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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門外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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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門外呼救

謝迢迢下意識看向張得運,發現他竟然趴在桌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謝迢迢想上前勸一勸,收銀臺的方向卻突然傳來“您有新的外賣訂單”,一下子打斷了她的動作。

張得運摸了摸眼淚,把五萬塊錢塞進她懷裏,向她道歉:“對不起,我爸和後媽故意找我茬,牽連到你了,這個錢你收著。”

說完,他低頭就要走。

謝迢迢一只手抱著貓,騰出另一只手連忙拉住他,誠懇請他幫忙:“你看現在飯點了,我一個人也忙不過來,你幫我把飯廳收拾一下好不好,我請你吃中飯。”

張得運沈默了一下,點點頭。

小黑瞪圓眼睛,立起身子,謝迢迢眼疾手快地將手嗯在它毛茸茸的腦袋上,順著毛往下摸,伴隨著一聲聲軟綿綿的“喵”,她將貓餅抱回貓窩,洗了手去做飯。

張得運在一旁閑著,一直被她使喚著幹這幹那。

直到忙過飯點,生意冷淡下來,她才端著兩份蓋飯過來,喊他一起吃。

張得運已經收拾好了心情,他低著頭把飯拖到自己面前,低聲道:“小謝姐,我那個爸其實說的沒錯,我就是個爛人,不配跟你這樣的人玩,誰跟我玩,都會拉低自己的檔次。”說著,他還摸了摸自己的爆炸頭。

“你怎麽會這麽想。”謝迢迢十分訝異,在今天之前,張得運是個十分自戀的少年,今天卻自厭自棄到了極點,她認真道:“你就是做事有點摸不著頭腦,但心不壞。”

張得運眼眶又紅了。

謝迢迢是真怕小孩被不負責任的爹給毀了,等對方哭完,她才放柔了聲音問:“你父母……他們經常這麽說你嗎?”

“沒。”張得運擦掉眼淚,冷笑一聲:“他們一般不跟我見面!”

在他斷斷續續的哭訴中,謝迢迢了解到,他的親爹媽都是S縣本地人,青梅竹馬一起在村裏長大,但直到張大毛發跡,其他人才知道,原來他是個“種姓制度”的狂熱推崇者。

在張得運出生後不久,張大毛就發了一筆財,並且接連把住好幾個風口,不僅成功在大城市立足,還成為了數一數二的有錢人。

但這人吧,不但不驕傲自滿,反而自卑得厲害,覺得自己是鄉下來的,天生低人一等。

因此,他火速跟張得運的母親離婚,迎娶了高學歷、據說祖上往上數三代是王爺女兒的本地土著。

新夫人從備孕到生產,都請了全職的營養師,等“皇族後裔”長到三歲,又請了禮儀老師來培養貴族氣質,待孩子上了小學,又請了全* 科名師一對一指導課業,馬術、藝術、高爾夫等當然一直在學。

至於大兒子?他連自己都看不起,又怎麽會看得上兩個“卑賤”血脈生出來的孩子呢。

張得運小時候在村裏做留守兒童,由爺爺奶奶帶大,後來親爹發了財,把他接到了大城市,但他過得依舊不怎麽樣。

異母弟弟的精英教育他通通都沒有,每天在對口的公立學校放學後,便無所事事了,有時他想跟弟弟一起玩,卻被親爹嫌棄地趕遠,說他土老帽的氣質會帶給弟弟不好的影響。

漸漸地,他也不往上湊了,每天回家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除了看電視就是打游戲,避開一個又一個的白眼。

在長期的差別對待下,小孩子心態崩了,學習成績一落千丈,但年紀太小,又沒人教他道理,他錯誤地選擇了一條惹是生非的道路,以為自己只要足夠調皮,就能吸引家長的註意,卻換來父親“果然是山雞”的眼神,然後對他異母弟弟更好看重和培養。

張得運一時行差踏錯,又沒有人及時糾正,於是越走越歪,惹是生非成了常事,學校換了一所又一所。

爺爺奶奶原本還是很心疼這個大孫子的,但大孫子越來越廢,又有成績好又懂禮貌的小孫子在旁邊襯著,漸漸地,疼愛孫子的心也發生了偏移,直到張得運又一次被學校勸退,一家人達成一致,把他扔回老家讀書,並且附言: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是的,張父自認老鼠,在自詡皇室後裔的妻子一家人面前格外自卑,因此對擁有貴族血脈的小兒子萬分看重。

本來張得運已經認命了,覺得現在的日子也挺爽,雖然他是塊爛泥,但不愁吃不愁喝,每天花一點小錢,就能招來一群好朋友捧著他,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誰知道他那個弟弟突然得了一個什麽競賽的全國獎,一家五口回村裏祭祖發錢,順便來看望他這個“卑賤”血脈,然後發出“山雞變不成鳳凰”的評價。

