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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浮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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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浮現4

三日後,大婚。

楚眠應父親要求,面無表情,站在迎親隊伍第一排。

後面不知誰推搡著,楚眠一個不防,險些被推倒,“這孩子,往邊上站站啊,這次可是娶了好幾位新娘回來呢,你把人家道都占了!”

楚眠應聲朝身側看去,是熟系的一張臉,“丁叔?”

丁叔臉上浮著笑容,他胡亂哎哎,應了幾句,便拉著楚眠朝一旁走去。

楚眠調整好步伐,順著丁叔的力道,朝路邊走去,她四周觀察一番,怪不得,自己這是站在新娘入寨的必經之道了。

寨中入眼都是紅色,寨門前和幾家娶妻的人家門口均掛著打著轉的鮮紅燈籠,紅綢如雲走勢,一同掛著。

周圍人各個笑容滿面,臂中掛一籃,籃中裝鮮花,花上蓄露水,等待新娘的花轎從主寨樓中出擡。

從外面贖來的女子,均無娘家,寨中便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從主寨樓中出嫁。

這些女子住在主寨樓的另一側,不知夫婿誰何,不知前路誰何,全憑出嫁那日上的那座轎子,由此決定入誰家門,成誰人妻,過何人生。

不幸也萬幸。

除去,阿澤叔要娶的那位蒙面女子。

楚眠朝寨樓遠遠望去,影影綽綽四位女子手持團扇,被人帶著各自挑了一頂轎子上轎。

“起!”阿婆一聲,尖細的嗓音竄上雲霄。各頂轎子晃晃悠悠脫離地面,隨著轎夫的動作一上一下,轎頂上的穗子擺動著。

四頂轎子朝眾人走來,“快快快,大夥準備好花瓣,等來了,咱們就開撒!”丁叔扭頭,手舞足蹈,朝身旁人說道。

“大夥幫著我家兒子擡第一頂轎子的女子回家可好?”一位阿婆揚著顫顫巍巍的手,平常不利索的身子骨,此刻也好了,邁著小碎步在人群中穿梭著,招呼眾人前來擡轎。

楚眠挑眉,朝聲響處看去,是柳阿婆。她臉上終於浮出些許笑意。阿澤叔和柳阿婆平日裏沒少照顧她與阿弟。

“給阿擇叔娶妻?”楚眠腦海中浮現出那張溫潤明朗的臉龐,故意問道。

“你這孩子,你阿擇叔孤身一人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有個喜歡的,不容易。”柳阿婆一巴掌打上楚眠胳膊,心滿意足同她說道著。

“雖然阿婆老眼昏花,但是在這些事情上是絕對不含糊的,我看得分明,那女子上了第一頂!”

楚眠聞言,嘴角又往上扯扯。“哦?那女子何等模樣,讓阿擇叔這般喜歡啊?”她越發探著腦袋湊近阿婆問道,實屬好奇,能讓阿澤叔鐵樹開花的人,究竟是誰。

“婆婆也不知啊,婆婆只知道那女子蒙著面紗,這才認出來的。”柳阿婆笑瞇瞇說道,“明日,明日,你就來阿婆家瞧瞧你嬸子長什麽樣。”

“花轎來了!大家準備!”丁叔喊了一聲。

楚眠聞言看去,果然第一頂轎子離眾人只有幾米遠了。鮮花開始逐漸灑向空中,漫天的花海下,花香在一瞬間充斥入眾人鼻腔。

楚眠伸手揮了幾下,鼻尖那各類濃郁的花香味淡了些,她看著紛紛揚揚落於寨中的花瓣,自己身上也被蓋上一層花瓣,“都混在一塊,真的還是香味嗎?”楚眠嘟囔一句。

不知從何處揚起一股清風,緩緩朝這邊吹來,花轎側的簾子被吹開一角,正逢楚眠側頭一撇。

這一撇,楚眠感覺渾身的血瞬間凝固,又入千裏瀑布,自頭頂倒灌下來,她整個人呆滯在原地,手腳發麻。

下一瞬,楚眠的手就死死把上了花轎的窗欞上,她呼吸緊促,眼睛一眨不眨,看著眼前僅僅一簾,卻不敢再有動作。

“這孩子,你幹什麽?”丁叔眼疾手快,伸手扒拉著楚眠的手,卻發現這孩子此刻力大如牛,指尖充血欲滴,就是不松手。

後方花轎的轎夫開始探頭朝前看來,眾人也楞在原地,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何事。

“這死孩子!”丁叔怒罵道。

無數人上前,想要從楚眠手中扯出轎子。丁叔將手掰扯通紅,也未能撼動楚眠半分,他嘆息,知道這孩子手勁大,今日再次領教了。

“楚眠,放手,論輩分,你該叫這位阿姐一聲嫂嫂。”阿擇叔穿著大紅衣袍,從眾人身後走來,目光凜凜,看向楚眠。

楚眠倒被這句話點醒,她手指松動幾分,緊接著被人扯開。她看著花轎裏的那位女子眉眼驚恐看向自己,好似受到巨大驚嚇。是啊,這是一位阿姐,並非如母親那般年歲。

她又想起另一件事,目光沈沈,若是如此,夢中父親所說的那人,莫非是阿擇叔?

