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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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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扇門

何況,還是謝洄之這種成精的千年狐貍。她一直都猜不準他的下一步棋,這次也是一樣。

本以為還要發生些什麽,依舊如臨大敵的祝清晏一直將後背緊繃,不敢放松下來。誰知,謝洄之驟然收手,溫熱的手指指節掠過祝清晏微微泛紅的臉頰。

失去支撐的祝清晏,朝後踉蹌幾步,她伸手捂上脖頸,有些不解看向謝洄之。

那人一身輕松,擺擺手說道,“我覺得你所說言之有理,畢竟是你師父,總不好真教壞你。禁忌之戀,不太被認可,還是算了吧?算了吧。”

祝清晏頓時感覺,拳頭硬了。半月前,他可不是這般說的,這般做的。如今倒一副謙謙公子知曉禮數的模樣做給誰看?

這麽想著,祝清晏便這麽做了。

一片葉子飛速掠過謝洄之臉頰一側,鮮紅的鮮血順著傷口汩汩留下。

眉眼沾染上血色的謝洄之,與之前夢境中的謝溯之更像了些,玩世不恭的痞氣快要遮不住了。

不愧是兄弟,祝清晏不合時宜地走神想著。

謝洄之摸了摸傷口,臉上的傷口迅速恢覆,血液倒是落在指尖。“傷哪裏不好,偏生要傷這張臉?”

祝清晏感受到身側風聲驟起,再回過神,她已經被人掐著腰肢落在一扇門前。

“先不同你計較,阿兄方才通知我,合適的門出現了,先與我進門。”

“哪來的這般刺眼的光?”祝清晏瞇著眼,感受到強烈的光打在臉上,眼角流下幾滴淚。但那灼熱的光芒很快便消失了。

待光線消失後,謝洄之低頭撇了眼睫毛上掛著淚珠的人,悄無聲息撤回衣袖,心下笑笑,這副樣子,完全是個不成熟的孩子,哪裏有緣神的模樣了?

若是門內有什麽危險,只這慌神一瞬,便足以傷她魂魄了。

也或許,謝洄之眉眼上挑,找了個更滿意的理由。“也或許,是因為我在身側?”

祝清晏不適揉揉眼角,睜開眼睛,看見昏暗下的荒蕪。

沒錯,一片荒蕪,昏暗下的荒蕪。

黃土飛塵仿佛凝滯一般,停留在空中,隱約可見半人高的枯樹,枯樹上掛著零零散散的大片絮布,蓋在成片的枯樹和墓碑上,這些墓碑,有的暴漏在空中,有的則完全隱匿在絮布下。

鼻尖充斥著莫名臭味,她壓低聲音咳嗽幾聲。

“別出聲,這裏睡著東西,驚醒他們就不好了。”謝洄之側下身子,附在祝清晏耳邊,低聲警告。

他的唇瓣劃過祝清晏耳廓,她一激靈,無意識朝外側偏過腦袋,心下暗罵自己幾聲,難道要讓自己葬送在這裏嗎?

“此次進門,不是只為讓你名正言順重現在眾人眼前麽?”祝清晏壓低嗓音,問道,奇怪於他為何選了這扇門。

自接管散譴門來,她從天道那裏得到一本天道書,書中是幾千年來,兇險異常的三扇散譴門。天道囑咐她,任期一千年內,要小心避開這些門,若是實在出現,就轉動玉佩逃走。

書上詳細描述著三扇門的名字,以及門內的情景,但唯獨缺了成門的原因。

位於榜首的是一扇稱為,移花接木門,被天道列為禁忌之門,出現於三千年前富饒之縣,有幾任緣神便是折在這扇門裏。

“入目皆荒,昏黯覆之,愈增寥落。黃壤飛塵,凝然若止,滯於空際。依稀可見半人之枯樹,其上掛諸大片絮布,散散落落,遍覆群樹。此地有精怪蟄伏久矣,故入此境者,不可高聲喧嘩。然則,口若懸河之精怪一旦驚覺而醒,必盡裂來犯者。”書中這般記載。

“就沒有散門成功的前輩們麽?”祝清晏想象了一下精怪的相貌,腳下趔趄,揚揚手中畫書,問道。

“有,但是這扇門散不掉。謝洄之便散過。”天道回答。

“何人取的此名?為何是移花接木?可有什麽講究?”

“不知道。”天道宕機片刻,刺啦刺啦發出怪叫聲,再接著,吐出三個字,消失了。

這樣兇險詭異的門,祝清晏自然前後讀過不下十遍,若是遇見,一定逃跑為上。但由於實在缺乏畫像,饒是讀過十遍,也沒能令她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她悄悄轉動手指,盤算時間,已然過了逃走的時機,門已經完全闔上,想要出去,唯一的辦法就是散譴出門了。

“你不是生氣我瞞著你麽?雖往事牽扯甚多,難以一時說清,但這扇門裏會有你想要的部分答案。”謝洄之察覺到祝清晏的小動作,身子俯得更低了些,呼出的氣噴在她耳邊,染紅一片肌膚。

“說來也巧合,此扇門在這個時間點開,屬於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祝清晏聞言,無奈扯扯嘴角,小聲回懟,“真相哪有性命重要,師父你是知曉這扇門的,哪裏是我這種新晉緣神應付的了的?”

