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銅榷樓出

關燈
銅榷樓出

祝清晏拿出暗格裏的東西,只一個盒子,她將鑰匙往孔裏一插一轉,開了。

她抱著盒子坐在書桌前,仔細查看著裏面的東西,盒子款式是她未曾見過的,好像,這樣貌只在古書上見過。

盒子裏有一本書,還有一封信,書質泛黃,卻並未有大程度上的破損,而那封信,卻破損嚴重。

她仔細展開那封信,上面的字跡已經瞧不真切了,且輕輕一碰就掉些紙渣,只餘下落款,還認得些,寫著“征和七年”。

“征和七年?”祝清晏對這一年記憶猶新,這一年便是兄長失蹤那年,堂堂當朝太子下落不明,那年人心惶惶,帝後二人血洗一片人,才堪堪將此事鎮壓。

信無法再讀,書卻可以。

她小心翼翼將信放好,拿出書,自第一頁開始讀起,一個驚駭世俗的關於祝家的秘密,自此被她揭開塵封的秘密。

祝家人,天之憐惜者,也之懲罰者。凡顯蓮花印記的祝家人,均血脈特殊,承天道之運,也可祭己之魂魄生生世世再無輪回,換所祭之人靈魂不散。

所祭之人,若是找到合適載體,便可長生,若是未尋到,則可沈睡,以此重塑自身血肉,再以後世顯蓮花印記祝家人之心頭血喚醒。

蓮花印記越完整、越清晰、越鮮明,則祭祀成功可能愈大,且祭祀可中斷可疊加。

祭祀之法,便是將活人身上割開口子,放於火爐中淬煉四十九天,再將淬煉好的血精餵於所祭之人。

祝清晏越看越覺得不對勁,背後密密麻麻滲出冷汗,她抿了抿嘴唇,微顫著手將書放於桌上,長手一撈,拿起一側的兩面鏡子,一面對著另一面,隨即小心翼翼翻開自己的衣領。

一朵鮮明完整清晰的粉色蓮花印記赫然出現在鏡子裏!

她忙不疊放下鏡子,將衣領整理好,又覺不夠,迅速起身,拿起母後給自己的藥,朝蓮花印記處覆蓋著塗了幾層,直到看不見了為止。

難怪之前,父皇母後總是讓自己用一種特制藥將此處遮上,連宮女的手都不經。在祠堂這幾日,無人看管,她便松懈下來。

一想起這茬,祝清晏額頭又冒出涔涔冷汗,她仔細將近日之事回想一番,確保最近也並未讓任何人瞧見這處。

接著往下看去,書上還記載了些成功的例子。第一位成功的便是,一千年前的老祖宗祝山,只是不知所祭者為誰。

之後也有些不算成功的案例。許是因為血脈不純,又沒找到後續還可以獻祭之祝家人,便長生百年便去世了。

只是,距離上一次祝家人祭祀已經過去五百年之久。

人之壽命短短數載,百年也已經是遙不可及了。

她將書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每一例均準確到年月、姓氏、天象、壽命延續年數、能夠將這些東西整理在冊成書,還如此詳細明確,定然不是普通人,或許是代代相傳下來的一本秘辛。

祝清晏回想起兄長身上也有一模一樣的蓮花印記,兄長兒時磕著過一處,後那處遲遲不好,再後來就漸漸顯出一朵黑色的狀似蓮花的疤痕。

她將書和信一同放回盒子裏,再將機關恢覆原狀,仿佛無事發生般坐在書桌前繼續抄著祖訓,實則心裏已經掀起驚濤駭浪。

想到兄長失蹤,她心裏便升起莫大的疑慮,莫不是兄長失蹤也和這胎記有關?

她翻轉衣領,瞧了瞧已看不見任何胎記的脖頸,心中翻湧滾滾,身懷這胎記有什麽用?承天道,何為承天道?公主和太子的身份便是承天道麽?

公主皇子的身份又如何,稍有不慎,便會成為豺狼眼中的羔羊。

“醒醒!”“清晏,醒醒!”忽有遠處的聲音傳來,祝清晏感覺到一陣微漾,仿佛在水面上晃悠著。

她從夢中醒來,逐漸感知到有陽光打在自己臉上,她伸手遮擋片刻,微微瞇眼,卻瞧見一望無際的水和遠處明媚黛綠的山。

他們這是,在一艘船上?

雲程軔在前方控制著木船,紀塵坐在她身旁,旁邊還坐著一個人,背對著她,身影纖瘦,一身絮爛,瞧樣子是個少年。

她坐起來,打量四周一番“我們不是在吊腳樓下方麽?怎麽到了這艘船上?”

紀塵挨著她坐好,“我們都睡著後,上方吊腳樓又掉下一人,隨後有水不斷從我們頭頂上方那一處光亮處留下來,快要淹沒我們時,雲程軔先醒來了,他做了艘船帶著我們三個一同沖破那亮口,逃了出來。”

“沒人追我們?”祝清晏疑惑問出了聲。

“也是有的,只不過雲程軔駛的比較快,將眾人甩去了。”

“前面那位就是後來掉進來的麽?”祝清晏努努嘴,指著那男子背影,問道。

“對,也是否極門的人,然後和我們一樣,被卷了進來。”

祝清晏點點頭,示意知曉了。她擡起頭,看向頭頂亮得出奇的太陽和身側如同假面般微笑著的紀塵,默不作聲。

真正的國師,只會喊她公主。

這次是真的孤立無援,全憑本事了。直至此刻,祝清晏才深刻體會到,謝洄之這個師父有多失職!

