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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將改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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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將改嫁(五)

在謝沖的責問之下,謝義遠把今天在西市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說了。謝沖命代兒子向謝宜瑤道了歉,又讓他發誓下次不會再犯。

“現在特殊時期,你我的一言一行都關乎到皇家顏面,還請四叔要好好教導堂弟才是。”

“阿瑤說的對,是四叔疏忽了。”

謝沖跟謝宜瑤鄭重其事地道了歉,畢竟這事說出去確實不好聽,只能哄好侄女,希望她不要把這事鬧大。

謝宜瑤嘴上答應了,她不想在江夏王府久待,和謝沖閑談了幾句,沒一會就動身回公主第了。

今天陰差陽錯到了江夏王府,謝沖父子們都是她記憶裏熟悉的樣子。

謝沖懦弱,謝義遠頑劣,可惜的是,被王妃教養得品行端正的謝義道去世得早,謝義遠這個禍害倒是活得長,難免讓人唏噓。

謝宜瑤走後,江夏王府裏並不安寧。

謝沖將謝義遠好好訓了一頓,讓他以後出門在外收斂一點,若是再像今天這樣被謝宜瑤抓了把柄,惹得她不悅,未必就能輕松逃脫了。

謝義遠雖然有些懼怕謝宜瑤,但不覺得她能掀起什麽風浪。

謝沖卻不以為然:“不要小看了她。你忘了,小時候有一次,你伯父給了你一個玩具,被她瞧見了,硬是搶了過去,哪怕伯父打罵她也不可能屈服?”

那時候謝義遠年紀更小,有些記不清,被謝沖這一提醒,才想了起來。

那是發生在他過繼給謝況的時候的事情了。

想到這裏,謝義遠悻悻地說道:“知道了。”

……

往後幾日,謝宜瑤每日早上起床後先到書房,她覺得自己上輩子書還是讀得太少了。

然而這種事不是可以一步登天的,謝宜瑤向來不喜歡學習,不到半個時辰就會坐不住,然後喊飛鳶跟她在庭院裏比武。箭、刀、拳、槍,謝宜瑤全都躍躍欲試,反而是飛鳶被折騰得累個半死。

這日,謝宜瑤拿了兩把木質的小劍,纏著飛鳶陪著她練劍。

雖然已經入了秋,但天氣卻仍然炎熱,靈鵲準備了消暑的甜湯,在一旁督促謝宜瑤休息。

“殿下前些日子剛受過傷,若是折損了身子就不好了。”

靈鵲還以為謝宜瑤這些天熱衷習武只是又犯了三分鐘熱度的毛病,過不了多久就會膩了,不知道謝宜瑤是別有打算。

上輩子死於疾病,這輩子自然想要強身健體。還有若是想要覆仇……恐怕也需要有些手段傍身。

“是啊,”飛鳶喘著氣說,“勞逸結合才是正道。”

不是,沒人告訴她做公主的侍婢還得陪練武啊,而且殿下都不會累的嗎?

謝宜瑤接過甜湯,邊用瓷勺一口口吃著,邊面不改色地轉移話題:“真好吃。靈鵲,給飛鳶也弄一碗吧。”

靈鵲知道她勸不動公主,不再多說,而是轉移話題道:“殿下也該歇一歇了,今天可是王公子要來的日子——”

“咳、咳!”

謝宜瑤嗆得連咳了幾聲。這幾日難得過得快活,仿佛她真的還是十九歲時的天真少年,全然把王均這個大麻煩給忘了。

“哎呀,殿下小心!”

靈鵲趕緊上前接過謝宜瑤手中的碗,飛鳶則輕拍著謝宜瑤的背。

謝宜瑤回過氣來,稍整儀容,正色道:“靈鵲,等人來了,你就跟他說我這些天中了暑,不方便見他。然後把他安排到偏院去,別讓他亂走。”

靈鵲連忙答應,謝宜瑤繼續補充道:“對了,拿幾本書給他看看,免得他無聊,讓下人們也別苛待了他。只有一點,我沒想見他的時候千萬別讓他能見到我!”

