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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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

“大樓被炸了。”

這個消息傳到太宰的耳朵裏, 他卻沒有特別激動。

反而覺得:果然如此。

旁邊的中原中也生氣得控制不住異能,腳底下的地板瘋狂地塌陷。

如果是一年前的他,一定不會為港口mafia的遭遇而氣憤。

他很難理解中原中也對森鷗外產生的忠誠。

比起那些東西, 讓他自願留在港口mafia的只有自己的興趣。

“都怪你不做到位,你不是計劃好了一切嗎?”

“為什麽不用她的異能上保險?”

中原中也質問。

太宰面無表情, 眼神是淡漠的, 不回答。

“這完全是你的任性!我們在這裏做的事都是為他人作嫁衣!”

“我不幹了!”

中原中也氣沖沖地離開,留下太宰一個人。

下屬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艾斯托拉涅歐真是純瘋子,他們到底雇了多少人來。

為什麽要付出這麽多代價,只為了抓住她?

他們背後的首領究竟是計劃了什麽?

那個計劃一定足夠瘋狂, 且森胡桃在其中的作用重要到值得犧牲一切。

太宰思索著對方的想法,任由敵人逐漸包圍自己。

孤立無援地面對前來的敵人,他感覺一陣窒息。

不是因為自己的處境, 而是在想, 那家夥以前也經歷過這種事。

戴著項圈, 被威脅性命,幹自己不喜歡的事。

她那時候的眼神浮現腦海,刻骨銘心, 讓他一陣惡心。

他坐在原地不動, 完全放棄抵抗, 無視敵人的攻擊。

被偷襲敵人捅穿肚子的時候, 突然像走馬燈一樣想起了過去的事。

最終定格腦海的是她兩次被背叛的表情。

太宰平靜地按動口袋裏的爆炸按鈕, 想著:

和敵人同歸於盡也可以。

是我欠她的。

誰讓我忘記了我們的約定。

*

一開始的時候,不覺得她會派上多大用場。

被森鷗外要求帶著她的時候, 也只覺得是麻煩。

她是個固執的家夥,不撞南墻不回頭, 認定的事情誰來都不改。更可笑的是身為黑手黨,還想要保持雙手幹凈。

森鷗外不待見她,其他人也給她使絆子。

有好幾次,都覺得她會放棄原則,會被別人影響。

盡管如此,還是睜開明亮的眼睛,不害怕、也不屈服。

像玻璃般過剛易折,也像玻璃一樣嶄亮。

太陽穿過她,卻改變自己的形狀。

沒有人可以改變她。

算不上是良心發現,只是突然想這麽做。

隨手救了她幾次,逃了森鷗外的課出去玩,找人領養了她一直照顧的流浪狗,就被擅自被認定成了朋友。

她喊著“太宰”跑過來,說那些沒人能理解的話:

“傷口好痛,我不想用異能。”

“太宰,鮮血好可怕,殺人是不對的。”

“逃走吧,我們一起逃。”

想旁觀,卻插手幹擾。

想破壞,但還是好好對待。

這種感情是什麽?

施暴欲和保護欲互相壓制,唯獨不變的是占有欲。

好幾次都覺得要中斷這種關系,他不需要一個影響自己感情的人。

故意冷落幾次,假裝沒聽到她說話,可還是跌跌撞撞地追上來。

直到最後一次,把她賣給西西裏的黑手黨的時候,她不再跑過來了。

被鎖進行李箱的前一刻,她終於知道了太宰組織了這場交易。

她閉上眼睛,不看太宰。

在骨傳導耳機裏說:“睜開眼睛,等下會有人接應你,把你的箱子換了,你記得聽我的暗號……”

在他說話的同時,垂眸的胡桃和他之間被鎖住的箱子隔開。

她不再聽了。

*

爆炸聲響起,整棟樓陷入火海,離開到半道的中原中也瞪大眼睛:

“有必要把自己的命搭上嗎!瘋子!”

他不想管,咬著牙要見死不救。但剛這樣想的時候,那邊的森鷗外就像心有靈犀一樣發送來信息:

“為了組織的利益,保證太宰活著。”

“只有他活著才能補償我們之前的損失。”

他青筋狂跳地前去救場:

“啊啊啊啊!又!是!我來收拾殘局!”

*

曾經說過這樣的話:

“既然你不想用異能的話。”

“那就牽我手。”

“只要有‘人間失格’在,你不就是個普通人了。”

“到時候,一起逃走吧。”

去正常人的世界,養狗,看海,救人。

做你想做的事。

——我為什麽會忘掉呢?

