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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流浪貓 是你答應和我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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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流浪貓 是你答應和我回家的

最開始恢覆的是觸覺。

似乎有什麽輕柔的棉織物從臉上擦過, 力道不輕不重,伴隨著溫溫涼涼的濕意,從他的額心開始, 一直擦拭到裸露在外的脖頸。

直到整套流程結束,毛巾才被拿開,還潤著未幹濕意的面頰被兩瓣溫熱的柔軟貼了貼, 卻還沒等越笙反應過來, 就很快地抽身離去。

而後恢覆的是聽覺, 在他面上停留過的一雙唇離開後,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越笙聽見誰人在他耳邊吵吵鬧鬧的聲音。

“……吊瓶是這樣換的不?”

“誒呀, 你到底會不會!掛完那瓶要掛我手上這瓶啦!”

“拉倒吧你!不信你去問主人!就是要連著掛三瓶的!”

“噓——小點聲!!別把人吵醒了!”

耳邊的聲音很快沈寂下來, 而努力了許多次, 他終於獲得了眼皮的控制權,越笙半撐開一雙茫然的眸, 看向聲音的來處——

幾個半透明的執念圍在他的床邊, 正你擠我我擠你,大頭挨著小頭, 用認真得仿佛在搞科研的態度……仔細鉆研著床邊的吊瓶。

吊瓶另一端的針頭連在越笙的手背,他的身體還動不了, 一時半會也弄不清楚眼下的狀況,越笙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無聲觀察著“它們”的互動。

“調節器要不要關?回血了怎麽辦?到底換哪瓶?”

“你問我我問誰?都怪你自作主張要來換吊瓶, 看,闖禍了吧!”

“實在不行我們還是讓吳——呀,你醒了!”

對著一旁的輸液架研究累了,正低頭看了一眼病人的蘇柳瞪圓了眸, 聽到她的驚呼,圍著藥瓶研究的幾個執念也緊跟著看了過來。

越笙稍稍提起了一口氣。

眼前都是些陌生的面龐,但越笙還記得蘇柳的模樣,他唇瓣翕動,從喉嚨裏擠出半個喑啞的音節:“你……”

話未說完,喉間就湧上火辣的刺痛感,多日未曾進水的嗓子像是被烈火烘烤過,讓他沒忍住幹咳了幾聲。

蘇柳嘴裏喊著“嗚噫嗚噫”的音節跑了出去,被叫做“小姜”的少年手忙腳亂地從桌上拿了手機敲敲打打,他只有一只右手,打字的動作卻極為老練,還沒等越笙想明白他為什麽能夠使用陽間的通訊工具,門邊就快步走來一位年長些的中年婦女。

——仍然是一個半透明的執念。

婦人指揮房間裏六神無主的執念們給他倒來了溫水,又熟練地給他更換了吊瓶,幾人臨深履薄地攙扶著他半靠在床頭,待他遲疑著喝下小半杯水後,婦人才溫聲向他介紹道:

“你好,這裏是從雲的家,叫我吳姨就行。”

又向他指了床邊圍了一片,卻小心翼翼不敢上前的執念們:“小姜、安安、項武,這邊的是蘇柳還有妙妙,這兩個孩子你應該認得。”

林妙妙是跟著吳姨進來的,這會正在床邊仰著臉看他,恢覆了幾分力氣的越笙茫然擡眸,卻見門外圍著約摸還有著四五個執念,正探頭探腦地不敢進來。

房間內的裝飾和他曾經在青年家暫住了一晚上的幾乎如出一轍,他的記憶卻還停留在確認暮從雲安全離開靈墳的那一刻。

這是……青年的家裏。

眼前的執念們個個散發著善意,但他……並不太知道要如何和他們相處。

見他沈默不語,吳姨善解人意地領了其餘幾個執念離開,剩下最為活潑的小姜和他熟悉些的林妙妙,留在房間裏陪著他。

少年唯一的一邊胳膊單手抱著一只白色的毛絨小狗,率先向他問了好,而後語氣輕快道:“我和主人說過啦,他馬上就回家了。”

沒等越笙開口,他就靠在床頭,絮絮叨叨地念著:“主人說我們這次可以在你面前現身了,我們才出來的!之前你來的時候我們都被關在樓上呢。”

“你之前還抱過我,你記不記得呀,”他舉了舉懷裏的毛絨小狗,“你身上涼涼的,特別舒服!”

他的話實在太多,剛醒過來,大腦還沒能運轉就接收了過量信息的越笙只能提煉出裏面的幾個字詞。

“主人……?”越笙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他大概是在說暮從雲,於是他又啞聲問道,“請問……他在哪裏?”

“……我又是怎麽回來的?”

這次林妙妙先一步回答了他:“小暮哥哥說他要到局裏去,讓我們幫忙照顧一下你。”

——局裏?異象局?

暮從雲到異象局去了?

可他不是……最討厭這個地方了嗎?

還沒等越笙來得及愕然,林妙妙又接著回答了他的第二個問題。

談及接下來的話,她還有羞澀地刮了下臉頰,一雙眼睛亮閃閃的:“是小暮哥哥把你抱回來的!蘇柳姐姐說,這是公主抱呢!”

越笙:“……”

他垂在身旁的指尖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下。

十來歲的小姑娘正是對這些感興趣的年紀,她眨巴著眼睛好奇道:“所以越笙哥哥你這幾天是怎麽了呀?”

