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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將至(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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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將至(五)

兄弟間許久沒見,彼此的近況都能聊上許久。

陸淵權衡了一下,還是將今天謝況所說的話轉告給了陸安。

他總是要知道的,早一點知情還能預留出應對的時間。

陸安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提拔感到驚喜,哪怕知道這是皇帝親口說給兄長聽的,也還是不禁發問:“此話當真?”

褚秋澄卻很冷靜地叮囑了一句:“天下掉餡餅的事,你得多加小心才是。”

陸淵解釋道:“阿安,我須得和你說明白。陛下此舉雖確實有提攜你的意思在,卻也少不了我的原因,他看在眼裏的,是我們整個陸家。”

陸安知道他們這種出身寒微的名將雖然被清流文士看不起,但皇帝是最喜愛用他們這種忠心的臣子的,但聽到陸淵這樣說,也還是難免受挫。

他以前覺得那些士族沒有一個是靠自己的,雖然後來觀念有所改變,但偏見並未消除,現在自己反向受了出身的惠,多少覺得有點不舒服。

“我都明白。沒有阿兄,我也不會有今日。”

“槍打出頭鳥,你升得太快,到時候肯定要被有些不懷好意的人指責是德不配位。陛下知道這個卻也執意如此,也是我連累了你。我以後長時間留在豫州,不能在旁隨時提點……你既得心存感恩,也得時刻謹慎仔細。”

陸安苦著個臉道:“我都明白。”

一旁的褚秋澄則若有所思。

講完這事,陸淵還打算在堂弟這裏再坐一會,卻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麽好。

忽然瞧見了陸安和褚秋澄各自腰間別著的玉佩,顯然是同種材質和做工,一細看上面還刻著鯉魚的圖案,兩塊玉佩甚至可以合二為一。

好奇心驅使著陸淵八卦起來,他問:“這玉佩很有巧思,可是你們的定情之物不成?”

褚秋澄噗地一聲笑了出來,道:“阿安和我都沒那種心思的。這是吳郡公主送的,模樣巧妙精致,我們便都隨身佩著了。”

陸淵這才知道二人和謝宜瑤這幾年關系不錯,他順著話題說了下去:“吳郡公主是個不錯的人,很仗義,可以相交。昨日我還收到了她第上送來的禮,雖然不是什麽格外昂貴的東西,但都很是用心。”

來的人還代謝宜瑤誇了陸淵幾句,無非是說他在地方上如何如何有功,雖是虛言,但陸淵很是受用,京城裏可沒幾個人會這樣吹捧他。

陸安附和道:“旁人都道公主跋扈,但當年在京口,反倒是她願意提點我幾句。”

謝宜瑤的話題揭過後,三人又閑談了好一會兒,見夜色將至,陸淵也準備離開了。

陸安和褚秋澄都不喜歡客套,說了一次留客的話,也就大大方方地送人走了,不叫陸淵為難。

陸淵走後,夫妻二人說起了體己話。

“秋澄,你說我這高升,是福還是禍呢?”

“既然是高升,自然是福了。”

褚秋澄很是豁達,並不扭捏。

“可我並想不明白陛下為何要這樣做。”

“剛才阿兄他不是暗示你了嗎?”褚秋澄訝然,“皇帝就是想把你圈在身邊,好讓阿兄在地方上規矩點呢。皇帝給點功名利祿算什麽,這個職位總是要有人坐的,對他來說能一舉多得是最好不過的了。”

這話說得直白難聽,對皇帝也沒敬畏之心。但陸安一細想,覺得道理也是這麽個道理。

他回憶著陸淵說的話,又嘆了口氣:“方才我竟沒有聽懂阿兄的意思。秋澄,要是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褚秋澄淡淡道:“知道就好。”

“對了,吳郡公主那邊,最近怎麽沒什麽動靜?”

隨著修堰計劃的推進,謝況又是把周祿調到京城,又是召陸淵回京述職的。有心人就能從中發現,皇帝最近的種種舉動間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更有心的人還會意識到,吳郡公主謝宜瑤這段時間安靜得出奇。這實在很不符合她的性格,雖說她是和皇帝吵了一架,但也過去了許久,更有新亭之事在後,父女的關系也不至於一直僵著。

陸安覺得有些古怪,卻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裏不對。

褚秋澄比他更敏銳,平日和公主相處得更多,也就能想到一點她的打算。但謝宜瑤也沒和她說,這一切就是猜測。

於是她只道:“只是不怎麽叫我過去練兵,又不是不來往了。你平日不太留心,才不知道的。”

陸安又道:“阿兄說公主昨日派人送了禮給他,他這才回來幾天?雖像是尋常人情往來,但公主確實格外用心。京中的士族向來都不齒與阿兄相交,她多半有親近我們的意思在。可我們這樣的人家,若是站錯了位置,那就是萬劫不覆。公主現在和東宮關系糟糕,我還是怕……”

“阿安,”褚秋澄堅定地看向陸安的雙眼,“你可信我的判斷?”

陸安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比你更了解她,公主是個有膽識的,她身邊的那個沈娘子又格外有謀略,這就是最要緊的了。而且若是換了太子或旁人,我和你,能入他們的眼麽?”

那定然是不能的。

褚秋澄又道:“既然如此,就不要有那麽多顧慮了。且阿兄都欣賞她,你還有什麽好擔憂的呢?”

