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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父母 “找……我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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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父母 “找……我喜歡的人。”……

花海的盡頭影影綽綽立著兩個並肩的人影。

一男一女神色親密, 穿著一身不合季節的衣裝,駝色的呢子大衣不僅是情侶款,還和他家裏那張照片上的如出一轍。

暮連風低著頭, 正在和妻子說著什麽,而沈芯願斂著眉眼,唇角上揚地傾聽著。

——那樣的神態太過熟悉, 就像童年時二人每每替他掖好被角後落下的臉頰吻。

暮從雲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哀靈花形成的花海比人還要高上半截, 沈悶的幽香氣息不要錢似的往下沈, 他迷茫地向前一步, 一時竟分不清這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他父母怎麽會在這裏?

在橋梁上,在生魂不可能駐足的地方。

——冷靜, 暮從雲, 冷靜, 說不定只是幻境。

指尖掐入皮肉,青年深吸了一口氣, 遠處的兩道人影並沒有聽見他的聲音, 仍然停留在原地。

於是他擡起頭來,細細打量了一番周遭環境。

哀靈花色澤鮮艷, 玫紅色的花瓣卻是半透明的,裏頭似有若無地流轉著沙似的流質, 蕭曉和他提起過,那是萬千亡魂拋卻的執念與記憶。

沒有了負載的執念,走過橋, 才是一道嶄新的,幹幹凈凈的生魂。

暮從雲又往父母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拿出古城給的符篆,橋梁上難辨時間流逝,在符篆上的金光完全消卻前, 暮從雲必須要找到人出去。

唯一一條前路卻和他父母所在的方向重合,咬咬牙,壓抑住心裏的波濤洶湧,青年邁步往前方走去。

是假的,他想,一定……是假的。

已經過去了十幾年,他父母肯定早就入了輪回,說不定又在人世間和他擦身而過無數次了。

也許和那個帖子裏記載的一樣,出現在他眼前的是所謂的“記憶”。

——可記憶又怎麽會如此栩栩如生?

父母的一顰一笑,二人在他記憶裏有些模糊了的面目,多年未見的、與照片上一比一覆刻出來的、會動的爸爸媽媽。

在路過二人時,暮從雲沒忍住,在原地停住了腳步。

他只看一眼。

只一眼,他就去繼續找越笙。

卻不等他掙紮著擡眼,路旁小聲聊天的二人就止住了先前的話題,他低著頭,暮連風一時看不清他面目,只奇怪道:“又一個看得見我們的?”

沈芯願的聲音也有些茫然:“不應該啊,這麽多年了,怎麽一下出現兩個……”

話音未落,她就硬生生止住了剩下的語句。

女人聲線顫抖,捂著唇看向他擡起眉眼,好半晌,才擠出一聲不敢置信而又帶著哭腔的:“小梨?”

——他們還記得他。

在這橋梁上不知流逝的歲月裏,在花海中萬千執念的沈睡之處,守在必經之路上的兩個靈魂,等待了一年又一年。

青年僵硬的身形無法遏制地顫抖起來,直到被認出他長大後容貌的父母齊齊抱住,才顫抖地擠出一聲“爸、媽。”

靈體是無法流出眼淚的,但心口仿佛碎了個大洞,抱著他的力道並不重,也沒有任何溫度,暮從雲眼睫震顫,卻是閉上眼,將下唇死死咬出了痛感來。

若說這是幻覺,那也未免太過真實了些。

如果不是幻覺的話——

好一番擁抱過去,兩個半透明的靈魂才松開他,一別經年,暮從雲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面對他們,母親半透明的手掌輕拂過他面頰,帶著肉眼可見的顫意。

“你都長這麽大了……”她目露愧欠,似乎想要擠出一個笑容,卻如何也做不到。

暮連風也將手放在他肩上,細細打量著他,輕嘆道:“……是我們沒能陪在你身邊。”

不是你們的錯,不怪你們。

暮從雲想要這樣說,但在那兩雙飽含著愛意和歉意的目光下,他最終只問出了一句:“你們為什麽……會在這裏?”

除了越笙以外,為什麽還有生魂可以停留在橋梁之上?

二人對視一眼,暮連風正要開口,就被妻子截住了話頭,沈芯願牽住他的手,溫柔道:“小梨,你先告訴爸爸媽媽,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停頓了一下:“是……你的身體出了什麽事嗎?”

暮從雲楞楞地看了一眼被她牽住的手,他自從六歲那年失去父母後,就再也沒有過這樣的時刻,雖然有些別扭,他卻並不想要掙開。

不等他回答,父親又問道:“異象局還是對你下手了,是不是?”

“……沒有。”頂著他們關切的眼神,暮從雲慢半拍地搖了頭。

二人很快地對視了一眼,青年從他們眼中看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下一秒,沈芯願抓著他的手猛然用了力,聲音顫抖道:

“那就是你出了什麽事?可你還這麽年輕,為什麽會……”

暮從雲張了張嘴,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們誤以為青年也死去了。

“不是的,”暮從雲有些艱澀地向他們解釋道,“我只是……進來找個人。”

“找誰?”

青年一下不知道如何描述,但猶豫了沒到兩秒,就堅定地開口道:“找……我喜歡的人。”

頂著父母意外的眼神,他又是不好意思,又是有些羞澀地偏了臉:“他和我一樣高,嗯……身形可能偏瘦一些,是個長得很好看的男生。”

暮從雲做夢也想不到,第一次向父母介紹他的對象,竟然會是在這種場合下。

末了,他小小聲補充道:“爸、媽,你們有見過他嗎?”

