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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荒山 ——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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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荒山 ——被發現了。

“嗐, ”瘦猴放下手臂,抱著胸往下一躺,懶洋洋地半撐著眼, “有嘛子可說的,趕緊的,耽誤老子功夫。”

“是嗎?”金牙狐疑地盯著他, 悠悠給了腳油門, “你不會是……”

瘦猴斜睨他一眼, 臉上的皺紋折了起來, 面色也帶上幾分陰翳。

“你不會是——

“被條子盯上了吧?”

面包車晃悠悠地蕩出去一截,嘎吱嘎吱地行駛在公路上, 金牙目露兇光, 而被他盯著的人, 則聽到什麽笑話一般,回以他一個不達眼底的冷笑。

“老子要是被盯上了, 現在還能全須全尾坐這兒?”

他伸手, 摳了摳面上的泥垢,放在鼻子前吹一口氣, 唇角輕扯:“行了老金,趕緊交貨去, 廢話真tm多。”

雖然找蕭曉恢覆了他們二人的通話錄音,但是短時間內要把神態和小動作盡數模仿到位,暮從雲自認他的演技還沒有精湛到這個程度。

於是畫完特效妝的青年在房間內沈思半晌, 一腳踢醒了睡得死沈的瘦猴。

從美夢中被吵醒的瘦猴破口大罵,剛睜開一雙窄小眼睛,卻對上一張和自己長得幾乎完全一樣的臉。

“你你你——!”

他驚恐地瞪大了眼,尖叫聲還沒出口, 就被什麽看不住的東西捂住了口鼻,連同四肢也被無形的禁錮所桎梏。

暮從雲從床頭卷了張舊報紙纏在指尖,在他眼角用力劃拉幾下,殺豬似的慘叫還沒出口,瘦猴撐了眼皮,忽然就看見了房間裏其他的“人”。

或許說是鬼才更加合適。

滿面血痕、蓬頭垢面的小女孩;人高馬大,後腦勺凹陷了一個坑的彪形大漢;斷了一只手,袖口血淋淋的少年;以及面部被泡得發白發腫,溺死鬼似的烏發女人。

這是在拍什麽特效片嗎?

他白眼一翻,抽搐著吐著白沫,就要徹底暈死過去。

青年這頭忙著趕去赴約,可沒空給他緩沖的時間,光頭領了他的意,徑直了當地給瘦猴戴好設備,順帶一個友情破顏拳。

能被暮從雲收在身邊凈化的,無一不是怨念深重的執念們,早就已經凝成了實體,做起手腳活來麻利得很。

這會兒幾個執念們都不用他開口,各自分工合作,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在瘦猴嚇得兩股顫顫地失//禁前,青年也算是成功“說服”了他配合工作。

由於瘦猴聽不懂執念們的交談,因此在他眼前張牙舞爪發出無意義叫吼聲的魂魄們,活生生像是來索命的惡鬼。

他虧心事做得多,也怕鬼敲門,哪裏敢不從。

只不過微型耳麥的傳播有延遲,所以暮從雲每每要回答金牙前,都得先停頓片刻。

山下有困住執念的陣法,除了林妙妙,青年沒把其他執念給帶上來,只吩咐有什麽問題就扯一扯他留下的金穗,躲回娃娃裏頭去。

金牙還是直覺有哪裏不對,他眼神怪異地多看了幾眼身邊的人,奈何無論是語氣還是模樣,乃至愛摳挖臉部的小動作,都和他記憶裏的瘦猴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面包車在山路前進得困難,車子剛到半山腰就熄了火,在坑坑窪窪的泥路上,遠遠地走來幾個曬得黝黑的男人。

為首的歪脖子男人顯然認識他們,眼見著面包車開近,歪脖子背著手走過來,目光帶著不懷好意的探究,幽幽地落在了車尾箱上。

他咧嘴一笑,揚起下頷:“老規矩,先驗貨,再給錢。”

兩個光著臂膀的男人從他身後走出來,將後車蓋打開,從裏面拎雞仔似的,提溜出一個被捆住四肢,堵住嘴的女孩來。

女孩眼眶通紅,眼神裏滿是恐懼,她看上去還很年輕,穿著一身漂亮的小裙子,由於無法出聲,只好用哀求的目光一一掃過面前的一眾匪人。

金牙舔舔手指,從口袋裏掏出一沓證件,扔給了為首的歪脖子。

“大學生,今年才二十出頭,撿到寶了,”他伸出手來,比了個數,“要這麽多,不過分吧?”

歪脖子面色一沈,趁著二人討價還價的這會,瘦猴的目光迅速從女孩那一疊證件中最上面的一張掃過去。

——H大的校園卡。

他沈吟片刻,不動聲色地將視線收了回來。

而那頭也終於討論出了個結果,金牙罵罵咧咧地指揮他跟上歪脖子領的一隊人,氣沖沖道:“媽的個死老頭,說什麽還要新婚夜驗那學生妹是不是雛!”

“猴子你跟著,”他湊近了些瘦猴耳邊,惡狠狠道,“老子下山去抄家夥,要是這群老炮敢賴賬,老子要他們好看!”

