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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燥的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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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燥的冬日

花李言的家和鐘晴印象中沒什麽不同。

屋內依舊只有硬裝,完全看不出生活痕跡,唯一稍有不同的就是廚房桌上多了幾袋咖啡豆。

“你喜歡喝咖啡嗎?”鐘晴問。

花李言搖搖頭,“不經常喝,這是在夏城的房東阿婆給我的,正好都給你拿去分了吧。”

鐘晴看了眼咖啡的產地,“這麽好的咖啡送人多可惜,如果不抵觸喝咖啡的話,可以買個咖啡機。”

花李言思忖片刻,“也行,之後再說吧。”

鐘晴覺得花李言脾氣好了許多。

花李言開了電視,播放了一個跨年節目,讓屋內的氣氛沒那麽尷尬。

她又燒了開水,“要喝檸檬果醬嗎?也是房東阿婆給我的。”

鐘晴看了眼時間,“明天再喝吧,今天已經吃了很多還喝過奶茶,再吃甜的對身體不好。”

“這樣啊。”花李言取出一個杯子,問:“開水就夠了嗎?”

鐘晴應著,視線落在花李言手中的馬克杯上,看起來嶄新無比,“這是新買的嗎?”

“昨天去超市時順道買的。”花李言盯著面前的電視機,“也不能一直用碗。”

鐘晴捧著杯子,溫熱的杯身讓她舒服了一些,她吹著杯子上的霧氣,猶豫地開口,“之前我聽你的前同事說……你辭職是早就決定好的事情,你這之後是打算換工作嗎?”

“是也不是。”花李言眼眸微沈,電視裏的歌舞節目眼花繚亂,她有些困倦,“辭職是決定好的,工作也沒想著找……”

“什麽意思?”鐘晴不由得捏緊杯身。

“之前還沒想清楚自己要做什麽。”花李言緩緩轉向鐘晴,深棕的眼中清晰地映著鐘晴的身影,她嘴角微微彎起,白燈把她的面容照得更加蒼白,“現在知道了。”

鐘晴忽然有些緊張,杯子裏不斷升騰的熱氣輕輕打在臉上,她問:“想做什麽呢?”

花李言沒有回答,反問道:“你畢業後有什麽打算嗎?”

明明是一個不算快樂的話題,花李言問出來時鐘晴沒有那般抵觸的情緒,可能是花李言的語調輕輕上揚,落在心上時癢癢的。

“我畢業……”鐘晴聲音弱了下去,“還沒想好……但是……”

“但是?”

在花李言鼓勵的目光下,鐘晴取出手機點了幾下,“但我姑且是找到想做的事。”

手機屏幕上是一個視頻,還是一個美食視頻,視頻裏廚房的陳設與五一去的那棟別墅很像。

“這是……”

“這是之前茉秋給我拍的視頻,她試著幫我剪輯了一下。”鐘晴訕訕笑道:“因為我從以前就研究食譜,再加上當時做的是當地的特色美食,這個視頻就火起來了。”

“這樣啊,那你是打算做自媒體嗎?”花李言對這些不了解,姑且是記下了鐘晴的賬號。

“也不算是,這學期結束後面就沒有課了,我也不缺實習證明,就想著先試著拍三個月試試看,如果不火再說……”鐘晴移開視線,“主要是我這個視頻還是茉秋帶火的,她粉絲可多了。”

“茉秋也有賬號嗎?”花李言頓時來了興致,取出手機問:“她賬號名字是什麽?”

“你……”鐘晴有些介意花李言的態度,可瞥見花李言的手機上沒幾個軟件,她疑惑不解,“我之前就想問了,你平時的娛樂活動是什麽?”

“偶爾會視頻。”

花李言把歷史記錄調出來,裏面是清一色的文學解析視頻,鐘晴頓時看得頭痛,這種視頻是她看一眼就不想看的類型。

這麽一看,她和花李言完全沒有相同的愛好可聊,唯一的共同話題就只有趙茉秋了。

“茉秋在視頻裏更好看了。”花李言直接投屏播放VLOG,她又翻看視線底下的評論,笑道:“茉秋肯定氣死了,評論全是誇臉的,沒幾個人在意她的拍攝手法和剪輯。”

“難怪茉秋總說自己做得不夠。”鐘晴壓下心裏的扭捏,花李言談到趙茉秋時笑容變多了。

“她就是這樣,喜歡做有挑戰性的事,我倒是無法理解。”花李言聽著視頻裏舒緩的歌。

“對了,她把徐雪源甩了。”

“她們就沒談過。”

“可是都假裝戀愛了,再怎麽樣也有感情吧,我還以為她會慢慢接受徐雪源,可沒想到她絲毫不給徐雪源機會。”

“怎麽?”花李言問:“你覺得她的做法有問題嗎?”

