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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不定的未來(四合一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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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不定的未來(四合一大章)

不長不短的二十年人生裏,夏有過很多個外號,有的像‘荒野玫瑰’那樣俗氣且正面,有的像‘滅族災星’那種可悲又可憐。

但作為一個八歲升中忍,十二歲升上忍,背負著天才之名的長大的人,夏還真沒得到過‘殘次品’這種類型的外號。

而且如果她的理解正確,這位穿著黑和服黑羽織,眼眸和鷹隼一樣矍鑠的灰發老人,是在說她是五條家制造出來的殘次品?

“老人家,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麽?”

考慮到對方好歹和五條悟血脈相連,雖然危險的黑發男人在老人出來後就收手後退了,夏也沒有主動上前攻擊,開口前還思考了一下給老人留了些餘地,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不可能——”

“你是我們五條家為了解決日益嚴重的咒靈問題,將數百年前,擁有六眼的無下限咒術師家主細胞移植到嬰孩身上,制造出來的兵器。”

像是知道她會說什麽一樣,灰發老人面無表情地打斷了她的話。

“這項計劃,我們已經實施了五十年,但直到二十年前,才終於獲得了一個被移植細胞後,沒有在十天之內死亡的嬰兒。”

老人所說的計劃雖然無比荒謬,但按瘋子的邏輯來思考,確實沒什麽問題。夏想用概率證據之類的事情反問他,但不知道為何,幹癢的喉嚨就是發不出聲音。

“雖然因為融合問題,嬰兒的術式是和我們五條家相反的‘無上限’,但從另一個方面想這樣還能探索新的咒術領域,所以連家族的長老都曾對你有過興趣。”

老人暮霭般暗沈的眼眸盯著沈默不語的夏,死水般波瀾不驚的語氣,像是在宣讀既判死刑書一樣平淡:

“可惜的是,雖然你的感知能力強大到能替代六眼使用無上限術式,但你的能力並不穩定,一旦被刺激到極限就會產生時空黑洞,終究只是個殘次品。”

“好在上天還是眷顧五條家,在你被制造出來的十八天前,五條悟誕生了。理所當然地,你這個有缺陷的殘次品地位大幅度下降,我們加大了實驗強度,不能承受的你在半個多月後的某次實驗中——”

灰發老者古井無波的眼神掃過夏,因為那看死物般的冰冷太過刺眼,夏忍不住開口反駁:

“但是!這樣要怎麽解釋我在另一個世界的出生,我明明——!”

明明是另一個世界,能使用無上限忍術血跡限界一族的後裔。

夏本想這麽說的。

但是,話說出口前,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因為三歲之前的記憶一片模糊,她想說的這些事,都是義父旗木朔茂告訴她的。

她小時候,義父好像也和她說過她們一族的名字,但因為音節太長太繁瑣,小時候的她一時半會沒記住,之後怕義父他們傷心也就一直沒再問過。

也就是說她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自己是真真正正,在忍者世界誕生的孩子。

意識到這一點,夏就像在冬天的郊外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冷水,刺骨的寒氣順著水滴蔓延到骨頭縫裏,化作無形的冰針,刺進躍動的血紅心臟。

“察覺到了嗎?看來還不算太笨。”

灰發男人冷淡地朝她一頷首,隨著他的動作,原本一直垂眸站在一旁的黑發男人像是被人喚醒,眼眸深處又冒出了野獸一般兇狠侵略的野性。

“接下來,你有兩個選擇。”

“和我一起回五條家,延長你所剩無幾的使用壽命。”

“還是就在這裏,被亡靈殺——”

“餵,你在稱呼誰為亡靈?”忽然,黑發男人一片渾濁的眼底生出了幾分光亮,他起擡頭,狹長淩厲的鳳眼漫不經心地掃過神情終於出現變化的灰發老者,目光落到她身上時,帶著疤痕的嘴角勾出一個邪氣的漂亮笑容,“呵,沒想到醒來後的第一眼就能看到這麽漂亮的小姐,看來我這回的運氣不差。”

“僅僅是□□的情報,就能覆蓋術者的靈魂?”一瞬間的驚訝過後,灰發老者又恢覆了之前波瀾不驚的神情,“真不愧是天與束縛,竟然能做到這一步。”

“這討人厭的語氣表情……沒想到禦三家的咒術師,現在也用起了不入流的降靈術。”被稱為天與束縛的男人輕嗤一聲,啪嚓啪嚓地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骨節,寬大的黑色和服袖子隨著他的動作滑到手肘,露出精煉到極致的漂亮肌肉線條,“竟然把我從沈睡中喚醒,想必是做好了想當的覺悟吧?”

