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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舊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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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舊事(四)

又過了好些時日,謝冰一早派人請謝宜瑤到他府上一敘,說是有大好的消息要告知她。

謝宜瑤心中已然猜到了八分,於是趕緊拾掇好前往謝冰府上。

果不其然,是義陽的事有了大的轉機。

半月前,郢州刺史、鎮北將軍郭遐,帶著幾萬將士浩浩湯湯出了武昌,駐紮在義陽南面的北燕圍城軍隊後方。一開始確實起到了威懾作用,但是郭遐遲遲不發兵,燕軍也就漸漸不把他當回事了。

前世也發生了這樣的荒唐事,所以謝宜瑤並不覺得驚奇,但之後的發展卻和前世大為不同了。

武昌太守程莫請命帶千名精銳出擊,據說郭遐起初嚴詞拒絕,但最後還是被程莫說服了。

反正送命的人是程莫而不是他,同時這樣還可堵住那些說他不肯出兵的人的嘴巴,何樂而不為呢?

程莫出兵時燕軍已然懈怠,他帶領的部隊中大多是曾經的同袍,將士們上下同心,不僅打了燕軍一個措手不及,還消滅了不少燕軍的有生力量。

與此同時,在謝宜瑤的勸說下,坐鎮襄陽的廬陵王謝冰命手下將領向西北方向出兵,駐紮在離南陽不遠處,借此分走了一部分燕軍的火力。

之前南陽城中的北燕駐軍不少被調去圍攻義陽城了,加上謝冰旗下軍隊大張旗鼓、虛張聲勢,燕軍一時間慌了陣腳,大大高估了軍隊的規模,便立刻向洛陽方向求援。

也不知道北邊那個皇帝是保守還是懦弱,居然真的下令暫停義陽包圍行動,近萬名士兵回援南陽,義陽守軍和程莫軍隊趁機裏應外合,使得留下來繼續圍城的北燕軍隊也壞了士氣。

等到北燕發現楚軍攻打南陽只是幌子時,為時已晚。

這一切,都比謝宜瑤預想得還要順利百倍。

北燕不是不可戰勝的強敵,也沒有許多南人想象中的那麽英明神武。

就……這麽簡單?

她幾眼掃完了文書,嘴角控制不住地翹起,隨後更是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可不是什麽“仕女風度”,她想,於是趕緊遮住嘴,但卻無法掩飾眼角的喜色。

屋內除了謝冰這個叔父,還有個無關緊要的文吏,按理說是不必顧忌什麽的,但謝宜瑤還是不想在他們面前失態。

謝宜瑤這麽高興,除了義陽不必再被北燕奪去之外,還有一點:她的所作所為改變了局勢走向,這一切和前世都不一樣了,她不是無能為力的。

可謝宜瑤又有些難過,僅是這樣就可解圍義陽,那前世犧牲的那些兵民算什麽?

謝冰這邊也在為義陽危機解除而信息,但他很快想到了以後,不知關於此事,皇帝會如何嘉獎與懲罰眾人。

此次他定是有功的,具體出謀劃策的是謝宜瑤,他只要如實相告,應當不會引起阿兄的猜忌吧?

“臨淮,真是多虧了你料事如神,否則七叔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謝宜瑤謙虛道:“我不過是出了點主意而已,還是仰仗七叔的決定。”她並沒有沾沾自喜,因為她深知自己如果沒有“先知”的能力,僅憑自己的才智是想不到這麽多的。

謝冰道:“阿兄上次在信中與我提到你了,他希望若是戰事在年前平定,你早些回京還可以趕上新年,這也很好,你怎麽想?”

“襄陽雖好,但畢竟已經麻煩七叔太久了,若是可以,我還是想早些回去的。”

謝冰聽了很是開心,他這些時日在謝宜瑤實在是能稱得上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那好,我馬上就命人開始準備,這樣你何時想出發了,隨時都可以立馬啟程。”

謝宜瑤笑道:“有勞七叔了。”

