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皇宮事變2

關燈
皇宮事變2

鐘秀宮是她去的第三個地方。饒是父皇母後開明和善,皇宮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鐘秀宮相較於其他地方而言,不算偏僻,甚至可以說是據皇宮中心一步之遙。周圍宮殿繁華入九霄,獨此處荒涼可憎,是怨氣滋生的好地方。她在這裏找到一座祭臺,祭臺上,放著一塊女子的右臂骨,遙遙指著宮殿一側的枯井。

她站在枯井邊上,朝下看去,一股濃郁的臭味直沖門面,夜晚昏暗,枯井更像一張長著口的無底洞,瞧不清井內情形。井邊鋪著一層蠕動的毛發,察覺到活人氣息,緩慢朝祝清晏延伸,井內漸漸傳來敲打井壁的聲音,咚咚,咚咚,逐漸靠近,毫無規律。祝清晏警惕性朝後褪去。

一截手骨被吊了上來,在皎潔月光下泛著盈盈白光,墨黑頭發不再上前,蠕蠕攢動。祝清晏不敢妄動,站在原地等候片刻,卻並無任何怪異之事發生。她上前,拿起那塊手骨。

轟隆隆,整個宮殿驟然發生裂動,祝清晏看了眼遠處的宮殿門,果斷放棄,立即召喚門,門的輪廓在空中若隱若現,無法凝聚,不消片刻,便消散在空中。她揮動咒術,想要召喚出時空漩渦,也以失敗告終。

地面向下凹陷,泥土混著血液的腥味撲鼻而來,仿佛被人扼住鼻息般,祝清晏難以呼吸。兩條小蛇盤旋在她肩上,一動不動,手骨仍然被她死死握在手中。

沈淪中,她感知到天旋地轉,有熒熒月光逐漸自腳下出現,接著是腰間,再是頭頂,窒息感逐漸消失,她擡頭看去,一輪皎潔的滿月高掛。

藥草的氣味漸漸傳來,她仔細嗅嗅,血腥味少了許多。只是,為何多了一抹熟悉的味道,她看向握著手骨的指尖,這味道,為何與她身上的如此相似?

祝清晏暗暗驅動咒術,門和時空漩渦仍舊召喚不出,此處應當有壓制時空的法陣。

祭臺逐漸上升,哢噠一聲,底座與地面契合。天際月色乍然消失,濃雲滾滾,遮天蔽月,紫雷伴生。

“師父?”祝清晏喃喃喊了聲,手中握緊那塊手骨,灼夜臉色肉眼可見難堪起來。她嘗試著離開祭臺,卻被強勁的法力彈回,祝清晏背後重重磕上井邊,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跡。

瞧見來人,眾人心思各有不同。謝洄之目光凜凜,眼神看向謝溯之,隱有埋怨和質問。謝溯之輕輕搖搖頭,非自己之手筆,傀儡清晏還穩穩當當攥在自己袖中呢。

但,此時,眾目睽睽,人多眼雜,已然不能送祝清晏出宮。謝洄之眉眼間的戾氣更甚了些,將她牽扯進來,難保她全身而退。

那幕後之人,似是很鐘情於祝清晏的身體。幾次三番下令要謝溯之取她性命。

他心下嘆息,事到如今,也只好順著局接著演下去,無論如何,一定要將那人對謝溯之身上的疑慮徹底洗清,自己今日必死無疑,卻又不得真死。

必死無疑,是要證明給那幕後之人看,謝溯之確與自己水火不容。不得真死,則是反向證明,堂堂緣神,又怎會不留後手,被仇敵一朝算計就此身亡?有防備有後手,才說得過去。

假死,於他人而言,或許是欺騙,於那位而言,才能獲得真正的信任。

下一瞬,謝洄之瞬移出現在祭臺上,動作之快,將祝清晏迅速帶離井邊,自井口爬上無數只密密麻麻的毒蛛,迅速朝祭臺四周爬去,所途徑之地,皆濃霧凝聚,毒汁傾瀉。

紀塵見狀,著急拍了拍身側的蜘蛛,“你的子孫後代,你不去管管?”聽得此,楚眠不合時宜笑了笑,此人總是莫名漫不經心。無論何場合,他也只看似心急如焚、毫無頭緒。

“皇弟,我本想著如何才能騙你上那祭臺,你倒是自己上去了?”謝溯之滿臉不可置信,指著那毒蛛,“這些小玩意,如何能傷了命定緣神?”說罷,他大笑起來。

謝洄之安撫拍了拍祝清晏的肩膀,眼神柔和,示意她不要擔心。一股霸道強勁卻不失溫柔的力道自她腰間傳來,祝清晏被迅速送離祭臺,紀塵慌忙伸手扶穩。

祝清晏臉上感到一陣刺痛,她伸手抹去,沾了滿手血。

“你,你,你。”紀塵磕磕巴巴,指著祝清晏的身體,不知想說些什麽。她低頭看去,瞧見自己早已被無數條絲線包圍,它們逐漸逼近,傷口如同迅速盛開的殷花,不斷爆破,汩汩流血。

無數慘叫傳來,祝清晏擡頭看去,眼中是無限驚恐。亭廊如同生死崖,亭廊下的眾人也如她一般,身體迸裂,在空中形成血霧,一朵一朵,迅速消散。血霧在空中凝聚,蓮花香逐漸傳入眾人鼻中。

祝清晏目光泠泠,看向一側的謝溯之。

“啊!”謝溯之輕嘆一聲,拍了拍腦袋,“忘記你也是祝家血脈了。”他仔細端詳祝清晏身上的傷口,許是因為在亭廊之中,絲線的威力並未完全發揮出。

“你這個眼神,我真的很不想撤回它們。”謝溯之搖搖頭。

“轟隆。”一聲驚天巨雷破空而出,直直砸向謝溯之腳底,地面被砸出一個大坑,“撲通”一聲,謝溯之掉了下去,祝清晏身側的絲線瞬間消失,傷口自動愈合。

待到灼夜將他救出時,他一身衣袍被燒個幹凈,臉上破了幾處皮,渾身黝黑,瞧不出原本模樣。

紀塵撲哧笑出了聲,捧腹大笑。他正欲轉身和祝清晏說些什麽時,卻發現早已不見她的蹤影。

絲線的束縛被除去後,祝清晏嘗試發現自己可以出亭廊,便再次朝祭臺跑去。那片凝聚的血霧快要進入祭臺四角的鎮物中了!

