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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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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臟

收工的時候,賀知秋再次過來,問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火鍋。

“不是喝酒,就是一群人小聚一下,當然,你想喝酒也行!”

賀知秋笑著,轉頭看了看後方等著“小聚”的幾個人。

他們很多人是跟著劇組跑,來自五湖四海,逢年過節就在一起抱團取暖。

但周灝不喜歡抱團取暖,仍想找個借口推辭,賀知秋又說:“一個人不是會想東想西嗎?來吧,人多熱鬧。”

“對啊!一起吧!”後方那群人也熱情邀請。

就當是聚會好了。周灝這樣想著,點了點頭,“好。”

吃火鍋的地方選在了賀知秋家——一座獨棟小別墅。

賀知秋高中畢業後去學美妝,學成後早早出了社會,靠著一點人脈和過人的技術,賺了不少錢,自己買了房子,也算少有所成。

回家之前,他們得去買食材。

在紙上列出想吃的菜後,所有人分工合作,鉆菜市場的鉆菜市場,去超市的去超市,主打一個速戰速決。

周灝跟著賀知秋來到超市,負責買酒水、零食,和一些菜市場買不到的蔬菜。

賀知秋走在前頭,在挑選零食,周灝推著購物車走在後方,有些心不在焉。

他突然後悔要去吃火鍋了,他現在的狀態根本不適合吃火鍋。

“買這個牌子火鍋底料,特別香!相信我!我們家一直吃這個!”

前頭,賀知秋現在一排排火鍋底料前,不知怎麽的就跟路人攀談了起來。

賀知秋很聽勸地拿了兩包對方推薦的火鍋底料,笑著道謝,周灝看著他如沐春風的側臉,心底生出一種安穩的感覺。

如果是跟賀知秋這樣的人在一起,他的生活應該就是這麽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吧。

其實這樣也挺好。

“怎麽了?”賀知秋回來,見他在發呆,隨口一問。

周灝趕忙搖頭,順便搖去腦子裏荒唐的想法,“沒什麽。”

賀知秋笑笑,將火鍋底料放進購物車,又好心情地繼續往前走,似乎很享受購物。

買完食材,回到賀知秋的住處,分工洗菜、準備蘸料、炒火鍋底料……忙著忙著,周灝也漸漸從低落的情緒中抽出身來。

他負責切牛肉,幾分鐘的功夫片了一大盤,一個叫阿冉的男人湊過頭來,“謔”了一聲,“這個牛肉絕了,周灝,你該不會在潮汕牛肉火鍋店打過小工吧?”

周灝被他逗笑了:“我經常做飯,這點事沒什麽難度。”

“是沒什麽難度,但要我來,我能切到明天早上,孫傑,你呢?”阿冉轉頭拉另一個男人打趣。

孫傑轉過頭來,配合著往下說:“我能切到過年。”

一個比一個誇張。

周灝低頭輕笑,又聽到阿冉問:“周灝,你這麽帥,又會做飯,有對象了嗎?結婚了嗎?我介紹我姐給你認識唄!”

孫傑恥笑他:“得了吧!你姐比人家大!”

阿冉不服氣回懟:“大怎麽了?說不定人家周灝就喜歡大的呢?周灝,我沒開玩笑,我姐是律師,你考慮考慮!”

“考慮什麽,你見人就推銷你姐,也不先問問你姐願不願意!”賀知秋走進廚房,端著一個玻璃碗,走到周灝旁邊,用手背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嘗嘗,可甜了!”

周灝一手拿菜刀、一手拿著牛肉,看了眼玻璃碗裏鮮紅欲滴的櫻桃,無奈道:“不了,手臟。”

賀知秋從玻璃碗裏捏起最大最紅的一顆,送到他嘴邊,“我餵你,快吃,不然就被她們女生吃完了。”

周灝猶豫地看著眼前的櫻桃,還是搖了搖頭:“不了,我不愛吃櫻桃。”

他低下頭去,繼續手上的活,裝作很忙的樣子,不給賀知秋投餵的機會。

說不上是刻意避嫌或者什麽,他只是覺得,如果不喜歡一個人,就不要回應對方任何看似邊界模糊的舉動,這樣對大家都好。

好在賀知秋也神色如常,轉身就把櫻桃給後面兩個男人,說的也是叫他們快吃,好不容易從女生牙縫裏摳出來的。

兩個男人擦擦手,說說笑笑著將碗底的櫻桃瓜分了。

上了桌,女同志們已經把酒倒好,周灝剛落座,阿冉就擡起酒杯:“來!為這個溫暖的平安夜幹一杯!”

周灝沒有換上賀知秋遞過來的椰子水,就著酒跟他們喝了幾杯。

“葉導還真夠意思啊!說放假就放假!”阿冉從鍋裏撈起一筷肥牛,在蘸料碟裏裹了一層麻醬和香菜,送進口中,邊感喟著。

“那是,人家男朋友還等著他去約會呢!”一個負責道具的女孩笑嘻嘻地說。

“男朋友?”阿冉一楞,像是發現什麽新大陸,“葉導有男朋友?”

女孩哧笑:“你傻啊?那個混血大帥哥有事沒事就往劇組跑,你以為人家閑的?”

阿冉蹭地挺直了腰板,“不是吧?葉導居然是同性戀!怎麽自從開放同性婚姻後,身邊的同性戀就跟雨後春筍似的,蹭蹭往外冒?”

