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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番外二.音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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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番外二.音葉

音葉她, 時常會夢見那個雨天。

爸爸和媽媽溫柔的摸了摸她的腦袋,耐心的叮囑她,讓她一個人待在家裏時, 記得好好的寫功課。

屋外,淅淅瀝瀝的下著雨。

她站在窗邊目送著自己的父母駕車遠去,和以往一樣,轉身跳到了坐在床沿的刀劍付喪神的懷抱裏。

那時的音葉,暫且還是個對未來懷著美好憧憬的國中少女。

她的朋友不算多, 但她並不孤單。

屬於著她的六位付喪神, 在她尚且年少時,便陪著她一起長大。

她最初的刀劍, 出現在她還是個孩子時, 險些被人販子尾隨綁架的那次。

那時的音葉不善言辭, 也不會和同齡的孩子交往。

放學回家的路上,沒有同學陪伴的她,成了最容易被盯上的落單的孩子。

她被一雙手死死的捂住口鼻, 強行拖行至小巷處。

音葉拼命的掙紮著, 卻無濟於事, 對方反而扼緊了她的咽喉,逼迫她不能發出聲音。

年紀小小的音葉,幾乎已經絕望了, 連哭聲都發不出來。

直到那位穿著軍裝的少年, 一腳踹翻了那個販子, 用刀鞘狠狠的砸中對方的後頸, 面色冷凝的擋在了她的面前。

【“從我們主公的身邊滾開, 否則我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你。”】

少年的身影是那樣的高大。

他很好看,連唇邊的淚痣都是相當耀眼的。

音葉楞楞的望著蹲在自己面前微笑著的少年, 連眼淚都忘了擦。

“初次見面,主公。”少年微微一笑,向她伸出手:“我是加州清光,只屬於您的刀劍。”

後來,來到音葉身邊的刀劍一天一天的增多了起來,因為童年的遭遇尚有陰影的音葉,常年會帶著匕首防身,並且會努力的和自家的刀劍們學習防身體術。

音葉依舊是班裏最內向,最不善言辭,沒有朋友的那個孩子。

可她從不孤單。

她擁有著她的刀劍男士,他們一直以來都能陪伴在她的身邊。

……

“清光。”

音葉埋身在打刀少年的圍巾裏蹭了蹭:“我不想寫功課了,我們來一起出去玩吧?”

能陪著她待在現世裏的,只有加州清光一刃刀劍男士。

那時候的音葉並不知道,自己是被時之政府“選中”的審神者。

她已經習慣依賴著自己身邊的付喪神,希望他們能夠一直一直的陪伴在自己身邊。

以及……步入青春期的少女,已經漸漸的內心深處對她的初始刀有了某些不能言明的悸動。

“真是的,主公你都這樣大了,卻總是這麽喜歡和我撒嬌呢?”

清光笑的一臉無奈和寵溺,擡起手來摸了摸音葉的腦袋。

“外面在下雨哦?”

“打傘就可以啦。”

“欸……我才不要啦,肯定會被淋濕然後生銹的。”清光俯下身,與她的額頭相抵:“這樣的話,主公不寵愛我了,該怎麽辦呢?”

少女的心跳聲,一瞬間如同擂鼓般咚咚作響。

“不會的。”音葉閉上了眼睛,輕聲的回答:“因為,最喜歡清光了。”

那時的她並沒有發現,打刀少年也因為她這句直白的話語瞬間紅透了臉。

他們一路默默無言,共撐著一把傘來到了附近的公園裏。

大雨中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在這時漫步其中,著實別有一番風味。

……後來,她便記得不太清晰了。

有一只相貌可愛的狐貍跳了出來,一字一句的對她說出了最殘酷的話語。

“忘記你的家人和同伴吧。”

“而且啊,審神者大人,有關您存在過的一切痕跡,都會在這個世界上被徹底的抹除掉哦?”

