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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口兵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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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口兵將(二)

“子平他……”

謝況實在沒想到謝宜瑤會主動提到王均,一時間沒能想好說辭。

這兩個子輩的關系,一直困擾著謝況。

其實謝況倒無所謂謝宜瑤私下如何享樂,只要不太荒唐,他都可以選擇寬容。、可惜五年過去,謝宜瑤一直沒有有孕的跡象,王均對此也總是支支吾吾的。

謝況也漸漸疲於處理他們的關系,只要不生出事來,就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忘了同你說了,朕打算讓子平出任豫章內史,下個月就要動身了。”

什麽?

“子平他沒有和我說過此事……”

最近王均每次例行來公主第,都不曾讓人給她傳話。而謝宜瑤在朝中的人,也沒有一個告訴她此事。

謝況別開眼神:“朕是昨日剛做的決定,連他本人都還沒有告訴。”

“原是這樣。”

謝宜瑤頓時松了口氣。

不必與王均呆在一處,對謝宜瑤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了。

但王均前世可沒有做過什麽豫章內史,謝沖之事的影響,比謝宜瑤想象的還要大。

一方的太守和內史,可是百姓的父母官。那些平頭百姓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和皇帝有所牽連,但小小的縣令卻能決定他們的生死。

這些職位上是萬萬不能安排蟲豸的,可見謝況對王均看重,並非僅僅是因為他的家世和父親,更有對他才幹的考量。

以官員的標準,謝宜瑤還是能欣賞王均的,但作為她的夫婿,他可遠遠不夠格。

謝況不過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他要喜歡,怎麽不把王均放在自己身邊?

“朕心想你們這幾年本就是聚少離多,幾個月不見,應當也不成問題。你若想跟著去,之後朕命人在豫章為你建座別業就是了。”

謝宜瑤震驚於謝況的“寬容”,他好像沒有從前那般執著於她和王均的關系了。

原是謝況在四弟去世後,對子女們的感情也愈發覆雜,雖然生前謝沖和他鬧得很難看,但他想著總還有和解的機會,可沒想到謝沖居然就這樣拋下他走了。

謝宜瑤雖是女兒,但畢竟身居長嫡,謝況覺得她對自己是有些特殊的意義的,因此寬容些也無妨。

更何況現在是他有求於她。

“不必了,阿父。就算女兒要去豫章,也不用如此興師動眾。”

謝宜瑤回絕了謝況的提議,雖然他們之間並未明說,但她能感覺到謝況將為她建造別業當做了說服她去京口的籌碼。

可一座別業而已,她若真的想要,也可以自己出資建。

“你和王郎的事總該有個打算,”謝況語重心長地說著,“等你從京口回來,你們總要見面的。阿琬她如今都有了孩子,你還久久沒有動靜。子平可是他父親的獨苗,這份香火可萬萬不能斷在他這裏呀。”

謝宜瑤的語氣尖銳起來:“阿父,你也知道這不是單靠努力就可以獲得的。或許是女兒的身子有缺呢?若是這樣,倒不如早點放王郎自在去更好。”

“你、你……”謝況被驚得說不順話,“這種話可不能亂說,也不嫌丟人。”

你當初罵阿母那些話可更難聽,謝宜瑤心想。

“我是不在乎的。阿父要是一定想讓王郎有子嗣,那就讓我們兩不相幹最好。話說在前頭,無論如何,我都是不會接受他納妾的。公主和主婿離婚也並非罕事,當年阿父想讓阿琬與蕭長平離婚的時候,就曾這麽說過。為何我就不可以呢?”

謝況怒從心起,但念著京口之事,並未發作。

“……你是有心儀的人選了,是也不是?”

“沒有,我只是不願繼續委屈自己了,五年間也夠厭煩了。這件事王郎定是願意的——唯獨父皇不同意而已。”

謝宜瑤知道王均怕她,肯定巴不得和她離婚,他與當初的蕭延不同,起家官就是秘書郎,仕途並不會因為和公主絕婚就葬送掉。

她和他的婚姻,以及他將來的仕途,其實只取決於謝況的決定。

謝況看謝宜瑤語氣堅決,一幅只要他不同意她的要求,她便不會同意去京口的樣子。

其實去京口監視周祿的人選倒也並非只有謝宜瑤一個,但是就像謝宜瑤說的那樣,五年來也厭煩了,謝況也是。

就算謝況今天不同意謝宜瑤的要求,以她從不輕易放棄的性子來看,將來的年歲裏恐怕還要有一番折騰。

謝宜瑤和王均的感情沒有轉向積極的可能,若她同意允許王均之後再娶妻,他也無愧於舊友了。

而自己的地位已經日漸穩固,早不像從前那樣需要依靠宗族的勢力,就算王家不滿,其實也並不能奈他何。

謝況心中天人交戰,權衡利弊許久,終於開了口。

“你要想好後果了。”

“我可是父皇的女兒,誰敢指點我?”

“罷了……朕只有兩個要求。第一,還是要問過子平他的意見才行。第二,這件事若真的要辦,肯定要等你從京口回來。畢竟阿四他才剛……”

謝況欲言又止,謝宜瑤趕緊道:“京口不過數月罷了,我也並不急著要馬上要離婚。只是父皇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不要反悔才好。”

“你啊,滿堂文武都沒有敢這般和朕說話的人。”

謝況的語氣裏帶了幾分怒氣,又一些無奈。

“他們都是外人,我是父皇的家人呀。”

謝宜瑤說起謊話來,早就是信手拈來,不會臉紅心跳了。

只是,就這樣?

