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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傳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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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傳紙條

夏至日, 綠樹陰濃,蘇甄兒搖著扇子在藤椅上休息,綠眉正在念周蓮芝從浙江寄過來的信。

先是一段路上見聞, 說自己第一次出遠門, 心中歡喜雀躍, 隨信附贈許多手繪風景照, 最後又說浙江看似富裕, 實際上富的皆是豪紳權貴, 百姓身上背著各種苛捐雜稅, 名目繁多, 多如牛毛, 令人咋舌。

最可怕的是, 百姓對此一無所知。

蘇甄兒看完信箋, 單手托腮, “謝楚安, 還能找到他祖宗的墳?”

綠眉:???

“姑娘, 您說什麽呢?”

蘇甄兒淡然一笑, “沒什麽。”

“姑娘, 周姑娘與謝大人的喜事已經辦完, 馬上就輪到你跟王爺的大事了。”

過了夏秋,就是她跟陸麟城的喜事, 掐指一算,還有小半年的光景。

今年夏天實在是熱, 空氣裏帶著一股呼吸不暢的憋悶感。

宮裏傳來消息, 說新帝不甚中了暑熱,近期要去城外的避暑山莊修養一段時間,隨行人員名單之中便有英國公府。

綠眉一大早上便開始收拾行禮, 安排三駕馬車隨行,幾乎將蘇甄兒的屋子都搬空了。

“姑娘睡覺認床褥被子,這些是一定要帶的。天氣熱,每日裏換上個兩三套衣服也是常事,衣裳自然也要多備幾套。還有這些珠釵玉環,都是跟每套衣裳搭配好的,不能配錯一點。”

“那山莊裏頭的吃食也不知道合不合姑娘口味,奴婢去給您帶些能放的糕點……”

忙活了一個多時辰,總算都收拾好了。

蘇甄兒坐在墊著冰絲席的馬車內,慢吞吞搖著手裏的扇子。

參與此次避暑活動的人不少,聽說謝楚安、陸麟城之流已率先抵達避暑山莊進行清掃,確保護衛新帝安全。

眾人行進一日,終於在日落前到達城外的皇家避暑山莊。

對比其它地區的大型夏宮來說,這座避暑山莊的規模小的可憐。雖如此,但它依舊占據了大半座山,十幾座亭臺樓閣掩印於山水草木之間,正宮主殿是低調的青磚灰瓦,淡雅莊重。

“郡主,請隨奴婢來。”

山莊內有伺候的宮娥,手中提一盞宮燈走在前面,引著蘇甄兒一行人往住的地方去。

路不遠,四周都掛了宮燈,將腳下的小路照得十分亮堂。

蘇甄兒住的地方叫臨芳墅,竹制的樓,背靠一片花海,院中有一方池塘,密密挨挨長著許多荷花。晚風襲來,沁著花香,嗅起來清涼舒爽至極。

綠眉領著小丫鬟們忙碌一陣,將屋子安置好。

蘇甄兒站在窗前,觀賞著院中荷花,聽到不遠處傳來男男女女們的說話聲。

貴族小姐公子們,成日裏無事就喜歡組織一些雅集、宴會。

有宮娥進了臨芳墅。

“郡主,夜宴開始了。”