陸安被徹徹底底地說服了。

褚秋澄欣慰地笑了,她這個丈夫的優點雖然不很多,但能有聽得進她的話這一點,其他的不足也就不成問題了。

“至於公主那邊,也是該有行動了。”

褚秋澄拍了拍丈夫的肩膀。

……

鹹寧十四年的春天,淮河下游的堰堤正式開工。

冬天裏,燕軍一直沒有行動,到了春天,傳來了個令南國人歡呼雀躍的好消息:北燕的皇帝死了。

雖然北燕先前那個“皇帝”也並非什麽雄主,但在位多年常有南征之願,對南國來說是不小的威脅。

他一死,北燕一時半會是不會打過來的了。

繼位的又是幼主,眾人都認為北國內部勢必要亂。

朝堂上又是意見紛紜。

有的人覺得該趁虛而入,趁現在燕人警惕性不高,一舉拿下壽陽。

有的人覺得,如果在這個時候發動對北燕的戰爭,反而會讓他們內部團結一心,最好還是等他們內鬥一段時間,消耗了實力再說。

但不管朝堂上吵得如何不可開交,到了謝況面前,就還是那麽個主意:水攻。

其餘的,一律不聽。

謝宜瑤早已沒想著能把謝況勸下來,也就不再摻和這檔子事了。

她正全心全意謀算著她的計劃,正一切順利,那個困難的一環也很快能搞定了——然而就在這時候,沈蘊芳突然病倒了。

這其實不該是什麽稀奇事,沈蘊芳雖然說不上體弱,但也是個普通人,換季時尤為感染風寒很正常。

但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謝宜瑤就很擔心。

她特意請了好幾個醫師來給沈蘊芳看身子,生怕她身體還有別的什麽問題,以前謝宜瑤沒想那麽多,眼下剛好逢上燕主病故,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好在醫師們都說是普通的風寒,服幾帖藥,休息幾天就能好。

也有醫師說沈蘊芳思慮過重,容易傷身,叫她平日多註意點。

謝宜瑤一想,確實是這麽一回事。什麽事她要考慮到第五層的,那沈蘊芳就得替她考慮到第十層。因此她的內心就有了一點內疚的心理,更是親自照顧起了病人,煎藥都要親自盯著。

這日沈蘊芳按時用了藥,咳嗽了幾聲,道:“也沒病得那麽重,別反過來耽擱了正事。最近宮中難道沒有什麽動靜?”

謝宜瑤心疼沈蘊芳的身子,但也知道大事耽擱不得,才將今日早上剛知道的消息說了。

“皇帝打算讓孫白霓任太子左衛,還要在原有左右二衛率的基礎上,再給東宮加兵力。”

皇帝打算加強東宮力量這件事,謝宜瑤本是打算先不告訴沈蘊芳的。

可瞞著沈蘊芳也不是個辦法,何況前世這個時間點沒發生這樣的事情,謝宜瑤一時間也有些不知如何應對。

沈蘊芳嘆道:“有教訓在前,他還敢這樣。”

謝宜瑤苦笑了一下,前朝有太子兵力過盛,最後弒父篡位的例子,謝況不是不知道。

“他許是想著謝容年幼又乖巧,但儲君之位並不很牢固……尤其是謝義遠回來了之後。反正這對我們確實沒好處。”

沈蘊芳道:“可有說是什麽時候?”

“既然事情已經定下,總歸是立馬開始籌措了。因為京畿兵源不大充足,他還指望著要把我這的宿衛兵撤走一些呢。”

護衛著公主第安全的宿衛兵,其中有不少是之前範堅和孟二娘事發後,謝況給吳郡公主第額外的關照。

這次謝況托人傳了話:“反正吳郡公主第中也有女侍衛們保護,這是她自己的選的。”

謝宜瑤有幾分無奈,撤走幾個宿衛兵不會破壞她的計劃,但確實有些糟心。

謝宜瑤雖知道若是順其自然,謝況能再活許多年,並不像他自己預想的那樣脆弱,以至於要迫切地穩固太子之位,可她不能坐看太子勢力壯大下去。

謝況想不到自己的舉動,反而要成了謝容的催命符。

“離間這招,當年我們已經在謝沖身上用過了,時間上也來不及,皇帝現在對太子沒什麽戒心。而且雖然謝容擋了我的路,但我對他頂多有點不滿。於情於理,我都想著最好是能痛快點解決他,以免有後顧之憂。”

沈蘊芳表示同意,又補充道:“也是時候用上謝義遠這顆棋子了。只是要千萬小心,不能犯了謝沖曾犯過的錯。”

謝沖曾經想把謝宜瑤當成一枚棋子,沒想到反過來被這“棋子”給吃了。

謝宜瑤含笑道:“我們當然不會步他的後塵。只是等他那邊動了手,會有什麽連鎖反應也很難料盡,必須要多做打算才行。你最近先專心養病,快快痊愈才好。我若有什麽主意,定會和你說的,且放寬心就是。”

反正沈蘊芳現在已經長期住在公主第,有什麽事,也不怕沒法馬上商量。

沈蘊芳點點頭,接受了謝宜瑤的安排,只是再一次叮囑道:“謝容雖然年幼,但也不是等閑之輩,更何況他背後還有司硯,切記萬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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