*

中原中也罵罵咧咧地說:“你這次真死了我也不會管了。”

然後把他拖回了港口Mafia的急救室。

他向森鷗外提出要求,但森鷗外不再答應他胡鬧。

他非常平靜地拒絕了太宰要求增援的通信。

“太宰君,這和你說的優解不一樣吧。”

“我們投入的兵力都是無用功。”

“既然失敗了,那你答應我的事,都要十倍完成。”

他許下的那些承諾,得花正常人上百年才能實現,現在又加上了十倍的限定,幾乎一輩子要賠給港口Mafia做牛做馬。

這些都沒能觸動他。

他拔掉滴管,從病床上爬起來,開始plan c。

*

見到森胡桃是在並盛。

她這些天幾乎都和彭格列呆在一起,難得單獨出門,也是急匆匆要趕回去的樣子。

他以為森胡桃會像之前一樣生氣,但看到他的時候,胡桃先是一楞。

然後驚訝地睜大眼睛,然後蹙眉疑惑地打量他。

“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

太宰治的狀態很不對。

他一直都是渾身包著繃帶,臉色蒼白的樣子。

但今天的他臉色更差,仿佛隨時要暈倒一樣。

他很疲憊,沒精力解釋。

直直地伸出手,遞過來一個傳話機。

“港口Mafia一半的兵力,加上軍警、日本的勢力,還有歐洲的,能派上用場的家夥。”

“只是通過這個機器去下命令,他們什麽都會聽。”

聽到這突然的介紹,森胡桃警惕地問:“你要用它威脅我嗎?”

他消失的這些日子,是去養傷,並且拿捏這些把柄了嗎?

太宰的手指修長而蒼白,骨節分明。

他半闔著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

“不是,這三千五百人。”

“就是我送你的東西。”

他每一次呼吸都顯得那麽費力和縹緲:

“你要拿來做什麽都可以,先保護你自己,之後要用來殺了我報仇或者怎麽樣都行,無所謂。”

“如果你不要我的保護,那我給你別人的。”

威脅綁架也好,落淚求愛也罷,全都沒有用,玻璃打碎後再也回不去。

我想要破壞掉,拆散掉,別人給予你的全都忘掉。

但我最想的。

還是希望你可以變回原來:

無慮無思,肆意妄為,無所畏懼。

“對不起,我不該強迫你回來。”

*

聽到他的道歉,森胡桃的表情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

“你……”她站在原地,沒有接過。

她保持著懷疑和疑惑,不像是相信了,但也沒有完全抗拒。

氣氛像是走在危險的鋼絲上。

“你給我做什麽用?”

她依舊蹙額問。

“我身邊有了新夥伴,我們現在很安全,不需要。”

這時,一枚子彈射過來。

這些天一直重覆的暗殺又出現了,目標卻發生改變。

森胡桃神色不變,後撤一步便躲開了攻擊。

她輕而易舉地預判背後還會有埋伏,繼續躲閃,心中覺得奇怪。

為什麽現在會出現?

她頓時感到不妙,難道這些人要趁現在去找沢田?

在她焦慮瞬間的視線盲區,又一枚子彈射來。

森胡桃猛地回頭——

“當然是用來保護你自己。”

太宰咬牙切齒地擋在她面前。

這時候,才看清楚,射中太宰的子彈非常奇特,上面有著詭異的花紋。

“我之前就和你說過了是不是?”

“很多人盯上你了,很容易死啊。”

那枚子彈奇異地消失了,沒有留下痕跡和傷口。

但在射擊的沖擊之下,擋在她面前的太宰暈了過去,他的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失去意識後也是微微抿著。

森胡桃剛要伸出手接住他時。

中原中也再次從天而降。

“喲。”

他和森胡桃打招呼。

森胡桃急匆匆地收回手,太宰失去支撐摔倒在地上,中原中也從地上拉起他的手臂。

“我就知道他會出事,來回收。”

看到太宰被粗暴地拉扯,森胡桃克制住自己在原地沒有上前幫忙。

中原中也轉身就要離開,但走到一半,回頭對森胡桃說:

“我接下來的話,倒不是道德綁架的意思,你不想聽也沒事。”

“就是你如果有需要用這家夥的時候,可以叫他。他送你的玩意,放心用就是了。”

“這家夥也算是失去理智了,剛被捅穿肚子就跑過來找你。”

他不回頭看森胡桃,揮手:“拜拜。”

*

我沒有和任何人講太宰來過的事。

他們既然走了,那便不會起到威脅。

我不想接受他的禮物,也不要緩解我們的關系,無論真相如何,都改變不了過去。

但他說的話確實讓我很疑惑。

我想要和Reborn先生反應,最好的話,可以得到港口Mafia目前掌握的情報。港口Mafia的勢力比不上彭格列,但太宰足夠聰明,他對人心的揣摩登峰造極。

Reborn先生則表示我多慮了,他已經讓彭格列的眼線去查。

“那敵人是……?”

