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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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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死了

周灝望著沈翊離開的背影,猶如墜入深淵,失重感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僅僅是沈翊一個閃爍的眼神,他就猜到這個電話似乎跟羅遠洲有關,如果不追出去,就像相當於自動認輸了。

他幾乎沒有思考就站起來,追了出去。

沈翊已經上車,周灝攀住車窗:“出什麽事了?我陪你一起去。”

就算是去找羅遠洲,他也要死皮賴臉地跟著。

沈翊轉頭看了他一眼,雖然知道有錯,但又不想騙他。

“不是醫院有事,是羅遠洲……他的狗快死了,那只狗對他很重要,我怕他想不開……我忙完就回來,相信我。”

他言之鑿鑿,一雙眼睛誠懇又急切。

周灝語塞,一只狗的意義可大可小,可是羅遠洲身邊難道就沒別的人了嗎?那個楚臻呢?

他克制不住地使性子:“就不能叫別人去陪他嗎?”

“他沒有媽媽,他爸工作很忙,根本走不開,他真的需要我。”

“我也需要你。”周灝在心裏說。

“好好玩,等我回來。”沈翊忽視他眼底受傷的情緒,啟動車子,離開小院。

周灝茫然地看著那兩盞車尾燈走遠,消失在夜色中,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他被拋下了,被拋在這個他根本不熟悉的地方,去面對一群本質上不屬於他的朋友。

侯豐年擔心地走出來,問:“出什麽事了?”

“……羅遠洲……快死了。”他說。

因為一只狗被撇下,周灝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既然那只狗對羅遠洲那麽重要,那這麽說也沒問題吧?

侯豐年表情驚訝,錯愕片刻,又說:“放心吧,沈翊會回來的。”

“我可以相信他嗎?”周灝自己都不確定了,看向侯豐年。

對上周灝患得患失的眼,侯豐年詫異,這些日子周灝和沈翊看上去相處得很好,不知情的根本看不出他們相親才不到一個月。

現在看,事情好像並沒有他預期的那麽順利。

他忽然有點愧對周灝。

“可以!”他給周灝一個肯定的眼神,攬住他的肩,晃了晃,“我了解他,他對羅遠洲純粹出於義氣。”

周灝的心往下沈,是啊,沈翊對羅遠洲至少還有義氣,而他,什麽也沒有,一旦訂婚解除,他們就是什麽也不剩的陌生人。

聚會還在繼續,周灝沒車離開,只好跟侯豐年又回到大圓桌。

桌上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似乎也看出了什麽,周灝如同暴露在聚光燈下,那麽的狼狽。

反倒是金麒,不知道是粗線條還是直性子,朝院門外望了一眼,問:“沈翊真走了?”

侯豐年替周灝答:“他忙完就回來,我們先吃飯,不用等他。”

說完推著周灝落座。

他們對視一眼,也沒多問,正好服務員端菜上桌,李致遠很自然地轉移了話題:“托小葉的福,我們也有最新鮮最健康的綠色蔬菜吃了。”

“哎!別托!”金麒打斷他,伸手把那盤剛上桌的甜菜心拿走,放到葉徵面前,“他只吃蔬菜,你們就不要跟他搶了!”

“你就寵著他吧!”彭雪荷笑罵,沖葉徵說:“小葉你得多吃點,才不枉費金麒親自來這兒翻土種菜。”

葉徵也不是第一天吃金麒種的菜了,笑道:“他就是喜歡做這些無聊的事。”

說完跟金麒淺淺對視了一眼。

他們聊的話題,周灝無心參與,滿桌子農家菜,他也沒胃口吃,飯吃一半,他借口抽煙,溜去院門口,在門口石階上坐下。

掏出手機,沒有沈翊的消息,他們天天在一起,就連聊天記錄也沒幾頁,再點進沈翊的朋友圈,他做的菜被餐餐記錄,不但發了朋友圈,還配上搞怪的表情和貼紙,看著很幸福,但周灝已經難以確定,沈翊這些朋友圈是不是也是發給羅遠洲看的了。

坐了一會兒,身後響起腳步聲,他聞聲轉頭,看到一身簡裝的葉徵。

葉徵兩手各拿了一罐果汁,問:“你要桃子味還是荔枝味?”

周灝猶豫了一下,說:“都可以。”

葉徵遞給他桃子味的那瓶,拿起手裏的荔枝味,跟他“碰杯”,“恭喜你訂婚。”

“謝謝。”周灝扯了扯嘴角。

葉徵站在他面前,沒有要坐下的意思,從兜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金麒說要給我介紹個人才,但是他太壞了,一直吊我胃口,剛剛趁他上廁所,我就自己來了。正式認識一下,我叫葉徵。”

周灝站起來,接過他手裏的名片,邊答:“我是周灝。”

“聽說你從事鋦繕方面的工作,我對這個很感興趣,方便帶我了解了解這裏面的門道嗎?”

他名片很簡單,只有名字、職務和公司名,以及一個座機號碼。

在他看名片的間隙,葉徵已經掏出手機:“我們加個微信?”

周灝從沈翊的朋友圈退出來,調出微信二維碼,聽到“嘀”地一聲,葉徵將他的二維碼掃過去了,緊接著,金麒風風火火地從院裏出來,跳下臺階。

“你們幹嘛呢?背著我偷偷幹壞事!”

葉徵得意地望住他:“你故意吊我胃口,還不準我自己主動?”

“你主動也沒用,周灝跟我關系好,他只聽我的,所以你得求我。”金麒勾住周灝的肩膀,一臉傲嬌。

周灝看出來了,這兩人拿他在這兒角力呢。

葉徵懶得跟他鬥嘴,在手機上一通操作,朝周灝晃了晃手機:“我們回頭微信聯系。”

說完轉身上臺階。

金麒回頭,瞪圓了眼睛:“你們微信都加上了?”

