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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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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我猜那時雪生的心裏定是很感動了,畢竟金枝姑娘不顧那麽多人的反對,甚至不惜和宋道長大吵一架,也執意要將他帶走。金枝姑娘一定是很看重他們之間的情誼。”

“如此才不枉相識一場啊!”

“那宋道長真是一點也不通情達理,人家兩人就算是相好又怎麽了?至於說什麽‘永絕後患’嗎?”

酒館裏客官不少,阿楠的聲音雖輕,卻也逐漸有人側身傾聽。

說話之人想必是早就對宋雨閣頗有微詞了,此刻便忍不住為雪生打抱不平。

“話不能這麽說,那金枝姑娘出身必定高貴,而雪生只是一個來歷不明的清貧少年。就算金枝甘願,她家裏的人也不會同意這樁事情啊!”

“對對,況且金枝姑娘比雪生大了十來歲呢,年齡差得太多了。不妥、不妥!”

旁邊很快有人反駁他:“年齡不是問題,只要兩個人是心意互通,其他的都不重要。他們當初住在這裏的時候,不是照樣相處得很好嗎?”

“他們相處得好,前提是在這裏拋卻了所有的背景、家境與責任。一旦回歸現實,那沈甸甸的擔子壓上來,這份感情就註定不會純粹。就比如這雪生,當初宋道長親口所說的,雪生身體太弱、靈脈未開,可能都活不過十六歲。這樣的病秧子就算領回去,對他們這種看重實力的世家又有什麽用?”

“這你別管。反正我只知道,金枝姑娘在我們許家莊住著的時候,是最開心不過了。當初金枝姑娘和那些人一起離開時的神情,你們難道沒看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被押赴刑場了呢。”

酒館中嘈雜聲起,看來百姓們對這件事所持的態度都不甚相同,議論聲逐漸喧嘩起來。

阿楠揉了揉眉心,繼續道:“後來呢,在金枝姑娘的執意要求下,雪生還是隨著他們一起離開了。”

葉清圓和謝盡蕪對視一眼。

原來這就是顧雪庭的來歷。

難怪渡真世家的那些長老們總是不肯承認顧雪庭。也難怪顧九枝事事都要維護顧雪庭,不惜編了個謊來證明他確實是在冽雪山谷修煉的“師弟”。

然而,若是時間線再往前追溯一點,就會發現其實還是有問題。

已知顧九枝來到冽雪山谷是為了封印,封印時受了重傷昏迷,而後被溪水沖走,又被許家莊的百姓們撿到,這一切都是說得通的。

那顧雪庭呢,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他的來歷,其實還是不清不楚。

或許當初的宋雨閣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擔心顧雪庭與冽雪山谷的封印有關,從而對家族產生威脅,才強烈反對顧九枝將他帶回渡真世家。他的這種敵視、輕蔑的態度,想必也得罪了顧雪庭。

所以,顧雪庭在金璧城一掌打傷宋雨閣,也因為這二人早已積怨已久。他們回到渡真世家之後,說不定還發生過某些不愉快的事,種種怨氣累加,才叫顧雪庭起了殺心。

可是誠如宋雨閣所言,顧雪庭在許家莊的時候還是“身體太弱、靈脈未開、活不過十六歲”的病弱少年,為何到了渡真世家之後,他的修為就突飛猛進,甚至能一掌打碎宋雨閣的心脈?

當真是他天資過人,短短幾年的修煉,就突飛猛進至此嗎?

葉清圓想了想,道:“後來他們有再回來嗎?”

“有啊,”阿楠回憶,“好像是兩年前冬天的早晨,我晨跑路過晴雪院的時候,就看見他站在院子門口,淋著雪怔怔地發呆。他也穿上了和宋道長一樣的修士服呢,是件道袍,還束了高冠,冠帶漆黑如墨。”

“他的臉色比之前更白了,眉眼間滿是愁緒,淋雪的時候就像是琉璃做的人。他說他現在叫顧雪庭,也是金枝姑娘起的名字。”阿楠抿著唇,很輕地笑了,“可他還是喜歡叫雪生。”

那時候的顧雪庭想必是個清秀脆弱、宛如冰雪的少年,才叫阿楠如此印象深刻。

“然後啊,他就交給我一把鑰匙和兩塊金磚,托我替他看顧好晴雪院。”阿楠嘆息著搖頭道,“我那時忙著裁制過年穿的新衣,就將東西都給了雁含。”

許雁含點點頭:“是的,我也見到那位雪生哥哥了。”

她的臉頰驀地紅了,露出了羞澀的笑容:“他真漂亮,像小鶴仙一樣。”

話音落下,周遭的人都被她這樣幼稚的話語逗笑了:“雁含丫頭又在胡說了,你怎麽會見過小鶴仙?”

笑鬧聲中,許雁含紅著臉堅稱道:“真的有,我真的見過!小鶴仙只在下雪的時候才會出現,所以你們都見不到。”

葉清圓也被她紅撲撲的臉蛋可愛到了,拍了拍她的手,柔聲笑道:“好,你既然親眼見過,說明你和小鶴仙有緣呀。”

誰知,她剛說完這句,腦海中竟久違地響起了系統的機械音:“恭喜宿主觸發支線任務三的關鍵線索——小鶴仙!請宿主依據線索提示,找到小鶴仙。考慮到冽雪山谷多暴雪的特殊性,該任務暫不設置完成期限。”

“提示:該線索與謝盡蕪所中邪印相關,請宿主務必認真對待。”

葉清圓臉上的笑意頓了一瞬,終於!她終於找到了針對邪印的解決辦法!

