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同的味道

關燈
不同的味道

“今天又要去約會嗎?”

三月中旬的一個早晨,鐘晴在廚房做著早餐,面對鐘愛的問題她沒有像往常那般立刻回答。

“今天不去……”鐘晴笑了幾聲,“我的去學校見一下導師,畢業論文還沒解決。”

鐘愛點點頭,見一旁的方心要開口,她示意對方閉上嘴。

鐘晴去學校見完導師後順便回了宿舍。

宿舍裏只有溫文在,溫文為了考研今年的寒假沒有回家,這會兒剛從自習室裏回來,見到鐘晴時眼底還掛著黑眼圈。

“好久不見。”溫文打量鐘晴,問:“你剪頭發了?”

“嗯,前幾天剛剪的。”鐘晴笑道:“和我女朋友一起剪的。”

溫文一楞,“女朋友?那位花老師?”

“嗯。”鐘晴點點頭,語氣裏帶著炫耀,“她說這個發型適合我。”

“秀恩愛是吧?”溫文疲倦地坐在椅子上。

鐘晴這才註意到溫文的短發,有些意外,“你怎麽也剪發了?”

也不染那特別的發色。

“這樣方便啊,誰家好人學習還化妝打扮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鐘晴覺得溫文比以前更加敏感易怒,一看就是學習學的,她實話實說,“我沒想到你是認真學習的。”

“我倒是不想學習。”溫文唉聲嘆氣,“我們專業不好找工作,大家都考研我也只能考研了。”

鐘晴沒有這方面的顧慮,也就自然體會不到溫文的焦慮,她岔開話題,“那要去吃飯嗎?”

“不了,你和你女朋友一起吃吧。”溫文好奇道:“花老師現在做什麽工作啊?”

鐘晴一楞。

她不知道花李言之後要做什麽,只知道花李言打算把老家租出去,除此之外什麽都不清楚。

小時候鐘愛失業過一段時間,那段時間方心都讓她說話小心點,所以她不敢貿然問花李言這些問題。

她經常去花李言家,從沒看見與工作有關的痕跡,也不知道花李言每天在家幹什麽。

“她還沒找到工作嗎?”溫文問:“還是說她還不打算找工作,那她五險一金怎麽辦?”

“她還不著急。”鐘晴幹巴巴地回應,她完全沒有想過什麽五險一金的問題,雖然鐘愛和方心和她科普過這些可她從沒有放在心上。

“那你呢?”溫文又問:“你之前是在你媽咪那邊實習吧,之後也是在那裏工作嗎?”

“我們家不著急這個。”

“真好。”溫文看了眼時間,立刻戴上耳機,“我要開始上線上課程了。”

鐘晴也沒有多待,拿了幾本專業書匆匆離開學校,走在路上時心情愈發煩悶,不知不覺走到了花李言家附近,她來回踱步,猶豫片刻還是進了小區。

“不是說今天去學校嗎?”

花李言直接抽過鐘晴抱在懷裏的專業書,徑直坐在沙發上翻閱。

“剛好順路就過來看看。”鐘晴從冰箱裏取出酸奶和一些水果,現在是下午時間還未到飯點,“我煮椰奶西米露,要喝嗎?”

花李言輕輕應了一聲,不動聲色瞥了眼鐘晴。

那次從游樂園回來之後,鐘晴和平常無異。這正是奇怪的地方,按理來說接吻之後應該會習慣接吻,但鐘晴卻把那天的事當做沒發生一般,也不知道對方是害羞還是察覺到了什麽才另有顧慮。

她陪鐘晴去理發時,鐘晴的反應也很自然。

鐘晴煮好了西米露,花李言慢悠悠地喝著,見鐘晴盯著手機發愁,說道:“這段時間要改論文吧,不用總是來找我了。”

鐘晴立刻搖搖頭,“之後要一直去找導師,會經常路過你家,所以就更要來了。”

“來我這裏寫論文嗎?”花李言想要去看鐘晴打印的論文草稿。

鐘晴眼疾手快地收了起來,“我要自己改論文。”

如果讓花李言看她的論文,那之後別說什麽約會,她見到花李言就會想起那被論文毆打的恐懼。

花李言問:“那你來我這裏幹什麽?現在好好把論文改完,不要總是過來給我做飯。”

“我也沒總是給你做飯啊。”鐘晴又說:“而且做飯又不浪費時間,我很閑的。”

“你不是要做什麽視頻賬號嗎?”