清光憤怒的抽出刀,想要砍跑這只胡言亂語的古怪東西。

它卻當場放出靈光,讓清光回歸了刀劍的本體。

她驚慌失措,抱起清光的刀劍本體在雨中狂奔,以為只要能盡快的遠遠的逃離那只古怪的狐貍,就不會受到影響。

可是,她錯了。

雨水淋濕了她的長發和衣擺,音葉在幾乎絕望之時,終於看到了道路盡頭的父母。

“爸爸!媽媽!”

音葉激動的朝著他們大喊道,全身上下都在顫抖著,因為沒邁開步子,不慎跌了一跤。

再爬起來時,渾身都是泥水,父母甚至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她。

“老公,這個孩子是誰啊?”媽媽望著她,小心翼翼的問道:“是你認識的孩子嗎?”

“不……不認識。”爸爸護住了媽媽,向後退了一步:“她應該是…精神有些異常吧?明明我們結婚這麽多年,都沒有過孩子。”

音葉吶吶的睜大了眼睛,眼淚洶湧而出。

她不顧自己此時的狼狽樣子,哭喊著朝父母靠近。

“爸爸媽媽,是我啊!我是音葉,你們的女兒啊?你們不記得我了嗎?”

可惜,無論她哭的怎麽撕心裂肺,父母仍然用看著陌生人的眼神看著她,警惕裏帶著些許同情。

惶恐。

絕望。

她分不清流下的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她只聽見了狐之助趴在她肩膀上的耳語。

“審神者大人,你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了。”

“審神者大人,您已經逃不掉了哦。”

她原以為被父母們遺忘,就已經是最深的絕望了。

可惜,她遠遠的低估了時之政府的黑暗程度。

成為“審神者”的第一步,就是從陪伴她成長的六振刀劍男士裏,選擇一位留下。

剩餘的,統統需要刀解。

“那我還不如和大家一起離開。”

平時隨身帶著防身的匕首,此時此刻出現了妙用。

音葉唇角揚起譏諷的笑意,不帶半點的猶豫,將它狠狠的貫穿了自己的咽喉。

如果她當真聽信了時之政府的試壓而被迫做出了選擇,那她就不配繼續活下去了。

出乎意料的,她並沒有死去。

只是,曾經的嗓音再也無法恢覆了。

但是……清光他和大家,都還陪伴在她的身邊。

大家都還活著,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新來的刀劍男士們望著她的表情猶豫而試探,她嘆了口氣,暫時接受了自己變成了他們主公的事實。

直到第一次的任務結束。

她是那樣的相信她的清光,相信他可以將大家安全的從戰場上帶回來。

清光的確做到了。

可他卻永遠的留在了戰場上。

痛,很痛。

痛的撕心裂肺,痛徹心扉。

她抱緊清光的圍巾跪在地上,一瞬間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被挖走了似的劇烈疼痛,張大著嘴,哭嚎到失聲。

年少的陪伴,少年的憧憬,在牽起他的手時感受到的溫度,暗暗的數著自己不經意間加速的心跳聲。

她將臉埋進染血的圍巾裏,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到少年殘餘的體溫。

清光,清光,清光。

音葉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呼喚著只屬於她的刀劍的名字。

再也不會有人應答。

第二天,時之政府為她送來了全新的一振加州清光。

“審神者大人,請您節哀順變。”狐之助用俏皮的語調安慰她道:“刀劍男士是我們量產的付喪神,器具不需要當做人類去看待,失去了一振舊的,還會有新的刀劍為你補上哦。”

音葉透過狐之助,望著門口那個小心翼翼的望著自己的加州清光。

還是和曾經別無二致的相貌。

他卻永遠不再是屬於自己的清光。

她險些被怒意與悲哀吞噬理智,幾乎要將自己失去摯愛的怨恨發洩在新來的清光的身上。

可她的手觸及脖頸上的圍巾時,便換了一副溫和表情。

“初次見面。”她用氣息緩緩的說道:“歡迎你來到我的本丸,加州清光。”