“想殺還請自便,我不過是五條家隨處可見隨時可以被替代的術士之一,殺了我,未來的局勢也不會產生任何變化。”

灰發老人沒有做出任何抵抗的動作,也沒有低聲下氣地求饒,而像是早已接受這個事實一般,機械地說著早已準備好的話語。

而他這對生死毫不在意的無趣模樣,同時觸發了夏和黑發男人腦內的警弦。

兩人同時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沖到他身邊卡住他下巴,迫使他張嘴,但還是晚了一步。

“嘖,竟然真的咬毒自殺了。”

確認了老人鼻子已經不再呼出熱氣後,黑發男人嘖了一聲松開鉗制動作,還滿臉嫌棄地甩了甩手。

而在他放手後獨自撐著灰發老人的夏,大腦空白了不到一秒,一邊把老人丟到墻角,一邊努力從接連巨變中找回自己的思考能力。

殘次品的事情先丟一片,重點是這個被稱為天與束縛的男人,從現有情報推斷,他應該是這個已經死去了老人,用名為‘降靈術’的術式召喚出來的。

而這個嚷嚷著要她死或回五條家的老人……或者用頑固不化的死心眼老頭來形容更貼切一點,竟然在黑發男人脫離掌控後立刻自盡……

會驅使他這麽做的理由,她只能想到一個。

“抱歉這位小姐,我大概馬上,就要變成失去理智的殺戮機器了。”剛剛丟垃圾一樣拋開了手中屍體的黑發男人,對夏的態度還挺友好的,甚至還稍微柔和了一下眉眼朝她挑眉一笑,“難得重活一次,如果不是這個老頭子作祟,我還挺想和你這種溫柔克制的女人睡一次,錢少一點都沒關系。”

“???”

要不是握著短刀,夏都想揉一揉自己的耳朵,看看剛才是不是聽錯了。

這個看上去至少有影級實力的男人,剛剛是不是無比自然地說出了無比渣男的小白臉發言?

因為這朵忽然從天而降的桃花比罌粟還毒,夏謹慎地沒有接口,想再觀察個數秒……但下一瞬間,笑容肆意散漫的黑發男人雙眼迅速渾濁失去了神采,周身的氣息也失去了生機,盡數化作了單一純粹的殺氣。

嘖,這麽快就開始了嗎?

既然戰鬥已經無法規避,哪怕對手是影級強者,還是自己最不擅長的近戰型,夏還是握緊刀柄迎了上去。

雖然那個老頭說她是一個使用壽命有限的殘次品,她最近越來越不穩定的術式也應正了他的話……但她還有很多沒有完成的事情,還不想死在這裏!

銀白刀刃呼呼劃過空氣,自下而上精準地砍出一道半人高的月牙斬擊,目標直指揮拳沖到她面前的黑發男人。

如用攝像機錄下來,便能看到這勢如破竹斬開空氣,甚至能用肉眼觀察到的斬擊切豆腐般將他面前的男人斬成了兩半。

但實際上,夏沒有聞到鮮血的味道,從空氣中感知到的信息也在告訴她,黑發男人右腳一點,靠著柔韌腰腿不可思議的力量,輕松地向□□斜上身避開月牙型斬擊,而後半瞬也不停息地扭身上前,仿佛能打穿摩天大樓根基的拳頭轉眼間就碰過了她肩頭飛揚的長發。

而她等的也就是這一刻。

“忍術順轉·赫”

夏握刀的右手食指摩挲了一下刀柄,順轉的無上限之力從中傾瀉而出,無形沖擊波形成的空氣彈,將她面前的地板走廊,以及來勢洶洶的黑發男人一並轟然撞了出去。

老式的木質房屋房體脆弱,被擊中倒飛撞上紙門的黑發男人砰砰砰地將墻面打出一個個人形洞。就在夏擔心他會不會就此撞到隔壁住宅時,房體倒塌的轟然聲中,傳來了一聲□□與堅實屏障相撞,骨骼碎裂內臟受創的清脆聲響。

夏走進順著自己擊穿墻壁造成的洞看,發現這座宅院的院子外落下了一片漆黑的帳,將飛出的黑發男人攔了下來。

看來,那個灰發老頭還有一點作為咒術師的自覺,知道用帳把他們這邊圍起來,不讓平民發現異常動靜。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個黑發男人在如此近的距離被赫擊中,之後又僅飛了十幾米就撞上帳的屏障……這樣還能若無其事地吐口血站起來,身體簡直比鋼鐵做的還要堅硬可怕。