“你不用在意。”他卻說,“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沢田拉著我出門上學:“你不用太操心了,快期末了,獄寺要給我們補課。”

我頓時頭暈:“一定要他嗎?我們自學就挺好的啊。”

“我們之前就靠自己通關了嘛。”

沢田無奈地說:“沒辦法啊,因為之前只要讀書就好了,現在還要小心不能死。”

“所以,到底是誰出的手,Reborn老師為什麽不說呢?”

沢田又岔開話題:

“因為對手都不強,沒什麽必要吧。”

我總覺得氣氛怪怪的,沢田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但確實如此,目前都是些普通的熱兵器,沒什麽可怕的。

相比起來,我會比較擔心幻術師和其他異能者,他們才會棘手。

說起來,和我呆過同一個家族的六道骸,彭格列霧守便是當今世上最強大的幻術師。

我和他接觸很少,未來的我一般都是跟著Boss行動,他也有意無意地回避我們兩個人碰面。

不知道為什麽,我能感覺出來六道骸對我有偏見。

可能是因為家族背景的緣故吧,他可是相當憎恨艾斯托拉涅歐。

話說,他是什麽時候出現?

自覺不能劇透未來的我和沢田梳理著最近的情報,當我提到幻術的時候,他說Reborn已經和他講過了。

“他已經給我補課過了,雖然沒辦法親身展示,但那種程度的理論也足夠令人印象深刻。”

……我決定不問是怎樣的補課方式,能讓他的眼神死成這樣。

“Reborn說,幻術分為有形和無形的。”

“技術高強的幻術師可以制作出有形的,但這不意味著無形的便沒有殺傷力了。”

“因為無形的幻術可以直接作用於大腦,直接揭露內心的秘密。”

我們走在去圖書館的路上,今天的路突然變得好長,一直沒有走到目的地。

我說:“這樣嗎,但我覺得還是有形的可怕一點,畢竟會造成肉身的傷害。”

如果是假的話,只要頭腦清醒,就不會被影響吧。

沢田突然停下了腳步。

在不知不覺的時候,身邊已經被霧氣包圍。

沢田抓住我的手掌,把我拉到他身邊:“不對勁。”

看到他嚴肅的表情,我才反應過來。

我警惕地環顧四周。

周圍突然湧起了一陣雲霧,我們幾乎無法看清楚來時的路。

霧氣像是一團混沌的灰色綢緞,逐漸收攏,壓抑我們朦朧的視野。

在這危機四伏的隱蔽中,仿佛有無數的眼睛在暗中窺視,隱藏著的未知敵人虎視眈眈,隨時準備發動猛烈的攻擊。

突然間,我的視野裏一個人影閃過。

一個難以忽視的身影闖入了我的視線。

我看到了誰?

我的心臟猛地跳動起來,仿佛要從胸腔中躍出。

棕色的頭發,金色的眼睛。

西裝革履,身形頎長,他冷峻的側臉沒有看向我。

但那份獨特的氣質和身影,我絕不會認錯。

我瞪大了眼睛,仿佛靈魂出竅一般,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

我的腳步變得急促而堅定,每一個跨步都充滿了急切與期待。

我顧不得身旁沢田伸過來想要攔住我的手,也聽不進他驚愕的呼聲。

掙脫了他的束縛,奮不顧身地向前沖去。

我沒有聽沢田驚愕的呼聲,沒有看他阻攔的手。

我的眼裏只有那個太久沒見,卻還是能一眼認出的“陌生人”。

我張開嘴巴,用盡全力喊出他的名字:

“Boss!!”

*

森胡桃瞬間放開沢田綱吉的手,毫不猶豫地追著前方跑去。

在那一剎那,她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她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飛蛾撲火一樣奮不顧身。

“等等!胡桃!這裏太危險了!”沢田綱吉焦急地呼喊。

森胡桃頭也不回,只顧著往前跑:“沒關系的,他是我的boss,他不會傷害我的!”

為什麽他會出現在這裏?

他怎麽來的?

這些問題森胡桃全都沒有想。

她就像著了迷一樣,往霧中的幻影跑去。

“Boss!等等我!”

沢田綱吉保持著頭頂火焰噴發的狀態一路追著森胡桃,他大聲呼喊,試圖喚醒森胡桃的理智:“胡桃,你看到了什麽!?”

“他在前面!”

可眼前明明什麽都沒有。

沢田綱吉迅速擺出了攻擊的姿勢,冷酷的面容下透露著焦急,他迅速判斷出這只是幻覺:

“你被騙了!那是個陷阱!”