新帝帶大家來這裏就是玩的,因此,自今夜開始,每日裏都會有雅集聚會。

蘇甄兒換過一身衣裳,隨宮娥出了臨芳墅。

因為四周多草木,再加上已經入夜,所以並沒有白日裏那麽悶熱。

蘇甄兒一路過來,身上肌膚幹爽,紫色長裙掃過路邊花卉,落下一層花瓣。

她搖著檀香小扇,到達隔壁的萬樹園。

萬樹園內正在舉行夜宴雅集,有吃酒的,作詩的,還有鬥草簪花,投壺聽曲的,好不熱鬧。

正屋主堂內亮著光,隱有說話聲傳出,那宮娥直接將蘇甄兒引到門口。

蘇甄兒擡手撩開。

屋內置著冰塊,比外面還要涼爽不少。

屋子很大,置了很多明亮的琉璃燈,四面寬闊,置著書架,側面還有琴棋書畫,文房四寶,顯然平日裏就是一處供風雅之輩玩樂的地方。

蘇甄兒進來的時候引入一簇夏色月光,掛著蘆葦簾子的門輕輕晃動,眾人朝她看來。

少女一襲紫衣羅裙,手搖檀香小扇,裊裊娜娜的出現,裙裾沾著少許花瓣,帶入一室芳華。

“原來是嘉安郡主到了。”

有人出聲,蘇甄兒循聲望去,在首位看到一張略顯熟悉的臉。

這不是……新帝嗎?

不是說參加的是普通雅集嗎?她怎麽好像誤入了什麽高端局?

“給陛下請安。”蘇甄兒調整表情,走近,給新帝行禮。

新帝連忙擺手,“是朕不請自來,想一起熱鬧熱鬧,大家不必拘束,今日不論君臣,只談詩詞。”

蘇甄兒站起身,看到長桌上放著的筆墨紙硯。

蘇甄兒是來的最晚的一個,不過這位新帝似乎看起來沒什麽架子,並沒有怪罪的意思。

蘇甄兒站在空位上,往側邊一掃,看到兩張熟悉的臉。

金曉曉和吳蓀。

顯然,這是一場已經開始的雅集,不小心被新帝誤入了,然後蘇甄兒又被引路的宮娥不小心帶了過來。

吳蓀的視線一直落在蘇甄兒身上,少女芳華無雙,眉目如畫,即使只是安安靜靜站在那裏,也足夠惹眼。

“孫乾銘,把聞嚴叫來。”

周玄祈突然擡手吩咐身邊的大太監。

孫乾銘躬身,“陛下,王爺一向不喜此種雅宴。”

周玄祈一笑,“你就告訴他,嘉安郡主在我這。”

周玄祈跟孫乾銘說話的聲音不大,卻足夠屋內所有人聽清。

眾人的視線再次落到蘇甄兒臉上。

蘇甄兒垂目低頭,假裝羞澀,心裏卻在罵人。

這新帝也是個八卦腦,若是陸麟城沒來,那自己豈不是丟臉丟到姑蘇城去了?

孫乾銘去了,大家就這麽幹站著,也沒有人說話。

蘇甄兒在無人看到的角落摳著檀香小扇,時不時裝作不經意的往蘆簾處瞥。

到底……會不會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外頭傳來腳步聲,孫乾銘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人。

她在他身上的運氣總是很好。

男人一襲黑袍,玉冠束發,踩著皂角靴步入堂屋,視線從她臉上略過,然後與新帝拱手問安。

周玄祈立刻讓陸麟城找到位置站好,“咱們以‘夏花’為題,一炷香的時辰,作詩一首,魁首有賞。”

站在最靠近周玄祈身邊的人立時要給陸麟城讓位,男人沒有過去,而是站到了蘇甄兒身邊。

蘇甄兒站在長桌中央的位置,男人靠過來時,夏花的芬芳落入鼻息之間,陸麟城低頭,看到少女裙裾上沾著的花瓣。

而蘇甄兒則是……聞到了一股酒味。

她擡頭去看陸麟城,男人臉上並沒有酒色痕跡,雙眸亦是一如既往的沈穩。

難道是他身上不小心沾的?

孫乾銘將一個香爐置到桌子正中央,小心翼翼地插上一根香。

白煙裊娜而起,比賽正式開始。

宮娥們送上新紙,眾人垂目,屏息作詩。

說是隨便,可新帝在場,誰敢隨便?哪個不是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想要博得新帝青眼。

蘇甄兒的母親本就有才女之名,她從小接受優秀的家庭教育,再加上父兄也不拘著她讀書,甚至還請了姑蘇城內有名的老太傅來替她答疑解惑,如此,蘇甄兒才能憑借真才實學在姑蘇城內獲得第一美人加才女之名。

夏花這個命題很簡單。

蘇甄兒撩起袖子,沾墨便寫。

一首詩詞畢,眾人還在埋頭苦寫。

她朝身邊的陸麟城看了一眼。

上次她見陸麟城的字寫的那麽好看,想必其才情也是不差的……一片空白?