可惜剛剛的準備時間過短,不足以讓她調和順逆轉的能量發出茈……這下黑發男人有了防備,想和剛才一樣順利擊中就困難了。

夏微皺著眉,飛快地收集分析現有情報。

這個帳雖然阻擋了平民,但也把他們困在了這個不大宅院的院子裏。這種狹小障礙物多的戰鬥場所,會局限她無上限術式的使用,而且對擅長體術的對方絕對有利。

她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對方失去了清楚思考的能力,只會和殺戮機器一樣靠著戰鬥本能機械行動。

一瞬間在內心理清了自己不多的優勢,夏左手松開短刀,對著面前的木片瓦礫做了一個勾手指的動作,而後,地面的大片木頭碎屑朝她的方向飛了過來,在精密操作的吸引之力蒼引導下,在半空築成一道脆弱的屏障,雖然不夠結實,但將正面朝她橫沖過來的男人視線完全遮擋。

黑發男人的身高雖然沒有五條悟那麽誇張,在這個島國也算是罕見的高個子,踮腳就能碰到門框,離木質天花板也就不到五十公分的距離。

而這個距離,足夠藏下一個她了。

腳尖從拖鞋中退出,夏抓著吊燈的邊緣,悄無聲息地貼在天花板上,右手反握著短刀,打算在黑發男人沖破屏障的那一瞬間砍下去,雖然肯定無法造成什麽致命傷,但只要搶占到了半點先機,她就能用已經準備得差不多的術式給他致命一擊!

然而,與夏預料的相反,黑發男人在撞上她用碎屑築起的屏障前,就像是用透視眼看清了她的動作一樣,直接像炮彈一樣朝吊燈的方向沖來,在夏因驚訝而驟縮的瞳孔中伸手,目標直指她手中的短刀。

想要奪刀?這家夥不是純粹的體術派,而是擅用武器的類型嗎?

來不及思考如此可怕的□□加上利器會變成什麽人形兇器,夏咬牙將凝聚在指尖的順轉與逆轉之力沿著刀柄的方向輸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那個老頭所說的殘次品原因,哪怕是能承受影級忍者查克拉的名刀,一旦被灌入她的術式,也很快就會因承受不住而破壞分解。

所以她十年前,就放棄了貴得逼人變賣家產的名刀,一直使用普通的能承受查克拉的短刀,這樣就算被她灌入術式就毀了也不心痛。

反正她要的,就只是刀刃被毀的那一瞬間,凝聚成刀刃形狀延伸而出的術式而已。

“虛式·改·糀”

正負兩種能量在夏的身體內流轉,從她指尖流出匯聚於刀尖,碰撞出的劇烈能量讓刀身不住顫鳴,轉眼間就化作粉末湮滅於空氣。

與此同時,又有無數米粒大的細小光點匯聚在刀身原本的位置上。

光點彼此間的聯系並不緊密,像是乘風飛舞的櫻花花瓣一樣舒展綻放,又在黑發男人接近的瞬間雕零。

繁星般密集的花瓣,有的打著旋加速有的上下飄忽慢蕩,但都在夏手上的刀柄盡數化作粉末的剎那像花苞一樣包裹住了黑發男人石雕般完美的軀體。

而後,像是忽然被秋風奪走了生命一般,閃著刺眼光芒的花瓣忽然變為了虛無的黑,連帶著被它裹住的黑發男人一起,倏地一聲縮小成了真正花瓣大小的斑點,漸漸消失不見。

成功了嗎?!

因為糀對咒術的精準操作要求很高,最近術式一直很不穩定的夏在使用後因大腦運轉過度視線恍惚了一瞬,也因此失去了對黑發男人氣息的精準追蹤。

而在她再次集中精力,習慣性從自己後前左右上下去感知各方氣息時,不可置信地在最後一關感知到了本不應該存在了的氣息。

濃厚的血腥味隨著從下方撞翻餐桌,利箭般沖上來男人身體帶起的勁風一齊灌入口鼻,定眼看清情況後,夏才發現,黑發男人的左手手臂自肩膀處盡數斷裂,因主人只是草草地用和服袖子綁住了斷口,還在像半開的水龍頭一樣不停地淌血。

這個男人,是以自己的右手手臂為代價,在她的糀上開了個口子再沖出來?雖然理論上可行,但用這個方法,但凡沖出來的時機速度差了半豪,最後都會被糀給吞沒……就算是常來找卡卡西玩的凱,不把八門遁甲開到最後,也肯定沒有這樣的速度!