“做是有做,但美食頻道太卷了,做得千篇一律沒有熱度,要做得特立獨行得慢慢剪輯。”在花李言的審視下,鐘晴逐漸心虛,她問:“你說我要不要繼續做啊?”

“你想做就做,問我幹什麽?”

“我不知道該不該做……”鐘晴又說:“不然我直接去工作?媽咪說可以去她公司那邊實習,體驗一下打工人的生活。”

“那是浪費時間。”花李言勸道:“你又不缺錢就慢慢找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

花李言稍稍擡眸,問:“你難道想工作?”

不知為何,鐘晴從這句話中感受到花李言強硬的態度,她改口道:“那我還是繼續剪視頻吧。”

“加油。”花李言不平不淡地說著,幾口把椰奶西米露喝完。

鐘晴望著對方洗碗的背影,問:“你生氣了嗎?”

花李言動作一頓,“我為什麽要生氣?”

“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剛才不開心。”

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著,花李言有些恍惚,慢吞吞洗完碗之後她打開電視,等鐘晴開始喝西米露時,她突然開口。

“鐘晴,你想做什麽就去做。”

“嗯?”鐘晴看了眼電視,放的是紀錄片,也不知道花李言為何再次提起這個話題,她說:“不是聊好了嗎,我再試著發視頻。”

花李言抿抿嘴,又朝鐘晴伸出手,“把你的論文給我看看。”

“誒?真的不行!”

“我又不會給你改,就打發一下時間。”花李言又補上一句,“我可不想看你之後來我家總是對電腦抓耳撓腮。”

鐘晴不情不願地交出論文,花李言安靜地翻閱,等鐘晴吃完西米露把碗洗好時,花李言已經拿著鉛筆在一旁加註釋。

“你不是說不改嗎?”鐘晴面色發青,膽戰心驚地問:“不會我之後改完還要給你過目吧?”

“你以為我很閑啊。”花李言睨了一眼鐘晴,“我在給你標相關論文需要查閱的參考書,你到時候遇到不懂的直接查這些書就好寫了,這樣更方便。”

鐘晴湊上前一看,佩服道:“你這都記得啊?”

“這幾年天天泡在圖書館,你這個論文題目有類似的,以前很多學生問我。”

鐘晴順勢問:“那你之後還打算做圖書館的工作嗎?”

她看見花李言正在寫字的手一頓,心也跟著咯噔一聲。

完了,好像問了不該問的。

花李言苦笑道:“我從小到大一直都沒休息過,現在打算再休息半年。”

“好好休息吧!”鐘晴趕忙解釋道:“我剛剛不是想要讓你趕緊工作什麽的,就是隨口一問,你不要放在心上,就算你不工作也行!”

“怎麽可能不去工作,倒是你,你為什麽一副我會生氣的樣子?”花李言微蹙眉頭。

“沒有,就是誤會而已。”鐘晴漸漸放松下來,問:“那你這段時間都在家裏幹什麽?”

“看書和論文。”花李言指了指平板,“看電子版的文學書籍和論文。”

鐘晴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某種意義上她覺得花李言好恐怖。

花李言沈思片刻,又說:“鐘晴,以後你想問什麽就直接問吧,不要一直憋著自己瞎想。”

“我表現得很明顯嗎?”

“很明顯啊。”花李言故作輕松地說:“你這時間好幾次對我欲言又止,我都看在眼裏,很煎熬吧。”

鐘晴撫上自己面容,“真的那麽明顯嗎?”

“很明顯,所以你想問什麽?”

“真的可以問嗎?”鐘晴想起摩天輪的事,想了解花李言不願意訴說的過去,想詢問花李言為何要隱瞞她。

到底是什麽事,比跳樓更加難以啟齒呢?

“是啊,你可以問。”花李言放輕語調,她們坐在茶幾旁的坐墊上,花李言微微湊上前離鐘晴近了一些,她垂下眼,“你想問什麽呢……”

鐘晴有些緊張,花李言的聲音含糊不清,聽起來帶著幾分慵懶。她視線落在了花李言微紅的雙唇上,又想起了那個奇怪的吻。

花李言的手搭在鐘晴的膝蓋上,她不動聲色拉近距離,這一次加重了語氣,問:“你想問什麽呢?”

“就是你上次為什麽——”

“為什麽吻你嗎?”