“師父小心!祭祀要被啟動了!”祝清晏朝著那清冷如月的背影喊道。

謝溯之聞言冷哼,他手下翻滾,血霧蠕動,進入鎮物的速度更快了。

“樂翎,勿上前,我不會有事。”謝洄之清幽的聲音以加密符咒傳入她耳中,祝清晏直直停下腳步。

祭祀大陣徹底啟動,謝洄之被禁錮在原地,身側逐漸顯出新的祭位。濃霧四起,伴隨著黑雲驚雷,很快眾人便失去視覺。

祝清晏隱約聽到謝洄之悶哼的聲音,想要上前。

“樂翎!”謝洄之咳嗽幾聲,“我沒事,不要再靠近祭臺,它會將你卷進來的。”

“你不要出聲,謝溯之應就在你附近。接下來的話,你要牢牢記住。謝溯之此人陰晴不定,他曾是你的兄長,卻不只是你的兄長。之後你與他相處,定要處處防備,不要輕信他的話。”

“你父皇母後不會有事,若是天下大亂,他的計劃就會落空,此事過後,你父皇母後會被平安送回。”

“極南海域下有片域外桃林,我會在那裏等你。若有困難,可尋魏徐言。”

說罷,謝洄之又猛然咳嗽幾聲,傳聲符咒漸漸斷去。

祝清晏慢慢蹲下,閉上眼睛,細細聆聽四周動靜。有人逐漸朝她的方向逼近,又忽然停下。驟然,她頭頂的霧氣被人用力道散了部分,有雙慘白的手猛然出現,左右動動,又遺憾收回。

“嘖,怎麽沒有呢?”那人似頗為遺憾,嘆息一聲,只是聲音柔柔,聽不出是誰。

藤曼悄無聲息附上祝清晏雙腳,猛然將她帶離一尺之遠。她驚恐瞪大雙眼,尖叫聲壓在喉嚨處,將發未發。“閉嘴!”熟悉的聲音自她耳邊傳出,是灼夜的聲音。

藤曼速度之快,將祝清晏原本那處的霧氣散去一些,那雙慘白的手再次出現。

“看來真的不在這裏呢。”

那人不再尋找她,漸漸隱入迷霧中。

謝溯之慢悠悠朝祭臺處走去,眼神清明,似有淚花。

霧氣更重了些,徹底看不見眼前事物。四下寂靜,雙目不辨,困意逐漸攀附上祝清晏的心頭。

“不能睡!”說著,祝清晏掐著胳膊的手松懈下去,她歪斜倒在地面,暈了過去。

祭臺。謝溯之坐在祭位上,扭頭看向一側那副令人喜愛的面孔。

“相了,你可怪我?”

謝洄之冷笑一聲,“說什麽廢話?你想殺了我奪走軀殼,還要我不怪你?”

祭臺逐漸上升至空中,“我也不曾想過,你會為了祝清晏做到這個份上。究竟是緣神的傳承使命,還是你的私心在作祟?”謝溯之將精血註入祭臺,祭祀只剩下最後一步便可成。

他心下幽幽對祝清晏說著抱歉,實是她出現這個緣由過於好用了些。自己本來想以祝清晏為餌,卻被謝洄之拒絕了,無奈之下,兩人只好帶著祝清晏的傀儡前來設局。卻不曾想,今日本尊前來。

“自是有你不知道的打算。”謝洄之勾唇笑笑,指尖抹去唇邊的血跡,“你思想可真齷齪,怪不得那時祝水死活瞧不上你,若我是祝水我也瞧不上你。”

“你!”謝溯之將又註入幾滴精血,加快祭祀。“怎麽?此刻不裝了?”

“那又如何?世人照樣讚我一句天人之姿,豈是你這種鼠輩能享有的?”

“好啊,我也看中你的天人之姿了,馬上就要是我的了。”謝溯之陰郁笑笑,最後一滴精血被他註入,驟然間,迷霧退散,濃雲消失,一輪新月皎皎掛於天空,照亮一切。

“謝溯之,這次,算你勝出。”謝洄之喃喃道,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說道。

眼前明亮,楚眠不適眨眨眼,紀塵不知躲去何處,祝清晏暈倒在不遠處,她擡眼瞧了眼升於高處不辨情況的祭臺,猛然落淚,跑向祝清晏,探過她的鼻息後,抱著她坐在原地哭了起來。

灼夜嘴唇蠕蠕,想說些什麽,礙於身份,眉眼低落,轉身離開了。

自祭臺上迸發出巨大的法力,朝萬物蔓延而去。帶著擊破一切的力量輕輕拂過萬物,祝清晏自眼角處落下清淚。

那力量所途徑之處,妖孽消亡,白骨安息,萬物重生。皇宮在潤物細無聲中被修覆。

天下無數周緣寺,一夜之間,佛像低眉,陷入沈睡,“相了”二字被抹去,如風消散。七百年,天下換神了。

“樂翎”與“相顯”被重新刻在緣神銅牌上,新的緣神上位了。

虛無境界中,一男一女,對峙而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