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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舊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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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舊事(一)

翌日醒來時,雨已經停下了。

閑來無事,謝宜瑤派了人到東院去看看。

“恰好在就回來告訴我一聲,若是不在也不必刻意找了。”

侍女點頭稱是,不過一小會便回來了。

“正在後院打掃呢,昨日下雨,花花草草都被吹打亂了,說是還請殿下稍等片刻。”

謝宜瑤倒也不急於這一時,恰好靈鵲又遞來一封來自謝冰府上的信,只是這次不是謝冰親筆,而是他所謄抄的一封打京城來的軍書。

襄陽昨日才收到的來自義陽的急報,怎麽這麽快怎麽京城就有了消息?謝宜瑤困惑著,待將軍書仔細看了,才知道原來義陽被圍已是小半個月前的事了。

堅守義陽城的司州刺史起初覺得未必能請得動謝冰調兵,且傳信還需要精銳的兵馬,才沒有立刻向襄陽求援,而是先派人給京城報信,並向武昌方面求助,但郭遐並未發兵救援。

武昌無動於衷,京城的回信又沒有那麽快,義陽城因此才不得再已向襄陽、江陵等地求助,這才有了昨日那封信的事。

巧的是,就在第二天,京城的消息傳來了襄陽,此時武昌應該更是早就收到了消息:謝況下詔催促郭遐支援。

這郭將軍可是要“備戰”許久才肯出兵的,而且出了兵也不敢出擊,並無大用。

不過也正是拜郭遐的怯戰所賜,謝宜瑤才有了機會。幸好她昨日當機立斷讓飛鳶盡快出發,應當能趕在武昌的兵馬整頓好前趕到。

而襄陽這邊,謝況同意可以伺機而動,但希望謝冰還是要以大局為重,換句話說,就是得先好好守住襄陽才是。

謝宜瑤將信收好,問靈鵲:“除了這份軍書,廬陵王府上可還有送來別的什麽嗎?”

“沒有了,送信來的人也沒有捎話。”

看來謝冰多半是打算“以大局為重”了。

謝宜瑤已經安排好了能安排的,現在除了靜觀其變也別無他法,她囑咐過靈鵲時刻留心刺史府那邊的動靜,就將此事暫放下了。

想來現在徐梅香也該忙完了,謝宜瑤便打算先去東院,就算她現在無空招待自己,也能順勢散個心。

靈鵲緊跟著謝宜瑤,邊走邊匯報:“方才裴公子那邊的人來報,說是今早他身體不適,有些惡心和頭暈。”

這裴公子自然指的是裴賀。

謝宜瑤問:“找醫師看過了嗎?”

靈鵲點了點頭,道:“醫師說並無大礙,還問了些裴公子先前的日常狀況,說是難得一次飽腹,而他昨晚和今早吃的東西,都是按一般客人的吃食來準備的。許是裴公子他清茶淡飯吃慣了,一時間吃不得太好的東西,脾胃受不了。只需清淡飲食調理,再輔以幾味藥調理稍加即可。”

謝宜瑤不禁覺得無語,知道的或許明白她是抓了個“俘虜”,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請了尊需要好生伺候的大佛回來。

“他自己吃不舒服,怎麽不說?”

這麽問本就是隨口一抱怨,靈鵲卻正兒八經地答道:“許是因為他屈於殿下淫威……”

謝宜瑤佯裝惱怒:“好哇,你這丫頭,拿我打趣!”

說完,不輕不重地向靈鵲身上錘了幾拳。

靈鵲也陪著她鬧,裝作拼命要躲的樣子。

“好殿下!靈鵲再也不敢了!”

不知不覺間,二人已經走到了後頭花園中央。

謝宜瑤這次去東院,是從後園繞過去的,雖然路遠些,但直接就能到袁盼以前住的屋子後頭,沿途還能經過花園。

雖然這花園論規模大小和真正的園林比起來可謂是有些寒磣,面積小不說,像個樣子的花草樹木也是沒有的,連打掃的仆人都極少來,但既然雨霽新晴,就算只有幾棵樹和一泊水,也不能說沒有幾分意趣。

今日難得放晴,鳥兒雀兒都出來活動了,一路上啾啾聲不絕於耳,悅耳動聽的鳥鳴讓謝宜瑤心情都好了不少,為戰事勞心的焦慮也消除了幾分。

靈鵲看謝宜瑤心情還不錯,便有些得寸進尺起來,膽敢問:“殿下,你對那個裴公子,當真沒有……那種意思?”

“我現在可沒那個閑心。別問這個了,叫你去查他可查出什麽來沒有?”

