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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兩個吻 吻上了那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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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兩個吻 吻上了那一滴淚

浮於金色薄霧之上, 如同潑墨一般的黑色怨氣沈甸甸地垂下半瓢,卻在觸碰到那抹流光的瞬間被磨滅殆盡。

青年在一片黑暗中漫無邊際地行走,他幾次稍作遲疑, 確認自己並沒有原地打轉後,又繼續邁步往前走去。

在他視線所及之處的幻象逐漸消散,在幾乎以為自己又一次迷路了的時候, 不遠處忽而響起一道陰森森的聲音:

“什麽人?”

暮從雲往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 隨著愈來愈接近聲音的方向, 他看到了一道……黑色的門。

以及坐在門外, 正瞇起眼,上下打量著他的那位執念。

執念看上去是一位中年醫師, 穿了一身發黃的白大褂, 男人摸了摸耳朵的位置, 隨後毒蛇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向來人。

——仿佛下一秒就會咧開獠牙,將他一擊致命。

這鬼地方還守著個有理智的家夥?

青年看向他身後那扇沈重的、怨氣形成的黑門。

他視線下移, 落在白大褂的身上:“你又是誰?”

聞言, 男人吃吃笑了幾聲,嘶啞著嗓子笑道:“就是一守門的, 不值一提。”

沈重的怨氣開始匯聚,湧現在青年面前, 男人話音一轉,歪了頭:“倒是你,我從來沒有見過。”

“——既然不是客人, 那麽就請回吧。”

推擠著他往來時方向離開的力道卻被青年面前一層金色的流光阻擋,暮從雲擡手揮散黑霧,看向這位所謂的“守門人”。

他直截了當道:“我要進去找一個人。”

“找人?”

守門人稍微一楞,旋即危險地瞇了起來, 嘴裏發出“嘶嘶”的聲響。

他站起身來,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青年,語氣危險:

“這裏面沒有活人,不管你要找誰,都請你回去。”

暮從雲毫不畏懼地回視他的目光:“是不是活人、在不在裏面,我親眼看見才算。”

——下一秒,利刃似的怨氣凝成實體,直直沖向他的心臟而去。

那淡金色的薄霧卻在與黑刃接觸前,驟然發出耀眼的光芒,青年的身形被包裹在能將執念閃瞎的光汙染中,逐漸隱退不見。

正當守門人瞇著眼試圖尋找他的蹤跡時,男人驟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摜倒在地,在他身後,黑門被誰人推開了一道縫。

“不、不行——!”他目眥欲裂地尖叫,“你不能進去!你會破壞最後的儀式——!”

“儀式已經開始了,誰也不可以阻止——!!!”

但無論他如何調動域外的怨氣,都無法撼動身上的枷鎖哪怕分毫,那些爭先恐後撲過來的黑霧在還沒有接觸到流光之前就開始灼燒,在滾燙到幾乎能將男人融化的火光裏,他身後的黑門被不加猶豫地推開、穿過、又再次關閉。

——這是一道怨氣形成的“門”。

所以,反鎖住的方式也很簡單。

兩道流光盡職盡責地纏繞在門把手上,徹底封死了門被從外面破開的可能,暮從雲回過身,往真正的“靈墳”裏頭走去。

這裏確實是一片“墳墓”。

倒不是說看上去像,而是只要往安靜到落針可聞的前方邁出一步,無形間似乎就能聽到萬鬼哀嚎的哭聲。

青年還沒走出幾步,就踢到不知誰人的遺骨。

他腳步微頓。

結合餘桃枝之前的話,他猜測那大概是進來處理怨氣的先人們。

心裏默念了幾聲得罪,青年下意識將步伐放謹慎了些。

濃郁的怨氣比外頭還要可怖幾分,而虎視眈眈的惡念們,仿佛餓久了的豺狼虎豹,見了送上門的肥肉,紛紛從藏身的黑霧中現了形。

他們露出獠牙,張開利齒,想要好好嘗一嘗這不知死活人類的味道。

不消半分鐘,他們就再也忍受不了在來人身邊徘徊,生人味道帶來的饑餓感沈甸甸地填滿了欲望,讓垂涎欲滴的惡念們放棄觀察、徑直朝他撲了過來!