他並無惡意,但用詞令人不太舒服。

賀知秋在鍋裏涮著一塊牛肉,冷不丁來一句:“我也是同性戀。”

阿冉詫異望向他,面露窘迫,語氣弱下去:“冒犯了……但問題不大哈!我不是對同性戀有看法,就是發表一下感慨。”

賀知秋把人逗慌了,自己反倒一笑:“我知道,我也不是對你有看法,就是想告訴你,小心發表意見。”

阿冉大咧咧一笑:“這有什麽,你們都算正常的,那個方俊夏才恐怖,跟鬼一樣,看他一眼我都瘆得慌!”

提到方俊夏,周灝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手機正好放在阿冉手邊,他低下頭,看到屏幕上跳動的“方俊夏”三個字,嚇得臉色慘白,真跟見了鬼一般。

周灝好笑地拿起手機:“我去接個電話。”

不是電話,是視頻,方俊夏又給他發視頻了。

周灝走到室外,吹著冷風,接通視頻。

那頭光線晦暗,人聲嘈雜,作為一個酒吧二把手,周灝對那頭的環境很熟悉。

“平安夜快樂!”方俊夏對著鏡頭比了個剪刀手。

周灝實在想不出,他和方俊夏是什麽能互道節日快樂的關系。

“有事嗎?”他問。

“沒事啊,等著撿屍,你要是無聊,要不要來陪我一起等?”

周灝心道他又是看上了哪只阿貓阿狗?

不過不重要,他不關心。

“不用了,你慢慢等吧,沒事我掛了。”

“哎?急什麽?你不來撿,等會兒那個帥哥可就被別人撿去了。”

鏡頭一轉,沈翊的背影入鏡,而在沈翊另一側的吧臺前,是面朝著鏡頭的羅遠洲,雙眼迷離地趴在吧臺上,儼然一副喝多了的模樣。

周灝皺眉:“你還在跟著人家啊?”

猥瑣不猥瑣?變態不變態?尾隨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違法了。

“獵物沒到手,怎麽能輕言放棄呢?”方俊夏換了個姿勢,背靠著桌子,手裏把玩著一只八角啤酒杯,玩味地笑著。

“羅遠洲真可憐,身邊怎麽凈出你這樣的人。”周灝想起楚臻,不免感慨。

方俊夏半瞇起眼睛:“凈?除了我還有別人?”

“不知道。”周灝不想摻和他們的事,“但如果你要撿屍的話,我不介意動動手指頭報個警。”

方俊夏聽出他話裏的警告,嬉笑道:“你怎麽開不起玩笑呢,我好歹給你清除了一個障礙,也給沈翊來了個禍水東引,你們就這麽報答我?”

周灝:“別拿我跟沈翊為你的私心當借口。”

方俊夏知道他不是開玩笑,懶洋洋答:“怎麽會?我是那種人?我可是很有道德底線和法律意識的好不?”

“那最好。”

“但別人就不一定了。”方俊夏話鋒一轉,“沈翊身邊可是圍了不少狼呢,你真不來?”

“……他是成年人了,應該知道自己的行為意味著什麽。”

周灝不想跟他聊沈翊的事,說完就掛了電話,一掛電話,先前未理清的思緒和剛剛方俊夏的話又一團亂麻似地湧進腦海。

他在庭院的石桌旁坐下,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

最近真的太累了,人就是這樣,喜歡去想一些沒有答案的事情,自尋煩惱。

“這麽冷,趕緊進去吧。”

賀知秋的聲音響起,而後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

是賀知秋的外套,一件白色羽絨服,帽子邊緣縫制著柔軟的羽毛。

賀知秋瞟見他拽著外套的手,眼看就要扯下去,假作漫不經意地補充:“我沒看到你的外套,先穿著吧,免得著涼。”

但周灝還是把它扯了下來,“我還有事,要先回去了。”

他站起來,把外套還給賀知秋。

“是要去見你的前未婚夫?”賀知秋拿著外套,也不穿上,盯著他問。

“不是。”周灝不敢看他,側過臉去,“我是要回家,最近沒有休息好,想早點回去休息了。”

賀知秋看著他明明擔心卻心口不一的側臉,嘆了口氣:“我送你回去。”

因為一開始沒打算喝酒,周灝是開車來的。

賀知秋沒喝酒,周灝也不想第二天再來取車,索性就由他送了。

一路上,賀知秋難得無話,平時溫溫柔柔的,卻不是寡言少語的人,今天很反常。

周灝盯著手機,反覆在跟方俊夏為數不多的聊天記錄無意識地劃上劃下,註意不到他的反常。

車子駛過一處高架橋,進入某商圈時,方俊夏發來一張照片。

周灝坐直起來,點開照片,拍的有點糊,但能看到是一個穿藍色馬甲的男人攙扶著沈翊,離開酒吧的背影。

方俊夏:【看吧,我就說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樣有道德底線和法律意識^^】

他還笑,碰見這種事不是應該及時制止?怎麽還笑得出來?

周灝有點生氣地彈過去一條語音:“你為什麽不攔著?”

方俊夏也發來語音:“我為什麽要攔著?又不關我的事。”

周灝腦子熱騰騰的,快要炸了,“地址!地址在哪?發給我!”

“幸福天地這裏咯,他們已經走了,去哪我就不知道了!”方俊夏一副無所謂的語氣,聽了叫人惱火。

周灝沒再回覆,轉頭想跟賀知秋說要去幸福天地,卻見車子已經停在幸福天地的紅色牌子前。

他們進入的商圈就是幸福天地,且正好經過幸福天地的入口。

“你去吧,我停好車去找你。”賀知秋給他解了車門鎖。

“謝謝。”周灝低頭解安全帶,推開門下了車,很快消失在平安夜的寒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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