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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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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相見

他的點喚就像是催命符,隔幾日便送達一次,毅力強到可怕。謝洄之想,“這真是一個念洄該有的毅力嗎?他來當緣神好了,我自愧不如。”

於是某一日,謝洄之推門來了一次。卻未曾想,門裏是這般景象,那瘋瘋癲癲的念洄居然將門裏管理的這般好!

自此,謝洄之便開始了常來常嫌棄,常嫌棄常來的日子,來的頻率越來越高,請求收徒的要求卻常常充耳未聞。

他想,昨晚或許太過直接,讓祝清晏難以接受,但他也很慶幸,至少下一任緣神,並非是個權力至上之人。

在窗前陪月亮的一晚,他決定要收下雲程軔了。

“走吧,得回趟樂廣城了。”眾人面前冷不丁出現一扇門,謝洄之上前推開,率先走了出去。

在一旁沈思的祝清晏臉色瞬間黑了起來,怎麽謝洄之思想跳脫這麽快?剛剛不是還在品當地風俗麽?怎麽現在就要回樂廣城了?

她能回麽?一回去就要被處罰了!

“跟上。”謝洄之輕飄飄一句,又捏了個訣給雲程軔套上,便出門去了。

祝清晏心道這次躲不過去了,垂著腦袋邁出了門。她是不想回嗎?她分明是不敢回!她父皇母後的鞭子想來都準備妥當了,就差把她押回去了。

興致頗低的祝清晏,自然也就沒註意到一同跟著出來的雲程軔。

雲程軔看著身上的保護罩,眼淚又要湧上來了,“果然,他的心中還是在意我的,知曉我不能隨便見外人。”

是的,他不能見外人,他總是以此表達謝洄之對自己的特別,在謝洄之面前絮絮叨叨,“我一個從不見外人的人,如今求著你來見我,還不足以表達我對你的喜愛麽?”

謝洄之將他靠近的頭抵開,冷笑道,“出了我,你還能見到外人麽?”

話雖如此,他卻還是記住自己不能見外人一事,雲程軔低頭抹去眼角的淚珠。跑去祝清晏身側,一定要好好表現!

“公主,看您興致不高,怎麽了呢?”雲程軔瞧見在一旁苦惱異常的祝清晏,心下一喜,又有了表現的機會!他俯下身子,在祝清晏耳邊輕聲道了一句。

“你怎麽也跟著出來了?”祝清晏被這句嚇得一激靈,杏眼裏帶著些驚恐看了他一眼,慌忙回頭瞧那門是否還在,這個人不能跟著出來,萬一策反百姓怎麽辦?

礙於男女之防,她控制住了將他推回門裏的念頭。

不知怎的,她腦海裏閃過方才在那門裏瞧見的,女娘大方攀上男子手臂,巧兮盼兮、利落大方的模樣,好像,頗為自由呢。

“雲程軔乃我徒弟,也是紀塵的師弟,自然要一同出來了。”

“什麽時候的事兒?”祝清晏顯然不相信,剛進門的時候,雲程軔怨氣沖上了天,怎麽看都不像師父和徒兒。

不過眨眼的功夫,謝洄之便說雲程軔是其徒弟了,反觀那雲程軔,妥妥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幾年前便是了,有問題麽?”謝洄之微微皺眉,眉眼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不耐煩。

這一絲不耐煩被祝清晏成功捕捉,她十分識趣閉了嘴,還是不要反駁的好。

謝洄之轉過身,眉頭解開,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嘴唇又微勾,心情又好了些。

雲程軔嘴角向下一撇,眼眶又開始沁出眼淚,他伸手捂上眼睛,“嗚嗚,太感動了,看來他很久之前就在心裏將我認作了徒弟,我師父和我太好了。”

祝清晏在他身旁忍了又忍,最終沒忍住,“雲程軔?我有些許頭疼,煩請安靜一會兒。”

她朝天翻了個白眼,心裏默默思索,她方才在門裏學會的這招,也不知學得像不像?