雖然大腦已經有些昏沈,夏還是很清楚地明白情況越拖只會對自己越不利,她從紙吊燈上跳下來時盡力選了個能把自己與黑發男人之間距離拉到最遠的路線,但在落地時還是被在半空中扭身轉變了方向,怪物般轉眼間就沖到了她面前的黑發男人一拳打中胸口。

雖然她臨時生成了一些類似五條悟平時維持的無下限領域來抵擋,但脆弱的臨時領域起到的作用很有限,只是沒讓她的內臟也和肋骨一起被擊碎。

被擊中的夏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和黑發男人之前一樣在墻壁上開出一個個人形洞,木屑碎石在她的臉上劃出一道道細小火辣的痕跡,斷裂的肋骨壓迫內臟,導致呼吸也帶上了濃濃的鐵銹味,喘不過氣來的夏想張嘴吸氣,卻在張口的瞬間忍不住吐出了口鮮血。

啊啊,這種在生死線上爬滾的戰栗感,還真是久違了。

撞上帳的一瞬間,夏因沖擊力又忍不住吐了口血,但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甚至松開微皺的眉頭笑了起來。

她擡起雙手,目標卻不是自己上揚的帶血嘴角,而是合十交握於胸前,唯二豎起的指尖微微交錯,匯聚起自己體內瘋狂順轉逆轉的術式。

拉不開距離,身體狀態也不好,雖然用了也可能會死,但為了不現在就死在這個男人拳下,她也只有那一條路可選了。

“秘術·想非想處”

與漆黑的帳截然相反的虛無之白以夏為中心散開,她被鮮血染紅的唇瓣微啟,冰冷地吐出‘停下’二字。

但,前所未有的,黑發男人並沒有因為她的絕對命令而停下,甚至連沖刺的腳步都沒有慢下一星半點,被鮮血染成地獄業火般深色的黑色和服在夏純白的世界中格外顯眼,刺得她心底一片冰涼。

為什麽想非想處會失效?難道說她這個殘次品,已經到了使用期限壞掉了?

因為漫過頭頂讓人無法呼吸的可怕絕望,夏一瞬間無法做出任何回應,只能依靠身體在無數戰鬥中磨煉出來的本能,在黑發男人鐵骨般手掌掐上她脖子前往右一撲,狼狽地打滾躲過這一擊。

手腳並用停下身體的前一瞬,夏聽到了‘吧嗒’一聲輕響,勉強轉動眼珠,才發現她放在口袋裏的手機掉了出來。

掛著她新買可愛布偶貓掛件的手機在方才的戰鬥顛簸中被翻開了蓋子又不知道被按到了什麽鍵,此時掉落在地,恰好顯示出惠剛剛發給夏,但因為黑發男人的攪局,還沒來得及看的郵件。

‘京都的櫻花已經謝得差不多了沒什麽看的,但就算開滿,也肯定沒有我們家附近公園的櫻花好看。’

簡短的沒有任何顏文字的短訊,配上一張黑發男孩無奈配合身旁馬尾辮女孩擺出剪刀手,站在零星落著櫻花瓣的朱紅清水大舞臺上扯嘴角的照片。

懂事的惠從不撒嬌,也很少直白坦率地說出自己的心意,像這封郵件末尾這樣近乎表白的話,夏還是第一次收到。

因為可能是最後一次看到這個孩子的笑臉了,夏踉蹌著起身想拾起手機仔細看一看,卻被另一只帶著鮮血的手搶先了一步。

本滿身殺氣,邪笑著仿若惡魔傀儡的男人不知何時恢覆了神志,狹長淩厲的鳳眼裏跳動著小小手機屏幕熒光,能擊碎山壁巖石的紮實危險肌肉不再繃緊,放柔了力道捧著手機,按鍵上下翻動,不知道看到了什麽,黑發男人慢慢闔眼,仰起的頎長頸脖喉結滾動了一下,從喉嚨口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而後,在夏防備的神情下,毫不猶豫地擡手扭斷了自己的脖子。

看到惠的郵件後扭斷了自己的脖子?這家夥什麽毛病?終極正太控嗎?

一場生死大戰竟然以這種方式結尾,夏一時之間都不知道擺出什麽表情,不過,她殘餘的精神力,也沒有給她過多的思考時間。被動地解開想非想處後,夏靠在廢墟中唯一比較完好的墻壁上,熟悉的黑洞在她面前生成,但她很清楚,這一次,真的不會再有人來救她了。

而且就算救了,這樣的她,真的還有未來嗎?

