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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報恩 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脈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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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報恩 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脈搏聲。……

臭氧的氣味在地下暗道裏的通氣系統裏循環, 此刻卻若有似無地夾雜了幾分哀靈花的幽香。

青年的身形只楞怔了一瞬,如雨點般傾盆而下的攻勢便轟然而至。

暮從雲側臉躲過那一把鬼氣森森的長刀,刀靈高聲譏笑, 宛若在逗弄一只走投無路的困獸:“怎麽不說話了?傷心了?”

“把你的這具身體乖乖讓給我,我會好心送你們團聚的!”

金色的火焰如同綻放的蓮花,一朵接一朵地砸落在惡鬼身上, 又被濃郁的黑氣吞沒, 青年的下頷被火光映出繃緊的線條, 聲音卻是和它料想之中差別極大的平靜。

“如果是這樣, 你會把他的屍體給我看。”

惡鬼囂張的語氣中還夾雜了幾分忿忿的氣急敗壞。

倘若確實如它所言,越笙已經遇害, 那麽在異象局攻進來的那一刻, 它會把越笙的……屍體, 大搖大擺地展示在他面前。

隱沒在黑暗中的手指無聲攥緊,暮從雲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黑色的霧氣順著他的袖口往裏鉆, 幻化成細小的毒蛇, 隔著一層薄薄的金色流光啃咬著他的手腕,耳膜間依稀傳來心跳的轟鳴聲, 青年屏息後退了一步,往血跡的方向看去。

在不遠處, 還散落著零星的血色。

地上被拉出一道血痕,暮從雲沿著拖拽的痕跡找去,卻發現末端被隱沒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通道裏。

他的呼吸稍稍一滯。

越笙被帶走了, 是驅靈人,還是別的什麽?

“你的手在發抖,”刀靈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來,“看來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淡定。”

“不錯, 他現在是不在我手上,不過嘛——”

惡鬼的尖銳利爪破開風聲,黑霧如同巨蛇一般迎面撞來,伴隨它滿懷惡意的聲音低低響起,

“他把心臟都捅穿了,才解開我們的契約,你猜——他還活著的可能性有多大?”

銳利的破空聲掩蓋了暮從雲喉結的滾動,青年定定地看了它一會,腕間的金線不斷拉長,流光刺入黑霧,很快又被吞噬殆盡。

“你在等什麽?”

幾息下來,饒是刀靈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暮從雲始終在躲避著他的進攻,而不是攻擊。

更奇怪的是,青年看上去也並沒有逃跑的打算。

如果越笙無論如何也要把它身上的契約解開,異象局會這麽簡單地放它自由嗎?

刀靈在世間活過了百年,早在第一任主人在世時,他就接觸過足夠多的人類,也從汲取的情緒裏見過眾生百態。

它開始學著人類的行為模式思考,謹慎地停下了進攻的動作。

“咻——!”

“小暮——”

好似琴弦崩斷的穿刺聲驟然響起,與之一並出現的是一道急匆匆的女聲,一把被黑色塑料層層包裹的柱狀物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直向暮從雲飛過來。

那是什麽?

直覺告訴它,青年一直在等的就是這東西。

刀靈難得生出一種詭異的恐懼感,下意識就要抓住那飛來的布包。

但青年早先刺入黑霧後消失的金絲此刻猶如天女散花一般,精準地釘穿了它的身體,惡鬼目眥欲裂,只能看著那布包落到暮從雲手裏。

金線牽制惡鬼的時長不過短短一瞬,卻已經足夠青年拿到殘刀。

不遠處的餘桃枝撐著膝蓋大喘氣,她沿著暮從雲沿路落下的金粉一路追過來,好歹是趕上了,在刀靈把目標轉向她之前,她敏銳地一轉身,躲進了另一條通道裏。

刀靈的目光死死盯著暮從雲手裏的布包。

那不過是個平平無奇的黑袋子,但它就是被定住了身似的,哪怕從青年的流光中掙脫出來,也不敢再貿然上前。

暮從雲手指攥著布袋的一端:“他除了把你們身上的契約解開,還辦到了另一件事。”

“什麽?”