蘇甄兒有些無法接受自家想象中的學霸未婚夫一朝變成學渣的沖擊。她擡眸,跟陸麟城對上視線。

男人似乎是一直在盯著她看,跟她對上視線之後,唇角略彎,眼眸深谙,然後繼續一字不寫。

蘇甄兒:……

趁著眾人埋頭苦寫的時候,蘇甄兒踮腳湊近。

離得更近了,花香變淡,那股酒味香氣更濃,似乎是最烈的燒刀子。

蘇甄兒知道這種酒,她的父兄最喜歡喝,說行軍打仗,燒刀子酒入喉,能壯膽,能驅寒,還能讓人不畏死。

“你喝酒了?”蘇甄兒壓低聲音。

男人緩慢眨了眨眼,“……嗯。”

反應好慢,不會是真醉了吧?

有人喝醉之後揮墨豪寫“飛流直下三千尺”,有人喝醉之後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蘇甄兒頭疼扶額。

已經有人寫好詩詞,送到孫乾銘手上。

一炷香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蘇甄兒看一眼周圍眾人。

這臉她丟不得啊!

趁著金曉曉去交詩詞的功夫,蘇甄兒迅速將自己面前的紙揉成一團塞給了陸麟城。然後撩起自己的袖子,又寫了一篇。

男人不知是醉了還是沒醉,他歪了歪頭,沈思了一會兒後,低頭開始寫詩。

蘇甄兒寫完自己的,朝身邊看一眼。

陸麟城已經將她給的詩默寫了下來。

很好,孺子可教。

蘇甄兒優雅的從陸麟城身邊路過,將自己的詩交給孫乾銘,轉身之際,正看到站在自己身後的陸麟城。

男人貼著她,將詩詞交了。

香爐上插著的香也在下一刻徹底熄滅。

時間到了。

周玄祈一張一張看起來,最後拿起兩張對比。

“嗯,還是這張好。”

“夭夭芙蓉粉面妝,不爭夏色嫵媚晚,冷寒不損清奇志,一縷香魂韻流芳。”

他揚了揚手裏的宣紙,“這是誰寫的芙蓉?”

“我。”陸麟城張口。

周玄祈單手托腮,面露詫異。

顯然,周玄祈十分熟悉陸麟城的詩詞文風,認為這樣夏花爛漫的詞是不該由他作出來的。

周玄祈看一眼陸麟城身邊緊張的蘇甄兒,了然一笑,“恭喜北辰王,獲得魁首。”

陸麟城的視線從吳蓀臉上掃過,聲音冷淡,“承讓。”

吳蓀一瞬面色煞白。

-

雅集完畢,天色也晚了。

蘇甄兒要回臨芳墅歇息,陸麟城接了宮娥手中的宮燈,“我送你。”

“王爺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蘇甄兒不放心陸麟城,雖然他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麽,但畢竟吃了酒。

“我送你。”

蘇甄兒:……

行吧。

不跟喝醉酒的人講道理。

兩人一路往臨芳墅去,路邊夏花繁茂,蘇甄兒的裙裾拂過蔓延出來的花路,踩過一地花瓣。

走在蘇甄兒前面的陸麟城捏著手裏的紙團,突然,他低頭,張開手,“花了。”

“嗯?”

蘇甄兒湊上前去,因為陸麟城握得太緊,出了手汗,所以她塞給他的那張紙上墨汁暈出,將男人的手掌都染黑了。

“快扔了吧。”蘇甄兒上前去拿紙團,被陸麟城躲開。

“不給。”

蘇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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