周灝聳肩。

金麒轉頭朝葉徵追去,“刪掉!當著我的面重新加!”

周灝:“……”

這兩人,都四十好幾了,還跟小孩一樣。

品茶的時候,周灝坐在侯豐年旁邊,手機擺在桌面上,屏幕卻始終沒有亮起過。

他心裏有事,但也不願意整桌人一起看他臉色,所以表現得很正常,而且他事先做過功課,總體上也能應付得游刃有餘。

反倒是侯豐年,顯得比他焦慮,捧著手機不斷給沈翊發消息,顯然不相信“羅遠洲快死了”這套說辭。

“他回你了嗎?”周灝問。

“啊?”侯豐年沒想到他會突然發問,下意識地側過手機屏幕,避開他的視線,“正在聊。”

“有說那邊什麽情況嗎?”

“狗死了。”侯豐年說。

周灝心跳一鈍,“那他還回來嗎?”

侯豐年不說話了,他還沒想好怎麽回答。

看他這樣,周灝突然就來了脾氣,騰地站起來:“我等他聯系我。”

他不想自己未婚夫的消息還要從別人那裏知道,顧不上別人怎麽想,生氣地離開茶桌。

與此同時,沈翊的視頻彈過來了。

侯豐年看了眼手機,趕忙起身,金麒朝他喊:“侯老師,可別讓他們吵起來!”

侯豐年回頭打了個OK的手勢。

其實他心裏是高興的,自打周灝出獄以來,就很少有什麽大的情緒波動,還以為周灝是自尊心被打垮了,心裏擔心得不行,現在一看,他還心安了呢。

追出院子,草叢裏蛙聲陣陣,村道上裝了路燈,是亮眼的白光,將水泥路照得雪白。

“周灝!沈翊的視頻!”

他喊住前方那道身影,那身形一晃,停了下來,在慘白的路燈光下轉身。

侯豐年追到他身旁,氣喘籲籲:“幾秒鐘的時間就給你走到這了,追得夠嗆。”

他把手機塞給周灝:“沈翊要我跟你解釋,但我覺得還是你們倆自己談的好。”

周灝拿著手機,看著屏幕上跳躍的圖標,沒有接,他怕沈翊給他不好的消息,更怕沈翊敷衍他。

侯豐年看他不接,還以為他還在生氣,提心吊膽地,替他劃動圖標:“別吵架,好好談。”

視頻接通了,沈翊那邊光線很亮,看室內裝飾是在寵物醫院。

“吃過飯了?”沈翊問,語氣聽上去很心虛。

“嗯!”周灝答。

“他的狗……沒了。”沈翊說著,鏡頭跟著他的身體轉了一下,看到他身後的玻璃窗內,羅遠洲垂頭坐在手術臺前,手術臺上是一只黑色的中華田園犬。

“那只狗他養了二十年,幾乎是陪他一起長大,對他很重要。”沈翊又說。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強調這只狗很重要了。

周灝裝不出大度,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又“嗯”了一聲。

沈翊的表情更加慌張,又想起什麽,說:“我買了方特的門票,周末我們去玩啊!約會!怎麽樣?”

這是知道自己做錯了,想從別的地方補回來。

周灝卻覺得很委屈,他沒想苛責他,他想要的不過是一個合理的解釋,他知道狗對羅遠洲很重要,沈翊對羅遠洲也很重要,他更知道狗死了羅遠洲會很難過,可是……他也很難過。

他更難過的是,沈翊將他丟下。

但他還是忍住了,轉過身背著光,喉結動了動,繼續“嗯”。

沈翊眼中浮現出擔憂的神色,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晚上我回不去小金山了,你坐金麒的車一起回來。”

“嗯。”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家。”

“嗯……”周灝嗯不下去了,“你看著辦。”

侯豐年沒走遠,站在三米開外看著周灝跟沈翊通話,聽著揪心。

他多慮了,周灝才不是會跟沈翊發脾氣的人,他只會對自己發脾氣。

當晚,周灝跟著金麒的車回的城。

葉徵開的車,金麒喝了酒,盡顯流氓本色,車上不斷去騷擾葉徵,一會兒要親親,一會兒要拉拉小手。

“再鬧我就把你扔下去!”

“哦。”

金麒委屈巴巴縮回去,沒到兩秒又往上貼貼。

周灝望向窗外,眼不見為凈。

“你別介意,他喝完酒就這樣。”葉徵怕他不自在,解釋了一句。

周灝更好奇另一件事:“你們在一起二十年了吧?真厲害!”

他是由衷之言,二十年,想都不敢想。

“也沒那麽長時間。”葉徵說,“中間有七年,我跟他沒有任何聯系。”

周灝楞了一下。

葉徵繼續說:“他最落魄的那七年,是我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會拖累我,跟我玩消失。”

“……那是他太愛你了吧。”

葉徵意味不明地哂笑一聲,將車子停靠在路邊,把靠在他肩頭睡著的金麒推回座位坐好,系好安全帶,然後重新上路。

車子正在進城,葉徵換了個話題:“明天你有空嗎?方便參觀一下你工作的地方?”

“可以,我工作的地方是在家裏,不介意的話就來吧。”他倒不覺得葉徵會介意,他感覺介意的會是金麒,又補充:“記得帶上金麒,不然他又說我們偷偷幹壞事了。”

葉徵笑:“他跟你開玩笑呢。”

“男人都小氣。”周灝不假思索。

葉徵意外擡頭,從後視鏡看到他立體的側臉。

這是一張自帶憂郁氣質的臉,拍電影應該很有鏡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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