森胡桃急忙背對Boss,她急忙背對那個棕色身影,雙手撐開一個保護的姿勢,擋住了要沖上前的沢田綱吉,她的眼中充滿了堅定和信任:“別!”

沢田綱吉險險避開他:“你不要背對著敵人!”

“他不是敵人!”

沢田綱吉想要繞過森胡桃,森胡桃卻一直和他周旋,不願意讓開:“請你聽我說,他不會傷害我的!”

森胡桃焦急地解釋,因為現場混亂的局面而語序紊亂:“他、他就是……!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可能傷害我的人!”

她話音未落,就在此時,那個看不清臉的棕發正裝男人突然從背面拿著三叉戟刺了過來。

沢田綱吉眼疾手快,一把推開了森胡桃:

“小心!”

沢田自己卻險些受傷,被劃破了衣服,臉頰被一旁的不知何時出現的尖銳植株刺破,留下血跡。

“什麽?!”

森胡桃震驚地回頭,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四周,奇形怪狀的植物和毒蛇纏繞上來,六道骸發動了幻術,此地不宜久留,沢田綱吉直接拉著她逃離戰場。

森胡桃的腳步跟著他,但還是頻頻回頭,已經到了安全的地方,四周靜謐得只剩下兩人急促的呼吸聲。

回想起那個熟悉的身影,森胡桃迷茫不解地發問:“……為什麽?”

“Boss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沢田綱吉停下了腳步,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忍無可忍憤而轉身,抓著森胡桃的肩膀:

“你還不清醒嗎!他根本不是你的Boss!”

他目光如炬,直視著森胡桃的眼睛,雙手緊緊抓著她的肩膀:

“除了分不清我和他之外,你連幻術和他都分不清了嗎!!!”

*

“幻術?”

森胡桃緩慢地眨巴眼睛,眼神逐漸聚焦,就像大夢初醒。

“是幻術,剛才我們身邊都是霧氣,你忘記了嗎?”

森胡桃的雙眼微微瞇起,皺眉揉著太陽穴,試圖驅散殘留的眩暈感:

“是的,你說得對……”

片刻後,她擡起頭,眼中重新閃爍著困惑的光芒:

“我為什麽會認錯?我知道那個是假的啊,明明你就在……”

她閉了嘴。

“……”

沢田不知道應該回答她什麽,他自己的心中同樣充滿沒有回答的疑惑。

於是扯開話題:“我們先想辦法出去吧。”

還有些分不清狀況的森胡桃跟在沢田綱吉身後。

她像小狗甩毛一樣抖擻,試圖把腦子裏混亂的思緒都甩出體外。

沢田綱吉咬牙克制住自己心裏翻滾的情緒,盡力保持冷靜。

他隔著衣袖拉住森胡桃的手腕,帶著她往前走。

沢田的手掌虛虛地隔在衣袖外,沒有像以前一樣堅定地環住她的手腕,給森胡桃帶來了一種莫名的不安定感。

兩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空無一人的巷子裏,只有兩人在奔跑,鞋面踩踏聲在巷道裏發出回響。

“沢田。”

胡桃突然掙脫開沢田綱吉的手,反握住他的手。

“嗯?!”他被胡桃忽然的舉動嚇了一跳。

“關於剛才的事……抱歉,給你添了麻煩,差點讓我們兩個都進入危險的地方。”

沢田綱吉反射性地想抽出手:“不、沒事。”

他疏離的動作讓森胡桃的表情瞬間變得受傷。

那張臉上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悲傷表情。

她應該是無所畏懼的、爽朗大笑的、隨心所欲的。

而不是畏縮回避、害怕難過的。

不忍心看到這一幕,沢田僵硬地扭頭。

被拒絕的森胡桃不再伸手,雙手抓著自己的衣服,垂著頭,壓抑著話語中的傷感說:

“我想……想和你解釋一下,我對我的Boss,並不是懷有那樣的感情……”

“我也沒有分不清你們兩個,只是你們有時候會很相似,讓我想起他。”

沢田綱吉的腳步在森胡桃開始說話的那一刻逐漸慢了下來。

他一面註意四周,一面分神去聽森胡桃的話,簡短回應:“……嗯。”

森胡桃難以啟齒地、一點點剝開自己的思緒,分析給沢田綱吉聽:

“我有時也弄不明白自己在想什麽,但我想,這些話還是應該告訴你。”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但更多的是堅定和勇氣。

“我懷有那樣感情的人,其實不是他,而是……”

她的話語在此刻變得斷斷續續,但沢田綱吉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她內心的緊張和期待。

“……而是你。”

最終,她鼓足勇氣說出了這句話,聲音雖然微弱,但卻充滿了真摯和深情。

沢田綱吉的腳步在聽到這句話後完全停了下來,他感到自己的呼吸一滯,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他緩緩地轉過頭,目光凝視著森胡桃那張露出少女羞赧表情的臉龐。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睛閃爍著堅定的光芒,那是對他的喜歡和信任。

在這一刻,沢田綱吉的心中充滿了覆雜的情緒。

註視著那張羞澀得頻頻眨眼的雙眼,沢田眨眼,掩飾情緒。

而後,當他再次看向森胡桃時,眼底已然是平靜到漠然的神情。

他一眼看穿道:

“你是假貨吧。”

胡桃歪頭,迷茫地回看他。

“什麽意思?”