——但在觸碰到這塊肥肉前,那股金色的流光就先一步燙融了他們的手指,惡靈們發出尖銳的咆哮,你推我擠地撞作一團。

他們畏懼地看著那金色的屏障,卻又無法遏制住內心的殺意。

——太久、太久沒有生人的血肉供他們吞噬了。

於是在暮從雲往前走的這幾個瞬息裏,不同的惡靈不死心地往他身上撲,也同樣在被燙傷的下一刻,發出痛苦的尖叫。

刺耳的叫聲不算什麽,眼前濃郁的黑霧不算什麽,就算是不停往他身上撲的怨靈,暮從雲都沒有太過在意他們。

只是——

太奇怪了。

餘桃枝他們為越笙查閱了所有能找到的資料,按照他們推測的結果來看,靈墳只是一塊被陣法圈起來的平地。

而這裏無論有多大,視野也應該是開闊的,他繞了兩圈,面前卻除了黑暗還是黑暗,沒有半點越笙的影子。

青年深吸一口氣,電光火石之間,有什麽一閃而過。

他忽然擡眼看向面前的惡靈們。

等等……

除了一開始他不小心踩到的那些白骨,後頭再走了這麽久的路都是平坦的。

百年來堆積的先人遺骨,難道只有廖廖幾具?

青年停了腳步,打量般上下審視著面前隨之停下的怨靈們。

只有一個可能。

——他從一開始,就被這些無腦撲上來,源源不斷在他眼前湧出的惡靈迷惑了方向,一直繞著一個地方打轉。

而其中理由……大概是為了讓他和另外一人分開,好最大限度地滿足兩邊惡念的進食需求。

這些惡靈被關在靈墳裏不知餓了多久,早養成了同類之間特有的默契。

暮從雲沈思片刻,在一群饑腸轆轆的兇獸前,突兀地伸手托起一顆被流光覆蓋的金色小球。

不等四周的怨靈們有所反應,那燦金色的圓球倏然炸開,如游龍出海般,風波所及,惡靈們咆哮著被飛浪卷出數十米,花瓣一般層層散開。

暮從雲就這麽一路驅趕著席卷而上的黑霧和怨靈,一路往與自己方才行進方向相反的另一頭走去。

越笙以前進來這裏,就為了清理這些東西?

圍在他身邊的惡念們都不算太棘手,但數量實在太多,又會躲著他的金浪走,維持在即使被燙傷了,也不至於被融化的程度,一次又一次地試圖接近他。

但越往他確定的那個方向去——

新加入的惡靈就像是得到什麽指令般,再也不躲他的流光,尖叫著湧上來攔他,然後再被焚燒到失去半邊身體,在哀嚎聲中被金浪掀翻。

在怨靈組成的鬼墻之外,在不斷前撲的惡靈之間,那一道偶然露出的縫隙裏面,青年的呼吸驟然一滯。

在怨氣最為深重濃郁的地方——

他看到一道朦朧的、背對著他單膝跪地的身影。

青年抽出懷裏隨身攜帶的一把小刀,刺破了指尖,以他的一點指尖血為媒介,這次沖過來的怨靈們被流光瞬間溶解,連尖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徹底湮滅。