她不會將後來的刀劍視為“冒牌貨”,她也不會跳進時之政府的圈套。

她會一直一直的堅持著本心,至少……讓身在這座本丸的刀劍,窺見更多的光明。

她的遭遇已經足夠不幸了,她不想眼睜睜的看著這些無辜的付喪神再度遭受不幸。

可她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日日夜夜抽泣,懷念著曾經的刀劍們,直至泣血。

她的視力一天又一天的下降,直到連道路都看不清晰。

一振又一振的刀劍殞命於戰場,一振又一振的新的刀劍被送了過來。

她便開始逼迫自己熟練使用靈力,甚至主動與自己的刀劍們一同踏上戰場。

音葉無法反抗時之政府的規則,但她至少可以盡自己所能,與他們一塊承擔這一切。

——那是一次異常艱巨的任務。

她拼盡全力的使用靈力為身邊的刀劍們輔助,卻節節敗退於溯行軍的大軍。

護在她身邊的刀劍們大約中傷甚至重傷,靠著最後一絲力氣強撐。

從戰場上敗退撤離的刀劍,會統統給予刀解。

這是時之政府專門為她量身定做的新規定。

音葉的眼淚一滴又一滴的,混合著血水簌簌而下。

崩潰哭泣的同時,帶著一絲解脫。

她放下了時空羅盤,擺出了引頸受戮的順從模樣。

她終於放棄了。

就這樣,陪伴著他們留在戰場上,也挺好的。

她累了。

她終於可以回到清光的身邊了。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反倒響起了溯行軍們的絕望尖叫聲。

有誰來了?是援軍嗎?

可是……時之政府那些人,不可能會主動來援助她的啊。

音葉的雙目已經接近失明,朦朧中,只能看清楚一道瑩藍色的身影。

她認得那個身影。

——是檢非違使。

按照常理而言,他們會不由分說的斬殺刀劍男士與溯行軍,肅清一切會對歷史造成威脅的存在。

可是,面前的檢非違使並沒有殺掉她。

相反,他蹲在了自己的面前,伸出那支手,輕輕的放到了她的腦袋上。

似乎是在安慰她別怕。

音葉的淚水奪眶而出,她近乎倉促的握緊了那支手。

“——你到底是誰?”

“——為什麽要救我?”

“——是你嗎?”

——是你嗎?你是我的清光嗎?

那支手像是觸電一般的收了回去,她就像被奪去重要之物的孩子那樣,突然間心情崩潰的號啕大哭,伸出雙手無助的摸索起來:“你在哪裏?不要走……”

“為什麽不回答我?”

“求求你了,回答我一句話,什麽都好。”

“你是清光嗎?你是清光對不對?”

她終於因為體力不支而失去了意識,半跪在地面上,向後栽倒了過去。

渾身布滿了盔甲的檢非違使上前一步,攬住了險些摔在地面的少女。

他的周身全是耀眼的藍色火焰,蒙在厚厚盔甲內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少女脖子上的紅色圍巾。

合戰場下起了暴雨,就像多年前的那天。

再後來,就像是夢境一般。

她一直以來受制的黑暗時政被摧垮,她終於得以回歸正確的時之政府,去做一個正常的審神者。

再也不用擔心她的刀劍會被刀解,任務不符合常理。

可是,音葉還是會常常的做夢。

夢到無數個陰雨連綿的天氣,她的父母用陌生而厭惡的眼神看著她,她的清光離開了本丸,永遠沒有回來。

音葉幾乎每天都在出行任務的途中,她試圖用這些工作量極大的任務去麻痹自己。

“音葉姐。”安安終於在某次將她堵在在本丸門口,握住她的手,不讚同的搖了搖頭:“你需要休息。”

長期的工作與負荷,讓她的精力看上去已經到達了極限。

“我批準你帶薪休假,這段時間就不要去考慮工作不工作的事情了。”

已經搖身踏入時政高層的安安,咧嘴一笑,用力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音葉呆呆的點了點頭。

那麽,帶薪休假,她應該去哪裏呢?