不自然的害羞、被拒絕時的受傷表情、假裝的動作。

“胡桃不是這樣的。”

沢田綱吉垂下眼,就算是幻術,也不忍心看自己的攻擊落到她身上。

“森胡桃”沒來得及躲開,驚叫著:

“綱!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不要啊!是我!”

無視掉假貨偽裝出來的慘叫,緊握手中的武器,他解決了眼前的敵人。

“她不會像你這樣求饒,胡桃幾乎不用動腦子也會反射性躲開。”

沢田綱吉評論。

“你這樣只是想受傷引起我的同情心。”

冒牌貨瑟瑟發抖地癱倒在地上,楚楚可憐地看著他。

他盯著那個假象,冷靜地告誡自己,真正的胡桃不是這樣的。

“你裝得太不像了,胡桃不可能露出這種表情。”

“她是就算痛苦了也只知道忍耐,腦子裏根本就沒有示弱神經的家夥。”

他淡然地發起進攻,表情甚至是悲憫的:“而且,她真實的心意,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繼第一層森胡桃遭遇的幻術後,這是第二層。

在這個幻術裏,你可以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夢境。

在這樣的夢境中,森胡桃看到的是自己魂牽夢縈的Boss。

而他看到的是,胡桃沒有將他錯認成別人,真心實意地對自己告白。

這是假的。

當聽到那句話的時候,他就知道這是冒牌貨。

因為從很早之前,他就很清楚地知道:

森胡桃喜歡的只有她未來的Boss。

*

幻覺中外界的聲音就像植物人聽到的家屬呼喊聲。

“沢田?!”

回過神來,森胡桃在他身邊拉著他,把他從幻境裏喚醒。

“醒醒,別被騙了!”

看到她那張臉上獨一無二的堅定神情,可以確定,這次是本人。

他感到有些眩暈,是剛從幻術中蘇醒的後遺癥。

森胡桃攙扶著他,防止他脫力摔倒,其實他還沒有虛弱到這個程度。

比起真的相信了幻境的胡桃,他很早就看穿了,癥狀其實比森胡桃要輕微。

但胡桃很緊張地扶著他的手臂,他不好推拒。

“沢田,你剛才好像叫了我的名字,是有我的幻境嗎?”

“……”

沢田沒有正面回答,表情淡漠看不出情緒:“嗯,但是我很快就發現了,所以沒關系。”

“你是怎麽發現的?超直覺嗎?”

“不是。”劉海遮住了眼底的覆雜感情,沢田說,“只是因為幻境裏發生了絕對不會發生的事情。”

“不會發生的事?”

森胡桃不解地追問:“這是什麽意思?”

“……”他含糊過去,“幻境裏面你對我說了你絕對不會說的話。”

森胡桃迷茫地眨眼:“是我要謀反嗎?”

他扯開了話題,不想繼續了:“我們先想辦法出去,就算能夠分清幻境,在這個地方待久了也不好。”

森胡桃很快被他的話轉移了註意力:

“你說得對。這個幻術是針對我們單人的多層陷阱,據我所知,能做出這樣高深的幻術師,全世界都沒有幾個。”

“而那幾個家夥的性格我也略有些了解。一個是無利不起早,還有一個的性格就比較扭曲。”

“如果是貪財的那一位,他想要的只有金錢,給出比懸賞金更多的錢就能打動他,但另一位的話……”

胡桃的額頭流下冷汗:“也許會有些難搞。”

*

很不幸地,敵人就是胡桃嘴裏難搞的家夥。

“kufufu。”一陣極具特點的笑聲突然在寂靜的空氣中響起,那笑聲仿佛來自虛無縹緲的幽暗深處,令人不寒而栗。

“沒想到你們能通過前面兩層的幻境。”

隨著聲音的回蕩,一個身影緩緩從暗處走出。

他的眼睛是異色的,一只眼睛閃爍著詭異的色澤,而另一只眼睛的瞳孔上方,赫然寫著一個數字“六”。

詭異的異瞳已然成為他的象征。

“是六道骸。”

森胡桃低聲對沢田綱吉解釋,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和警惕,她深知這個男人對黑手黨的仇恨。

“他很危險,因為之前被黑手黨做過人體實驗的原因,對所有黑手黨都抱有惡意。”

對六道骸做出殘酷實驗的家族就是艾斯托拉涅歐,也是之前胡桃所在的家族,所以她對情況很了解。

他們同樣被艾斯托拉涅歐家族折磨過,六道骸對黑手黨的恨意有跡可循。

沢田綱吉緊盯著六道骸的異色眼睛,心中下了判斷:“人體實驗……是指他的眼睛嗎?”