卻說此時,王均正在前來臨淮公主第的路上。

如今南楚百廢待興,他和蕭延作為主婿,尚還沒有拜駙馬都尉,但作為主婿的職責還是要履行的。

前朝舊俗,主婿前往公主第的時間有嚴格規定,來要在日落之前,去要在日出之後,若是違背,公主與主婿之間的關系恐怕就會受到非議。

雖然臨淮公主和主婿關系不和這件事,在皇族中和朝堂上都是公開的“秘密”了。

王均很畏懼去公主第,畢竟公主每次見了他都沒有好臉色,甚至前段時間有一次不知道他說錯了什麽話,惹得謝宜瑤不快,就吩咐幾個侍婢把他強行押出了屋。他又不能提前離開,也不能在公主第自由行動,十分煎熬。

他還記得有個侍婢的力氣特別大,把自己的手腕上都壓出了紅印。

到了公主第門前,門口的侍者看到是王均來了,立馬露出了憐憫的神色。王均只當做沒看見,強裝鎮定地進了公主第。

沒想到這次公主身邊的侍女靈鵲前來接應他,若是換在從前,公主只會隨便派個人來領他過去,她怎麽突然改性了?

王均想起前幾日他進宮覲見陛下的時候,陛下主動對他提起了公主,所以他也就順著說了些關心公主的話,難得是公主得知了之後,對他有了改觀?

不對不對,應該是陛下將其轉述給公主時敲打了一番,若是如此,公主今天十有八九又要責罵他了。

王均緊閉雙眼,心中念著早已去世的阿父,怎麽就給他留下了這麽一段“好姻緣”呢?

人人都說伴君如伴虎,可如今的聖上寬厚仁和,比起殘暴的虎更像是溫順的象,而公主殿下倒是更像老虎,隨時可能將他生吞活剝。如果沒有陛下的命令,他真不願每旬都要到這地獄般的公主第來。

王均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細小汗珠,小心謹慎地跟著靈鵲亦步亦趨,不敢東張西望,免得被公主怪罪。

“王公子,”靈鵲開了口,謝宜瑤家中的奴仆一直都這樣稱呼他,“這幾日天氣熱得很,公子都流汗了啊。”

“是、是啊……明明都快九月了,還跟三伏天似的,真折磨人。”王均附和著。

“咱們殿下昨天受了暑氣,今早起來一直犯頭暈,現在還歇著呢,恐怕是沒法馬上來見公子了。公子不如先跟我到偏院歇一歇,那邊也涼快。”

王均忙點頭,暗地裏卻腹誹。

靈鵲按照謝宜瑤的吩咐,把王均安頓在別院的廂房裏,又讓人捧了些瓜果上來,好生招待王均。王均卻不敢隨意拿取食用,只是在屋內走走坐坐,不知所措。

靈鵲看著王均坐立不安的樣子,笑著說:“公子就在這院子裏歇著吧,我等下遣人送些書來解解悶。”

“多謝,多謝。”

“公主第大得很,可別到處亂走,免得迷了路。”靈鵲好心提醒道,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王均看著門口守著的侍婢,不敢輕舉妄動。

王均就這樣在偏院裏待了大半天,直到落日餘暉映照在書頁上,靈鵲才又過來跟他說:“王公子,殿下請你一同用膳。”

王均連忙放下讀到一半的書,他本以為這次來公主第是見不到公主一面了。

今天公主沒對他做什麽奇怪的事,難道真的轉性了?

靈鵲仍然保持著讓王均瘆得慌的微笑,道:“就在旁邊正殿,還請公子移步。”

一旁殿內,謝宜瑤正坐在案幾前,她的對面亦設了座位,那是為王均準備的。

雖然如今陛下以身作則倡導節儉,但謝宜瑤素來沒有委屈自己的習慣,今日和飛鳶學武,耗費了許多體力,胃口大開,因此特地吩咐廚房晚飯做得豐富些。

等王均趕到時,菜已經都端上來了,二人吃的是一樣的菜色。

“均來遲了,望殿下寬恕。”王均還以為是自己走得慢了,連忙謝罪。

“無妨,”謝宜瑤表現得很大度,“王郎請坐吧。”

王均這才坐下,卻見餐桌上的食物,有好幾樣都是辛辣口的,他素來不吃辣,但公主是不知情的,可他又不能拂了公主的面子,只好勉強自己吃下。

十九歲的謝宜瑤當然不知道王均不愛吃辣,但四十多歲的謝宜瑤是知道的。但謝宜瑤喜歡吃,她不會為了遷就王均虧待自己,也不會為了他多費心思準備些清淡菜色。

她現在沒法和他離婚,但她也不打算讓他好過。順便也能讓他知難而退,不要抱著討好她的心思。

見王均還是她熟悉的那個窩囊樣,謝宜瑤頓時失了興致。

這個男人,不值得她費時間和精力去對付。

一頓夕食,二人各懷鬼胎。

飯畢,謝宜瑤立馬找了個托詞又溜走了,她可沒打算繼續和王均共處一室。

靈鵲跟在她身旁,關心地說:“殿下,王公子那邊怎麽安排?”