“也不是,就是覺得有點太……”

“太無情了是吧。”花李言接上鐘晴的話,翻著趙茉秋的過往視頻,“她就是那種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聰明人,不要被她照顧人的表象迷惑了,她是典型的外熱內冷。”

“你可真了解她。”鐘晴幹巴巴地說著,也就談到趙茉秋時花李言的話才多了起來,大多數時候,她和花李言的談話都是她一個人在說。

“畢竟我是看著她長大的。”花李言感知到鐘晴低落的情緒,揶揄道:“你吃醋了?”

“吃醋……咳咳!”鐘晴差點被嗆到,杯子裏的水灑出來了些,“這、我……”

“反應那麽大幹什麽?”花李言把紙巾遞給她,“一驚一乍的。”

“我……”鐘晴慌亂地擦著地板,完全不知道花李言點明這件事是為了什麽。

趙茉秋的視頻已經播放結束,屋內陷入片刻寂靜,鐘晴抿了抿嘴,又悄悄觀察花李言的神情。

“那個……”她猶豫片刻,望著天花板說:“我就是在吃醋,你們不僅互相了解關系又好,我有點難受。”

還是說出口了。

這種任性的話語不該在這個時候說出口。

可她這段時間卻萬分煎熬,心情總是跌宕起伏的,這種模糊不清的關系令她變得患得患失。

花李言動作一頓,她關上電視,屋內只剩下白色的燈光,添了一份冷意。

鐘晴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她的頭慢慢低了下去,最後整人縮成一團,不敢去看花李言的表情,果然她又令花李言困擾了。

“鐘晴……”花李言的聲音有幾分沙啞,“你想和我成為什麽關系呢?”

“我……”

鐘晴忽然說不出口。

她想和花李言談戀愛,可她們會順利嗎?

這不是小說,不是互相喜歡就能畫上句號的故事,這是現實。

僅僅只是這短暫一天的相處,她可悲地發現她並不了解花李言,甚至她們之間的共同愛好沒有重疊的地方,連聊天只能不斷拉出趙茉秋來緩和氣氛。

她從小見過鐘愛和方心的相處,她明白所謂的正常的、健康的戀愛是什麽樣。

莫莉的話語又浮現在腦海,她現在才對那些話語感到生氣,不就是說明她被戳中心事嗎?

她和花李言還沒互相了解,甚至她都不習慣沒和花李言拌嘴的相處。

這個時候如果說什麽想要在一起,那也太不認真了,就像是看著氣氛說著,也根本沒好好考慮。

“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鐘晴想清楚後,做出一個保守的回答,也是不想讓花李言困擾,也不想去逼著對方答應自己。

回應鐘晴的是花李言的一聲冷笑,這個反應出乎她的預料之外,看向花李言帶著古怪的笑容,她滿腹疑惑,她又說錯什麽了嗎?

“鐘晴,你真的好笨啊。”花李言聲音帶著幾聲細微的笑意,看上去也不像是心情不好。

“什麽意思?”

“笨蛋聽不懂的意思,算了,你這樣就好。”花李言撇開視線,又長嘆一口氣,起身拉開櫃子抱出棉被和毛毯,“你睡床吧,我鋪地板睡。”

“不行,我睡地板吧。”鐘晴說道:“你不是脊椎不好嗎?”

“讓你睡床你就睡床。”花李言說完,拋出了一個魚餌,“不然還能怎麽辦,總不能一起睡吧?”

“確實不能一起睡,但我睡地板就好!”鐘晴完全避開了魚餌。

花李言:“……隨你便。”

鐘晴果然是笨蛋。

花李言沒了和鐘晴聊天的興致,匆匆洗漱躺床上,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等這聲音持續了快一分鐘後她咂了下嘴。

“你睡不著就起來看電視,別給我翻來覆去的。”

“啊,對不起……我就是……”鐘晴倏地嘿嘿一笑,“我就是有些激動。”

“激動?”

“我好久沒有在別人家這樣打地鋪睡覺了。”鐘晴莞爾一笑,“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花李言語氣涼颼颼的,“之前是和夏梨這樣睡的吧?”