深不見底不知連接著哪一個地獄的黑洞轉眼間就由針尖大小擴大成了深海旋渦,無形的黑暗觸碰到了夏精心挑選的情侶款衛衣下擺,連跑兩步的掙紮時間都沒有留給她。

這樣就完結了嗎?

時間仿佛被加了電影的慢放特效,夏能清楚地看到一點點吞噬自己右邊身體的黑暗,還能活動的左手動了動下意識想要掙紮,但她現在真的已經累到連5+5等於多少都算不出來,沒有半點掙紮的精力。

要不就這樣吧?反正就算能躲過這一次,按照那個老頭子說的……以及她最近隱約感覺到的變化,過不了多久這具身體就會崩壞,而且真的到了那個時候,她是殘次品的事情也會暴露,雖然悟肯定不會因此討厭她,但肯定會瘋了一樣幫她找解決辦法,甚至把培育下一代的理想拋到一邊……

想到開學的第一天,銀發青年變魔術般拿出繃帶纏住眼睛,壞笑著說要嚇天真的小咒術師一跳的畫面,夏繃緊的左手漸漸放松,緊抿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平和的笑容。

算了,她勉強自己裝了一輩子的強大,最後的最後,就讓她軟弱地屈服一下……

左手繃緊指尖放松的那一瞬間,夏緩緩闔上的雙眼忽然傳來了一陣灼燒感,她下意識睜眼,入目所及是一片類似想非想處的虛無空白,點亮了這份空白的,是那個停留在了最美好年華,溫柔而強大的青年。

“止水……為什麽……”

夏楞楞的低喃聲中,穿著青色高領族服的黑發青年揉了揉自己刺猬一樣的短發,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擡眸時露出的笑容,和記憶中一樣溫和似水。

“真是的,沒想到這麽快就再見面了。我還以為能看到夏你成長後的模樣,沒想到還是個和原來一樣的小丫頭。”

宇智波止水笑著擡起右手,四指虛握成拳,拇指指尖頂在食指指腹上,過於眼熟的動作,讓夏條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嗤——,夏你果然還是和原來一樣,什麽都沒有變啊~”

像是看到了什麽好玩的東西,虛晃一槍收回手的宇智波止水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夏反應過來擡眼瞪他的時候,又故作嚴肅地輕咳一聲,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仿佛能看透人心的三勾玉赤色寫輪眼,一眨不眨地凝視她:

“不過看你這個樣子,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還冒出了輕聲的傻念頭吧?”

“……我才不想被你這個當著我和鼬的面自殺的家夥說教。”

“那個是特殊情況,我也沒想到會夏你會出現在那裏。”

“重點是自殺而不是當著我的面好不好?!你這家夥不要又轉移話題!”

“哈哈哈,抱歉抱歉。”

……

幾輪對話下來,夏也差不多明白了,現在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宇智波止水,是他用寫輪眼留在自己體內,在特定情況下才會被觸發的術式。

雖然就她所知,目前沒有任何寫輪眼有這種可怕的能力,但隨著這個止水的出現,她也記起來了一段被封存了四年的記憶。

差不多四年前的那天,她趕到南賀河的時候,渾身浴血瞎了只眼的止水正伸手挖向自己僅存的,轉著她從未見過黑色風車的寫輪眼,她被那只眼看得定住了腳步,再次恢覆意識時,只看到了他沒入河水的屍體……

腦海中冒出的記憶片段,沖淡了夏重逢的喜悅,殘酷冰冷地告訴她,面前這個男人,已經不存在於任何一個生者的世界上。

“雖然我很想感謝你死前還特意在我身上留下這種術,但我現在的身體狀況……就算止水你還活著,也改變不了什麽。”

考慮到這是自己和止水的最後一次見面,夏本想語氣友好點給彼此留下了一個美好的最後印象。但一想到對方是連她第一次被想非想處的黑洞反噬腳軟跪地抽泣模樣都見過的宇智波止水,她又放棄了這個選項,和過去一樣把軟弱的一面毫無顧忌地暴露了出來。

“活到二十歲忽然被人告知自己是個殘次品什麽的,真是太糟了,把我未來的——”