四周的惡靈們一時停下了步伐,他們在先前攔截這個人類的過程中都紛紛掛了彩,而金眸的青年卻毫發無損地,一路走到了被他們阻攔的另一面。

趁它們因為恐懼停滯的片刻,暮從雲幾乎是瞬間撕開了被包圍的口子,大步沖向越笙的方向。

反應過來的執念們紛紛咆哮著向他撲來,金色流光無風自動,甩成一道長鞭,執念們被長鞭一鞭掃落,紛紛滑行飛出數米,又掙紮著重新撲上來。

可惜他的金焰在黑霧漫漫中卻很快熄滅,靈墳裏的怨氣深重到那點星火根本無法完全燒盡,受了傷的惡念們憤憤爬起,又開始重覆起先前的同一套動作。

撲過來、被他打倒、再撲上來——

青年眉眼間泛出不耐。

他煩躁地“嘖”了聲。

短短路程被他無限度地縮減,在無限接近越笙身邊的那一瞬間,暮從雲才恍然大悟——

幾個已經被怨氣浸染得面目朦朧的惡念圍在越笙身邊,將男人密不透風地包圍起來,越笙撐著長刀跪倒在地,像是根本聽不見身後的聲響。

見身後的“小弟”們都沒有攔住他,為首的幾位惡鬼陰惻惻地朝他看來,其中一位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而易舉地吸幹了一位被摔在他面前的“小弟”。

“……”

這裏的惡鬼已經強大到能夠分食其他惡念的靈魂了。

暮從雲抿唇不語,他掃了一眼不遠處背對著他的越笙,原本圍著越笙的惡靈現下齊齊看向他來,面上是不加掩飾的惡意。

面對幾百雙空洞的、垂涎的、亡者的眼眸,饒是習慣了和他們打交道的青年,這會都不由得在心裏吸了一口冷氣。

但下一秒,他沒再猶豫,如同利劍出鞘般,稍稍動了身,也驟然打破了對峙中的僵持氣氛。

在惡念們都提起了百般註意,時刻防備著他的進攻時。

——青年忽然消失在了原地。

惡靈們茫然片刻,才開始東張西望找尋他的身影,靠近越笙的惡靈還沒來得及發出提醒,就發出一聲尖銳的咆哮,被一道刺目的金光逼退幾米。

藏身在黑暗之中,暮從雲極快地用指尖血在隨身攜帶的黃符上畫上幾道,而後烈火熊熊燒起,金焰圈地一般,將二人團團圍在其中。

拿出臨出行前梁元良給他準備的幾份靈符,全數扔入燃燒的金焰中,確認火焰一時半會不會熄滅,暮從雲才蹲下身去,要查看越笙的情況。

但哪怕是他已經觸碰到越笙的手臂,對方仍然維持著一開始低頭跪地的動作,對他的接近毫無反應。

暮從雲的呼吸幾乎瞬間停滯了。

冰冷的體溫,沒有反應的軀體,沈默到死寂的靈墳裏。

“哥……?”