她笑意盈盈地轉過頭望了謝盡蕪一眼,眼裏滿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那邊,白璟也被許雁含逗得忍不住笑,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會陪著她把小鶴仙緝拿歸案,架火烤熟,讓大家都開開眼界。許雁含怒極,擡手就往他手臂上拍了一巴掌,山裏長大的姑娘,手勁自是不小,白璟的胳膊險些被她一掌拍斷,還委委屈屈地捂著胳膊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葉清圓覺得這個人笨得有些無可救藥了。她忍著笑轉頭去看謝盡蕪,漫無邊際地想:這樣遲鈍,難道是他們的家族遺傳嗎?

謝盡蕪知曉她心裏在想什麽,在她耳畔低聲道:“別想了,我可不會這樣笨。”

葉清圓挑著眉道:“我看未必,你在有些方面也挺笨的。”

謝盡蕪道:“比如?”

“比如——”

葉清圓將聲音壓低,暧昧的氣聲裏裹著狡黠的笑意,“是誰在接吻的時候連舌頭不懂得伸呀?這些事難道還要我教嗎?”

謝盡蕪的耳廓一下子就紅了,呼吸陡然粗重起來。他攥住葉清圓細瘦的手腕,薄紅的唇用力抿了抿,剛要說什麽。

葉清圓卻驀地退開了,與他拉開一段距離,同時道:“不要胡鬧啊,謝公子。”

“你……”

葉清圓佯裝無辜:“嗯?我什麽?”

謝盡蕪手背上青筋跳了跳,終是忍耐地松開了她的手:“……算了。”

指腹在粗糙的桌面用力碾了碾,他擡眼望向窗外的紅楓。片刻後,思緒才勉強清凈了些許。

玩鬧的功夫,葉清圓的衣擺不知被誰輕輕地扯了一下。

她轉身低頭,一個剛剛會走路,連牙都沒長齊的小孩子笑嘻嘻地撲了過來,肉嘟嘟的手按在她的膝上,口中咿咿呀呀不知在說什麽。

葉清圓聽不懂她的嬰語,柔聲笑道:“你想要什麽呀?”

這小孩子生得粉雕玉琢像個晶瑩的小湯圓,不知想吃桌上的什麽零嘴,饞得口水都淌出來了。葉清圓將她抱起來放在膝蓋上,讓她自己伸長胳膊去抓。

“想吃什麽?”葉清圓用胳膊護住她的身體,溫柔地笑,“牙齒還沒長全呢,這裏好像沒有你可以吃的東西哦。”

她低著頭,一縷碎發隨著動作拂在了側頰,臉上的笑容沈靜而美好。

謝盡蕪很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眼底漫出笑意。

小孩子執著地伸長胳膊,那手指頭都是肉,看起來柔嫩無比,抓握力卻很強,飛速地將一疊果脯拽了過來。

葉清圓被她逗得樂不可支,卻擋住她不停作亂的手,哄道:“你太小了,會被果脯噎到的。”

她想了想,挑了一塊比較大的果脯,讓小孩子舔了舔表面的糖霜,也不至於誤吞。

謝盡蕪幾乎是目不轉睛地盯著葉清圓看,目光像是黏在了她的臉上。

葉清圓漂亮的眼珠一轉,扭過身,讓小孩子面向他,同時柔聲道:“來,這是哥哥。”

她擡起眼,眼裏帶著狡黠的笑意,挑釁似的,濕潤柔軟的唇輕啟:“哥——哥。”

這聲“哥哥”像是打開了謝盡蕪的某種開關。

他烏黑的眼睛睜大了,目光落在葉清圓紅潤的唇瓣上,心跳劇烈不已。

所以到底是在教小孩子講話,還是在故意勾他?

小孩子的眼珠望著他,只看了一眼就失去興趣,低頭饞得恨不得一口吞了果脯。

謝盡蕪的目光在葉清圓的臉上流連片刻。

縱使不太願意承認,可他心底暗暗期待,就是在等她喚出那第二聲“哥哥”。

可是葉清圓撩過他就不管了,低頭照看著小孩子。這小孩人菜嘴饞,抓著果脯往口中塞,可惜沒牙,咬了半天果脯還是零傷亡。

隨後,葉清圓將她放下來,柔聲道:“好啦,不可以吃太多。去那邊找你阿娘吧?”

鄰座的女人臉上帶著笑意,拍手道:“樂樂,快回來呀。”

葉清圓的指尖沾了糖霜,在小孩子的鼻尖上一點。樂樂不懂,卻能明白她在和自己玩鬧,頓時咯咯地笑起來,邁著小短腿企鵝似的跑回去了。

葉清圓轉過身,察覺到謝盡蕪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含笑輕聲道:“怎麽了?”

謝盡蕪抿了抿唇,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她面前的那碟果脯上,眼睫輕顫:“我想……”

“想什麽?”

葉清圓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

她忍著笑意,下巴磕在謝盡蕪的肩頭,清了清嗓子,低聲耳語道:“謝盡蕪,只有小寶寶才要人餵著吃呢,你也是寶寶嗎?”

她好像誤解了他的意思。謝盡蕪抿著唇想要再掙紮一下:“我是想……”

“不許想。”葉清圓給他倒了一杯茶,看到他略顯失落的眼神,又心軟地笑道,“回去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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