她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想起了平安京,以及那位治療好她的眼睛和聲音的陰陽師與式神。

音葉沒有帶上她的付喪神,獨自帶上謝禮,踏上了去往平安京的路。

陰陽寮還沒到,她便被一位神神叨叨的巫女服少女拉住了。

“這位小姐姐。”緣結神笑的一看就很可疑:“最近的姻緣是不是有些不順呢?”

音葉:“……不,我從來就沒有過這種東西啊。”

一百年前,在被時之政府擄走之前,她還是個正常的少女的時候,也許的確對她的清光抱有過憧憬。

可是,清光已經離開了。

他為了保護其他的刀劍,永遠的留在了戰場上。

“不不不,我可是緣結神哦,你到底有沒有姻緣我還看不出來嗎?”

緣結神拉起少女的手臂摸來摸去:“現在的時之政府應該也沒有這樣壓榨工作量吧?為什麽要刻意折磨自己,把自己弄的這麽累?你是在懲罰自己嗎?”

音葉怔楞了一下,沒有收回被緣結神握緊的那支手。

“緣分這種東西啊,很奇妙的。”緣結神順著她手腕上的紅線向遠方望去:“不管彼此身在天涯海角,陰界還是陽間,我都能成功的為你們結緣。”

音葉原以為她是在開玩笑,搖了搖頭。

緣結神皺眉:“你別不相信哦,你的兩個同事在我的撮合下,孩子都抱上了,再努力兩年還能兒女雙全。”

音葉:“……誒?”

不相信緣結神的音葉,被迫體驗了一番紅線飛行服務。

最終到達的地點並非是平安京,而是時間的夾縫之處。

這裏電閃雷鳴,閃電夾雜著冰雹劈頭蓋腦的砸下,時間溯行軍正在和一群檢非違使交戰。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音葉倒吸一口涼氣,拉著緣結神連滾帶爬的一塊躲在了巖石後。

“我嚴重懷疑你不是想牽紅線,你是想謀殺我。”音葉滿臉嚴肅。

緣結神摸了摸自己被冰雹砸的滿頭包的腦袋,一臉不服氣:“才,才不會——”

話音剛落,一振溯行軍就撲通的一聲從上方砸落在她們身邊。

緣結神飆淚抱緊音葉:“噫!!”

跟緊其後的是一振檢非違使,它狠狠的將刀劍捅進對方的腰間,讓溯行軍瞬間灰飛煙滅。

緣結神小心翼翼的睜開了眼睛,在音葉與這振檢非違使之間環顧了一會兒。

……這次的有情人,與她想象中的差距有點大。

“小夥子,要不你先把頭盔摘下來,你們彼此之間熟悉熟悉?”

緣結神正嘴裏跑著火車,那位檢非違使卻像見了鬼似的,掉頭就跑。

緣結神撓撓頭,表情有些傻。

她,她看起來這麽可怕嗎?

更加令人意外的是,音葉已經快步沖上前,緊緊的握住了那位檢非違使的手。

“你是清光。”

她的語氣羈定道。

無論她的清光變成了什麽樣子,她都能夠一眼認出來。

音葉絲毫不在意他全身上下的厚厚的盔甲,她毫不猶豫的將他環腰抱緊,喃喃的重覆著:“……你是我的清光。”

是只屬於她的清光。

她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懼意。

被少女抱緊的檢非違使楞了很久,終於擡起手,摘下那不近人情的頭盔,果真露出了與曾經的少年付喪神別無二致的面孔。

唯一的不同之處,大概是……他的皮膚蒼白的有些可怕。

音葉覺得,她已經無法完美的用她的言語表達出自己現在的情感了。

她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覆著某些話。

“歡迎回來。”

“求求你……不要再次離開。”

“不要離開……”

“我不想,不想再失去你了……”

讓人意外的是,不知緣何化作檢非違使的付喪神少年,這次終於回應了少女的祈求。

“……嗯。”

時隔百年,他們緊緊的擁抱在了一起,千瘡百孔的靈魂終於得到了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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