“夏你可是照耀大樹,讓枝條抽出新的綠葉的重要太陽,才不是什麽殘次品。”宇智波止水提高了聲音,緩慢而認真地一字一句打斷了夏的自嘲,“還記得嗎?朔茂前輩以前說過的,卡卡西是擋在稻田門口保護村子的稻草人,而夏你,則是照耀村子,讓新的樹葉茁壯成長的太陽。”

“雖然夏你,確實是朔茂前輩在回村途中,意外發現的人體實驗研究所帶回的孩子。但你小時候燦爛無邪的笑容,也恰好填補了前輩因失去愛妻而空洞的心,所以他才給你取了這個名字。”

“不過,旗木前輩也和我一樣,擔心夏你會因為過於在意別人而燃燒殆盡,完全忽視自己心底的聲音。”

“所以,不要管會不會給被人添麻煩,也不要管世界和平之類的大義,這種無奈苦澀的事情我和朔茂前輩已經做了足夠多,不需要夏你來繼續。”

“還是說,夏你雖然一直在嘴上譴責我們的犧牲,實際上一直很讚同我們的做法,還想要效仿我們?”

夏見過止水在各種大小戰役上領頭發言,推心置腹侃侃而談,讓年齡是自己兩三倍的忍者心服口服的風範。

沒有威逼利誘也沒有引經據典,宇智波止水這個男人仿佛天生就擁有看透人心的魔力,總能精準地找到他人內心的痛點,溫柔又利落地將其擊敗。

這次,作為被他擊敗的一員,夏皺起鼻子重重哼了一聲,不甘又無可奈何地順著他的話語說了下去:

“哪怕我只剩下一年的壽命,止水你也讚同我和喜歡的人結婚後再死去,然後讓他念念不忘地惦記我一輩子?”

“……”

“等等,夏你說你要和誰結婚?”

得到意外中的意外展開,宇智波止水的笑容出現裂痕,很不淡定地抓起夏的手開始問起對方的性別年齡為人家世……最後甚至連生辰八字這種問題都提了出來,讓夏都有些懷疑他沒聽到自己說的‘只剩下一年壽命’的前提假設。

一番雞毛蒜皮的爭論後,不耐煩的夏嚴肅地做了一個中止的手勢,阻止化身為街坊大媽的止水繼續深挖她和五條悟的二人世界。

開玩笑,她又不是未成年的小孩,宇智波止水也不是旗木朔茂,憑什麽她還要向他報告自己什麽時候和五條悟定下關系,兩人什麽時候第一次牽手、親吻、上床?

“啊啊,看來夏你是真的很喜歡那個白毛,竟然都為了他兇我……卡卡西知道了,肯定也會很寂寞吧。”

止水看著雙手交叉橫在胸前,一臉堅定拒絕模樣的夏,故作失落地嘆了口氣,意料之中地獲得了對方的瞪眼若幹。

不過最後,他還是真心地為這位亦妹亦友的故人獻上了自己的祝福:

“雖然不能看到夏你披上白無垢的模樣有些遺憾,但知道你找到了能共度餘生的人,我也就放心了。”

“你一定要連我和朔茂前輩的份一起,無怨無悔地活出自己的人生。”

“而且未來,只有在你永不放棄地拼命盡力嘗試後,才可能會打開你想要的那扇大門。”

止水話音落下的瞬間,虛無的純白空間以他為中心迅速崩離碎裂,夏喉口劇烈滾動了一下,只來得及吐出個‘我’的音節,就回到了被黑洞拉扯的現實。

失去意識前,夏最後看到的,是一團無比熟悉的黑色火焰,

*****

滴答——滴答——

半睡半醒的迷糊時刻,夏似乎聽到了水滴的滴答聲。

她內心想順從昏沈大腦的欲望繼續睡,但鼻尖嗅到的熟悉鐵銹味觸發了她骨子裏的警惕神經,猛地睜眼撐著上身坐起,下意識擺出防禦姿勢。

“哈?這裏怎麽還有活人?傑你剛剛是不是偷懶沒有好好找?”

熟悉的惡人先告狀腔調,和記憶中相比更清亮些,但也更加狂傲的聲音,在夏適應刺眼日光看清面前人面前,先一步傳入了她的耳朵。

“怎麽可能,你以為我是你嗎?”

溫柔又無奈的男聲緊隨其後,在他話音落下時,夏也恰好看清了一左一右站在自己面前,穿著純黑制服,高大得擋住了陽光的兩名少年。

個子高些的銀發少年單手插兜,背光依舊像藍寶石一樣明亮的雙眼透過熟悉的小圓墨鏡,居高臨下地審視她。

另一名紮著丸子頭的黑發少年面帶淺笑,彎腰巧妙地把身高帶來的壓迫感消於無形,友好地朝她伸出手。

“這位小姐您沒事吧?還能站起來嗎?”