六道骸替森胡桃回答了:“哦呀,被你答對了。作為獎勵,我也告訴你一個問題的答案。”

“你是不是在想,我的目的是什麽。”

他詭異地笑著說:“我要獲得你的身體。”

在沢田綱吉的背後,那濃郁的霧氣仿佛有了生命,它們翻滾、湧動,逐漸凝聚成一個朦朧的身影。

這個身影越來越清晰,直至最後完全具現化成一個男人的形態。

六道骸的眼神中閃爍著狡黠與殘忍,手握一把閃爍著寒光的三叉戟,那戟尖閃爍著致命的鋒芒,直指沢田綱吉毫無防備的背後。

沢田綱吉似乎沒有察覺到背後的危險,他依然專註地面對前方,渾然不知自己的生命已經懸於一線。

而六道骸則手握三叉戟,就要刺中沢田綱吉毫無防備的背後!

“綱!”

森胡桃毫不猶豫地沖上前,她的動作迅猛而果斷,將沢田綱吉猛地推開。

然而,仿佛一切都在六道骸的預料之中,他冷冷地笑了,手中的三叉戟在空中劃出一道冷酷的弧線,調轉方向,直刺向胡桃。

“小心!”

沢田綱吉雖然被推開,但馬上上前阻擋,然而,一切都來不及了。

胡桃盡力躲開,但小臂還是被三叉戟刺中。

她迅速掙脫開三叉戟,使用異能將傷口加倍反射給六道骸。

六道骸挑眉,對她的能力並不忌憚。

看到胡桃受傷的沢田綱吉迅速沖上前,緊緊地按住胡桃的傷口,試圖止住那不斷湧出的鮮血。

他的聲音顫抖:“沒事的,我會帶你去治療的,我們現在就去。”

森胡桃在看到傷口後瞬間表情空白,馬上,她就像感覺不到疼痛似的,用受傷的手緊緊地抓住沢田的手臂,拼盡全力湊近他的耳邊告誡:

“不要相信被他刺中的人!”

在她準備吐露更多的話語之前,身體突然一軟,所有的力量都在這一刻耗盡。

她無力地倒在了他的懷裏,雙眼緊閉,就像睡著了一樣。

沢田綱吉緊緊地抱住她,感受著她的意識逐漸消失。

“胡桃!你醒醒!”

“她醒不過來。”六道骸坐在不遠處,氣定神閑地說。

“你對她做了什麽!”

“放心,你馬上也會變得和她一樣的。”六道骸笑著,輕柔地說,“但在徹底摧毀你的□□之前,我想要先摧毀你的精神。”

*

被操控的人竟然是有意識。

當六道骸控制著我的身體向沢田揍過去時,我才知道了這個冷知識。

我躺在沢田的懷裏,突然猛地睜開眼,雙手像被某種力量操控一般,迅速抄起身邊的蝴蝶刀,毫不猶豫地朝前方刺去。

沢田顯然沒有預料到這樣的變故,他本能地向後一躲,但刀刃還是劃過了他的臉頰,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

鮮血瞬間湧出,他用手捂住傷口,震驚地看著我。

“……你!”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我面無表情,身體像機器一般僵硬地扭曲著站著。

盡管受傷部位的疼痛傳送到大腦,但我的動作不停,不顧身上流血的傷口,持續繼續攻擊。

拿不回身體的處置權,但卻還能共享五官,看著自己的身體做出違背意識的行為。

心裏喊著“你在做什麽?”六道骸卻完全不理會,他肆無忌憚地操作我攻擊沢田綱吉。

沢田從一開始的震驚到迅速判斷局勢,他眼神變得憤怒而堅定,了解了目前的狀況:

“六道骸,你對她做了什麽?!”

他對六道骸發起攻擊,而我卻迅速擋在六道骸面前,為了不傷及我,沢田緊急剎車收手。

“胡桃!”