上輩子她到死都沒能實現的願望,就這麽輕易的實現了?

謝宜瑤又驚喜,又失落。

原本她也有甩掉王均這個麻煩的打算,但所想到的方法都是些下策,能這麽順利地做到,她以前是想也不敢想的。

她深知,若她手上並無可以和謝況交換的籌碼,謝況不可能這麽簡單就會答應的。

前世她剛做公主那些年,雖然也會強硬地表達自己的抗拒,卻不能起到任何作用,因為在謝況眼裏這只是無理取鬧,答應了也沒有好處。

但今生不同,謝沖的離世,帶來了太多連鎖反應。

當然,也要多虧她比前世二十多歲時更知曉人情世故了,也更加熟悉謝況的性格,知道如何和他談判最有利。

反而是謝況總摸不透謝宜瑤。

雖然有關於婚事的爭吵,但謝宜瑤畢竟還是答應了京口之事,謝況心情好了許多,還留她在宮中用了午膳。

出宮前,謝宜瑤沒有忘記去顯陽殿給司硯帶話,順便和三皇子和四皇子說了幾句話。

至於那個太子妃的名單,她雖然沒有和貴嬪談論上面的名字,卻把上頭的幾家人記牢了。

……

過些日子就要動身去京口了,謝宜瑤還有幾個問題必須在此之前先要解決。

這日一早,謝宜瑤便差人給裴賀傳信,叫他動身去石城寺找她。

裴賀傷得不重,退燒之後恢覆得很快,只是保險起見,這些日子仍然在長幹裏的宅院休養,謝宜瑤也極少去親自探望他。

想當年在危急時刻,謝宜瑤答應裴如之會替他除掉一名皇室宗親,也並非只是用來誆騙他的話,那個時候她已經開始想著要如何除掉謝況了。

陰差陽錯之間,這件事被他的兒子親手完成,也算沒有違背他當時的承諾。

只是在謝宜瑤心中,裴如之的死還是她和裴賀之間的一道坎,就算裴賀跨過去了,謝宜瑤也仍然沒能跨過去。

捫心自問,若是有人直接除掉了謝況,她也不可能毫無芥蒂。

雖然在謝宜瑤的心裏,謝況是她的仇敵,但常人不會想到女兒和父親會是這種情況。

說不定,有人想要對付謝況,還會拿她開刀呢。

裴如之不就是這樣的麽?

所以,謝宜瑤不願意相信裴賀當真能完全忠於自己,即使他和裴如之的父子情也很淡薄,即使他寧願負傷也要完成她給他的任務。

即使平心而論,這些年來,他們確實越來越熟稔。

謝宜瑤提前一天讓公主第上備好了車馬,因此很快就能出發了。

在等裴賀到來之前,她還有件事要在石城寺做。

這段時間她一直忍著沒去石城寺,同樣是為了避嫌,謝沖說她和石城寺勾結,雖然沒能坐實,但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波及的。

可這樣下去反而要讓謝況疑心,畢竟她這幾年和石城寺一直來往密切,如果突然斷了聯系,反倒像在掩蓋什麽。

那日慧凈告訴她,為袁盼供燈的人已經有了些眉目,只是當時的情形下三言兩語說不清楚,需要她專門到石城寺去一趟。

這幾年間,謝宜瑤親自看著石城寺的香客越來越多,和鹹寧二年相比,已經是兩模兩樣了。

謝況先前也曾親自到石城寺聽過經,那之後,石城寺更加熱鬧了。

這些年石城寺新建了不少新的佛堂和佛塔,其中也有謝宜瑤的支持。

謝宜瑤慶幸她和石城寺結交得早,要是現在再攀關系,實在太晚了。

她昨日就和石城寺這頭通了消息,說今天要來,否則,他們都未必能抽出空來招待她。

“貧道等候公主多時了,還請殿下移步。”

謝宜瑤跟著慧凈走向供燈的地方,這條路謝宜瑤很熟悉,她已經走過許多次,早就記在了心裏。

慧凈事先已經將此處的閑雜人等打發走了,寬敞的屋子內,唯獨留下一位比丘尼。

看見她,謝宜瑤有些吃驚:“敢問高僧,這位是?”

“法明乃是敝寺的第一位比丘尼,如今皈依佛門已經有十餘年了。”

謝宜瑤和法明行過佛門中禮,慧凈則在一旁介紹道:“當年那位為先皇後供燈的女郎,不僅只有貧道一人見過,殿下且聽法明道來吧。”

謝宜瑤道:“這位尼師,我似乎有些熟悉。”

法明不疾不徐回答:“貧道去年曾在宮中為妃主門講經。”

謝宜瑤這才想起此事,當時她也在場,只是聽著聽著,魂就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

“正是因此,貧道才能記起那位給先皇後供燈之人。”

謝宜瑤心思靈敏,當然聽出了法明的話中意:她在後宮講經的時候,認出了為袁盼供燈的人。

“不過,貧道並未和她本人講過此事。”

謝宜瑤受不了法明這樣賣關子,微微皺起了眉,在一旁沈默了許久的慧凈有所察覺,立馬打斷了法明的細言慢語。

“法明,和殿下直說就是。”

法明聞言,眼簾微垂,緩緩開口。

“當年為先皇後供燈之人,正是當今太子之母,司貴嬪。”

……

謝宜瑤聽見自己問:“此話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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