無端生起的金色火焰包裹住它漆黑的身體,刀靈目光一顫,不可置信地低下眼去。

這火焰……沒被他的怨氣熄滅?

怎麽可能?

它試圖逃離金焰燃燒的方寸之地,但四周的金線不知何時已經搭建出一個囚籠,青年沒有拿著布袋的另一只手擡起來,金線就沾滿了指尖血,從他的指尖刺出,在虛空勾勒天羅地網。

布袋緩緩落下,露出一把其貌不揚,甚至斷了一截的殘刃。

“是你?!”

刀靈當然認得這物,它自誕生起便附著在上邊,比起如今手持的長刀,殘刃才是它的誕生之地。

但不等他驚愕,青年指尖染了血色的金線便又生出新的,紛紛纏繞上刀身,刀身被金線照映,反射出淡淡的光紋。

倘若不看刀型,不看外表,出自同一工匠之手,這也是把——

不可多得的好刀。

刀身從青年手中飛出,猶如破空利劍,貫穿了刀靈的額心。

“怎麽會是你……”

惡鬼在金光中扭曲嘶吼,黑霧瘋了一般朝四面八方無差別地攻擊,

“你早該隨著你那個該死的主人一起下葬!怎麽會是你!?”

只有同源的另一把刀,能夠徹底抹殺它的靈魂。

藏在通道之後,另一道淡淡的女聲輕嘆著響起:“大概是因為……”

“將軍認為自己有罪,將胞弟的死歸咎於自己身上。”

“——所以這把殘刀,最後葬進了你主人的墓中。”

那怎麽可能呢,惡鬼楞楞地想。

主人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亂葬崗,那這把伴隨著將軍出征,又取得無上榮光的殘刀,最後也被棄入了裏面嗎?

但下一秒,它就在金光中崩解成飛灰,隨之碎裂的是釘入它眉心的殘刃,金光散去,地上只剩下一把孤零零的長刀。

霜刃流轉的三尺刀鋒躺在冰涼的地面,躺在另一把殘刀的碎片之中。

餘桃枝試探著走近了些:“所以,它死了?”

偷刀的過程不可謂不兇險萬分,饒是賀平早早在路口接應,她們也差點被堵到追不上幾人。

但比起刀靈能夠徹底消散,那些都變得無關緊要了。

暮從雲撿起地上的長刀遞出,匆匆向她一點頭:“越笙被帶走了,我去找他。”

盡頭的血跡只有一瞬摩擦的痕跡,很快又消逝無蹤,黑霧散去,很快餘桃枝也註意到了通道裏的血色,她驟然蹙眉,剛想開口和青年一塊去,身旁卻忽然飄來一只執念。

青年在行動前帶來了幾只幫忙的執念,為了防止誤傷,已經讓他們認過了照片,小少年不知打哪趕來,一雙嘴皮子上下翻飛:

“主人,找到容海道了!吳姨她們還在追那個姓關的!”

暮從雲腳步一頓,下意識看向不遠處的餘桃枝。

餘桃枝看看手裏的刀,又看了眼不遠處沈默的青年,咬咬牙,向著小姜的方向轉回了身:“走!我和你去!”

血跡的末端很快消失在潮濕磚石的間隙裏,暮從雲一路追到了暗道的盡頭,低下隧道的黴菌味讓他身形有些搖晃。

他剛才抽出了過多的心頭血,又引燃了越笙原來留在惡鬼身上的那一份。

揉了下有些發昏的腦袋,暮從雲擡起眼,通道似乎已經走到了末端,暗道盡頭並沒有連著任何的路,但是——

青年輕吸了一下鼻子,嗅到了那股很淡的幽香味。

會在哪裏?

饒是打著手電筒,在這漆黑陰沈的通道裏也效用甚微,幾縷黯淡了許多的金線再次被他喚出,搖搖晃晃地貼上密不透風的墻面,試圖尋找到另一方出口。

“餵,暮從雲?”