身邊有位神的好處便是,省了腳程,祝清晏的心理建設還未做好,人就已經到了樂廣城。

眨眼的功夫,謝洄之卷著一位依舊在哭泣抽搐的徒弟,一位練習翻白眼的繼承人回了夏國皇宮裏的梨宮春苑,紀塵的地盤。

祝清晏這才發現,梨宮春苑的走勢和周緣山上很像,一樣漫天雪白的梨花,一樣的躺椅和石桌。

正值尚無,紀塵著一身鎏金鳶尾花花紋道袍,在躺椅上四仰八叉睡著,微風吹過,雪白的花瓣時而掉落,卻都恰好避過他大張著的嘴,堪堪落在了他處。

紀塵這般,和大典上祝清晏遠遠見著的那副正經端莊的模樣判若兩人。她有些想笑,卻礙於多年的習慣,怕將人吵醒,忍得有些辛苦。

春日的風帶著暖意和香氣,拂過人面頰時,帶起幾縷碎發,撓得人心癢癢。祝清晏擡頭瞇眼看向躲在纏繞繁密的梨花枝後的太陽光暈,將周圍的梨花都模糊了輪廓。

不知為何,她突然感覺到了心安和一絲對未來的雀躍。

祝清晏擾不得紀塵,謝洄之能擾得。

而雲程軔不論能否擾得,都會將紀塵擾醒。

他自出門第一眼,便盯住在躺椅上睡得正香的死對頭。

他一個健步沖上前去,朝著躺椅底盤猛然一腳上去,躺椅不受控制瘋狂搖動起來,紀塵險些被晃出去。

紀塵醒了,被嚇醒的,他猛地抓住躺椅扶手,支起半個身子,又伸手揉了揉欲裂的腦袋,睡夢中被驟然驚醒,想不疼都難。

他迷迷瞪瞪睜開眼睛,便瞧見師父站在不遠處,一身青衣,負手閑庭,“師父怎麽今日穿得這般正經?”

身旁那是?是?是公主?公主怎麽和師父在一塊?

再往近移一格,紀塵晃著眼看了良久,瞪大了眼睛,“你怎麽出來了?誰許你出來的?”紀塵徹底醒過來,從躺椅上蹦起,撒腿就往謝洄之身旁跑,“師父,你看他,他怎麽出來了?”

雲程軔笑瞇瞇同紀塵,“師兄好,我是師父的二徒弟。”

紀塵呆楞著身子,頭部扭向謝洄之的方向,雙眼無神問道,“師父,他說的可是真的?”

“嗯。”謝洄之短短一字,替雲程軔正了名,雲程軔在一旁笑得更歡了。

“師父你不是去給我找下一任山主了麽?怎麽找了個師弟回來?我其實用不著師弟的。”紀塵不死心,他不想讓雲程軔當他師弟!

“或者,換個人可以麽?我真的不想他當我師弟!”紀塵扯著謝洄之衣角,哀求道。

雲程軔這個人慣有能力奪走師父的註意力,沒當上徒弟之時,他就已經招架不住了,這次如願以償,那師父還能看見他嗎?

又不知想起些什麽前程往事,紀塵心裏閃過一陣一陣委屈,嘴角向下撇去,青澀的臉龐皺成一團,控訴不滿。

祝清晏看著眼前一幕,覺著新奇極了。

自她記事起,紀塵就整日頂著一副少年老成的臉,神神秘秘,不茍言笑,陳詞有序,父皇不止一次誇他懷宰相之肚,沈穩有謀,如今卻耍起她兒時和皇兄爭風吃醋的把戲來。

“行了,你上稟一下皇上,我需要當面和皇上聊些事宜。”謝洄之不耐看著兩人爭風吃醋,打斷紀塵的哭泣,同他說道。

紀塵聽得有要緊事,便也見好就收。

“是以師父神之名義還是?”

