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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臨海城邦,雲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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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臨海城邦,雲歸之地。

宋頌並不打算自己走著進城,且不說路途遙遠,光是這一路上的流民和山匪就足夠讓她忌憚。

她一個瘦弱的小少年帶著一個衣著華麗的美貌女子行走在外簡直就是大寫的肥羊。

那群男子還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們身後,不管他們是出於什麽目的,宋頌都打算借助他們的幫助入城。

因為她和許茗因都沒有戶籍,也沒有這個朝代的“身份證”,她們現在都是黑戶,而且之後由她抽卡抽出來的人物也都會是黑戶。所以她們的身份經不得查,只能借由貴人護送入城。

她們如今的模樣張揚,宋頌也不敢到那大道上去,她找了塊平坦的山石歇腳,腳底的傷口好像有些發炎,又熱又疼。

有沒有一個人跡罕至又十分神秘的地方,能讓這群人相信她們的來歷?

她在心裏默默想著,然後滿懷期待地等著光屏出現。不負所望,光屏在十秒後出現,上面有一張簡易的地圖,其中一片相連的山脈被紅圈圈起,旁邊是黑色的註釋。

[無名山脈,位於大周朝西南方,由三十餘座山峰組成,全長五百三十千米,寬二十至四十千米,總面積約五萬平方千米,平均海拔三千米。山脈中礦產豐富,物種多樣,山峰與山峰之間地質、地貌、氣候相差較大。]

[無名山脈中瘴氣濃郁,生活著無數猛獸,所以人跡罕至。整條山脈只有左側的麻沂山是最低矮平緩的山峰,其中居住的人口最多,山下有村寨城鎮,距離西南第一大城估邶城僅一日的路程。]

[大周朝的疆域只劃到估邶城,無名山脈並不歸屬於大周朝,其中的部族也不屬於大周朝子民。]

宋頌明白了,從現在起她的老家就是麻沂山,往後她就到麻沂山上找個隱蔽的地方居住,然後向著山脈深處擴建,帶著各色美人建造一個沒有皇權的女兒國。

她借著許茗因的遮擋從倉庫裏取出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小飾品,讓許茗因給她梳頭發。

一頭黑發編成食指粗細的小辮子,鑲嵌著細碎寶石的彩色發帶也編進其中,全部編好後再用一條黑色的寬發帶緊緊紮出一個高馬尾,然後在黑色發帶外側加上一個純金的開口金鐲,寬寬的金鐲被用力扣上,跟發尾上的彩色寶石相互呼應。

將五官完全露出來後,宋頌越發像一個小少年。

她的膚色是正常勞動後被曬出的黃色,裸露在外的皮膚幹燥粗糙,甚至因為那從未停歇的寒風隱隱有些皸裂泛紅,如今這些特征都被明晃晃的黃金和耀眼的寶石襯托成她獨一無二的特點。

她像是一塊堅韌粗曠的鋒利山石,生長於高山之巔,垂著眼睥睨地望著苦苦登山的人。

許茗因就如天際中那一輪皎潔的明月,雖與她相隔甚遠,但是夜幕降臨時,高山之巔的石頭和懸於天際的明月總會有一次浪漫的會面。

許茗因心疼地摸著她臉上泛紅的地方,輕聲說道:“得買些面油來搽,否則天冷了就該疼了。”

宋頌乖巧地點頭,又往她那邊蹭了一點。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不怕孤獨的人,畢竟穿越前她也沒什麽朋友,和同事的關系客套有餘親密不足,她的生活裏社交只占據了很小的一部分,很大部分時間她都是一個人安靜地待著,享受著那種獨處的氛圍。

直到穿越後她才感到真正的孤獨。

是環顧四望都沒有一個人能夠說話,甚至那些人都不像是同類;是滿腔的委屈和憤怒在心裏壓成了薄薄的一片,那個煎熬的過程甚至沒有開口傾訴的欲望;是不斷地告訴自己要活下去,卻看不到一絲未來的影子,只有一片沈默的稻草人和一個被縫著嘴的自己。

孤獨,是這個世間再也找不到一個理解你的人,是所有人都說著和你相反的話,做著讓你感到恐懼的事。

明明遇見了那麽多人,卻沒有一個人能夠信任,他們善意的表象下都藏著淬了毒的刀刃,會在他們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時候割你一刀。

那傷口即使是過了十年二十年都不會好,因為那上面的毒素是大相徑庭的觀念和認知。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她可以抽卡獲得很多同伴,她們是完全善意的,不會用腐朽的思想馴化她,只會依從著她的想法變成一個獨立的人,她們就是沈睡在平行時空的“自己”。

她是自由的,自由地擁有那麽多可以信任的“自己”。

宋頌帶著許茗因坐上了那群富家公子的馬車,駕車的是那個年輕的小公子,宋頌坐在外頭跟他搭話。

“我姓宋名頌,是家中獨子,此番離家是為了行商的。”她先開口介紹了自己,然後才問道:“不知公子怎麽稱呼?”

