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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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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暗流湧動

塞琉古斯呼吸急促,咬著牙,沒回應他,直到呼喚聲越來越近,他才轉過身去,猝然與刻托四目相對。

雙方都是一僵。

呼吸交纏,片刻前與刻托接吻的感受還殘留在唇上,塞琉古斯腦子發脹,下面幾乎又要硬了,刻托往後退了一點,垂下眼睫,皺著眉問:“你到哪裏去了?!”

塞琉古斯情不自禁地盯著他還染著紅潮的艷麗面龐:“我……聽見了一些奇怪的動靜,去察看了一下。”

“這顆衛星不是我們的殖民地,你別四處亂晃。”刻托沈了臉色,“剛才襲擊你的暗潮可能就在附近。還有那些塞壬……雖然和人魚族一直是近親與盟友,但我們現在畢竟是闖入者,一定要謹慎些。”

想起那些塞壬,塞琉古斯呼吸一沈,沒答話。刻托卻因這沈默尷尬起來,他不知道自己發情的時候到底是什麽樣子,但多半醜態百出……是不是把這孩子嚇到了,他會不會覺得他很惡心?這麽胡思亂想著,刻托面無表情轉過身去,裝作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天已經黑了,我們得找個安全的棲息地等待救援。”

“哪裏比較安全?”塞琉古斯的目光逗留在他紅腫的腮縫處,跟著他朝密林深處蜿蜒而去,便看見了一顆極為巨大的參天古樹,樹上有一對糾纏的人首蛇身的古老石雕,下方樹根盤根虬結,形成了幽深的空間。

“這是塞壬族巫師的棲身之所,進來吧。”刻托游到樹洞前,回眸朝他看來,示意他跟上。

空氣裏彌漫著奇異的香氣,煙霧彌漫。塞硫古斯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年老的蛇人巫師將某種蟲屍與植物碾成的藥汁塗抹在刻托受傷的鰭翅與背脊上。

黃色的豎瞳打量著他們,蛇人巫師忽然笑了起來:“我想知道,你們……是一對配偶嗎?”

刻托一驚,立刻否認:“當然不是。”

“那真是奇怪了,你們看上去實在相配極了……”

“請別開這種玩笑,巫師大人。”縱然背對著自己的後裔,刻托也不禁尷尬得紅了臉,渾身都不自在了。

“那實在抱歉了,我這裏是供奉生殖女神的神廟,只能允許配偶們留宿,在我為你上完藥後,請你們即刻離開,否則,生殖女神會因此降罪於我的。”

生殖神廟?刻托這才想起樹上那個糾纏的雙蛇神像可是,一陣愕然……可是,這裏是離他們墜落的地方最近的安全棲息地了,腕部一緊,他驚詫地扭過頭,看見一只深色的蹼爪攥住了他,塞琉古斯沒看他,只是看著蛇人巫師,面無表情地問:“我們是配偶,他年紀大,比較害羞,不敢承認而已。”

刻托睜大眼,這小子胡鬧什麽……

“我就說嗎,我怎麽會看走眼。”蛇人巫師皺巴巴的臉綻放開來,“那你們晚上就待在這兒吧,我的神廟雖然不如你們人魚族的母巢,但也是對繁殖很有益的,在這兒孕育出的後裔,會獲得這顆星球的祝福能量。”

他這麽說著,便拿著藥瓶走了出去,周圍的樹根緩緩盤縮起來,封住了他們進來的入口。

“巫師大人!”知道這是形同母巢在人魚交配時的保護機制,刻托仍然下意識地喊道,嘴巴卻突然被捂住了,他不可置信地轉頭,對上一雙瞇起的綠眸。

“大祭司,為了你自己的傷和我的安全,你就委屈一下和我暫時待在這兒扮演假配偶吧。”

這小子反了嗎?

捂著嘴的蹼爪散發著濃烈的雄性體味,對此刻發情期還未完全過去的他是危險的誘惑,刻托一把打掉了,有些慌張地背過身去:“……你離我遠一點。”

塞琉古斯情不自禁地盯著他發絲間若隱若現的泛紅的腮縫與耳根,他竟然感覺……刻托與平時那副高高在上將他拒之千裏的態度很不一樣,更像是害羞了。

心底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奇異興味,刻托這樣的存在,竟然也會感到害羞,還是因為被自己的後裔冒犯?

他要是知道剛才他對他做了更過分的事會怎麽樣?

塞琉古斯舔了舔犬齒,想要戲弄他的渴望壓抑不住,頭緩緩湊近他背後銀白的發絲,嗅了一嗅。鼻子蹭到刻托的背,令他渾身一抖,回過頭來:“你幹什麽?”

