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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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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回憶

大軍拿下平遙班師回來那天,過了晌午,我早早就等在城門口。軍營內支起大鍋,鍋中熬著羊骨湯,辣椒放得多多的,烙好的大餅一摞摞的放在一邊,還備下一壇壇的薄酒,打算讓大家喝個盡興。

整個晉中城內都籠罩在飄溢的濃濃香氣之中,百姓都知道這是永寧王妃要犒賞三軍了。永寧軍這一回殺敵無數,三晉大地上的突厥人已經不成氣候。

上萬人的大軍逶迤而來,一張張笑臉中,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唯獨不見我最想見的那個人。

小杜見了我,一向不似對一般女子那般拘禮。老遠看到我就大喊:“老黑在後面,他故意走得慢,是要吊你的胃口,等一下喝酒時,你不要放過他!”

其它人哄然大笑,“床上也別放過他!”有人說。

笑聲更響了。

這幫粗人,真是沒辦法。

果然,直到所有的人都各自就位,大路上已經空無人跡。才看到一黑一白兩個身影姍姍來遲。黑的麽,自然是我的老黑,白的,是那只討厭的白狐貍。

白狐貍腿不好,騎馬慢。可什麽時候他倆變得如此親密了?老黑還會遷就白狐貍的速度?

看到我,兩人都下了馬。

“啊啊!我的小心肝!久等了吧?”這話不是黑的那只說出來的,恰恰相反,說這話的是那只厚顏無恥的白狐貍。

我鼓了腮幫瞪視這兩只。

“飛簾!”老黑快步迎向我。

“我的好小妹。”白色的身影一下子橫了過來,把我擼到自己懷中,又拍又打。虧他那瘸腿,居然搗得這麽快!他故意的!

我透過二哥的白狐裘披風的絨毛毛,看見老黑瞬間石化在當地。

“飛簾!”老黑反映過來,一把把我從二哥的懷抱中搶救出來,攬入自己的懷中。

我長嘆一口氣,這就與狐為伍的下場啊!

狐貍二哥沒事人一樣,“給我們準備了什麽好吃的?”

“很多……就等你們兩個了!”我從老黑的大氅中探出頭來,“我估計小杜他們等不及,已經開吃了。”

“嗷。”二哥一聲嚎叫,又翻身上了馬,“敢不等我!”

看著二哥遠去的背影,我對老黑說,“他只是表面沒正經罷了,內裏其實還是很努力的。”

“別提他了,”老黑掰過我的臉,“十二天半!”

我揚臉看他,我們的確分離了十二天半,他果然記得清楚。他的下巴顏色又黑了些,也尖了些。

我伸手撫摸他的下巴,“想我不?”

“沒時間。”他答得一本正經,臉卻湊過來想和我親昵。

“壞!”都不肯哄哄我,自然是很壞。但,算了,還是讓他蹭一蹭親一親吧。

“我都快忘記你長得什麽樣了。”他捧起我的臉,認認真真的看。

“不用看,仍然是小黑,沒變白呢。”我在他懷裏忸怩,“你先將就著點吧,重新捂白得好些日子呢。”

他嚴肅地點點頭,“等以後安定下來,我得好好把你捂著。”

他現在就把我捂著,捂在他黑熊皮的大氅裏,我艱難地探出點頭來,“大家都等著我們呢,要不,你今天也喝一點酒?”

“你自己想喝就直說。今天準備得這麽豐盛熱鬧,存心是想喝醉是吧?反正我是準備好今天把你抱著回去了。”

“那我就多喝一點?”我笑嘻嘻地,“我才算出我舅舅名下的動產,糧倉布坊、牛羊雞鴨都很可觀!能維持大軍一個月以上的糧草。這樣算下來,也就不怕了,我再做點販賣生意,再不夠我還可以賣了長安城中我的小店。七拼八湊,能支持到明年春天。”我掰著指頭算給老黑聽,“所以,現在不用擔心了,可以時不時的犒勞一下大家。也讓大家勞逸結合,過得舒心一些。”打仗是玩兒命的事情,不能委屈將士們。

“飛簾。”他把我抱了起來,“我今天要讓你喝個夠”。

我果然喝夠了,趴在老黑的肩膀上,眼睛都有些睜不開,眼睛裏明晃晃的全是白色的雪地。老黑的靴子有力的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我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有些口齒不清,“天這麽亮,我們這麽早就回去關門不好吧,會被他們笑話的。”

“天早都黑了,大家都鬧夠各自散了。”

“明明……”明明眼前亮晃晃的,我喝多了?