“沒有沒有……”鐘晴解釋道:“夏梨她以前在我家有單獨的房間,她不想和我一起睡。”

“哦,還有單獨的房間啊。”

“現在才發現她那時候就不爽我了吧,所以不想和我一起睡。”

“真可憐。”花李言敷衍地說。

“你在生氣嗎?”鐘晴面朝床鋪,她稍稍撐起身子,屋內一片漆黑,只能模糊地看見床上的輪廓。

“沒有呢~”

花李言的語氣變得無比溫柔,聲音也夾了起來,聽得鐘晴心裏發麻。

“你果然生氣了,是因為夏梨的事嗎?”

“你確定要問這如此顯而易見的問題嗎?”

“沒有……”鐘晴用毛毯裹住身體,笑聲也隔著毛毯悶悶地傳來,“我就是有些高興。”

花李言啞口無言,她雙唇微張,最後只能挫敗地咬了咬唇,任由心跳聲無限放大。

因為這種小事開心的鐘晴是笨蛋,那因為這句話開心的自己,不也是徹徹底底的笨蛋嗎?

等時間走到零點,兩人互道一聲“新年快樂”後,鐘晴就困得睡著。

花李言睡不著。

鐘晴這段時間變得格外小心翼翼,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她只能故意激怒鐘晴,讓鐘晴別那樣卑微地看著她,可效果甚微。

今天她避開了之後要做什麽工作的問題,如果是在以前鐘晴早就刨根問底了。

花李言依舊搞不懂鐘晴在想什麽。

她洩氣地嘆了一聲,無奈地闔上眼。

鐘晴醒來時,花李言不在屋子裏,廚房上的熱水還在燒著。

洗漱之後花李言也上了樓,手裏拎著便利店的三明治和肉包子還有烤腸,鐘晴本想下廚露一手,可看著這廚房裏連調料都沒有,她便放棄了。

“我來泡茶吧。”她取出冰箱裏的檸檬果醬,“紅茶加這個,要試試看嗎?”

“嗯。”花李言洗手時不由得倒吸一口氣,太冷了。

“今天很冷,天氣預報說雨夾雪。”鐘晴倒了一杯熱水,推給花李言,“這天氣一年比一年極端。”

“是啊……”花李言捂著杯子暖手。

“等等。”鐘晴湊近花李言的面容,用清水沾濕了紙巾。

花李言眨眨眼,只覺得唇上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鐘晴正在擦去她嘴唇上的血漬。紙巾和指腹掠過唇瓣上時,她背脊發麻,酥麻的癢意襲遍全身,最後又全部匯聚到心臟上,壓得她喘不過氣。

“嘴唇裂開了。”鐘晴註視著紙巾上暈開的血,像是梅花一樣,她摸索出口袋裏的潤唇膏遞給花李言,“冬天特別幹燥,不抹潤唇膏嘴唇很容易出血,吃完飯後再抹吧。”

“好……”花李言不自在地捧起杯子,白色的熱氣很溫暖,連帶著她臉上和冰涼涼的耳朵都熱了起來。

“好了!”鐘晴在紅茶裏加了檸檬果醬,試了幾次味道後才找到合適的配比,她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完全沒有意識到方才的行為舉止有什麽問題,笑道:“我們吃早餐吧!”

花李言:“……”

真不甘心,只有她一個人在手足無措。

鐘晴離開時,花李言才放松下來,她打開手中的潤唇膏,也許是一直放在口袋裏,抹上去時溫溫的,嘴唇也沒那麽疼。

正要給鐘晴發消息,通知欄裏蹦出了一條陌生短信。

“言言,有事找你,明天在春城見個面,地址發給你,別想太多。媽媽留。”

花李言楞在原地,難以言喻的焦躁伴隨著恐慌爬上骨髓,她緊張地咬著指甲和嘴唇,在要咬破嘴唇時,口腔裏侵入了古怪又清晰的橙子味,她回過神,指腹上殘留著淡淡的潤唇膏。

“滴滴。”

鐘晴的消息不斷跳出。

鐘晴:那個唇膏是橙子味的!我總是忍不住想吃!

鐘晴:我這裏還有別的口味的!

鐘晴:你喜歡哪個下次我給你帶來!

花李言楞楞地看著消息,頓時笑出了聲,眼前微微發酸,回覆鐘晴幾個表情包後又聊了一會兒,內心漸漸平靜下來。

她再次翻看母親發來的信息,回覆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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