鐘晴正要否認,嘴唇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她看見花李言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別走神。”花李言說:“總要習慣接吻的吧。”

“你也挺會毀氣氛的。”鐘晴往後一仰拉開距離,她用手擋住花李言的吻,“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什麽?”花李言明知故問。

“我能理解你不願意說那些事,你直接和我說你不想說就好了,我也不會追問的,沒必要強迫自己來吻我。”鐘晴根本開心不起來,這恰恰是花李言不信任她的表現。

花李言沈下眼,語氣帶著幾分冷意,“我是自願吻你的,別自以為是說得像是我在勉強一樣。”

“我不是那個意思……”鐘晴訕訕笑著。

“那你是哪個意思?我們在談戀愛接吻有什麽不對?”花李言微瞇眼眸,“還是說你不想接吻?”

花李言刻意轉移話題,把鐘晴提出的重點移到了接吻上,面前的鐘晴一聽很快就上鉤了。

“不是不是,我想接吻的……”

“那就接吻。”

“那現在也不是接吻的氣氛……”

“嘖,麻煩死了,你那該死的儀式感。”花李言直接揪住鐘晴的衣領,又一次吻上去,鐘晴卻咬牙閉著嘴。

花李言受不了,她問:“你幹什麽?怎麽搞得是我強迫你一樣!”

“你這完全不是接吻,是在賭氣吧!”鐘晴捂著嘴巴說著,聲音悶悶的,“哪有用接吻賭氣的!”

“賭氣?”花李言笑了一聲,壓低聲音問:“我只是想接吻和你賭什麽氣了?”

“騙人,你這次都不裝了。”

“鐘晴……”花李言瞬間掛上笑容,她挽起鐘晴右側的頭發,撫上了在太陽穴附近的紋身,她直起身,把吻落在了額角,居高臨下地註視著面紅耳赤的人,“你都臉紅了,難道不想和我接吻嗎?”

鐘晴眼眸微顫,她這次來明明不是想做這種事的!

花李言的氣息落在臉上,那一縷縷發絲冰冰涼涼帶著洗發水的香味,像是蜘蛛絲一樣落在臉上,似乎一不留神就會被纏上。她對上花李言的雙眸,深棕眼眸帶著戲謔的笑意,與每一次惡作劇得逞後的笑容無異。

明明她們是在接吻啊。

花李言怎麽能把接吻這種事當成了惡作劇的工具呢?

真不甘心,她明明不想這樣的。

鐘晴放開手迅速攬住花李言的脖頸,笨拙地在嘴唇上落下一個吻,舔著對方的嘴唇試圖將舌尖探入唇齒間。

花李言附和鐘晴的吻,她腦袋暈乎乎的,這次的吻與在摩天輪的不一樣,她覺得渾身沸騰,血液在耳邊不斷叫囂,隨之而來的是伴隨著心跳的陣陣耳鳴。

原來接吻是這種感覺。

難怪情侶那麽喜歡接吻,身體感受到的舒適和愉悅能夠刺激大腦。

可這份短暫的刺激無法消減她心中的煩悶,隨著心臟跳動,那些埋藏起來的雜緒破土而出,最後長出帶著尖刺藤蔓,毫不留情地撕碎心底的血肉,過往的回憶竄入了腦海中。

“你是不是有點太奇怪了?”

梳著馬尾的女生警惕地看著她,帶著疏遠害怕的目光讓花李言倒吸一口冷氣。

“怎麽了?”

鐘晴停下了動作,她舔了舔花李言唇上的血,“對不起,我好像把你的嘴唇咬破了。”

“……沒事。”花李言神情有些恍惚。

鐘晴得逞一笑,“這回是我贏了!”

花李言頓時回神,把準備湊過來的鐘晴推開。

“贏了是嗎?”她拿起鐘晴的論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獎勵你免費改論文套餐。”

鐘晴瞬間失去了色彩。

花李言忍俊不禁,“騙你的,你自己的論文你自己改,不用給我看。”

鐘晴眨眨眼,不理解花李言怎麽又改變主意了。

“工作也是,不要我說什麽你就應什麽,你按照自己的想法來。”花李言走到衛生間,用力握緊了門把手,沖鐘晴擠出一個笑容,“你要有自己的主見才行,鐘晴。”

門“砰”的關上。

自己的想法嗎?

鐘晴視線落在花李言寫的論文標註上,若有所思。

她舔了舔嘴唇,這一次的吻是椰奶西米露味的。

微甜。

花李言盯著鏡子中的人,她用冷水洗一把臉,進行了幾次深呼吸,再看鏡子裏的自己時,她忽然覺得格外陌生。

嘴唇傳來一陣痛意,她咬著裂開的傷口,任由血不斷流出。不能重蹈覆轍,也不能成為花燕羽那樣的人。

她舔去上面的血,這一次的吻是鐵銹味的。

好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