“我叫荀奉義,是家中幼子,上頭還有兩個哥哥。我雖不如兩個哥哥有出息,但是雲歸城裏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我都清楚,進城後我保準帶你玩得痛快。”荀奉義爽快地說道。

“吃喝玩樂暫且不著急……”她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湊近了些壓著聲音問道:“不知這城中可有拍賣行?我如今手頭拮據,身無分文,想要賣了那寶物換些錢財用以生活。”

“你不是說那是你父親的寶物,你也敢賣?”荀奉義問道。

宋頌咬牙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囁嚅著說:“實不相瞞,我是偷偷離家的。我家中對我管教甚嚴,我長這麽大從未離開過那一畝三分地,這回正好家中的商隊要來雲歸城,他們說這裏有碩大的珍珠和水火不侵的鮫人紗,我一心動就帶上寶瓶悄悄跟來了,想要換回一些鮫人紗。離開時我擔心娘親會責罵姐姐,便將姐姐也帶來了……”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憂心仲仲地說:“如今若是不賣那寶瓶,我和姐姐怕是要流落街頭了。失了寶瓶是小,委屈了姐姐是大,若是姐姐受了磨難,回家後我怕是要被爹打死。”

“何必賣那寶瓶呢,你這一身的金玉寶石,隨便賣出一個都能叫你倆衣食無憂了。更何況,我們這兒可沒什麽鮫人紗,鮫人是雜記異聞裏的東西,都是那些文人編出來糊弄人的。”

荀奉義看出他的為難,好心地幫他出著主意。作為家裏最不省心的那個孩子,他和宋頌頗有點惺惺相惜的感覺,只不過這位爺比他膽子大,還敢偷偷帶著家裏的寶貝和妻子離家出走。

宋頌聽他說沒有鮫人紗後一副天塌地陷的表情,她呆滯了會兒,才想起來要回話,“不成不成,我身上的都是與我相伴已久的心愛之物,賣不得賣不得。反倒是那破瓶子,磕不得也碰不得,不如早早賣了了事。”

她說著一臉狡黠地問道:“你要不要看一眼那寶瓶?”

荀奉義從一開始就不相信她胡扯出來的說辭,什麽海外仙山都是假的,他們本就臨海而居,家中也曾有船隊遠洋,除了一座座荒島外哪裏有什麽仙山神跡。

也只有這些沒出過海的人才會相信那些沒有來由的荒唐傳說。

不過……

據他觀察,宋頌不像是信口開河的人。而且他身上本就堆金砌玉,他夫人也是通身的富貴,這寶瓶應該也有些特別之處,否則那位夫人不會一直將寶瓶抱在懷裏。

他剛才偷摸看了一眼,即便是坐在馬車裏,那位夫人也不曾將寶瓶放下。

這麽一琢磨,對那寶瓶也開始有了好奇,他故作矜持地點頭,說道:

“那進城後就看一眼吧,然後我將你送到城中的聚寶閣去,那裏每月都有拍賣,再過五日就是這個月的拍賣會,若是你的寶物夠好,聚寶閣會安排你的住宿以防不測。”

“好,真是多謝了。”

宋頌目的達到,整個人都輕松了些。她和許茗因的身份經不住推敲,除了這一身虛假的行頭外,她沒有任何的證據來證明自己的身份。

所以她需要一個強有力的佐證,來證明自己確實是一個富貴家族出身的少爺,只有她的身份足夠神秘,她的家族足夠強大,她的安全才能夠得到保障。

這段時間的經歷讓她明白了人命是何等的脆弱和廉價,正如那些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的勞工一樣,命如草芥。

可明明所有人都是肉體凡胎,都怕刀槍劍戟,都會生病饑餓,但那些監工就是強悍的,他們的強悍是因為他們本身的強悍嗎?不是的,是因為他們的身份。

身份。

他們的身份是監工,所以他們會受到守衛的保護,守衛手裏有刀有劍。守衛也是人,但是守衛又受官員的保護,官員能受到朝廷的保護。

所以人和人之間最根本的差異並不是高矮胖瘦,而是身份。

屠夫身高體壯,宋頌嬌小單薄,屠夫輕而易舉就能把宋頌殺死,可背靠大家族的宋頌如果死亡,即便她的身份並沒有得到證實,但只要有一點點可能性,雲歸城的當權者都會毫無猶豫地殺了屠夫,甚至會波及他的族人。

這就是身份,是脆弱的人類身上所穿著的最堅硬的鎧甲。

而現在宋頌需要做的,就是讓這副鎧甲慢慢成型。

她選擇以男性的身份出現,也是為了保護許茗因和即將到來的後宮們。

在通天塔時,她已經看到了這個世道的瘡痍,女性是自由的,也是弱勢的。

沒有人用嚴苛的要求去修整她們向上生長的枝丫,可她們自由的枝條顫顫巍巍地長出來後就會被無恥的盜賊盯上,每一瞬間的自由都帶著致命的危險。

那些有丈夫的女子,即使她們的丈夫殘疾、瘦小、懦弱,監工也不敢對她們太過放肆,因為在他們眼裏,再無能的男人也是男人。‘

同理,再強大的女人也是女人。

與其拼盡全力去告訴那些無知的人女性的力量,不如從一開始,就讓他們將腦袋裏的蛆蟲關好,不要放出來惡心人。

畢竟這裏並不是她們的終點,她們的目的地是那條廣闊的山脈,一望無際的天和登高望遠的山峰才是她們的天地。

等她們強大後,那些說一千遍也不被人接受的話自然會成為現實。

強者的話便是真理。

不要試圖去說服蠢貨,不管他們是一個還是一群。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沒必要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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