瘦猴的身子僵硬了片刻。

半晌,他點點頭,跟在一眾男人身後上山。

山路坑窪崎嶇,雜草叢生,歪脖子很快讓人把那女生放下來,讓她自己往上走。

剛被松了腳上的繩索,女生就一把推開身旁兩人,爬起來就想要往下跑,早有準備的兩個男人拽著捆綁她雙手的繩子一拉,讓她面朝下地摔向了雜草叢。

“嗚……”她蜷著身子,小聲呻吟著,淚眼朦朧中,卻隱約看見一個身形瘦長的男人,正冷著眉眼看過來。

一雙眸底閃過輕微的不忍。

但那道目光不過稍縱即逝,快到她都沒認清這究竟是不是真實存在過的一般。

打罵和威脅在深山裏永遠是最好的手段,片刻,女孩踉踉蹌蹌地爬起來,滿面淚痕地跟著一行人往上走去。

只是在恍惚中,她以為自己又一次出現了幻覺。

不然她怎麽會看見走在最後的男人忽然反手將手掌往下壓了壓,向她在背後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

沿路上,青年都在不經意地調整著衣領上的微型攝像機。

有位自來熟的村民落後一步,腆著臉走近和他搭訕:“今天的貨不錯,比上次那批要好。”

村民賊眉鼠眼的目光在男人身上晃過去,直勾勾地落在他手指上的金戒指。

瘦猴勾起一邊嘴唇,輕嗤一聲:“那你們村長還賴賬?”

“唉,那啷個叫賴賬呢?”村民無辜瞪眼,“這要是個破鞋,那就沖撞了山神哩,畢竟是村長兒子的喜事,那可馬虎不得!”

瘦猴卻不為所動。

“可我們談生意的,只講究……”

頓了頓,瘦猴的面色卻忽然僵硬片刻,在村民疑惑地看過來時,才從善如流地接道,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貨也交了,你們不交錢,那就是賴賬咧。”

耳機裏的聲音忽然消失得幹凈,青年猜測是走得太遠了些,和那頭已經斷去了信號。

——他原本只打算把交易的場景拍下就走。

一來是留好了證據盡快報警,二來則是趁警察沒趕來前,他要去找一找驅靈人的陣法。

奈何計劃趕不上變化,突如其來的上山邀請不僅和他的想法背道而馳,而且——

在被金牙叫著跟上大部隊時,耳機裏的瘦猴忽然嘀咕了一句。

“怎麽回事?以前從來不讓外人上山的。”

他在原地站定的那幾秒,也是因為聽到了這句話。

金牙雖然表面上看是信了他,但老江湖到底不是他這種初出茅廬的演技能蒙蔽的,盡管猜不出皮下換了人,也多少覺得他今天有異常。

把他留下後,他猜金牙寧願放棄這單生意,也不會再選擇上山了。

——不過他也留了一手,金色的細線悄悄跟上了金牙的面包車,只要能安全下山,他就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抓著人。

……只要能安全下山。

留在瘦猴那裏的執念們他倒是不慌張,少年生前是通靈者,暮從雲隨手畫的現形符他也能破解,青年如法炮制地在瘦猴的房間裏畫了個小結界,出了這房門,瘦猴就會把見過他們的事忘得一幹二凈。

他現下比較擔心的是——

身後摔了一跤,小腿處汩汩流血的女生。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看懂自己的意思。

從校園卡上一掃而過的信息,暮從雲得知她比自己還小一屆,叫做田韻。

盡管上山的路還有很長一段,但田韻始終沒有再嗚咽出聲,哪怕聲聲喘著粗氣,她也在費勁地獨自往前走著。

終於看見冒頭的一座座矮腳屋時,已經是下午的時間了。

瘦猴擡眼看了一圈,村裏頭能看見的全是男人,坐在村頭一邊扇風一邊等他們上來的,三五在一起打著牌聊天的,在太陽底下午休的,或是幾個嬉鬧著跑過去的男童。

沒有女人。

——妙妙提過的姐姐她們呢?

他暗暗收下打量目光,田韻被幾人拉扯著帶走,就在他抱著臂環顧四周時,最早見過的那位歪脖子男人走了過來。

“餓了吧,”他湛黑的眼神定定看向面前的瘦猴,皮笑肉不笑道,“我家婆娘燒了飯,跟我去先吃點吧。”

瘦猴輕瞇起眼,尖利的下巴堪堪一點,環視一圈:“你家婆娘?”

“哦,這個,”村長的笑容更大了些,做小伏低般道,“村裏頭的女人都下地去了,但我婆娘前幾天摔了腿,還在家裏養著呢!”

說著便引著青年一路往村裏走去。

整個荒村依山而建,四周都是崎嶇不平的泥巴路,瘦猴跟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路過一個上坡的轉角時,腳腕卻忽然傳來一陣大力。

“——!”

暮從雲只來得及用手護住頭,在重重的一聲撞擊聲中,他摔落在一個鋪了厚厚一層雜草的深坑中。

這泥坑約摸有十來米高,他擡起頭,就見村長和那個拽他下來的男人齊齊在泥坑上看下來,歪脖子眼神譏諷,惡狠狠罵道:“他媽的,還敢惹上條子!”

“狗日的還敢把警察叫來,恁個做買賣的忒不老實!”

“給老子在下面待到起吧!”

語罷,歪脖子叫上一旁的村民,將一層一層的枯葉雜草蓋上坑口,在逐漸減少的光線下,瘦猴逐漸停止了反駁和叫罵。

——被發現了。

他面無表情地瞇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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