現在已經是十二月初,若是遇上什麽不好的天氣,或是別的什麽事讓船在半路上耽擱了,可能就沒法在過年前趕回京城了。

但戰事稍歇後,謝宜瑤也沒了不回去的借口,而且她在襄陽能做的都做了,再留下去也無用,幹脆早些啟程回京,若是她趕路趕得夠快,或許還能幹涉到賞罰一事。

只是,在知曉了白綾之事後,她有點不知該如何面對謝況了。

……

在回到京城前,謝宜瑤還有兩件事要做,一是得在路過武昌的時候接走飛鳶,二是讓裴賀心甘情願地跟著她走。

自從那日把裴賀帶回來,白綾之事和靈鵲受傷分走了謝宜瑤大半的心思,又有義陽戰事煩心,以至於她一直都沒去見過裴賀,裴賀也順其自然,沒主動招惹過她。

如果裴賀不樂意走,她當然可以硬捆著他走,如果她真的只想養他做個面首,恐怕就會選擇這種方法,不必大費心思。

但要想真的讓裴賀能夠為己所用,還得想辦法讓他放下戒心才是,免得像現在這樣天天以為她要生吃了他。

現在謝宜瑤除了為數不多幾個信得過的人之外,她能用的人實在太少了,她需要“自己人”。

公主第大多都是謝況的人,想要讓他們忠於自己實在不容易,畢竟她能給的,謝況未必給不得。

可是裴賀就不同了,他在北燕不受重用,在南楚也是孤身一人,聽命於謝宜瑤是他的最好選擇。

近日裴賀松懈了不少,他還以為謝宜瑤如果想要見他,肯定是像上次一樣,讓一群人把他架過去,誰敢想她居然自己來找他了。

其實,她不過是剛從謝冰府上回來,順路到裴賀這兒來最方便,多費不了什麽精力。

“幾日不見,嘉言最近都在做什麽?”

謝宜瑤親切地寒暄,仿佛她和裴賀已經是認識了許久的舊友一般。

裴賀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只好實話實說:“也沒什麽好做的,大都閑著,偶爾讀讀書罷了。”

裴賀現在的心情很覆雜,他畏懼著謝宜瑤,但自尊心又讓他的話語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些不屑。

實話實說,比起他之前在北燕那種飽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在這裏跟個金絲雀一樣被養得好好的,實在愜意太多。

雖然是有點傷自尊,但在活著面前自尊算什麽呢?

當然,裴賀是不可能承認的,謝宜瑤也想不到這一點,畢竟這種有人伺候的日子於她而言是司空見慣的。

看裴賀有點小脾氣,謝宜瑤也不惱,反而覺得有意思,又起了逗弄的心意:“那要不帶你上街逛逛?”

裴賀卻興致缺缺:“算了吧,人生地不熟的,還要有一群人盯著,有什麽好玩的。”

謝宜瑤沒把裴賀的回絕放在心上,她本來就是隨口一說,不答應也罷。

“等過幾天回了京,我再帶你上街逛逛,給你好好看看我們南國的都城。”

“回京?”

“對啊,難不成本公主要一輩子呆在襄陽不成?”

裴賀這些天有些樂不思蜀了,差點忘了謝宜瑤住在襄陽只是暫時的。

“怎麽,你不想去京城嗎?難道你還想著回北燕?”

“我沒那麽想。”

反正對裴賀而言,北燕和南楚其實都一樣,他在哪裏不是活著混口飯吃而已。

“沒有就好,上次本公主和你提的事,你可考慮好了?”

裴賀知道謝宜瑤說的是讓他做她的幕僚的事。

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你不怕我背叛你嗎?”

謝宜瑤道:“你不過是個北燕的棄子,除了我還能效忠於誰?如果你不願意,當然可以說不,只是你的安全我就無法保證了。”

裴賀沈默了幾秒,然後問:“你要我替你做什麽?”

謝宜瑤語焉不詳地回答:“這個不急,等你到了京城,我自有安排。”

裴賀又問:“為什麽是我,你到底看重了我哪一點?”

“那五個人當中,你是最鎮定的,”謝宜瑤的語氣開始嚴肅起來,“廬陵王說要放你們走的時候,其他幾個人都不自主地看向了你。可你們事先不認識,這說明在短短幾天的相處中,你是最有主意的那個,才能讓他們在不知所措的時候下意識的求助於你。你也足夠會察言觀色,雖然難免有些招搖,但確實是個好習慣。”

裴賀到底年輕嗎,閱歷又少,經不起誇讚,臉一下就紅了,甚至有點飄飄然。

謝宜瑤看他這個樣子,反而起了逗弄的心思,她道:“還有啊……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身邊人誰不想找個樣貌好的呢。”

裴賀聞言,面色頓時又變得煞白,知道謝宜瑤是故意逗他,但權勢地位差距在此,也不好說些什麽。

“好了,”謝宜瑤不再打趣,認真起來,“伯樂可不常有,入我幕下,定不會浪費你的才能。”

裴賀自認為有一身才華,如果可以,他當然想走文臣的路子,但他的出身到底是個阻礙,無論南北。

相比之下,成為公主的幕僚,對他而言未必不是好的選擇。

然而,謝宜瑤考慮要讓裴賀做的事,並不是什麽清閑的文書工作,這些她可以親力親為,也可以讓靈鵲在一旁輔助,用不上再找一個人。

如果現在的裴賀知道謝宜瑤想要他做的事是什麽,肯定是不願意的。

可惜裴賀不知道這一切,反而被謝宜瑤連哄帶騙弄得動搖了。

“離開襄陽之前,我會給殿下答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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