恍惚中,一道朦朧的男聲自他頭頂不遠響起,青年蹙了下眉,借著手電的光向上看去。

通風口被移開了一小塊,周柏正整個執念貼在裏頭,謹慎地打量著他。

借著手電的光確認他的身份後,周柏迅速正色道:“快來!你家那位要不行了!”

來不及確認他是否可信,他借著周柏的力,踩著墻壁爬上了通風管道,卻沒想裏頭還有一番天地,暮從雲彎下腰跟著他移動,血腥味在窄小的管道裏也愈發濃郁。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他問。

周柏隨意應了聲:“那天找到谷子穆之後,我看見很多凈化區的執念跟他們走了,我本來也應該是這裏頭的一員,就跟上看看。”

語氣愜意得好似只是跟過來采風。

“他進來後我就一直跟著他,剛才發現你老婆要死了,我就給你捎過來了。”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也算……還了他曾經的恩情。”

暮從雲把他口中的兩個字在齒間含了一遍:“恩情?”

“你還不知道?”周柏有些詫異地回過身瞥他一眼,“好吧,就是之前有一次他和我們被關在一起,幹了凈化師的話,給我們清洗怨氣。”

“不知道是不是你們局裏的要求,反正那幾天有執念攻擊他就躲,一次也沒出手,折騰了三天才把他放出去。”

他抿了抿唇:“雖然那次清洗並不徹底,但我能想起谷子穆,得感謝他。”

在一邊要躲避著惡念攻擊,一邊要吸收他們身上怨氣的情況下,越笙磕磕絆絆地在諾大的公開場地不休不眠地凈化了三天。

雖然效果不算徹底,但還是讓他想起了許多。

暮從雲又不說話了。

鐵銹味越來越濃,周柏在通風管道的盡頭停下來,他飄出外頭,小心打量了一遍周遭環境,才拉開透氣窗:“快過來!”

這是一件及其窄小的倉庫,倉庫的正中間,躺著一個人。

越笙毫無生氣地躺在潮濕的地面上,皮膚泛著失血過多的青白,胸口的黑色制服被大片的鮮血染濕,宛若一尊被打碎的瓷器。

“……哥?”

暮從雲顫抖著跪下身去,撕開那黏連著血肉的多餘衣物,懷裏的軀體一動不動,並不因為劇痛顫抖,也沒有因為他的到來給出一絲一毫的反應。

越笙只是靜靜地閉著眼,在他懷抱裏的身體不能被捂熱分毫,冰冷得像冬日裏的石碑。

就是在靈墳裏那會,暮從雲也沒有如此真切的、馬上就要失去他了的錯覺。

周柏默默地飄到倉庫外邊去,給他們留下兩個人的空間。

溫熱的水漬落在越笙的頸間,青年扶著他脖頸的指尖顫抖,卻屏住了所有聲息,只求從深厚的冰原之下聽到一點回音。

——可指腹之下的皮膚冰涼,什麽也沒有。

不是說,不會無端送死的嗎?

不是說,想和他一起過下去的嗎?

暮從雲徒勞地想要捂住那個冒血的窟窿,卻在止不住的戰栗中驟然發現了什麽,觸電一般的松開了手。

手電筒緩緩下移,他看見越笙本該被洞穿的心臟處正在緩緩地結出金色的絲繭,細密的金光沿著血管蔓延,像是給將碎的瓷器鍍上金邊。

是周衡給的那張符篆……

暮從雲壓著呼吸,一瞬不瞬地盯著越笙,片刻之後,才敢再次往他的脖頸挨上帶血的指尖。

他深呼吸了幾次,才勉強能夠聽清。

“撲……通……撲……通……”

——那道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脈搏聲。

青年長長的、如釋重負般緩了一口氣。

宛若渾身卸了力一般,他驟然松了力道,外頭的異象局還在和驅靈人交戰,這裏隨時有被闖入的風險,他卻放任自己毫無防備地跌落在地。

越笙……還活著。

這實在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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