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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在大婚之前[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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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在大婚之前

“唉,你怎麽就偏偏喜歡上那個徐敬慈。”

姜無真從來不覺得結婚是件好事,因此早在入仕時就拒絕了多起相親事件,就連皇帝的說媒她都嗤之以鼻,並將此事告之了皇後顧桐,那段時間皇帝上朝都是面如死灰。

如今她馬上要到知天命的年紀,還是樂得自在的一個人。

正因如此,她得知自己最優秀的學生、同時也是整個大梁最年輕的中書令,喜歡上那個將軍府的小將軍時,表達了十成十的不解。

“他好歹是正一品官員的嫡子,還是唯一一個……你家裏恐怕是要被掏空了,光是禮單上這些還遠不夠呢。”

上了年紀的姜無真並沒有流露出分毫的老態,反而中氣十足咄咄逼人。平日在朝堂上就有十足的壓迫感,就連私下裏小聚都讓人不敢大喘氣。

不過就是這樣的人,也還得替自己的學生心甘情願地整理成親的禮單。

室內的燭火點得很足,猶如白晝,姜無真擡頭看向在全身鏡前試婚服的人,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那人早已習慣姜無真對這場婚事的牢騷,學會了充耳不聞,但聽到她的嘆息,還是會下意識地回頭:“老師怎麽嘆氣了?”

她的聲音幹凈清冽,透著一股冷意,就連面相都有點不近人情的淡漠。燭火掩映間,她白皙面容上的陰影晃晃悠悠,更襯得滿身的沈靜。

宋卻,幼年跟隨其母袁青尋在江南袁氏養病,十四歲痊愈入京,拜入當朝丞相姜無真門下,十七歲科舉入仕,十八歲把她的親生父親趕了下去,自己坐上中書令的位置,是大梁史冊裏一朵惹眼的奇葩,旁人談及她的名字,都得帶著一股讚嘆之情。

姜無真看著身穿婚服的宋卻,陡然生出一股時過境遷的惆悵:“沒錢啊……”

宋卻一僵:“……我會努力的。”

姜無真笑看著她:“怕什麽,我好歹還有點家底呢。放心吧,定不讓你這彩禮單子遭人詬病。”

宋卻把腰帶系好,對著姜無真轉了一圈,裙擺旋出漂亮的弧度,金絲構織的婚服閃著若隱若現的光華:“好看嗎,老師?”

姜無真點點頭:“好看。真是長大了。你娘馬上也回來了,看看她能從袁氏帶多少東西回來。”

宋卻聞言搖了搖頭,坐到姜無真身邊:“老師不必憂心,將軍府本就沒有多富,咱們這樣大張旗鼓,會不會下了他們家的面子?”

“一品。獨苗。功臣之子。再窮也有皇室撐腰。”姜無真拉著宋卻的手,“我與顧桐說了此事,本想讓她來替你撐一撐場子,可她畢竟掌權呢,是皇家的人,當然是誰有功勳就站誰那邊。”

“周習真那群人都得站在他那邊,真是……”姜無真愁容滿面,“等著,其他幾個皇子我是愛莫能助,但周習真也好歹算是我的學生,定讓他賣我個面子。還有你那個好友秦赭,真是壞透了,直接被拉去徐舍那邊了,以後別跟他玩了。”

宋卻默不作聲,聽著姜無真惡狠狠地打算著:

“我瞧溫雪音那丫頭不錯,看著跟你不對付,其實早就偷偷記在你這邊了。陶聞殊雖然不是個東西,但官做得不小,肯定是要在接親隊伍裏的。不過傅家居然能跟你搭上,我記得傅玨那倆孩子不都跟徐敬慈玩得好嗎?”

看著姜無真疑惑的神情,宋卻解釋道:“是去年的事了,紅葉宴上與他們二人有過交際。”

“那更好了呀,”姜無真盤算著,“不過還不夠。你跟歲音樓那個琢霧關系如何?”

“還不錯。”

“把他喊來,京城裏最大的情報站頭子,來了也是很大的面子嘛。”

宋卻低頭忍笑:“好,那我明日就去叫他。”

自從來京後,和這位老師的談話內容要麽就是策論,要麽就是政事,很少有閑談。但這段日子,自己一直在聽老師絮絮叨叨結婚的事,總覺得很不可思議。

主要是,成親對象只在軍中領了個官職,倘若自己嫁過去,顯得中書令特別沒水平。

但對方毫不苦惱,他說:“那我入贅不就好了。”

當時,徐老將軍炸了,將軍夫人樂了。

宋卻還記得那時,朝堂上解決了一些重大事項的討論後,就會由徐老將軍牽頭,爆發出一場名為“徐敬慈究竟該不該入贅”的辯論。

那場面真是……壯觀。

半退休的姜無真為了她最愛的學生重出江湖,拉著她的一眾朝中好友,與徐老將軍各自為營,展開激烈的爭吵。朝中太平數年,立太子後更無黨爭,但宋卻和徐敬慈的婚事,卻讓朝中分成兩派。

最後還是沒拗過姜無真。

因為徐老將軍這位不善言辭的武將吵了小半月,發現自家妻兒早就站到宋卻那邊去了。

可惡的左丞相。可惡的中書令。

琢霧名聲很大,宋卻是進京之後認識的他,這人脾氣古怪,說了兩句話就跟狗皮膏藥一樣。宋卻拗不過他,只能把他放在“朋友”之列。

不過自從聽說宋卻跟徐小將軍有往來後,他就經常閉門不見。

初時他給了宋卻一個“尋花令”,說是持此令可在歲音樓暢通無阻,她來見琢霧先生從不用排隊。但是現在,就算是拿著令牌也未必能見到他,為了避免物品隱性價值損耗多大,宋卻已經很久沒用過了。