暮爸暮媽神色覆雜地對視了一眼,也不知道是該先驚訝於孩子談戀愛了,對象是個男性,還是他竟然冒著魂飛魄散的風險進到橋梁上找人這件事。

但暮從雲介紹得太過籠統,沈芯願搖頭道:“你知道這橋梁上不能留生魂,他如果來過,一定也已經不在了。”

這話對於孩子的打擊可能會有點大,她正絞盡腦汁考慮著怎麽安慰青年,再把他勸回去,就見暮從雲抿了一下唇,垂眸道:“他……不太一樣。”

暮從雲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好語焉不詳道:“他能夠在這裏停留。”

暮連風沈默片刻,環視了一圈周圍,嘆氣道:“邊走邊說吧,你說得太籠統了,這橋上每天來往的人太多,我們不一定記得住。”

沈芯願牽著他的手,帶他往花海之外走去,卻聽身後的暮從雲低聲問道:“那……你們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從未奢想過,這輩子還有機會能和父母重逢。

這次父母沈默的時間更長了些,似乎是在猶豫要不要把一切告訴他,想及暮連風方才提到的異象局,暮從雲頓了頓,補充道:“關於異象局的事,我都知道了。”

二人停下腳步,有些訝異地看向他。

“我現在就在異象局工作……”暮從雲道,“關於當年的實驗對象其實是我這件事,我已經從周……周叔的口中聽說了。”

沈芯願眨眨眼,又和暮連風對視了一眼,才一邊牽著他往前,一邊緩緩地開口。

“嗯……我們就是為了這件事才在這裏停留的。”

“當時有一個實驗員,冒著風險給我們偷來了橋梁實驗有關的資料,但我們還沒有做好完全的準備,就遇到了不測。”

“實驗資料裏有提到如何在橋梁上停留,我們也做不了其他的,就想著……能不能守在這裏,萬一哪天他們還是要動你,我們起碼可以告訴你真相。”

“小梨……”她頓了下,牽著青年的手緊了又緊,“是爸爸媽媽……沒能保護好你。”

“但是——”沈芯願正色道,“如果不是異象局逼你來,你就不應該來這裏,你知道嗎?”

他們生前最後的執念就是守在此處,等待著哪一天能夠盡僅剩的氣力保護好暮從雲。

生死的狹間裏不知歲月流逝,日覆一日的重覆景象裏,他們只盼望著青年永遠也不要出現在這裏。

但如今,他們的孩子貿貿然闖進了來,卻並不是因為誰人逼迫,而是要進來找個什勞子的對象?

這讓他們如何想得明白?

二人一時間對他口中的“對象”觀感覆雜,暮從雲自然也聽出了他們迫切希望自己回去的言外之意,張了張嘴,他啞聲道:“……如果不是他,被異象局挑選中的人確實是我。”

暮連風和沈芯願不約而同“啊?”了一聲,隨著他的腳步一齊停了下來。

對著面前兩張至親的面容,暮從雲垂了眼,緩聲將後續發生的種種告知了他們,包括姜雲山帶著他遠走高飛,異象局找不到他,又是如何找來無辜的孩童們做實驗,最後越笙拔出了刀,成為唯一一個活下來的實驗體。

他頓了頓,在父母覆雜的神色中,繼續講述了自己和越笙的相遇相識,以及最後為了制服刀靈,越笙以身試險,靈魂才會徹底迷失在此間。

最後一個字落下後,暮從雲輕嘆了口氣。

他隱瞞了這其中的不少曲折,卻還是被心思敏銳的父母捕捉到那掩藏在話語之下的、對異象局和驅靈人濃厚的不滿。

半晌,沈芯願才低聲喃喃道:“是這樣啊……”

她苦笑了聲:“我們在世間的緣數已盡,除了你沒人能夠看到我們,先前碰見了師父,也只是匆匆一面,沒能和他搭上話。”

所以後頭發生的種種,他們都一無所知。

在人來人往的靈橋上,等待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到來的人。

他們既希望還能夠見到暮從雲一面,又希望永遠都看不見他。

在二人的設想裏,最好的結果就是哪一天白發蒼蒼的老人從他們身邊擦身而過,哪怕認不出他們,哪怕他們就要這麽一直等下去,也是值得的。

暮從雲抓著她的手不僅攥了緊,知道了真相的二人也不再催他回去,畢竟沒能找到越笙,光憑暮從雲手裏的符篆,根本回不去。

青年沒再多說什麽,跟著父母一路走到了花海出口,他默默享受著這難得的愜意時光,在隱約能看見光亮的盡頭,暮連風忽然出聲道:“對了……”

“前幾天好像確實有個特殊的靈魂,能看見我們。”

他仔細回憶了下:“好像是個男生沒錯,長得也不錯,就是態度古怪了點。”

暮從雲怔了下。

如果是越笙,應該能認出他的爸媽才對。

沈芯願自然也想起幾天前那個執念:“啊,是他……”

她面色微妙:“因為是這麽多年來唯一一個能看見我們的執念,我們就上去多問了幾句,結果他一直很防備我們的樣子,還自顧自地走了。”

“……”這不對吧?

暮從雲蹙起了眉心。

按照越笙那個對他家執念都會說請和謝謝的性子,他……會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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