他顫著手撫上對方的臉,低下臉的人乖乖順著他的姿勢被擡起頭來,那雙桃花眸半垂著闔上一半,空洞地目視前方。

指尖的血被蹭到了對方的臉頰,青年不死心一般,反覆試了幾次,才在那段無力下垂的脖頸間,探出一點微弱的、幾近於無的脈搏。

如同深冰之下躍動的些微起伏,卻讓他一瞬間紅了眼眶。

——他還活著。

來不及多去思考越笙現在的狀態,他起身就要帶人離開,在他剛要站起的一瞬間,卻有什麽風一般穿過灼燒的金焰,尖銳的五爪直沖他的面門而來——

暮從雲眸光一凜,險而又險地避開了這一擊,他擡手打出一道靈符,那惡鬼卻根本不避,用手就接住了他的攻擊。

靈符在惡鬼的手上不過半秒就焚燒殆盡,惡鬼嘻嘻一笑,向他展示著自己毫發無傷的“手掌”。

——這是一只……和外頭其他惡念完全不同的家夥。

青年悄然屏住了呼吸。

流光覆蓋的金眸之下,他認得出,對方既不是圍堵他的那些惡念,也不是先前守在越笙身前的那一批高級惡靈。

這只惡鬼幾乎沒有實體,卻仍然凝聚出了頭顱和四肢,而靈墳裏的黑色怨氣,不管是在哪位惡靈身上的,在這只惡鬼出現的那一刻,都仿佛水流重歸大海,鋪天蓋地地朝它奔湧而去。

暮從雲死死地盯著它,在瞬間就意識到了“它”是什麽。

在靈墳裏面,完全不懼怕他金焰的惡靈,只剩下唯一的一個可能。

——餘桃枝告訴過他的,越笙的那把刀裏面鎮壓了一只吸收了無數怨氣,在器物之上誕生的惡鬼。

也是讓越笙落得如今這般地位的罪魁禍首。

在最初見面時,他就覺得那鬼刀陰氣滋重,暮從雲原本以為是因為越笙用它斬了太多惡念沾染上的,在得知真相後,他才知道——

那是在越笙極力鎮壓之下,還逸散出來的怨氣。

但這位惡鬼並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

他被怨氣構成的身軀瞬間出現在青年面前,暮從雲瞳孔驟縮,一時躲閃不及,好在身前時刻護著他的流光集聚於點,硬生生擋下了這一擊,才讓他不至於被惡鬼一爪穿心。

——這惡鬼的棘手程度,是十數個外頭的家夥們加起來也比不上的!

他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讓執念恢覆神志,卻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動搖一個……由純粹的惡意凝聚、誕生的怪物。

幾次交手下來後,他幾乎一直在躲閃著惡鬼的進攻,而四周燃起的火勢已經下去了不少,許多惡念飄蕩在二人的頭頂之上,就等著那火焰焚燒殆盡後,將他們吞吃入肚!

暮從雲深深吸了一口氣。

隨即,在惡鬼再次撲上來的瞬間,他用匕首在掌心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劃痕。

鮮血順著他的掌心流下,惡鬼歪了歪頭,還以為他又要用那金焰對付自己,它嗤笑一聲,攻擊的勢頭絲毫不減,根本沒把他的動作放在眼裏。

但這次它卻沒能夠如願。

——下一秒,那把匕首深深地捅入了他的身體。

刺骨的疼痛在他本不應該感受到的身軀上爆發,惡鬼不敢相信般捂著傷口,厲聲嘶吼起來。

青年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一旁低垂著頭的越笙,就在同一時間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吟。

“呃——”

因著肋間的劇烈疼痛,他被硬生生從虛無的失神中拽了回來,越笙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而後捂上左胸處痛到像是斷裂了的肋骨,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還記得這是哪裏。

在靈墳裏,哪怕有一絲受傷虛弱的表現,都會被惡鬼們吞吃入肚,所以他即使痛極了,也只是小幅度地急促呼吸著。

怎麽回事?

有誰……攻擊了他刀裏的惡靈嗎?

就算醒來就面對著這般景象,在他回過神的一瞬間,所剩無幾的靈力便下意識地壓制住了刀內惡靈,那發出可怖咆哮的惡鬼登時熄了聲響,被驅逐離開後,靈墳裏又回歸到最初的安靜。

他已經沒有更多的餘力去將惡鬼束縛在刀裏,好在這裏的陣法就是為了困住它而存在的,也不怕惡鬼再跑到外頭去。

越笙深深地吸入了一口冷氣。

身上的痛楚慢慢變得可以忍受,可不等他擡頭查看一番情況,冰冷的身體卻倏然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在一片漆黑的寂靜之中。

——在靈墳之中,這是不可能會出現的……活人的溫度。

越笙倏然瞪大了眸。

“誰?!”

他又驚又懼,許久沒有開口說話的聲音低啞不說,唇齒之間還滿是濃重的鐵銹味。

他的五感已經近乎消失殆盡,越笙原想要扶住手邊長刀將自己的搖晃的身形穩住,再去確認對方身份,但不知道對方是不是誤會了他的意思——

那雙虛虛攬著他腰肢的手忽然使了極大的、幾乎要將他揉進身體的力道,將他死死鎖在了懷裏。

而後,在越笙偏過臉的一瞬間,他的眼睛被一只手蓋了住,唇間卻覆上了一抹溫熱而柔軟的力道。

越笙怔了怔,隨即他茫然地瞪圓了一雙眸,徹底傻在了原地。

——那是一個熾熱的、不容他拒絕的、卻又珍重無比的……

吻。

來人大抵是帶著極大的怨念,掰著他臉頰的手捏得他有些生疼,吻在唇上的力度又深又重,不容置喙地將滾燙的氣息一寸寸送入他的嘴裏。

能夠灼燒一切的熱浪鋪天蓋地地俯沖而下,融化了他僵硬而冰冷的身體,那人像是要將他吞進肚子裏去,掠奪著他冰涼唇瓣上的一切使用權;卻又像是對待什麽失而覆得的寶物,最終也沒有舍得下狠手,只是洩憤一般,用利齒輕輕上下一合,在柔軟唇肉上重重咬了一口。

