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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刀出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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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刀出鞘(六)

但謝宜瑤轉念一想,謝況越是刻意地冷落她、忽視她,越說明謝況現在拿她沒辦法。

這樣正好,她也不必再費心思和皇帝爭吵,可以專註於正事了。

新亭的那一戰,讓“吳郡公主的女兵”在京中有了響亮的名聲。百姓不懂軍事,只覺得是公主和女兵才沒讓那叛賊打進城來,所以她們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仕宦中先前覺得謝宜瑤搞這一套是浪費人力物力的,也都閉口不言。

但女兵們本人卻低落了很久。

女兵的訓練這段時間一直由飛鳶操辦,並有褚秋澄協助著。春燕覺得自己不適合習武,但謝宜瑤認為她確實很有才幹,就讓她負責統管女兵的後勤工作。

春燕是這樣和謝宜瑤說的:“真要論起來,當年我在江北時親眼所見到的戰爭場面,要比這殘忍得多。但論是親身經歷,大家也都是第一次,一時間無法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從京口來投奔謝宜瑤的,大都是春燕的舊相識。她們雖然在戰亂中跌爬滾打了許多年,後來才逃到南邊的,但這之後好歹也過了幾年安生的太平日子,戰爭的陰霾已經開始走出她們的生活。

至於那些從京中挑選的,更是有許多不谙世事的,哪怕平日裏訓練絲毫不松懈,面對突如其來的戰鬥,也都是趕鴨子上架。

春燕擔心公主無法理她們的這種心情,更怕她會因此對女兵們失望,才特意到謝宜瑤面前為女兵們解釋。

謝宜瑤看出了春燕的顧慮,安慰道:“我雖確實對她們抱有很高的期待,卻也知道她們也是凡軀□□,遇挫會陷入低谷,是再正常不過的。”

就連她自己,也是過了好幾日才恢覆到往日的狀態。

春燕聞言,終於安心了些。

“對了,”謝宜瑤拿出一份女兵的名冊,指著其中一人的名字說道,“這個叫白鵠的,你可相熟?”

在李侃之亂爆發前,白鵠就被褚秋澄點名誇讚過。謝宜瑤每每向飛鳶問起女兵情況時,這個名字也總是頻繁地出現。

白鵠是京城一小吏的女兒,乃是被謝況選出來的五十個女侍衛中的一個。

春燕道:“還算熟悉。我記得在新亭,她是殺敵最多的一個,殿下可是為此而問的?”

見春燕對女兵的情況如數家珍,謝宜瑤很是欣慰。

“你說的不錯,可惜當時的情況太過混亂,我沒能親眼見到她的英姿。”

春燕便跟謝宜瑤講了些白鵠的事跡,也說她確實是女兵中最亮眼的一個。

謝宜瑤聽了頻頻點頭,在心中記下了這個名字,又向春燕打聽了許多女兵內部的事,以及是春燕自己的主觀想法。

末了,還道:“既然不幸過世的身後事都已經處理好,受傷的也都基本康覆了,那麽像白鵠這樣的,也該論功行賞。”

春燕問:“殺敵的獎勵,殿下先前不是已經賞過了嗎?”

“那不過是把朝廷給的賞賜分給該拿的人手中而已,公主第內部得要有自己的獎罰體制才行。我知道她們中不少人一開始只是想混口飯吃,並沒有意識到這條路意味著什麽,因此過往我可以不究,但以後就未必了。”

聽到“獎罰”二字,春燕頓時明白了謝宜瑤的用心。立了功的當然要賞,有過錯的,比如臨陣脫逃的,就算這一次謝宜瑤不打算追究了,但以後要是再有類似的情況,也得像尋常軍隊的士兵一樣,受到該有的懲罰。

春燕道:“之後我會擬一份相應的細則,交給殿下過目的。”

謝宜瑤含笑道:“這個不急,你且回去想一想吧,要是有什麽問題,都可以直接來找我。若我不方便,就找飛鳶,到時候都討論討論。”

春燕告辭了,謝宜瑤剛拿起茶盞,還沒喝上一口,沈蘊芳就進來了。

謝宜瑤放下茶,問道:“如何了?”

沈蘊芳拿出一份名單,放在謝宜瑤面前的幾案上。

“這些都是有意願把女兒送過來的。不過大都只是聽了吳郡公主的名號後,才同意的。”

謝宜瑤忙於女兵事務的同時,也沒有忽視女學。她想著如今學堂裏仍是只有高門士族或富庶大族家的女子,前者有皇帝的出資和支持,後者則有束脩的門檻,也非尋常人家。

而家境更差一些的,即便她們是再好的苗子,謝宜瑤也願意為此補貼些許,到底也還要看女子家裏人的意願,所以她就讓沈蘊芳帶人到京中去調查情況,如果數量足夠,這事才說得上合算。

謝宜瑤粗粗地瀏覽了遍名單:“能有這麽些人也不錯了,比我預想的還要略好一些。”

沈蘊芳嘆道:“可惜她們的家長也不過是想著結交人脈,並非真的是希望自家女兒能成才。”

謝宜瑤苦笑:“無論他們的目的是什麽,能有好的結果就行。朝堂上一直有人借女學的由頭抨擊我,既然如此我也不能白挨罵了,更要遂他們的願才是。”