“嘶!”指尖一痛,楚眠看去,只見胳膊不知何時被劃出一條巨大的口子。

楚眠低頭看了看指尖的血滴,眼神一凜,“這是?”她細細撚了撚血中的金粉,混在血液裏頭。

這東西別人不熟系,但她熟悉!自生下楚醒後,母親的血液中就莫名出現這種金粉,最初只是在血中發現有金閃,後來它們越來越多,仿佛是從母親的身體中產出一般。

金粉愈發多,母親身體每況愈下。

只是,怎麽如今她的血液裏也出現這種金粉了?她撚搓幾下,指尖傳來顆粒感,若有所思。

新娘被人如願帶走,楚眠心不在焉,和丁叔說了聲,便先回樓中,去瞧兩位阿弟。

她打開門,卻不見兩小孩蹤影,她退出房門,將門口細細檢查一遍,鎖並未有撬動痕跡,倒是屋內窗戶打開著。

楚眠眉眼閃過笑意,從這麽高的地方翻下去,也不怕磕碰著。

她笑著便要去尋兩人,卻率先被人撲上來。

“楚眠!楚醒被馬撞了!”楚承聲音慌亂,獨屬於小孩子尖細的嗓音將陷入囹圄的楚眠猛然拉了回來。

她驟然睜眼,眼中蒙上一層寒霜,“你說什麽?”她邊起身穿衣袍邊朝外邁去。

“我和楚醒也去看迎親隊伍,卻不料身側一匹馬失控了,直直撞向楚醒,將他撞翻了去。”楚承三兩句將來龍去脈交代清楚。

“你手怎麽了?”楚承交替著小短腿跟在楚眠身後跑,瞧見她指尖的點點血跡。

“沒事兒。”楚眠粗略擦了擦,低頭瞧見布料上的金粉,眉頭擰了起來。

“怎麽又有了?”楚眠搓了搓金粉,它們和血液混在一起,伴生而存,自傷口處滲出。

“趕緊走。楚醒還等著呢。”楚承自背後推了一把她的腰,將楚眠的思緒打亂了。

兩人加快腳程,迅速趕往事發地。

“讓讓,讓讓!”楚眠扒拉著圍著的人群。

寨民們看到楚眠,卻仿若遇見什麽洪水猛獸般,極速退後,倒是給她留出一條道來。

楚眠警鈴響於心頭,她不動聲色,觀察著身邊人的神態。他們或揶揄或不懷好意,但無可例外,每張臉上都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楚醒就那麽蜷縮躺在中間的地上,他周圍圍著一群人,對著他指指點點,交頭接耳。楚眠心頭一緊,健步沖上去將楚醒抱在懷裏。

“給阿姐說傷哪裏了?”楚眠摸了摸楚醒全身,並未發現傷口。

“嗬嗬”楚醒雙手扣住她的一只手腕,似是想說些什麽,喉嚨裏卻有什麽東西。

“什麽?”楚眠低頭靠近他的嘴角,想要聽清些什麽。

“噗!”楚眠被溫熱的血濺上眼簾,她眨眨眼,目光瞬間呆滯,卻不敢回頭。

“阿姐,肚子疼。”

楚眠眼淚瞬間落下,她強忍著悲愴起身,將楚醒抱起來,“阿姐的不是,該馬上帶你去看寨醫的。是阿姐不好,是阿姐不好!”

楚眠的手臂因為吃力,傷口迸裂,閃著金粉的血液汩汩順著手肘滴下。

“她的血裏有金粉,看來她是寨主之子。”

“幸虧還有一人是寨主的血脈,不然真是太慘了!”

“誰說不是呢,那時候也沒看出夫人是個水性楊花的。”

“楚眠。”楚雙陰沈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把他放下。”

楚眠充耳未聞,一步一步向人群外圍走去。

“你是沒聽懂我說話嗎?我讓你放下!”楚雙聲音陡然增高。

開始有人站在楚眠兩人身前,堵上她的去路。

楚眠緊了緊手臂,加快步伐,疾步朝外走去。

“攔下她!”楚雙一聲令下,人群中開始朝她伸出了手。

楚眠的手指被人一指一指扳開,她的去路被烏泱泱的人徹底堵上。她絕望朝遠處看了眼,寨子怎麽會有這麽多人?

“不要搶他!他受傷了!”楚眠朝周圍人喊道,不斷重覆,企圖他們停下動作。

但沒有一個人聽她的,鋪天蓋地的手從四面八方搶著她懷中的阿弟。

楚眠死死扣住楚醒的身軀,“松開!你們松開!”

楚醒的呼吸越發急促,臉色醬紫,他無力抓著楚眠的衣角,小聲喊著阿姐。

“你們放開他啊!”楚眠歇斯底裏喊著。

她閉了閉眼,將懷中的阿弟穩當放在一人懷中,放開了手。再這般僵持下去,受傷的只會是楚醒。

過度用力的雙臂此刻如同被卸下一般,無力垂在身側,閃著金色的血更為歡快流下。

“我放手。”

有人將楚醒送於楚雙面前,楚雙卻未瞥一眼,他冷淡揮揮手,身後有人接過楚醒,抱著他離開了。

人群中隱匿的丁叔深深看了楚眠一眼,楚眠察覺到目光註視,她還仍存有激憤的眼神掃過他,又嘲弄笑笑,轉了過來。

人群漸漸散了,丁叔跟了上來,送楚眠一程。

“不怕我父親責罰?”楚眠掀起眼皮問道。

丁叔怔怔,“現在不是論這個的時候,現在楚醒的安危是大事!”

“畢竟是他的骨血,他不會拿楚醒……”

“可楚醒不是他的骨血!”丁叔打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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