“哪能那麽快呀,”靈鵲抱怨道,“要查個北人的背景可太麻煩了。”

玩鬧歸玩鬧,謝宜瑤深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

她現在還不能完全信得過裴賀,就像裴賀也不信她。

不過沒關系,來日方長嘛。

……

徐梅香有些後悔了。

當年謝家人準備離開襄陽前,她為何要特地攔下袁盼的女兒呢?還偏偏是最記事的大女兒。

當時她若是直接說了,也算少了一個心結,而不會像現在這樣不清不楚地過了許久。

所幸謝宜瑤終於來了襄陽,否則若是讓徐梅香把這個秘密咽在肚子裏,不知要讓她鬧出什麽心病。

謝宜瑤住進襄陽舊邸以來,經常會來東院,遇上徐梅香在的時候,必定是要和她說上幾句的。

徐梅香從小服侍袁盼,最擅長看人顏色,因此也知道謝宜瑤也絕非是單純敘舊的,但謝宜瑤遲遲不發作,每次來了都只是聊些日常冷暖就走,徐梅香也不好主動提及袁盼的事,只能一直等謝宜瑤開口。

她顯然並非當年那個單純得有些冒失的小女孩了,但想起謝家這幾年的經歷,徐梅香也不是不能理解謝宜瑤為什麽發生了這麽大的變化。

今日一早,徐梅香得知謝宜瑤要來,就趕緊把原來打算慢悠悠做的活計加速做完,又忙著燒水泡茶,雖然她未必喝得慣這邊的茶,但徐梅香不能不先備上。

做好萬全準備後,徐梅香就開始在屋中踱來踱去,時不時看看前院,又時不時守著後門。

直到她聽到後頭園子的方向傳來兩個女聲,一個清脆活潑,另一個則沈穩平靜,便知是謝宜瑤和她身邊的侍女來了。

這不難猜,饒是平時無人還好,現在臨淮公主在此,斷是不會有下人敢這麽放肆地在園子裏頭嬉鬧的。

謝宜瑤風風火火走了過來,給徐梅香請了個安,身邊的靈鵲也有樣學樣。

徐梅香連忙也給兩位行禮:“殿下,使不得,使不得。”

這間房之前是袁盼住的,裏屋平時就是徐梅香也不太會動,只好在正堂裏招待謝宜瑤。

謝宜瑤坐下喝了幾口茶,讚道:“阿姨泡茶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

“哪裏,”徐梅香道,“不過是沾了這好茶葉的光。”這是謝宜瑤來之前,廬陵王那邊送過來的。

謝宜瑤是打定了主意這幾天要從徐梅香的嘴裏撬出點東西來的,沒寒暄幾句後就切到了正題。

“徐阿姨,你可有想過跟著我一道去京城?我看你平時窩在這兒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怪苦悶的。”

“哪裏的話,能做點這些清閑活計已經是我的福分了,京城那寸土寸金的地方,也不適合我這種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更何況先皇後的故居,換作別人來照看,我也不放心的。”

“話雖然是這麽個理,”見徐梅香推辭,謝宜瑤也不放棄,“我當然也希望阿母的院子能夠得到悉心照料,可那些花花草草到底也是身外之物,雖然當年是阿母親手種下它們,但萬物各自也有各自的命數,莫要強求才好。”

或許是覺得這段話多少有些咄咄逼人,謝宜瑤接著把語氣軟了下來:“不瞞你說,我也有我的私心。當年在襄陽就跟在我身邊的,現在還在我家裏的,也只有靈鵲一個了。現在我和阿琬阿環她們各自都出了宮自己住,就算大家都知道先皇後袁氏,可又有幾個知道她喜歡什麽顏色,最愛何種口味的膳食,還有親手種下了這麽多花呢?阿姨若是跟我一道走了,也好叫我平日想起阿母時多個人可以傾訴呀。”

徐梅香沈默了,她確實舍不得這個有著許多和袁盼回憶的地方,但不至於為此就拒絕了公主的要求,何況她也覺得謝宜瑤說得的確有幾分道理,她現在呆在這府邸裏,連個能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

但她實在是另有擔憂:當初的謝刺史,如今的皇帝陛下,是指名她留下的。

是不是因為懷疑她知道些事,生怕她走漏了消息?

那她要是跟著謝宜瑤去京城,會不會遭到什麽不幸的事?

雖然若皇帝當真忌憚她,又怎麽會就這樣放心謝宜瑤孤身到襄陽來,還住到舊邸裏來呢?但徐梅香是個很惜命的人,她是萬不敢冒險的。

謝宜瑤看徐梅香一幅糾結的樣子,也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深究。

“當然還是要看徐阿姨的意思,阿姨若是不願意,那我也不會逼著你的。我如今雖是公主,但阿姨在我小時候是如何照顧我的,我都沒有忘記。且你還是長輩,這小輩尊敬長輩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徐梅香終於開了口:“這事非同小可,還望殿下讓老身再考慮考慮。”

“不急,”謝宜瑤微笑道,“我一時半會還不會回京,現在說了不過是好讓你早作打算。”

雖然謝冰和謝宜瑤提過回京的事,但如今長江沿線多個城鎮戒備,謝宜瑤不願在這種關頭借用人力來護送自己,而且她還想留在這兒看看義陽的情況。

“多謝殿下為老身著想。”

徐梅香松了口氣,沒想到謝宜瑤突然放下茶杯,道:“靈鵲,你去前頭把門把著。”

靈鵲聞言乖乖去了,徐梅香的心又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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