“就跟白天一樣,給他找個地兒休息下就行。等明天天亮了,再讓人送他出去。”

“明白。”

“哦對了,你給姑母那邊傳個信,就說我想去拜訪一下,問問她哪日有空。”

……

次日,長公主宅第。

“竟有此事!?阿琬怎麽不和姑母說呢?”

謝宜瑤的姑母謝鈺是謝況的阿妹、謝沖的阿姊,在謝況稱帝後被封為長公主,現在和她的夫婿柳勁一同住在公主第。

公主的婚事到底是家事還是國事本就模棱兩可,謝鈺身為皇妹,對朝政向來不聞不問,但對於自己家的事,她是不會坐視不管的。

“阿兄也真是糊塗了!他若想要和柳家親上加親,不還有別的皇女嗎?而且阿琬現在已經有了夫婿,這樣說出去叫什麽事?”

“姑母,阿父也是有他的打算。”

“打算?他能有什麽打算!”謝鈺狠狠放下茶杯,“阿瑤,你聽姑母說,這事可不能讓阿琬就這麽應下來了。”

謝宜瑤連忙安撫道:“姑母先別激動,阿琬之前也向父皇求過了,我看父皇的態度也有些松動,我們本來就想再再勸勸他。但那柳融畢竟和姑母也算是半個親戚,姑母若是親自去找父皇了,這話傳到柳家人耳朵裏,生出不必要的誤會就不好了。”

謝鈺順了順氣:“也罷,也罷。你們都是大孩子了,自己的事應該要自己做主了。阿兄糊塗的時候,你們做女兒的也要多勸勸。你今天就進宮嗎?”

謝宜瑤搖了搖頭,道:“這些天父皇忙得很,我擔心進宮會打擾他。”

其實謝宜瑤前幾天就想進宮,但被謝況以政務繁忙為由拒絕了。

“那可怎麽辦,若是等到木已成舟,可就難辦了!”

“三日後就是阿容的周歲宴了,到時候肯定都是要進宮的,我打算那時候勸勸他。”

謝鈺點點頭,又說:“阿瑤你記住,要是你勸不動你阿父,盡管和姑母說,姑母一定護著你們。”

有時候望著謝鈺,謝宜瑤會有些恍惚,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故去的母親。

當年阿母還沒有去世的時候,姑嫂關系就很好,謝鈺也因此對袁盼生的三個女兒都格外關照,走到後來,謝鈺是這世上為數不多真心在乎她的人了。

“對了,阿瑤,你最近和王郎處得怎麽樣?”

聽了這個問題,謝宜瑤有些不樂,倒不是因為謝鈺說錯話,而是一想到王均她就不開心。

“還能怎麽樣,就那樣嘛……”

謝鈺畢竟是過來人,勸謝宜瑤道:“我知道你不喜他,但姑母當初和你姑夫結婚,也不是心甘情願的。反正你跟他也是分居兩處,只要你別太欺負他,除此之外你幹什麽,他也管不到你。”

謝宜瑤聽懂了謝鈺話裏的意思,畢竟前世就是謝鈺告訴她既然身為公主,養幾個面首也無妨,勸她看得開些。

姑母她也曾經點明,就算謝況給謝宜瑤選的夫婿是萬裏挑一的美男子,她未必就會“安分”了。

謝宜瑤知道謝鈺說得有理。

如果可以,她當然也想一紙休書休了王均,才好清靜些。

然而現在這個世道,家族之間的婚姻不是那麽簡單就可以解除的,遑論皇族。謝宜瑤也知道,在王均父親已逝的情況下,維持這段婚姻的最大力量就是她的父親,更是天下人的皇帝。

沒有他的同意,她再怎麽努力都是白搭。就算離婚了,謝況十有八九也要逼著她二嫁……

想到這裏,謝宜瑤一下撲進姑母懷裏,像從前對母親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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