謝洄之笑笑,言下之意自然聽得懂,只是心下癢癢,不願意順著她的話接下去。

“這扇門消散不了,不是它會死而覆生,而是每次散門,散的是幻境中的天譴。”

祝清晏聽得一頭霧水,既然是幻境,何來天譴一說?既然是散門,天譴未散,怎麽出門?

謝洄之抿唇,看著絮布下微微蠕動的黑焦土壤,牽著祝清晏朝後撤了幾步,眉眼間的防備試探濃到化不開半分。

黑焦土壤蠕動片刻,漸漸平息下來。

謝洄之這才又開口說道,“這扇門的天譴不在此處,因此,進門散譴,治標不治本,只能短暫令門打開一瞬,我們便乘此機會逃脫。過會兒,我們便靠近這些絮布,布下是一顆顆枯樹,枯樹前面是墓碑,墓碑下是冤魂。看到右側的那顆比較粗壯的枯樹嗎?”謝洄之指了指其中一顆。

“稍後你站在它一側,待我站在左邊那顆枯樹前,我們一同掀開絮布後,就會被卷入真實之影中。”

“你之前同人來過嗎?”祝清晏的關註點總是出奇精準又怪異。

謝洄之摸摸鼻尖,含糊說道,“之前同我師父來過此處。”

聞言,祝清晏正色起來,不再盤問,看來,這是考驗師徒協力的必經之路。

她擡起步子便要朝那塊被蓋著暗紅色絮布的樹木走去,謝洄之伸手輕輕圈住她的手臂,欲言又止,最終嘆息一聲,告知於她,“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祝清晏感受到手腕傳來的滾燙的觸感,總覺得謝洄之這副新的軀殼,總是燙得有些不合常理。那頭不太想放開她,甚至還隱隱企圖拉回她,仿佛在期待她反悔,然後下一秒,帶著她逃離這個地方。

“師父,我們難道還有其他法子打開門?再說,這不是你選的門嗎?”祝清晏微微扭動手臂,掙脫開他的束縛。

謝洄之下意識反駁,“不是我選的,是兄長他.......”那側,祝清晏已經轉身走出幾步了。

他將剩下的話咽下,早知便不聽謝溯之那廝的胡言了。

謝溯之在得知祝清晏和謝洄之二人挑明之日起,便一語點破兩人爭執點,還警告謝洄之自此多多挽回自己在小輩心中的形象,這次散譴門也是他選的,美其名曰解除誤會增進感情。

祝清晏已然準備到位,只等待謝洄之就緒。兩人掀開絮布之時,天空瞬間變成艷紅色,濃得仿佛要滴血,天際出現一片海市蜃樓,是一片隱藏在桃林中的墳墓。

祝清晏瞇瞇眼,桃林中的墳墓?在哪裏見過呢?

海市蜃樓的出現仿佛激怒了枯樹下的冤魂,它們叫囂著,發出刺耳的咆哮,在黑焦土壤下不斷蠕動,敲打著地面,想要躍出土壤。祝清晏腳底被猛然一錘,痛到險些倒在一旁。

艷紅迷霧朝天際彌漫,漸漸遮蓋上海市蜃樓。整個天地被紅與黑分割,強烈沖擊著兩人的眼睛。祝清晏逐漸感覺到自己被吸入地下,與想象中惡臭的味道不同,土壤附上口鼻時,是清冽的草香泥土味。

滾燙的掌心再次握上祝清晏的手臂,謝洄之牢牢將人握住,松了口氣。

“這次可以放心說話了。”先前一陣咬耳朵後,謝洄之此刻的聲音微微輕快上揚了些。

祝清晏點點頭,看著眼前寬闊的街道上,風格迥異的馬車和行人穿著,開始思考這是哪一個朝代的穿著風格。

一輛馬車穿過兩人,木質車身,車輪高大,車轅較長,車前六馬並驅。車轅刻有獸面紋,鑲嵌綠松石。馬車上高高插著兩面旗幟,以紅色為底色,旗面繡日月、北鬥七星,下繪交龍盤旋於旗面,一升一降。

三辰旗?祝清晏反應過來這兩面旗幟代表的含義,驚訝睜大了嘴巴,瘋狂搖著謝洄之的手臂,手指點點那輛馬車,說不出話來。

那是周天子出行的標志吧?所以現在是三千年前周朝?祝清晏看著竹簡絹帛中的描繪的遠古場景脫離載體,躍然紙上,立於人間,清醒的溺斃感逐漸溢上心頭。

“走了。”謝洄之被她逗笑了,拖著人朝相反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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