送‘神山’。”

“往後所有的改變都會從一區開始進行,等到一區百姓接受良好後,才會輻射到周圍的三個區裏,作為區長,你們負責落實各項政策。為了保證百姓的生活水平,所以城裏現在還是吃大鍋飯,但是我希望你們都能發揮自己的作用,不要在該辦事的時候拖後腿。”

“城主府和每個區都有相應的官位,之後我會公布官位空缺,一個月後組織統一選拔。因為部族的特殊性,部族成員再該區域的選拔中優先錄用,但城主府不適用該條。”

這點是給部族權力,也是給來百姓活路,因為官員的工資宋頌定得並不高,反倒是工人和農人的收入會更高。

宋頌面無表情地說完一堆,然後也不管他們聽懂沒有,在所有人呆滯的表情中站起來說:“今天的會議就到這兒,各個部族在明天太陽落山之前將區長人選交到城主府。明天我會張貼會議記錄和空崗的選拔條件,各區負責進行初審,每個區送選人數不得低於一百人。”

“散會。”

三個部族三個族長,還有一些族裏的骨幹都一臉懵逼地往外走,鬼盧部的族長問敕,“你是城主,你說說她是什麽意思?”

“別的你不需要記太多,你就聽吩咐辦事就成,先決定區長人選,然後普查你們區域內的人口,在進行人口普查的時候把官員選拔的消息和要求傳出去,然後在一個月後的統一選拔,每個區域最少要有一百個人。”

“往後我怎麽說,你們怎麽辦就是了,畢竟那是神女。”

“也是,是神女啊!”

“是了是了,要聽神女的話。”

“敕,我們的區域裏有納桀部的人,你能不能做主把他們攆走!”

“對對對,我的區域裏有撻羅部的,你把他們攆走,我不要撻羅的人。”

敕點頭,好脾氣地安撫他們:“還有個一區呢,你們在進行人口普查的時候將你們不想要的人統計出來,我劃到一區去。”

“好!真是阿爹的好兒子!”索風部的族長豪氣地拍著敕的肩膀傻樂。

將人全部送走後,稻鐮不服氣地說:“少族長!我們為何要聽她們號令,如今你可是城主,可以自己做主了。”

敕踹了他一腳,恨鐵不成鋼地說:“蠢貨,就憑她們能在一天之內攻破估邶城。你迅速通知鬼盧部和須風部帶人去清理城門口的屍體,宋姑娘說了,這些屍體全部送到麻沂山腳下,會有人來接應。”

“我可使喚不動須風部……”稻鐮小聲念叨。

敕又踹了他一腳,罵道:“去找刑法官,讓她幫你想辦法!”

他這個城主做了也像是沒做,好像一點權力都沒有,但是又有點權力,而且他覺得宋頌的安排很好,分區域後他就能把任務也分下去,自己只需要做最後的統計就行,很省事。

心魔和洛霖霖留在了城裏,宋頌孤身走在上山的路上,一路走走停停,時而急著趕路,時而站定發呆。

她只是偶爾會撿到一段記憶,有時是一個連貫的畫面,有時是幾句模糊不清的聲音,記憶裏出現最多的,就是少年周暄明。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傷感之餘又萬分苦惱,要是一直這樣,她怎麽忘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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