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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報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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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報應(六)

謝宜瑤做事從來不會不計後果,在文德殿的發生的事,大部分都是早就盤算好的。那把不曾拿出來的短刀,也沒有開刃。

至於跪在殿外謝罪,本就是做做樣子,謝況不見她,她就頭也不帶回地離開了。

即便撕開臉面爭吵,袁盼的死,也並不會有後續,謝宜瑤是知道的。

就算放在尋常人家,妻子因為和丈夫的矛盾選擇死亡,也不可能給丈夫定罪,謝宜瑤也是知道的。

但這是她的必經之路,她和謝況得有一次這樣的爭吵,否則她將來行事都難免要束手束腳。

她不是為了母親覆仇而謀取權力的。

她是為了她自己。

謝宜瑤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

沈蘊芳聽謝宜瑤覆述完事情的經過,面帶苦色道:“雖然大體都在預料之中,可這突然要賜婚的事,先前可從沒聽說過啊?”

謝宜瑤撐著腦袋,無精打采道:“不稀奇,皇帝他向來是想一出是一出,雖然我也被嚇了一跳就是了。”

沈蘊芳思索著這前前後後的因果,突然靈機一動:“會不會和鄧揚有關系?貴主不是遇到他了嗎?”

謝宜瑤眨了眨眼:“倒是有這個可能。嘉言,你去把他請過來。”

裴賀就在書房望風,聽到謝宜瑤的命令,點了點頭,轉身就離去了。

吵架也挺費精氣神的,謝宜瑤想,她現在好困好累,好想休息一下。但還有事情等著她做,趁著皇帝還沒來得及對她做什麽,她得趕緊安排好。

“懷香,你這幾天去找一趟秋澄,京口來的新人還得繼續訓練,不論我這邊出了什麽問題。朝華那邊也是,要是之後我不方便,就由你來和她聯絡。”

“我都明白,”沈蘊芳認真應下,眉眼間卻有幾分憂愁,“貴主還是莫要太悲觀了。”

謝宜瑤苦笑道:“我知道。”

不得不承認,她今天在謝況面前還是略有一些失態的。情緒一旦上來了,說什麽講什麽話可就不能全由她自己掌控了。

謝宜瑤把手上的玉佩反覆翻轉,思緒飄得很遠。

……

過了小半個時辰,裴賀回來了。

“殿下是要親自去前廳見鄧揚,還是把他帶到書房這邊?”

謝宜瑤道:“我有點累了,你帶他過來就是。”

又對沈蘊芳說:“鄧揚要是見到懷香在此,恐怕會不自在,不如你先移步,等他走了再說。”

若是尋常侍婢,鄧揚或許能做到熟視無睹,但沈蘊芳的大名他是知道的,她在這裏,謝宜瑤請他來就很像問罪。

謝宜瑤還有些拿不準鄧揚的性子,不敢冒險。

“是了,我竟沒想到。”沈蘊芳笑著道,起身到旁邊的房間等候。

鄧揚並不知道皇帝和公主在他走後大吵了一架,因此裴賀到府上喊他時,鄧揚的心情很忐忑,但也很興奮。

“不知殿下是為了何事找下官呢?”

裴賀冷冷道:“等下你自然就知道了。”

鄧揚感覺自己有點自討沒趣,不再主動搭話。

但他知道裴賀是公主心腹,也不敢不跟著走,生怕公主拿他撒氣,同時也期待,公主或許可能沒準是要賞賜他呢!

但鄧揚也沒想到,他居然就被直接請到了公主第的書房,裴嘉言和他說這話時,臉色都不大好,似乎很是吃味。

鄧揚到達書房,此刻屋內除了殿下本人也就只有兩個侍婢,而公主本人又滿面春風地望著他,鄧揚心中的憂慮一下就被吹散了。

“鄧生,坐。”

鄧揚行完禮,顫顫巍巍地坐下:“下官有幸……”

眼看他立馬要長篇大論起來,謝宜瑤連忙微微擡手,笑道:“哎,莫說那些套話,多浪費時間。”

“殿下說的是。”

“我也不賣關子了,本公主請你過來,就是想問問鄧生今日方才在我父皇面前說了什麽話?”

“這……”

謝宜瑤雙手交叉,撐著下巴,微笑著偏頭道:“你提議讓我與常山王成婚,是不是?”

鄧揚突然覺得謝宜瑤有點像只笑面虎,頓時嚇出一身冷汗,連忙道:“是下官自作主張了。但下官也是為了公主好呀。”

“為我好?這我倒有點不明白了,還望鄧生為我解惑。”

鄧揚維持著先前的姿勢,戰戰兢兢道:“常山王乃是燕王胞弟,先王之子。下官聽聞陛下留他,為的是來日攻入北燕,能夠擁其為主,名正言順,燕人歸心,兵不血刃即可拿下洛陽。常山王發妻早逝,若公主殿下嫁與他為妻,到時候也是一國之後,可不比現在的境況,要好太多嗎?”