張得運忍了又忍,本想著忍完這幾天就結束,誰知張父查了他的流水,騙他說一家人一起吃個飯,卻開著車直接來了三千飯館。

他哭著說:“他們總是這樣,我記得我讀初中時,學校後門有一家羊肉湯店,老板和老板娘沒有自己的孩子,對我非常好,說我不是壞種,他們知道後,就到店裏大鬧,指責老板娘對我、對我有特殊癖好……每次我交到了一個還不錯的朋友,他們就會用這樣的方法將人羞辱一頓,後來我就沒有朋友了。”

謝迢迢忍不住唾棄:“真是畜生。”

“不過他們也沒占到便宜。”張得運哭完了,又哈哈大笑:“他們折騰我一次,我就大庭廣眾之下砸一次東西,讓他們出出血,也心痛一下。”

謝迢迢心想,傻孩子,看他後媽拿錢出來眼睛都不眨的樣子,就知道這點錢人家一點都不心痛,不過這種時候,就不用說出來了。

她輕聲道:“你有沒有想過,你馬上就要成年,他們不一定會給你錢。”

張得運一楞,隨即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他最怕被B市的同行知道他泥腿子出身,要是不給我錢,我就鬧得他所有朋友都知道。”

“敲詐勒索是犯法的。”謝迢迢垂眸望他:“你成年了,就可以負刑事責任了,當然,我不是說他一定會這麽做,但你得做好有一天從他那裏拿不到錢的準備。”

“他、他是我親爸啊!”他本來想說,就算張大毛狠得下心,他爺爺奶奶也不會同意,但想起去年過年時,爺爺奶奶親親熱熱摟著張紹熙的情景,便啞了聲。

謝迢迢放柔了聲音:“你聽我說,趁著你現在還小,還有機會,你把你從你爸爸那裏拿到的錢,盡量攢下來,不要亂花,最好用他的錢再請個家教,這個才是你能從他手裏拿到,他還搶不回去的東西,等你考上了好大學,找了好工作,成為一個厲害的人,你說他氣不氣?

張得運輕輕“嗯”了一聲,這些道理他一直都知道,卻今天才認真聽了進去。

他輕聲道:“小謝姐,你還記得孫小清嗎,就是我第一次來三千飯館吃飯的時候,走在最後面的紫色頭發妹子。”

謝迢迢認真回憶了一下:“是那個跟你長得有點像的女孩子嗎?”

“是她。”張得運臉上帶了點笑意:“那天從你店裏回去之後,她就來找了我,說其實她並不喜歡跟我們天天在外面混,只是她家裏人不管她,她每天都很餓,跟我們一起玩,她每天能吃飽,還可以領到一些零花錢,攢下來交學費。”

“那天回去之後,她就跟我說,她還是想好好學習,成為一個能隨時買自己喜歡東西的人,而不是一輩子討好別人,看別人的臉色拿錢。”

他把茄子和米飯拌在一起,往嘴裏塞了一大口,又想起了自己的小時候。

“我最近總是夢到我小學時候,那時我成績很好,老師和同學都很喜歡我。”而不是現在的萬人嫌。

他又夾了一大筷子肉:“我記得小時候家裏還很窮,但奶奶每天都會給我零花錢,我一毛錢都舍不得花,攢到二十多塊就去書店,買書回來看。”

他突然想起自己買的第一本書,叫《白話聊齋》,誰知道買回來塑封一拆,壓根就看不懂,直到好幾年後,他收拾東西去B市時,才從櫃子裏翻出來這本書,一起帶去了B市,不過第二天就被保姆丟掉了,說包裝簡陋,與房間那個帶著“貴族”氣質的書櫃格格不入。

再後來……再後來,他就不愛看書了。

明明是很久遠的記憶,但在他的腦中卻越發清晰,這段時間,他總是想起考試取得第一名時的成就感,醒來卻發現自己是個廢物。

這種巨大的落差讓他不再排斥學習,反而萌生了一些奮鬥的動力,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是怎麽開始厭惡看書的,是父親那一句“底層人怎麽可能真心喜歡看書,裝腔作勢”,也是她後媽一家人那一個又一個輕鄙的眼神。

他感覺自己又重新生出了讀書的快樂,同時,對父親和後媽的排斥愈發深,轉變成了他想要考一個好大學的動力。

他將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裏,下定了決心:“我會好好讀書的。”

謝迢迢忙完今天的生意後,將門從裏面鎖上,錘著肩膀上了樓。

半夜的時候,天空嘩啦啦下了一場大雨,她翻了個身,起身去關窗戶,卻好像聽到了砰砰砰的敲門聲:“救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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