越笙發出一點吃痛的聲音,於是攻城略地的來人理智瞬息回籠,他沈默片刻,低頭埋在對方冰冷的脖頸間,叫了他一聲。

“越笙。”

不是“哥”,而是他的名字。

被他抱住的僵硬身體先是楞住般一動不動,而後仿若如夢初醒,越笙手忙腳亂地推開他,一雙還沒恢覆氣力的手匆忙托起他的臉,不敢置信地用目光細細描摹著他的眉眼。

青年金色的瞳仁就這麽對上了他的視線,像是什麽蓄勢待發的野獸,在黑暗之中,被流光倒映一雙反光的鳳眸。

“你怎麽……”越笙身體僵硬,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你怎麽會在這裏?”

暮從雲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怎麽會在在隨時會被襲擊的、危機四伏的靈墳裏?

……他又是為了誰而來的?

被莫名的疼痛喚醒時、被無端強吻的時候,越笙都沒有露出這樣慌張的一面。

他臉色蒼白,喉嚨幹澀,仿佛一下被抽幹了所有氣力。

他氣息急促地搖著頭,似乎想要否定眼前的一切,但暮從雲抓住了他顫抖的手,讓它們再次貼近自己溫熱的臉頰:

“你沒看錯,”他緩緩地、不留情面地宣告著對誰人的最後通牒,“是我。”

越笙像是被下了什麽噤聲咒,眼底是暮從雲從未見過的慌亂,他倉惶地擡起臉,看見四周一圈騰高的金色火焰,和外頭虎視眈眈,圍成一圈的惡鬼們。

不應該是這樣……

不能是這樣……

暮從雲怎麽能在現在、在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裏?

偏偏是他已經沒了力氣揮刀,也保護不了青年的這個時候,暮從雲怎麽能夠出現在這裏?

但很快,他又意識到了另一樣東西。

溫熱的、粘稠的,有什麽順著在他被青年緊攥的手背緩緩流下,在漸漸恢覆的視力中、在火焰的映照下,他看見了那一道滑落到他手肘處的血跡。

“……”

暮從雲身軀一震,雙眸圓睜,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事情。

在他面前,越笙那張楞怔的、沒有血色的面頰上,稍縱即逝地湧現一抹痛意,而後——

一滴清淚,自他纖長的眼睫下滾落,隨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薄薄的眼皮泛著緋色,眼角被帶出一抹暈開的紅,越笙連哭都是安靜的,唇肉被牙齒咬得泛白,他顫著手將青年的掌心翻過來,而後指尖就這麽懸停在他掌心的劃痕之上,再也沒敢往前半步。

不斷有淚珠從越笙眼角滑落,剛才還在和他慪氣的青年一下熄了大半的火,他頗有些無措地張了張嘴,輕輕叫了一聲“哥”。

他想說我剛才不是故意吻你的,只是一時沒忍住;他想說我應該早一些來找你,然後問清楚一切,讓你不再受異象局的氣;他想說這傷口其實也就看著恐怖點,根本就沒有你想的那麽痛……

可是越笙看上去太過難過,難過到讓他一顆心也跟著緊攥起來,好像說什麽都無法重新將面前破碎的漂亮人偶粘合起來,就連他也只能隨之一起下墜。

暮從雲翻了翻手掌,將那道猙獰的傷口在越笙面前藏了起來。

而後,他又一次貼近了對方,在沈默的一片死寂裏,在火焰之外虎視眈眈的執念們眼中,他虔誠地、認真地低下頭——

吻上了那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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