“嗯,我沒事……”

看著兩名眼熟少年制服上的金色紐扣,一個不不可思議的念頭劃過夏的腦海,讓她一時不知該擺出怎樣的表情,只能先機械性地順著黑發少年的示意,搭上了他伸出的手。

——掌心指節都覆著薄繭,一看就是經常在生死線上爬滾的人。

雙手相碰的瞬間,夏和面前的黑發少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類似的了然。

而也就是從指尖傳來的,屬於另一個活著的生物的體溫,讓夏完完全全脫離了原本亦夢亦幻的恍惚,蝶翼般的眼睫輕眨,不動聲色地將周圍斷垣殘壁上怪物破爛不堪的屍骸收進眼底,真正意識到自己已經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不用那麽小心,我不是什麽壞人。”

借著黑發少年力道站起來的夏,依舊被兩名過高的少年籠罩在他們影子裏,但因為這種情況在過去半年裏幾乎天天出現她早已有了一定免疫力,還能鎮定自若地扯出個比黑發少年還要溫和的笑容,無比真誠地說道: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其實是因為意外,從時空縫隙裏掉到這裏,來自未來的人。”

“???”

兩名少年面面相覷地交換了個眼神,一致認為這個漂亮姐姐是被剛剛特級咒靈肆虐的模樣嚇傻了開始說胡話。

這等麻煩瑣碎的事情,本就不是日理萬咒靈還要上課的高專學生該關心的事情,銀發少年滿臉嫌棄地搗了友人一手肘,用眼神示意這事他完全不想管讓他快點把輔助監督喊來善後。

被他塞了個燙手山芋的黑發少年額角蹦出根青筋,要不是顧忌對面還有被嚇糊塗了的一般民眾在,早就一拳頭招呼上去,讓這個一意孤行的家夥好好回想他是如何不顧自己勸阻拋下輔助監督沖過來的。

雖然在手機狹小的屏幕上看過照片,但實際用眼睛看到兩個處於最好年華,意氣風發的少年在自己面前和幼兒園小孩一樣擠擠碰碰,互不相讓地瞪眼,夏還是不自覺地勾起了嘴角,甚至覺得沈重欲裂的腦袋都沒有那麽痛了。

不過,為了能快點擺脫這個滿是血腥味的屠宰場找個地方好好休息,夏殘忍地打斷連體嬰般要好二人的情感交流,直接丟出了一個又一個巨型炸彈:

“五條悟,擁有六眼無下限術式的術士,因為使用術士過於耗腦所以愛吃甜食補充能量。雖然什麽都會但喜歡把不感興趣的事丟給別人做,出任務時經常一時興起忘了放‘帳’。”

小幅度搗鼓友人的銀發少年停下了動作,拉下墨鏡,饒有興趣地轉頭看向微笑著侃侃而談的黑發女子,仿佛此時才發現她站在這裏一般。

“夏油傑,罕見的咒靈操術術士,能無上限地收服咒靈,看起來溫柔好說話實際上對自己堅持的事情格外固執,和五條悟一起被稱為最強。”

黑發少年褪去溫和淺笑,眉頭微皺,戒備地擺出防禦姿勢。

終於把兩人的註意力轉到自己身上,仗著信息不對稱以大欺小的夏舒心地呼出口氣,但緊繃的神經一放松,困意也就隨之席卷大腦,讓她不得不加快語速趕緊也自我介紹一番: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是夏,是來自未來,能使用無上限術式的術士。”

“姑且,也算是一名咒術師。”

用最後的力氣說完這段說了和沒說一樣的自我介紹,夏看著面前二人困惑的小表情,帶著惡作劇成功的得意笑容,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因為身邊有令人安心的家夥,夏這次睡得很安穩,甚至夢到了她人生最美好的,和五條悟一起度過的半年歡樂時光。

被外界嘰嘰喳喳的聲音吵醒時,她腦海中閃過的,恰好是銀發青年舉著戒指,站在漫山櫻花花海中向她求婚的專註神情。

‘我和你第一次見面時,心臟就像是獲得了第二次生命一樣狂跳不已。’

“……雖然不知道實力怎麽樣,這位夏小姐長得確實不錯,而且還是越看越漂亮的類型,身材比例也好,感覺稍微培訓一下就能出道了。”

“傑你在胡說什麽?她看起來比我們還大,這種人妻姐姐的人設,藝能界早就不流行了。”

記憶中男人低沈深情的聲音,和耳邊高傲自得的清亮少年音混在一起,讓剛費力睜開眼皮的夏又閉上了眼皮,縮回軟乎乎的被窩裏,想借此過濾掉外面混世魔王的聲音。

但緊接著穿透薄被,灌入她耳內的懶洋洋桀驁少年聲音,毫不留情地奪走了她逃避的機會。

“在我面前裝睡?你是誰迷糊了,還是根本不知道六眼代表什麽?”