“大祭司,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塞琉古斯眨巴著雙眼,用墨洛耳慣常的無辜表情看著他。

奇怪的味道?刻托連忙嗅了嗅自己身上,是發情期散發出來的氣息嗎?他自己是聞不出來的,只是大概知道創世人魚發情時散發這種味道很像……

“很像雌性人魚發情時的味道……”

“你胡說什麽!”刻托心虛地驚斥,“你聞過嗎?”

——在城外法外之地的奴隸市場裏經常有奴隸販子賣發情的雌性人魚,他和卡戎交易時常路過那兒,聞過各種各樣的味道,但沒有一個讓他能生出欲望的。

塞琉古斯發覺自己一不小心說漏了嘴,立刻噤聲,但已經來不及了,刻托扭過身來,審度意味地盯著他:“塞琉古斯……你和雌性交配過嗎?”

“我都沒到發情期,怎麽可能!”塞琉古斯耳根發熱,剛才被他引誘的那番經歷,就是他的第一次。

刻托半信半疑,塞琉古斯一向叛逆,剛才還提到什麽雌性的味道,讓他無法相信他的辯白。身為王裔,在成年禮前就私自選擇配偶是玷汙王室血統的罪行,心下一急,他下意識地用一把按住塞琉古斯的腹部,去扒他的鱗膜試圖檢查,爪心卻猛然觸到了一團硬物。

塞琉古斯瞳孔縮小,盯著他,渾身僵硬。

刻托也僵住了——他只是心急之下想檢查塞琉古斯是不是處……卻忽略了他的後裔早已經不是幼兒。

氣氛一時詭異到了極點,也暧昧到了極點。

“你……幹什麽?”半天,塞琉古斯啞著嗓子問。

刻托把自己的蹼爪從那團尺寸駭人的硬物上顫抖挪開,腦子像沸騰了一般滾熱混亂,他面無表情道:“我只是……想檢查你是否健康。”

“那我健康嗎?”

刻托木然地點了點頭:“你就快成年了……到時候我會幫你挑選一個合適的配偶。”

塞琉古斯從被突然刺激的震愕間回過神,刻托倒是真的比他想象得要關心他……還關心他是否健康和配偶的問題,可心裏卻隱隱感到一股焦躁與抵觸,他脫口而出:“不用你選,大祭司還是去操心墨洛耳吧。”

“這是我的職責。”尷尬得到緩和,刻托連忙接話。

背後短暫沈默了片刻。

“你關心我的這些問題……還有你這次冒險救我,都是因為職責嗎?”

刻托猛地一怔。他知道他必須回答“是”,可這麽多年了,他們第一次這樣獨處,第一次離得這樣近,也是第一次……塞琉古斯親口對他發出這樣的疑問。他為什麽會這麽問?是在奢求公正的維序者對他有些許偏心,還是他從多年前就知道他和他的關系才會……

他失神的短暫語塞似乎令塞琉古斯窺到了一絲破綻,肩膀被一把扣住,迫使他轉過身去,綠眸盯住了他:“不只是職責對嗎……你其實,有一點在意我,對嗎?”

他朝思暮想渴望親近的後裔的目光與和身上熾熱的氣息在此刻仿佛交織成了一張無形的羅網,將他圍困其中。蹼爪攥緊身旁的樹根,刻托呼吸局促,竟什麽也答不出來,只是下意識地搖著頭,塞琉古斯越湊越近,一雙胳膊幾乎將他困在了樹根與胸膛間:“為什麽……你會在昏迷時呼喚我的名字,大祭司?”

他什麽呼喚他的名字了?還被他聽到了?刻托一瞬警醒,驚慌失措到了極點,一把將他推了開來,看見他背後樹根的縫隙間掠過一簇亮光——那是一顆流星墜落在了他們附近。……軍部派來的救援。

感謝古神……救援來得真及時,刻托松了口氣。不然他真不知道,該怎麽和自己的後裔在這兒獨處一整晚。

海王星城中環形的長老議會庭裏,一片肅穆。

象征著執法者的歐律比亞座落在環庭正中,在他的下方立著一個優美的身影,此刻正是議會的焦點。

“我已經說完了,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刻托環顧四周,平靜地面對著長老們的各色目光,“為了救下兩位王裔,我別無選擇,只能殺死那普頓龍。”

潮水般的竊竊私語聲從長老席後方的民眾間彌漫開來,掩蓋了幾位長老交頭接耳的議論聲。

“刻托居然有殺死海龍的力量……我的古神啊,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這有什麽不可思議的,由古神脊骨與星核力量之源的結晶鑄成的蓬托斯之矛由他繼承,由他掌握,他擁有這樣的力量,一點也不奇怪,是我們低估了他。”