謝宜瑤道:“倒不是全無道理。”

鄧揚咽了口唾沫。

“罷了,好心辦壞事而已,看在你出發點是好的份上,本公主就不罰你了。”

雖然謝宜瑤並未解釋這為何是一樁壞事,但鄧揚也聽得出言外之意,他的這個計劃多半是泡湯了,至少公主本人是不願意的。

好在公主不打算治罪於他,他的這一次冒險,不至於得不償失。

“多謝殿下恩德。”

鄧揚起身,又一次顫顫巍巍地行了禮。

“你今天就回去吧,好好犒勞下自己,”謝宜瑤擺擺手,“靈鵲,給鄧公子拿點酒錢。”

鄧揚的臉上終於又有了笑容:“殿下,這怎麽好意思呢。”

謝宜瑤嗤笑一聲:“我好心賞你的,你就收著吧。”

於是鄧揚拿著這幾貫錢,如同先前離開文德殿一樣,興高采烈地離開了公主第。

但他不知道,謝宜瑤給的錢,向來不是白拿的。

謝宜瑤的眸光漸漸暗淡下來,良久,她終於開口道:“嘉言,你且附耳過來,我有事要讓你去做。”

……

京城中已經許久沒有一件能讓百姓人人口口相傳的話題了。

最近的一次,還是先皇後那檔子事,後來是怎麽不了了之的來著?總之,皇帝自去歲那場怪病後,身體倒還硬朗,但性情卻變了很多。

所以人們後來也不太敢繼續討論傳說中先皇後托夢的事了,生怕引火上身。

平日裏就只聊聊菜幾錢肉幾錢,偶爾有哪家大戶出了點新鮮事,也足以成為他們飯後議論的談資。要是說有多有趣也不至於,但這種私下指點大人物的行為,所能帶來的隱秘的刺激,可不是尋常話題能比得上的。

“我聽說,吳郡公主這幾個月都閉門不出,是因為惹怒了陛下的緣故。”

“她那個公主府,以前多氣派呀,現在庭前門可羅雀不說,就連府上的官吏都減少了。我舅父有個表親是官家的人,他們都說這府過不了多久,恐怕就要撤了!”

“也是應該的,就算貴為天子之女,也合該以份內事為重,出那麽多風頭總是不合適的。”

“可惜啊,此一時彼一時,雲泥之別,只賴君恩如流水。”

“講那麽多文文鄒鄒的做什麽。我倒聽說,公主和皇帝鬧掰了的理由,就是那位先皇後!”

“哎呀,這……”

“噓!”

這群人聚集的茶攤邊上路過一個人,身上穿的是官服。雖然他們都是升鬥小民,也能一看就知這官的品秩不高,可總歸是小心點的好。

黃玄耳力很好,這群人說的話,他一字一句全聽進去了,但他全當做耳邊風,不曾為此分神。

終於來到內城的城門前,這裏排了三兩個人,都是官宦人家的裝扮。

輪到黃玄,侍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手來。

黃玄立馬將身份文書遞了上去。

侍衛問:“你是公主府上的人?”

黃玄點點頭:“是,七年陛下親自定的。”

侍衛皺了皺眉:“進內城有何事?”

內城的出入確實把控的比以前嚴格了,一般來說,能出入無阻的只有在內城官署任職的官員,或是宗室和有爵位在身的清貴。

黃玄第一次進公主第的時候,雖然甚至只是個商人的養子,但那時沒有這麽嚴格,憑著謝宜瑤的打點,倒也暢通無阻。後來有了公主府官的身份,來往於公主第和公主府更是方便。

但現在不可同日而語,吳郡公主“失寵”乃是朝野人盡皆知的事情,名義上雖然只是讓公主閉門思過一個月,但過了一個月,就可見原本皇帝對吳郡公主方方面面都冷淡下來了。

“我是有公事要稟給公主。”

侍衛冷笑道:“我可不知道公主府如今還有什麽公事。”

黃玄不卑不亢道:“若真沒有,我也不會仍留在公主府。事關重大,還請諸位不要貿然行事。”

侍衛們看了看對方,心中嘆道,他們本也是見風使舵而已,上頭也沒有明文讓他們不許放公主身邊人進內城的,萬一真壞了事,也擔待不起。

何況這人說他是陛下親點的時候很是磊落,不像假話。

“好吧,你進去吧。辦完事早點離開。”

黃玄謝過侍衛,從容不迫地走進城門,就好像沒有被侍衛們為難過一樣。

輕車熟路地走到公主第側門,守門的人見來著是黃玄,立刻迎他進去。

“殿下等你許久了,都差人來問過一回了,直接去書房便是。”

黃玄謝過,腳上的步伐快了許多。

路上他遇到了兩三隊公主第上的女侍衛。她們有的站在墻邊一動不動,目光灼灼,很有精神。有的列成一條筆直的線,紀律嚴明,成隊在公主第中巡邏。

一切井然有序。

到了書房,謝宜瑤笑著問黃玄:“來得很不容易吧?”

“略微被為難了一下,並不礙事。”

“人情冷暖,再正常不過了。”

“殿下第中的女兵是越來越有兵士的樣子了。”

“此話當真?”

“是,看上去比守城門的都靠譜點。”

噗嗤一聲,謝宜瑤給黃玄到了杯水。

“潤潤嗓子。府上最近忙嗎?”

黃玄接過水杯,道:“還好,事情不多。不過自從年前鄧揚意外落水溺亡,他的缺一直沒人補上。其他的官吏也各自有各自的原因離職的,人是少了許多。”

“無妨,本就不需要這麽多人,俸祿還都記在我頭上。那些世家子弟本就有別的去處,”謝宜瑤氣定神閑道,“至於鄧揚,他是自己喝醉了還要一個人在河邊走夜路,怪不得別人。倒是你,平日裏多註意安全,命最要緊。”

黃玄乖巧點頭:“我明白。”

謝宜瑤很是欣慰地笑了笑,又道:“我讓你去辦的事,可辦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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