做她徒兒的第一個月,她一點保命的也沒學上,就掉入一層又一層的陷阱之中,就連此刻,哪怕意識清醒,卻也只能跟著明知是假扮之人走。

就是棋子,也難再找如她一般聰明善良的,就不能多關愛一些麽?

她微笑著,伸出腦袋看了看下面的海水,若是跳下去,會不會活得還久些?

“別看,這條河裏有幽靈,若是和它們對視上,會被吸走靈魂。”本默不作聲的少年突然出聲提醒道。

祝清晏滿臉笑容哎了一聲,縮回腦袋,心裏卻想著,“呵,裝得還挺全面。”

太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頭頂轉到天際,又暗了下來。祝清晏頂著張慘白的臉,咽了口唾沫。

這假雲程軔效率有點高,將小船劃得飛快,河流又湍急,整個小船搖搖晃晃,她真的快要吐了。

船在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終於駛入一水寨口。

祝清晏四下打量,水道兩旁的店鋪、人家沒有一家亮著燈,漆黑一片,她不敢再對著那空曠的門窗看去。

偏偏此時,船戛然而止,不再往前開了,與船一道改變的,是兩側的亮起兩家店鋪,不知哪裏冒出來的幾波人如魚貫入。

祝清晏看著那些人離地飄著的腳,感覺到頭皮一圈一圈炸開,停在這裏是去餵鬼麽?

“清晏,下吧。我們到了。”紀塵和雲程軔以一種詭異扭曲的姿勢下了船,回過頭笑著看她,那樣子,仿佛是很多年沒有走過路,剛剛學會一般。

倒是那少年走路姿勢還算正常,他遞給祝清晏之一只手,示意她搭上來。他眉眼彎彎,沖著祝清晏似笑非笑,察覺她毫無動靜,歪著頭眼神詢問。

祝清晏瞧見那眼神,心裏打了個寒顫,再不下小命不保!她心下一橫,將手遞過去,隨即手上傳來有力的托舉,帶著她下了船。

一行四人,便進了這家鬼店鋪。

一身著寸布的女子揚著紅錦迎了上來,欲拒還迎,笑語盈盈暗香來。

祝清晏卻是心裏一緊,愁雲上臉,她忽然有些擔心,二位師兄還好麽,是不是也同她一般被騙局卷入,若是身處一樣的場景,他們能發現的了麽?

憂心忡忡的祝清晏跟著眾人左拐右拐,等到回過神時,他們已經在一間閣樓門口站定。

她這才發現這間店鋪裏面別有洞天,每間門內進入又是一整座新的亭臺樓閣,根本不是最初在外面看見的只有兩層的破舊漁居。

雕梁畫棟、金光燦爛,賭場、酒樓、妓院.....嘈嘈切切,紙醉金迷,簡直就是巨大的銷金窟!

祝清晏把著欄桿,雙腳縮到角落,被那醉酒大漢擠得猛猛吸了一口氣,待那大漢走後,她拂袖擦了擦臉上的汗珠,這一路躲過不少撞上來的男男女女,看架勢,是真的掉進狼窩了。

不過,這樣繁大的工程,設計者也是個奇才。

身前的少年,微微勾唇,一雙狹長的眼眸裏閃過笑意。

帶路女子一路並未多言,她將眾人引來後,款施一禮,叩響三聲門框。隨即風情朝眾人一笑離去,路過祝清晏時,輕留一句。

“公主莫要亂跑,每扇門後可是福禍未知,小命要緊吶!”祝清晏直起貓著的腰板,心神一震,擡眸看向那女子,那女子朝她拋下媚眼便轉身扭著腰肢離去。

“紀塵”在門口裝模作樣,等了片刻,門內依舊毫無聲響傳來。

“哎呀,這是怎麽回事?”他撇著眼斜視看了看身後的祝清晏,正好對上她看過來的,澄澈帶笑似詢問的眸子。

他伸舌舔了舔嘴唇,眼瞳閃過一瞬類蛇瞳的尖細。

“嘶嘶!”媽的,怎麽這人一點反應也沒有?

不知從何處傳來回應,“嘶嘶!”是啊,她就不好奇麽?

楚醒看著面前早已露餡的兩人,忍無可忍,他輕嘖一聲,伸手將兩個快要湊在一處的腦袋左一扶、右一彈,扒拉開了。

只覺不夠,他又上前一步,將左右倒去堪堪站穩的兩人往邊上又推了推。

紀塵身後的尾巴顯露出來,發出一聲尖嘯,目光不善、卻又頗為覆雜,說不清道不明,好似是虔誠,卻又痛恨。

楚醒清出一道,轉身看向祝清晏,款施一禮,“公主請。”

祝清晏搓搓手,打著哈哈笑道,“其實,也不是非要我第一個進。”

楚醒聞言,支起身子,居高臨下,笑著看她,眼神不祥,雖衣著破敗,卻通體矜貴,氣度不凡。

祝清晏心下評價,“長得不錯,我還是進門吧。”她笑呵呵哎了一聲,小跑著走到門前,伸手推開了門。

什麽公主,什麽天道之神,能屈能伸,才是活命之道!

身後隱約傳來的鼓噪樂聲徹底被屏蔽在身後,門內是無盡的漆黑,自門口不知延伸到何處。

“紀塵”和“雲程軔”兩人不見去向,倒是兩條手腕粗的小蛇順著門檻率先進了門。

祝清晏對上楚醒的溫潤詢問的眼神,“這便進了。”楚醒笑著點點頭,眼神裏傳達出鼓勵的意味來。

她當下便有些腿軟,鼓勵什麽?難不成門裏還真有什麽危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