“已經撐燈了。”

我吧嗒吧嗒眼皮。眼前的白光縮小了,果然是燈光。

老黑抱著我進了我們的小屋,把我放在床上,替我解脫衣服。

“我自己來。”我搖搖晃晃的想爬起來。

他扶著我。

“老黑。”

“嗯。”

我想起,今天我是不該放過他的。不放過他什麽?這個我卻不記得了。

我扒自己的衣服速度很快,可扒到還穿著小襖,他就拉住了我的手。“飛簾等一下。”

我暈頭轉向,“要我弄吃的嗎?你剛才沒吃飽?”

他又把我抱回床上,用手指在唇邊做了個禁言的動作,然後離開我去開門。

過了一會兒,我看他關好門折了回來,徑直走到床邊把我又重新抱了起來,自己靠了床舒舒服服地坐好,把我放在他的腿上。

“信!”我被他圈在胸口,看他手裏拿著好幾封信。

他展開其中一封,我瞟了一眼,胡管家的,那字體比我的還醜,我自然認得。

我眼睛花得看不清信中寫得是什麽。於是懶得看了,轉而去研究老黑。他已經摘了面具,臉的上下半截顏色差了很多,上半截白,下半截黑,我好奇的用手去摸。

摸到他嘴角時,他張開嘴,一下子含住我的指尖,嘴唇抿緊,讓我的手指抽不出來。這下我不能再摸他了。

他專心看信。眉頭越結越緊。

“怎麽了?老黑?”他回來了,我就有了些惰性,本不想再理這些煩心東西,於是也就放縱自己多喝了幾口。可看他深結的眉頭,心裏又覺得有些著急,又遇到什麽為難的事了嗎?

他安撫似的拍拍我。又看了另外兩封。我終於抽回了我的手指頭。

“怎麽了?”我再問。

他把信放在枕頭邊,摟了我,一手揉揉我的臉,“飛簾先別睡著,陪陪我。”

“嗯。”我倚著他的胸口,聽他的心跳。

他很長時間不說話,又開始習慣性的撫摸我,把手伸進我的小襖。

我不用擡頭去看他的臉色也知道他此時很難過。因為他胸口急劇的起伏著,似有難平之氣。

“飛簾,你有另一個爹爹是不是?不是夏侯。”他問。

“嗯。”我喝了酒有些燥熱,他手上的溫度正好,我舒服的哼哼兩聲,蜷在他懷裏乖順得像只小綿羊。

“他對你很好吧?”

“當然啦,從上幼兒園開始,我爹就每天接送我上學……”要談我老爸老媽啊,我很願意談,“每天每天,風雨無阻。小學時我淘氣,有一天放學我作業沒寫完,被老師留堂。我爹在校門口,左等右等總不見我出來。那一次他真是嚇壞了,沖到教室來找我,看我好好的在寫作業,還沖老師喊‘你怎麽不打個電話告訴我一聲,你知道我看不見女兒有多急嗎?’,他當時樣子很兇,把老師都嚇壞了……”我繪聲繪色,“後來我上大學,老爸老媽希望我別走太遠,就報省城的一所大學好了,可我不聽話,總覺得翅膀硬了想飛,結果我報了一所離家鄉很遠的大城市的大學。我……”

我一開始說起這些,就再也剎不住。那些似乎遙遠的記憶,小時候的零零總總,潮水般湧上心頭。我找到了聽眾也找到了發洩口,也不管老黑能不能聽得懂,我開始沈浸在自己的回憶中喋喋不休,沒有系統也沒有邏輯。

說到後來,我似乎又開始哭泣,抱著老黑的脖子說我想家,我記得老黑掏了大黑手帕為我拭淚,還記得他抱著我吻了又吻,說他羨慕我。

再後來,我記得他脫了我的小襖,把我塞進被窩裏。他自己也脫了衣服挨著我躺下,“等這些事情了了,我帶你去找靜善,讓她把你父母接到你身邊來。”他摟著我向我保證。

我覺得他似乎又有了什麽新的誤會,但我實在沒力氣去解釋了。我偎依在他懷裏,很快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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