“這不是重點。就算是為了救王裔,他也不能殺死同為秩序象征的海龍!他明明就有制服它的力量,明明可以將它擒住,控制起來,卻將它殺了……”長老席上年齡次長的穆葉幽幽開口,“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這意味著,一旦刻托生出異心,他就可以掙脫秩序的約束,這該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

立刻有反駁的聲音冒了出來:“穆葉長老,您多慮了……刻托大祭司怎麽會有異心?他這麽多年來一直在維護著星球的秩序,是最公正最忠誠的存在。”

“沒錯,我相信大祭司所說的是事實。”

“讓軍部去調查吧,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你們有誰親眼目睹了那時的情況嗎?海龍身上到底出現了什麽異狀,是不是真的和刻托描述的一樣?”首席長老發問道,“海龍真的被暗潮寄生了?”

“可派去衛星的軍隊,沒有搜查到任何證據,龍的屍骸上除了刻托留下的致命傷,什麽也沒有。”一個聲音涼颼颼的飄到首席長老的耳畔。他扭過頭,看向自己身側枯瘦但雙眸精亮的副席長老,“他殺了那普頓龍,不僅打破了秩序平衡,星門的屏障也沒有了……”

首席長老變了臉色:“住口,穆葉,你是在懷疑大祭司嗎?”

穆葉低下頭:“我只是在闡述事實,沒有指責大祭司的意思。”

“誤殺那普頓龍,是我的失誤,也是我的罪責。”

這時,那個冷冽而美妙的聲音在庭中響起,剎那間,整個空間都安靜下來,所有人魚不約而同的望向他。

“為了彌補自己的過錯,三個月後,我會向陛下申請前往龍巢,帶出那只還沒蘇醒的那普頓幼龍。”

長老們呼吸一滯,互相掃視著,什麽也沒再說。

前往龍巢強行喚醒還在殼中沈睡的那普頓龍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那種古老而忠誠的智慧生物剛剛蘇醒時會因為饑餓而極其嗜血極其暴躁,更何況是被強行喚醒的幼龍,除了刻托,沒有任何一條人魚有能力辦到這件事,用來將功補過,再合適不過。

從環庭中離開,刻托緊繃的神經才微微松緩,傷處的疼痛卻一股腦襲來,令他的身形都晃了晃。

一雙蹼爪扶住了他的雙肩:“你辛苦了,刻托。”

伊西斯溫和的聲音從後邊傳來,他心下一緊,轉過身去。幽邃的長廊中,水光浮動,星王的臉半明半暗,灰紫的眼眸凝視著他,神色莫測:“我相信,你殺死海龍一定是迫於無奈,你一直是我最堅固的後盾。”

刻托微微一笑:“謝謝你,陛下。”

伊西斯凝視了他幾秒:“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你對我的態度變了,刻托,你以前,對我沒有這麽冷漠。我們可是出生在同一個巢裏,一起長大的兄弟啊。”

“你想多了,陛下。你是星王,我該註重禮節。”刻托垂下睫毛,避開他的目光。

伊西斯嘆了口氣,似乎有些惆悵:“去看看墨洛耳吧,你從回來起,還沒有去看過他,他很需要你。”

見伊西斯身後的人魚侍從們圍了過來,亞蒙游上前去,立在了刻托身前,畢恭畢敬道:“陛下……大祭司恐怕需要先去休息一下,他已經很累了。”

“在我的巢居裏,他一樣可以休息。”

指尖刻進手心,他絕不能去伊西斯的宮殿裏,尤其是在負傷的情況下。

“父王。”

此時,一個沙啞的少年聲音從身後傳來。刻托一驚,回眸看去。綠眸在與他對視的瞬間,卻錯開了視線。臉色有點不太自然,塞琉古斯像是不敢看他似的,望著他身後的伊西斯說道:“墨洛耳失蹤了。我剛才想去探望他,卻發現那裏的侍從甚至監視水母都昏迷了,墨洛耳的蚌巢裏是空的。”

“什麽?”聽見最寵愛的小後裔不知所蹤,伊西斯變了臉色,匆匆朝長廊的出口游去。

墨洛耳失蹤了?刻托正要跟上,卻感到身上的披帛被拽住了。他回眸,看見少年人魚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放心吧,墨洛耳沒失蹤,他只是想你想得發瘋,拖著病體想來找你,現在正在你的神殿裏呢。”

刻托楞了一下。塞琉古斯……明明知道墨洛耳的下落,剛才怎麽不對伊西斯說?

“不用謝我。”蹼爪松開了他的披帛,塞琉古斯與他擦肩而過時,這麽說道。

刻托睜大雙眼,轉頭目送他的身影遠去,後知後覺的才意識到——塞琉古斯,這一次,該不會真的是在幫他解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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