越笙抿了抿唇。

還沒等他想出個合理的解釋,好讓她去轉告年紀更小一點的安安,自己不是吃了皇後的毒蘋果暈倒的,客房的門就被來人急匆匆地推開,越笙轉過臉,對上那一雙半是驚喜、半是擔憂的目光。

對方大抵是正從哪個會議趕過來。

青年破天荒地換了一身西裝,寬肩窄腰的身材是天生的衣架子,西服襯得他身形挺拔,更是褪去幾分青澀,多了些成熟的意味。

但或許是跑上樓的動作太大,西裝上被折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皺,倒是有些淩亂了那一本正經的模樣。

暮從雲……

越笙唇瓣微動,無聲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守在他床邊的兩位執念默契地對視一眼,輕手輕腳離開,還不忘給他們帶上門,安靜得落針可聞的室內,只剩吊瓶上藥水滴落的輕微聲響,在默不作聲地運轉著時間。

確認他是真的醒來後,青年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而後他踩著柔軟的地毯,一步步靠近了床邊。

越笙的呼吸不由停頓了半秒。

在靈墳濃稠如墨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對方也是這樣靠近的他。

一次從身後捂住了他的雙眼,給予他一個滾燙卻朦朧得宛若隔紗的吻;一次走入了即將熄滅的火圈,而後低下身子,問他要不要和他走。

——他根本不可能做出第二個選擇。

就如同此時此刻,仿佛被海妖的歌聲蠱惑,他呆呆地看著青年那張被女媧精心雕琢的容顏在自己眼前放大,拉近距離,再到停下。

直到面頰覆上指尖的溫熱,被對方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他才如夢初醒般恢覆了意識。

“在發什麽呆?”青年輕輕笑了聲,“哥不認識我了?”

手感很好,於是他沒忍住多掐了幾下越笙柔軟的臉蛋,得到對方一個有些疑惑的眼神。

……好乖。

暮從雲心裏驀然跳躍出一些更加荒誕的念頭,就好像他做些更過分的事,這會的越笙也不會反抗。

見到我的第一句,他會說什麽呢?

盡管心裏有所答案,但見越笙勉強動了動還沒什麽力氣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角,青年一顆心還是軟得一塌糊塗,主動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貼近了些他耳邊,就聽越笙問道:“你的傷……”

他的目光執著地追著青年曾在靈墳裏被劃了一刀的掌心而去,暮從雲聽話地伸出手來給他看,左手掌心有一道已經結痂的劃痕,卻足以看出那道傷疤的猙獰。

見越笙目露心疼,他不甚在意地收回了手:“我沒事,周衡那邊給了我不少治療用的靈符,過段時間就會消下去的。”

越笙抿著唇,一雙眸像被霜打的花枝,悶悶地垂了下來,他還使不出力氣,也看不到青年身上其他的傷,於是暮從雲主動坐到了他的身邊,給他作人形肉墊,彎了唇問道:

“除了這個,哥沒有其他的事想要問我了嗎?”

關於靈墳、關於異象局、關於他的刀……

他已經想好了要如何和越笙解釋這一連串的問題。

——但出乎暮從雲意料的是,靠在他肩旁的腦袋頓了片刻,而後輕搖了搖。

越笙沒問異象局,沒問自己任務失敗的下場,也沒問靈墳將會走向的未來。

他只是有些困倦地靠著青年坐了一會,半晌,才沙啞著聲音低聲道:“妙妙說你去了異象局。”

“他們有沒有為難你?桃枝他們……還好嗎?”

暮從雲他們,有沒有因為他的緣故被異象局遷怒?

自越笙醒來,他問了青年的去向,問了他有沒有受傷,還問了異象局會不會為難他們。

青年輕輕地垂下眼來,看向身旁的人。

——他只是……一句都沒有問自己。

青年忽然伸手,抓起了越笙沒有吊著針水的右手,冰冷的手掌被他放在懷裏用體溫捂熱,越笙有些意外地瞪圓了一雙眸,他幾次想要抽開,卻因為沒有力氣被對方屢次實行武力鎮壓。

他蹙著眉,向他解釋:“很冷,會凍到你……”

從靈墳出來後,雖然他無知無覺,但按照他每次使用鬼刀後體溫都會下降來看,此刻挨上他,對方應該不會感到太舒服。

暮從雲卻壓根沒管他這微弱的掙紮,就著他上一個問題先簡單回答了幾句,而後變本加厲的,用兩只手把他的手掌包裹了起來。

覆在他冰冷指節之外的溫度滾燙,幾乎要將他灼傷,越笙掙紮無果,一番下來才發現他半個腦袋已經窩在了對方懷裏,他靠在暮從雲的頸邊,擡眼就能看見對方線條優越的下頷。

青年像是制住一只小貓般,輕松地鉗制住了他,他在熱浪之中戰栗,被青年的溫度抱了個滿懷。

——好燙。

可是……好舒服。

人大概天生就是向往溫暖的生物,就連他也不例外,可是以往靠近他的人,要麽指責他是個半死不活的怪物,不應該接近他們;要麽是因為他的不善言辭,對他退避三舍。

暮從雲、暮從雲……

像泡在一汪柔軟溫暖的雲朵裏,他久違地感受到了自己似乎在活著,他背脊顫抖,一時間竟然忘記了掙開,而是往青年懷裏更深地埋了埋。

暮從雲伸出一只手,撫摸著他的後頸,如同在靈墳裏一般,輕柔卻堅定地將自己的溫度傳遞給他。

“越笙。”

他按在對方頸後的手用了力,把一個勁往他懷裏鉆的人抱緊了些,暮從雲頭一次這麽感謝自己的至陽體質,足夠吸引這只冷到發抖卻無家可歸的流浪貓,心甘情願地撲向他。

“是你答應和我回家的。”

他垂下眼,一字一頓道,

“跟我回了家,你就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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