“只說是你之師即可。”

紀塵心下有數,得了指令,便抹了把臉,回屋裏找了本奏折,隨即坐在院子裏寫了起來。

樹下的躺椅自然被祝清晏霸占了,謝洄之不只從哪裏又扯出一把來,悠然自得補起覺來,就是做神也不能和周公斷交。

雲程軔隨意找了片陰涼地,靠著梨樹,吊了根狗尾巴草,順帶細細打量四周。

他自穿書進來,還未出過否極門,念洄未經允許,不得出門,他又因得一些原因難以入世。如今雖天是天,山似山,水為水,但又不同,似乎更為明亮靈動,盡是全新模樣。

至於為何他不去石桌上坐,自然是紀塵不許。不許便不許吧,他撇撇嘴,今日先讓讓他,以後便自由了。

正午的飽滿的陽光終於斜著向下轉了些許,梨宮春苑裏一片寧靜,光束順著枝丫縫隙落下來,落影無聲。

“好了!”

紀塵放下筆墨,轉了轉酸痛的胳膊,朝奏折上吹了口氣,隨即蓋下印章,又風風火火跑回屋內,將門一關,在裏面一陣劈裏啪啦,不知幹些什麽。

祝清晏的手悄然從邊上爬上桌子,順手拿走奏折,果不其然,整篇冗長至極,先是曰今日天氣很好,再曰今日為黃道吉日,曰今日皇上身體康健.....

最後一段終於扯回正經事,“臣之師雲游已久,今途徑樂廣,請求見陛下一面,企陛下於百忙之中,略見臣師。”落款:臣紀塵謹陳。

她父皇和紀塵總是這般,兩人比其他君臣更為註重君臣之禮。但實則,兩人關系遠比君臣更為親近。

她將奏折放回桌面,長嘆一口,今日算是長見識了,至少,比她父皇多知道了一層國師的模樣,這樣想著,她對於見父皇母後的恐懼消散了不少。

房間的門被推開了,從頭到腳都一絲不茍合身得體的高冷溫潤國師又出現了,他摸了摸頭發,確定把每一絲碎發都束了上去,心滿意足擼了把浮塵,走到石桌旁拿起奏折,同謝洄之作揖,便施施然離去了。

祝清晏瞧著紀塵離去的模樣,心裏突然浮現謝洄之的背影,她扭頭看向舒展眉眼的謝洄之,也不知是否睡著了。紀塵那善變的性格,不是和這人一般無二嘛!

她暗自嘆息一聲,這麽多年,她們祝家算是被紀塵人畜無害的模樣騙了個十成十。

有這麽個將變臉運用的爐火純青的師父,徒弟能不厲害麽?

紀塵遞上去的折子,傳遞效率果然高,層層綠燈過去,便遞到了皇上手中。

這便,紀塵回來還未有半個時辰。皇上身邊的大太監劉公公便親自來傳信,說皇上將今晚酉時在太極宮設宴宴請國師與其師。

劉公公兩眼瞇起來笑成了花,沖紀塵道喜。

這個時候,神秘的師父必然是在屋子裏裝深沈了,祝清晏和雲程軔一同跟著混進了屋子。她透過門縫瞧見那張熟系的臉,總覺得有些好笑。

只是梨花樹下還有兩只微微晃蕩著的躺椅,石桌上四只茶杯裏的茶葉還在打著轉。

劉公公自然不會放過這等重要信息,他拜別紀塵後,又馬不停蹄往紫宸殿趕,將消息傳給皇上。

於是又一道加急指令傳了出去,速速將宴席多擺兩位主桌。一會兒過後,禦膳房又進了兩位輪休的禦廚,陪著其他禦廚擼起袖子一頓猛炒。

這般不同於往日隆重,究其原因,皇帝有苦說不出,樂翎這一跑完全沒了音訊,仿佛憑空消失,他有事兒求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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