六道骸氣定神閑,說出的話冰冷麻木:

“你直接攻擊她不就好了,把她打到站不起來的程度就能解決了。”

聽到他的話的沢田眼神變得憤恨,他難壓憤怒:“我不會原諒你。”

六道骸沒有反應,他像是習慣了對手這樣的回應,只是說:

“你馬上會知道,我說的是唯一的解決方法。”

Reborn老師不知何時出現了,他冷靜地沢田說著話。

我聽不見他們的聲音,拼命想要搶回控制權,但一點用也沒有。每一次的嘗試都像是與空氣搏鬥,徒勞無功。

只是最簡單的停止動作,我都無法辦到。

沢田的表情是超死氣模式的冷靜,對比起來就像我才是更為驚慌的那個。

我緊咬著牙關,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擠壓手指的關節,試圖通過最微小的動作來打破這種束縛。然而,即便是這樣的努力,也只是讓我感到手指微微顫抖,幾乎無法影響出拳的速度。

沢田躲過去,我的攻擊還在繼續,這樣下去我一定會傷到他。

“……唔。”

我不會允許那種事發生。

轉換了發力點,用盡全力去咬緊牙關,我咬住了自己的舌頭。

“嘖。”註意到我動作的六道骸,用他熟悉的厭煩聲音說,“真是煩人的頑強家夥。”

“別做傻事。”

沢田在同一時間也發現了我的舉動,他看準我停滯的瞬間,卡住我的雙手,巧妙卸掉了我的力氣。

被卸力的我像是斷電一樣失去了平衡和攻擊力,我踉蹌中被他桎梏住,沢田把大拇指塞到了我的嘴裏,代替了被咬出血的舌尖。

他粗糙的手指在我柔軟的口腔裏,抵住了我的牙齒,讓我不得不張開嘴:

“我不想傷害你,但更不想看到你傷害自己!”

他專註的眼神近距離看著我,他和我湊得很近,手指觸摸著耳邊的皮膚,每一個字都鄭重地落在耳畔:

“冷靜下來胡桃,你越是急躁,骸就更能操作你。”

沒錯,是他說的這樣。

越是急躁,讓內心充滿負面情緒,我對身體的掌控度越低,對沢田的處境也更不利。

但情緒並不是想控制就可以的,被他點破後,我盡力讓自己穩定心情,那些讓自己焦慮的遐想卻更多了,走馬燈一樣投射在我眼前。

六道骸肯定下手腳了,我看到極具真實性的畫面,我之前傷害Boss的回憶和剛才害沢田受傷的記憶重疊到了一起。

六道骸一直重覆回放著我童年的記憶,我在火場裏崩潰揮舞匕首攻擊Boss的記憶,還有剛才我認錯人導致沢田受傷的失誤,他不留餘力地激起我內心的負面情緒。

他一邊重映我的記憶,一邊高高在上地觀看,把別人的人生當做電影一樣審判:

“哦,你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他看到我的過去後發出嗤笑:

“你果然就是個背信棄義的骯臟黑手黨。”

“不愧是艾斯托拉涅歐出來的人。”

他的話語中有深深的厭惡與恨。

六道骸繼續討人厭地發話:

“你竟然會因為這種畫面動搖,有什麽關系?”

“反正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

他說的是事實,我曾經做錯過無法饒恕的過錯。

但現在不是懺悔的時候。

【不,不要聽,不要上他的當。】

我勸說自己不要去聽,骸卻魔音灌耳地一直重覆:

“會被你的叛徒襲擊第二次,彭格列也太大意了。”

他的聲音像是蛇的信子,在我的腦海裏回響,帶來絲絲的冰冷。

他的話讓我大腦發白,無力思考,只能聽到他催眠一般的囈語:

“你的存在對他真的有任何好處嗎,只是多了一個弱點不是嗎?”

“我開始同情他了,你幹脆繼續咬舌吧,反正你有意識的時候也沒幫上忙。”

蠱惑人心的話語中加入了幻術,不是簡單的言語,而是用幻覺構建起心理暗示,不斷強調讓我陷入迷亂的識海。

我的下巴開始無意識地用力,試圖繼續咬舌。

“啪——”

突然,我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沖擊力,那是沢田綱吉的動作。

他猛地靠近我,抓住我的下巴,在我恢覆意識之前用力地咬上了我的嘴唇。

這一剎那,我的大腦仿佛被電流擊中,雖然疼痛並不強烈,但那份突如其來的刺激卻讓我從短暫的恍惚中瞬間清醒過來。

我睜大了眼睛,只見沢田綱吉那英俊的臉龐近在咫尺,仿佛整個宇宙都凝聚在了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裏。

我們的嘴唇緊緊貼合在一起,那種奇妙的觸感讓我大腦從混沌的催眠中蘇醒。

幹燥的唇瓣柔軟而溫暖,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力量。我能夠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溫度,還有他堅定的眼神。