哪怕再吃力不討好,這事也不能停下,否則想要再重啟就難了。

商量完女學的事情,謝宜瑤剛開始和沈蘊芳談論最近朝堂上的幾件小事,沒過多久,黃玄又來了第上。

一個接一個的,今天她的書房實在熱鬧。

最近謝宜瑤基本都呆在公主第內,不怎麽去外城的公主府,只是讓黃玄多盯著點。他來得如此突然,謝宜瑤擔心多半是有什麽要緊事。

於是謝宜瑤也讓他趕緊進了書房,並不避諱。

但見黃玄的臉上並沒有焦急的神色,只是苦著個臉,謝宜瑤微微安了心,問:“怎麽了?”

黃玄道:“下官剛進來的時候,總覺得裴公子的眼神陰惻惻的。”

謝宜瑤心下了然:“不用管他,沒我的指令,他是不會做什麽的。”

聽了這話,黃玄也沒完全放心,但也沒有辦法。

謝宜瑤問:“這個時間你不該是在公主府上麽?可是有什麽緊急的事情?”

黃玄正色道:“豫州刺史叛了,帶著壽陽城,投了北燕。”

謝宜瑤心下愕然,比起豫州刺史投燕這件事本身,更讓她訝異的是,這麽大的事,她還沒收到消息,黃玄居然就先知道了。

黃玄看出了公主的臉色不對,立馬很自覺地解釋道:“這個月府上的俸祿出了差錯,我剛到官署去核對,出來時遇上了崔公,是他讓我將此事告知殿下的。”

謝宜瑤點頭示意她明白了,又問:“崔暉有沒有告訴你,皇帝是怎麽說的?”

“龍顏大怒,說一定要將壽陽城奪回來。只是具體準備如何做,崔公並沒有透露給我,或許他也不知道,又或是皇帝也還沒拿定主意。”

謝宜瑤想試一試黃玄這幾年的長進,於是問道:“阿玄,壽陽的事,你怎麽看?”

黃玄也不是當初那個一心讀聖賢書的學子了,他略加思考,便嘆道:“恐怕又得是一次大戰了……”

謝宜瑤能從黃玄的語氣中聽出了他的態度,顯然他是不太樂意見到這樣的後果的。

她只道:“就算我們不主動出擊,燕人也勢必要動的,否則他們守不住壽陽,我們也不可能無動於衷。到時候,又是一場硬仗啊。”

……

正如黃玄所想的那樣,這個冬季,時隔多年的南北大戰終將一觸即發。

但現在的情況和數年前第一次北伐時已大有不同,當時新朝建立沒幾年,多年的和平使得民生恢覆到了很不錯的狀態,足以支撐得一場規模浩大的軍事行動。

最近一兩年南國的情況卻不容樂觀,內亂不斷,意味著百姓絕不可能安居樂業,而每年的稅收也證明了這一點。

更別提楚軍戰鬥力和士氣都下降得厲害。

遇到戰時,謝況也得以國事為重,因此並不很知兵的蕭弦,就又被召回了京城。而在京城好不容易安定了幾年的謝冰,則赴江陵就任,掌管被謝況打壓過了的荊州刺史一職。

揚州刺史的職位,則由皇第三子謝寧擔任。

謝寧雖然才十歲,但這揚州刺史本就是個清望官,並不掌兵,具體的事務也不一定要勞謝寧操心,謝況自有安排。且謝寧作為司硯所生的第二子,自幼就工於詩文,因此雖然沒有什麽政治上的野心,也很得謝況的喜歡。

相比之下,謝宥就顯得有點平平無奇,其生母又不受寵,謝況雖然也會展現他作為父親的寵愛,但在這種事上,卻摒棄了長幼,反而優先選擇了謝寧。

至於更加年幼的四子五子,就更不在謝況的考慮範圍內。

謝寧本人不大樂意,但他知道不能表露出來。

東路軍作為主力,除了讓陸淵做主帥外,謝況還特意讓周祿馳援。都派出了當今南國最有實力的兩位將軍,可見壽陽是志在必得的,必不能讓北人據此後長驅直入京城。

同時謝況也沒忽視西邊,那裏更臨近北國的都城,他讓蔡登和謝冰在嚴防死守的同時,也要時不時派兵騷擾邊境,分散燕國的註意力,讓他們不敢把主力部隊全調到壽陽這邊來。

可惜的是,郭遐不久前過世了。雖然郭遐曾在鹹寧初年的義陽戰事上支援不力,但後來也功過相抵了,他既是南楚能算得上數的將領,也是謝況十分信任的心腹,這很難得。

謝況稱帝十年,舊人在一個個離開,卻不見新秀出現,這麽大的南國,居然沒有一個可以重用的將才出現。

陸安還不錯,至少會統兵,但他沒打過幾次勝仗,謝況還不放心,只讓他在京中宿衛軍呆著。

謝況的心是焦急的,他平日只覺得這些能立功的將軍們若能弱一些是最好不過,但真的要用人時,他又苦於青黃不接的局面。

可就算謝況還沒能來得及做出完美的應對,南北大戰也依舊如約而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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