這次她也沒用。

春日的京城熱鬧非凡,或許因為還有大喜事的緣故,感覺比平時更熱鬧些。

宋卻拿著請帖,在手裏一遍遍摩挲上面的小字,嘆了口氣,下了轎。

但是上到二樓時,還是不出意外被攔下了。

“抱歉宋大人,我家主人在商議要事,暫不見客。”

聽得耳朵都要起繭的一句話。

宋卻垂眸。她不擅長這樣無休無止地貼著某個人,更別說在不明對方為何生氣的情況下靠著耐心哄上數月。

之前過來,是念著琢霧對她的好,今日過來,是想看看能不能在最後一次前來時把誤會全都解釋清楚——即使宋卻完全不認為他們之間有什麽誤會。

反正見不到也沒有關系,相見本如萍水相逢,若是連瑣事都理不清,那就真的雨打浮萍了。

“那這個可否代為轉交?”

那人看著宋卻手中的帖子,面露為難地搖了搖頭。

“帖子都寫好了,哪有再拿回去的道理。”宋卻將請帖輕輕放在一旁的欄桿上,“如果他實在不願前來,你就幫忙丟掉好了。”

宋卻不再多言,轉身就走。

她身後那人終於忍不住了:“宋大人等等!”

宋卻十分禮貌地停下腳步看他。

“您當真不知道我家主人的情誼?他其實一直都……”此人越說越小聲,因為她的神情越來越茫然,但他還是選擇把話說完,“……愛慕您。”

宋卻突然覺得渾身涼颼颼的,她雖然在徐敬慈之前全然沒動過情愛的心思,但也並非頑石一塊。她仔細回想了一下琢霧對她的態度,實在是跟“愛慕”扯不上關系。

宋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說:“抱歉。”

她其實連琢霧的真名叫什麽都不知道,更別說去回應這段自己完全不曾發現的心意了。在宋卻心裏,有關婚禮籌備的任何一件事,都比琢霧的心意更重要。

宋卻不算輕松地走出歲音樓,與往來絡繹不絕的人群擦身而過,其中有人早就見過她,還會向她道喜:“恭喜大人了,祝大人百年好合。”

這下宋卻輕松了,她噙著一抹很淡的笑,走到了對面的茶館,在小二的引路下去了雅間。

徐敬慈正在裏面焦急地等她。

一見宋卻來了,他急忙沖了上來,攥住宋卻的肩膀晃啊晃:“你沒準備納側室吧!我告訴你宋卻雖然我入贅但我也是有尊嚴的!只要我在一天我就不允許我們家出現小妾!”

宋卻笑了一聲:“那我也太對不起你了吧。”

徐敬慈委委屈屈,但又面露憤恨,他握著宋卻的手,將她帶到窗邊坐下,同時還誇張地埋怨:“歲音樓的那個,一看就不是好人。他當時往你懷裏撞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他就是圖謀不軌!”

宋卻想了想過去兩年裏徐敬慈和琢霧的種種不對付,問道:“你早就看出來了?”

徐敬慈撓了撓頭,笑了一下。

“你該早點告訴我,我也早點跟他說清楚。”宋卻無奈地搖搖頭,“那我算是知道他為什麽不願意見我了。”

徐敬慈驚訝道:“你沒看出來嗎?”

宋卻搖頭。

宋卻安撫地拍了拍徐敬慈的手背:“大概我對那種動不動就咬人的喜歡不敏感吧。”

徐敬慈聽後,抿著嘴,歪頭湊到宋卻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那我呢?你什麽時候知道我的心意的?”

宋卻托住他的臉,想到進京那年山匪猖獗,走山路時與侍衛被沖散。那時她的貼身護衛尺素被她留在身後的村子裏安撫百姓,她一時逃無可逃。

她想著幹脆就這樣被捉走好了,自保綽綽有餘,還能把山匪的事鬧大。於是假裝掙紮,跑了兩步。

但馬蹄聲急。

還沒等她反應,整個人就已被攔腰抱起,然後穩穩落在馬上。宋卻在驚慌失措間側頭看向來者,對方眼裏含笑,但整個人殺氣不減,他勾了勾唇角,說:“宋姑娘,久仰大名。”

後來宋卻才知道,這就是徐敬慈。她在江南養病時聽過很多他的事,沒想到他在京城也聽過很多宋卻的時。

樹樹皆秋色的山間,是他們的初見。

宋卻從數年前的秋意裏回過神來,她說:“你不是早就告訴我了嗎?”

徐敬慈得寸進尺:“那如果我沒說呢?”

“那我還真不知道。”宋卻認真地想了想,“大概得偷偷藏著心意過一輩子吧。”

徐敬慈斂眸笑說:“沒事的。我總會說的。”

宋卻也低頭笑了:“好。”

沒過一會,宋卻突然想到什麽:“你知道嗎,這幾天我們兩個是不能見面的。”

徐敬慈緩緩擡頭,神情疑惑又認真:“我們不是偶遇嗎?”

宋卻也疑惑起來:“那幾個祝我們百年好合的人,不是你專門叫來提醒我的?”

徐敬慈坐直身子:“……”

徐敬慈:“……不是啊,我約了秦淵渺來喝茶的,但他還要一會兒才到。”

宋卻:“……”

徐敬慈:“我還在奇怪你怎麽來了,打探我的行蹤了?”

宋卻:“……我也沒有啊,那個小二拉著我就來了。”

兩個人雙雙沈默良久,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

最後徐敬慈終於感嘆一聲:“果真啊,他們都說我們兩個很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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