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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口兵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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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口兵將(四)

在靈鵲的督促下,謝宜瑤最終還是選擇了早早休息,養精蓄銳,等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時,坐上了前往京口的船。

這次謝宜瑤前往京口,謝況有特意撥一小支宿衛軍的隊伍專門來保護公主,其中領頭的人是陸淵的堂弟陸安。

謝宜瑤以前沒怎麽和陸安打過交道,只知他是陸淵的兄弟,之前又給謝沖做過副將。她對陸安的其他了解,都只是道聽途說。

今日一見,她發現陸安外表看上去倒有點儒士的味道,而不像是個實實在在的武將。

倒也理解為什麽謝況看重他了。

船平穩地在江面上運行著,謝宜瑤走到船頭,主動和陸安搭話。

“陸將軍,這次還要多麻煩你了。”

陸安露出擔憂的面容:“殿下怎麽出來了,外頭風大。”

謝宜瑤緊了緊披風,示意她有做準備:“無妨,總比悶在船艙裏舒服多了。”

陸安這次的首要任務就是保護臨淮公主的安全,連監視周祿都是次要的,因此面對謝宜瑤,陸安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恰好此時有浪打到船邊,潑濕了地面,陸安見狀,繼續勸道:“殿下還是回艙內休息吧,免得弄濕了鞋襪,在船上總不方便。”

謝宜瑤拗不過他,但她走也要拉著陸安一塊,她還指望和他說說話、套套近乎呢。

於是二人一到艙內,還不等陸安開口,謝宜瑤就問道:“陸將軍可曾去過京口?”

“前些年來過,不過並非為公事,只是與友人結伴游訪古跡而已。”

陸安的語氣稀松平常,謝宜瑤聽了卻十分羨慕。

“真好啊,我只在紙上讀過那些描繪京口風光的語句……說來慚愧,我昨夜太過興奮,差點睡不著呢。”

陸安看謝宜瑤一幅單純的樣子,心想臨淮公主雖然只比他小幾歲,但到底是金枝玉葉,天真得過了頭。

他還是想不通為什麽陛下不派朝中的官吏,而選擇派公主去京口,還讓他作陪。

“京口風光是好,然其地位日漸衰敗……”

“為什麽?”謝宜瑤顯得有些失落。

陸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說出了這樣掃興的話,但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給公主解釋了。

“如今京口以北的疆域不少,京口直接受到北人攻擊的可能不大,因此現在還是荊襄淮河一帶的禦北重鎮更為重要些。”

講到自己擅長的領域,陸安變得侃侃而談起來。

他沒說出口的是,原本京口能發達起來也是因為有制約上游的作用,然而現在荊襄都被天子掌握,京口自然也就不那麽重要了。

謝宜瑤則露出了失落的表情,嘆道:“可若是不重要,為何父皇他先前派七叔鎮守,現在又把周將軍調過來了呢?”

“倒也不是完全無用,”陸安耐心地解釋道,“京口可以拱衛京城,且隨著淮北收覆,在此處也可安然練兵排陣。”

比起紙上談兵的謝宜瑤,還是陸安更為熟悉具體的軍事問題,這也是為什麽謝宜瑤硬要拉著他問東問西的原因,剛好陸安也願意和她簡單聊聊這些。

至於那些帝王的懷疑之心、制衡之術,謝宜瑤沒多問,陸安則覺得沒必要和公主解釋得那麽明白。

然而謝宜瑤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一無所知,她只是知道這樣陸安才會情願主動和她說更多。

如她所想的一般,幾句話聊下來,陸安的防備已經卸下了不少。

謝宜瑤繼而轉而和陸安聊起了京口的名山名水,言語間抑制不住心馳神往的感情,就好像先前她和陸安提什麽重鎮,不過都是隨便問問的,陸安也就真沒放在心上,只當是公主一時好奇。

正所謂百聞不如一見,即使在途中從陸安的口中聽到了許多繪聲繪色的介紹,但真正到達京口的時候,謝宜瑤還是為京口景色所震撼。

長江流至京口一帶時,江面變得極度寬廣,站在平地上望向遠處,甚至看不到江對面的陸地。

船只漸漸靠了岸,謝宜瑤剛一下船,就有官府的人前來迎接。這一切和多年前在武昌、襄陽的經歷有些類似,謝宜瑤不禁感到有些恍惚。

一轉眼,這麽多年就過去了。

靈鵲和飛鳶作為貼身侍婢和謝宜瑤同車,裴賀一身護衛裝扮,混在臨淮公主第的侍從中,陸安則帶著一眾兵士,保護公主的安全。

一大波人就這樣浩浩湯湯地前往謝宜瑤在京口的住所。

按理說,謝宜瑤此次前來,周祿應當提前收到了消息,他既知道臨淮公主此行是代表著陛下來的,也知道謝宜瑤此次前來的真正目的,怎麽說也該當天就要來親自見一見她的。

可謝宜瑤甫一落腳,就接到了來自州府的消息,說是周將軍今日去了校場操練士兵,不能面見公主了。

“豈有此理!”

州府傳信的人剛走,陸安便發出如此感慨。

他陪謝宜瑤坐在正堂,謝宜瑤本來是要在這裏接見周祿的。

“殿下要來的事,他早就知道了,怎麽偏偏今天去校場?分明是刻意為難,好生囂張!”

陸安如此氣憤,謝宜瑤卻沒有多大怨氣:“軍中事務重要,周將軍一時抽不出空來也是有的。左右我也要在京口待好幾個月,哪裏急這麽一天呢?”