沢田綱吉的雙眼一動不動地盯著我,那眼神中充滿了覆雜的情感。

那雙堅毅的眸子裏傳達給了我力量,我被他這樣的眼神深深吸引,從深不見底的漩渦中抽離。

我的呼吸再次流動了,瞳孔再次聚焦到他堅定的臉上。

“無論他在對你說什麽,都不要聽。”

他把我抱住,讓我安靜下來,那是一個保護者的姿態。

他把自己的弱點面向我,仿佛我不是一個隨時就有可能突襲他的敵人。

“不要怕,胡桃。”

不,要怕的是你才對吧,我可是被控制了,剛才還想殺你。

我才發現他臉上出了汗,在可靠的肩膀下仍是瘦弱的脊背,比起我,其實他一直都很辛苦吧。

明明不擅長戰鬥,就算有彭格列天賦在,但不喜歡的事,怎麽提升也沒有成就感。

和我戰鬥的時候,自己要避免受傷,還要註意不傷害我,無論怎麽想都很難。

六道骸已經重新接過我身體的掌控權,我感受到一只手中逐漸有了重量,一把幻術化成的三叉戟出現在我手上。

他要我刺向沢田。

同時,四周的幻象又再次出現了。叢林裏的野獸走來,毒藤蔓在地上蜿蜒,攻擊的對象正是處於中央的我們。

六道骸的攻擊從四面八方襲來。

沢田渾然不知,他將臉往後,對我說話。

“是我太強人所難了對吧?在這種場合讓你放松下來。對不起,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

他笑了,有點自嘲,但更多是釋然: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你知道的,我根本不擅長安慰人這樣的事,我只能把自己的心情告訴你。”

野獸的利爪就要襲擊上,而他不顧身後的危險,只想先拯救我。

他的每一個字如金石落地,溫柔之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直直地落入我的僵硬的腦海泛起漣漪。

沢田對我說:

“胡桃,我需要你,快回來吧。”

我是被需要的。

他無比堅定地告訴我。

在我無數恐懼的背後,便是自己不再被需要,再次被扔掉。

他的話擊碎了六道骸最後的哄騙,我的意識突破限制。

就在我奪回身體的時候。

突然。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一發子彈從我們的視野死角射出。

那發子彈與眾不同,它的彈頭上刻著奇怪的花紋,仿佛蘊含著某種神秘的力量。

是之前打中太宰的子彈。

它精準地穿越了空氣的阻力,帶著淩厲的氣勢,直接打中了我的手臂鉆入皮膚,沒有留下一絲血跡,一陣惡寒瞬間傳遍我的全身。

“什麽?!”

沢田驚訝回頭,我們都沒有發現這棟房間裏面還有第二個敵人。

但同時,子彈射入的我體中,我只感到一陣奇異的刺痛,就像是有一股思想傳送到了我的腦海。

一個熟悉的、命令的男聲如同狂風驟雨般猛烈地襲來。

【動手動手動手動手動手動手動手。】

【刺下去刺下去刺下去刺下去刺下去。】

攻擊的命令話語比剛才六道骸的催眠更加魔音貫耳,無數重覆的雜亂聲音在我大腦裏沖擊,就像是對機器下的指令。

【趁現在趁現在趁現在趁現在趁現在。】

【攻擊彭格列攻擊彭格列攻擊彭格列!!!!!】

另一股力量讓我的手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摸索之前掉落的匕首,舉到空中,要對沢田綱吉下手。

同時,六道骸驅使我使用三叉戟。

沢田綱吉的手撫摸我的頭,就像沒看到我手上的武器,他的聲音如往日一樣溫柔:

“胡桃,醒過來。”

子彈:【刺傷彭格列!】

六道骸:“攻擊——”

三種不同的聲音如同三條糾纏不清的藤蔓,在我大腦深處瘋狂地交織、碰撞,形成了一場天人交戰般的混沌。我感到自己仿佛被撕裂成了無數個碎片,每個碎片都充滿了不同的情緒和想法,他們交織、碰撞、戰鬥。

我要瘋掉了。

沢田綱吉又親吻上我,他的動作輕柔,幾乎是小心翼翼地。

我幾乎沒有反應過來他做了什麽,但嘴唇上的觸感喚醒我的意識。

他真摯地捧著我的臉,就像在修覆裂開的陶瓷,深切吐露心聲。

“我希望你留在我身邊。”

“我只想要你。”

他的聲音傳到腦海。

他的存在壓倒一切。

“哢嚓。”

匕首和三叉戟掉落在地上。

咬著流血的唇,我費勁發聲回應他的期待。

“……我、也是。”

天人交戰的腦海裏,那一刻,在他信任的目光下,我成功勝過六道骸的催眠和重覆的機器指令。

他正驚喜地看著我,但突然間,因為爭奪控制權而過度疲憊的我暈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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