雖然聲音聽起來像是從遙遠的房間另一頭傳過來的,但考慮到聲音主人的大少爺脾氣,夏還是在他爆發趕過來掀自己被子前自覺地坐了起來,一手遮在眼前阻擋頭頂白熾燈耀眼的光線,一手懶懶地擡起,朝半靠在紙拉門上,發頂幾乎沒過門框的兩名少年打了個招呼。

“晚上好,謝謝你們把我送到這個能安心睡一覺的地方。”

觸手所及的被褥還帶著簇新塑料袋的味道,映入眼簾的房間雖然看起來比樣板房還幹凈什麽都沒有,但仔細觀察,還是能從熟悉的杏色杉木天花板和紙拉門的位置,看出未來五條宅的影子。

大腦已經能正常運轉的夏稍稍一思考,就明白這兩名少年是怕禦三家的人發現她的身份,所以沒帶她回高專,而是來到了五條悟自行購入的,位於東京郊區的空無一物的私宅。

被稱為最強的傲氣少年們,竟然為初次見面沒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考慮到這個地步,夏有些意外,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只從悟的只言片語中了解過的夏油傑暫且不說,五條悟這個人,哪怕是幾年後真的強到能吊打世界上所有生物的時候,依舊把自己的任性克制在了一定範圍內,從不逃避自己所選之路的責任。

雖然表現方式不一樣,但悟他確實,也是和止水一樣溫柔而強大的人。

“無聊的道謝環節就免了,我們辛苦避開人流把你搬到這來,可不是來和你說這個的。”

少年版本仿佛不知溫和為何物的銀發少年屈指重重敲了敲墻面,不滿地擡起白皙小巧的下巴,讓夏把註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睡飽了的話,我們就繼續之前的問題。”

“你到底是什麽身份?來自未來的夏小姐。”

少年手指勻稱修長,一下下扣在墻面上的動作,就像是藝術品一樣漂亮。

但他話語末尾最後生疏的稱呼,戒備而漠然的神情,卻讓夏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之前因為忽然來到這個過去的時間線,腦袋又像被人套著麻袋打了一頓一樣昏昏沈沈的沒閑情註意別的,現在一仔細觀察,夏無措地發現,少年五條悟對她的冷漠態度,和對大街上擦身而過的路人沒什麽兩樣。

作為一直被五條悟胡攪蠻纏追逐的一方,夏還是第一次從他那裏獲得這樣的回應。

明明半年前,她和青年五條悟的第一次見面後還沒過兩個小時,嬉笑著的銀發青年就自顧自地以夏稱呼她,三天後更是像認定了她一樣無比堅定地告白。

過去與現在的對比,青年五條悟在兩人相處時偶爾展現出來的違和感,還有他告白時說的那句話……一顆顆色彩大小截然不同的珠子串起來,在夏面前繪出了荒謬且唯一的答案。

原來是這樣啊。

夏覺得自己此時或許應該哭出來,但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高興。

“餵!我在和你說話呢!你是還沒睡醒嗎都不回答?!”

因為夏思考的時間過長,不耐煩的銀發少年邁開尊貴的長腿,三兩步就沖到了她面前,蹲下來後俊臉懟在她面前,沒好氣地一字一句重覆了自己的問題:

“我在問你到底是誰?姓什麽從哪裏來——”

“我的姓是五條。”

夏笑著開口,打斷了氣勢洶洶的銀發少年,在他驚訝噎住的瞬間伸出手,撥開他額間柔軟的發絲,像觸碰易碎珍寶一樣撫上他白皙光滑的左額。

沒有任何傷疤,那麽,現在的時間線就是星漿體事件之前。

因為更多不可言說的事情都做過了,夏完全沒察覺到自己此時唇瓣幾乎碰上銀發少年鼻尖的姿勢有多麽暧昧,甚至連他泛起粉色的耳背都沒註意到,只是淺笑著說出了自己早已認定的身份。

“全名五條夏,是你未來的妻子喲,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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