陸安坐在側位上,略一偏身就能面向著主位上的謝宜瑤,他的言辭很是懇切:“事情沒有這麽簡單。肯定是周祿對於調任京口不滿,不敢違抗陛下,卻對著殿下做出這幅樣子來,真是無恥。”

陸安的兄長陸淵也是謝況身邊的一名猛將,他和周祿都有從龍之功,可陸淵沒有周祿那樣的士族身份。雖說周祿的祖輩父輩的官位都不高,但至少比陸淵陸安這樣的草莽出身要好些。

陸淵雖然並不介意這些,和周祿的相處也算融洽,可陸安年輕氣盛,雖知周祿是能征慣戰的,卻也時常心有不服,咽不下那一口氣。

謝宜瑤知道周祿和陸淵都是真正有能力的將領,是南國真正需要的人才,因此這幾年來不僅和他們的家眷勤加來往,而且還格外關註他們本人的近況。

可惜周祿一直在地方和前線游走,謝宜瑤一直找不到機會和他接觸,因此京口之行對謝宜瑤而言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而陸淵常年駐京,統領宿衛軍隊,謝宜瑤還是和他有過幾次往來的。至於陸安麽……雖說現在他現在的職位不高,但也是因為資歷淺,以他的能力和陸淵的關系,假以時日必成大器,謝宜瑤還是想要試圖拉攏陸安的。

一國的將領若是彼此間有嫌隙,自然是於國無利,要是能調解好陸安和周祿的關系,便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想到這裏,謝宜瑤不動聲色地問道:“本公主還是第一次來京口,不知陸將軍可否做個向導?”

陸安對周祿抱有成見,她若為周祿說話,陸安也未必能聽進去,不如先換個話題。

陸安聞言,方止住對周祿的抱怨,想起他此行的首要目的是護衛臨淮公主。陛下親口吩咐過他,萬萬不可讓公主殿下遇到危險。

而謝況也早料到謝宜瑤是個坐不住的,所以才特地把住處安排在這個環境清幽、風景秀麗的地方。更重要的是,這處宅院就在北固山附近,北固山如今又是歸官府管理的,安全得很。

陸安因此也建議道:“殿下若是願意,不如去東邊的北固山看看。登高望遠,京口好風光便可盡收眼底。”

謝宜瑤聽了臉上立馬掛上了笑容,不過轉眼間面色又苦澀起來。

“陸將軍,你也知道,我這次是帶著任務來的。不如我們先換身便裝,去城中走走?等我把父皇的囑托完成了,再擇日去北固山也不遲。”

陸安聽了謝宜瑤這番話,難免有些懵圈。

他多少猜到謝宜瑤被安排過來,是得監察周祿練兵的情況的,至於謝況還安排過其他的什麽,他一概不知情。

這樣的要求雖然有些違背常理,可一想到讓公主到地方去本就是件罕事,陛下有別的什麽安排倒也不是不可能。

也罷,他還是先應付好眼前的人吧。

“下官立馬為殿下安排。”

……

鹹寧初年,謝況曾下詔在多地進行土斷,南徐州也是其中之一。

南徐州是當年南渡後所僑置的郡,謝況正是南徐州出身,可他稱帝後,就先把大刀砍向了此處。相比三吳來說,這裏的士族與豪強勢力還沒有那麽根深蒂固。

北伐前後,京口在謝沖的治理下收攏了不少江北的流民。現在周祿雖然沒有開疆拓土的任務,但安置流民的重要性也不可小覷。

雖然先前南楚大勝北燕,但想要更進一步卻著實不易。

在目前暫時休戰的情況下,比起在前線屯兵而引發北燕的警備,謝況還是更傾向於選擇在京口這樣的地方發展實力。

謝況是出於軍事策略的調整才做此決定的,但對於周祿來說這次的調任是明貶實褒也是事實,謝況不敢讓周祿風頭太盛。

其實,今日周祿不論是因為什麽原因沒能及時面見她,謝宜瑤都沒有放在心上,哪怕周祿是因為謝況的緣故遷怒於她。

說服了陸安後,謝宜瑤就換了身輕便的衣服,帶了幾個心腹,和陸安所帶的列隊,十餘人一同到了京口城郊。

這裏有鱗次櫛比的農舍,是前些年由官府統一建造的,專門用來安置外來的流民,讓他們聚居在此,耕種這連片的田畝。

謝況頒布休養生息的國策確實有起到很大效用,數年來京口官府勸課農桑、興修水利,竟也在這座尚武之城發展起了不小規模的農業生產。

特別是那些安撫流民的政策成效都很不錯,比如讓流民們去開墾荒地,貸給他們種子,減免他們的賦稅。既大大增加了京口的糧食產量,又增加了京口的人口。

雖然對於流民而言,土地並不屬於他們,收獲的糧食也要上交一部分,但至少他們不必再擔憂溫飽問題了。

謝宜瑤看著一望無際的翠綠稻田,不禁心生感慨。

她將自己的感受說給陸安聽:“京口雖然也有不少華麗的佛寺與莊園,但依我看,那些都不如此處值得一觀。”

陸安接不上謝宜瑤的話,只好沈默。

謝宜瑤繼續自顧自地說:“哪怕是北邊來的百姓,也能在此處安居樂業,真是一樁好事。”

“是啊,而且他們還帶來了北地的種植技術與農作物,可謂是一舉多得。”

謝宜瑤轉身,只見有一穿著官服的男子,正微笑著望著她這一行人。

“在下南徐州別駕張宏,請殿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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