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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叛逆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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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叛逆期

可惜,還不等徐敬慈把賬本研究透,他就病倒了。

這下真是躺在床上起不來了,前段時日撐出來的精神抖擻不覆存在,甚至連蛇都學不成了,只能用睡覺忽略鉆心蝕骨的疼。

宋卻透過窗戶看了幾眼,直到孟浮湊過來說:“行了,宋大人請回吧,人正睡著呢。”

宋卻一直以來就沒跟孟浮說上幾句話,現在對方自己找了個話題閑聊,宋卻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接。

如果孟浮策劃的所有事情都只波及到了自己,那她確實能夠找個由頭說服自己不再視他為死敵,可現在不一樣,京城的瘟疫、江南的袁宅,樁樁件件都不算冤枉了他。

可她現在又擔心自己說錯了話,孟浮沖動之下一刀把徐敬慈劈了,所以只能緩和了語氣,生硬地問道:“你沒事吧。”

孟浮:“……”

孟浮扭扭捏捏:“不用你管。”

“哦,”宋卻沈默良久,找到了一個更僵硬的話題,“你現在跟我和陶聞殊都不對付,要扶持的老皇帝也是個沒用的東西,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

孟浮第一次發現宋卻也不是那麽七竅玲瓏,至少她在找話題上毫無天賦。

孟浮問:“那你想要我怎麽辦?”

這張漂亮的臉壓低聲音說話時分外動人,吐氣如蘭,分毫聞不見藥味。宋卻蹙著眉看他,她有一肚子想要孟浮做的事,比如少管點閑事好好在這待著,又比如離陶聞殊遠點再敢幫他做事自己就一刀切了他。

可話到嘴邊又什麽都說不出來,因為孟浮這話問出口時,就註定不會讓宋卻真的說出來。

宋卻:“切。”

然後毫不留情地走掉了。

但孟浮居然生不起氣來。

往日裏遇到這種情況他定是要狠狠生一頓悶氣,然後開始想給宋卻添亂的辦法。可現在他驚覺自己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在他們還沒走到如今這一步時,他生氣,宋卻都是會哄他的,但現在他生氣後的舉動只會讓宋卻厭煩。因為她心裏眼裏被天下人占了一大半,剩下那部分都屬於她的狐朋狗友,其中又屬徐敬慈的地位最特殊,自己比不上。

孟浮沈默著將窗戶關好。前幾天宋卻過來送賬本的時候,他早早就聽到了那陣熟悉的腳步,淺淺的呼吸聲在他耳朵裏被無限放大,她在外等了很久。

他用最大的惡意揣摩了徐敬慈的心思,覺得他肯定也聽到了宋卻的動靜,那些話都是故意說給宋卻聽的……但理智和聰慧又告訴他不是的,那種骨肉分離血肉模糊,耳朵裏全是嗡鳴聲,他是真的聽不見。就算自己要暗殺他,他也不會有力氣還手的。

這可能是宋卻和徐敬慈對他最後的一點信任了。

孟浮冷著臉坐到了桌子旁,看著熟睡的徐敬慈怎麽看怎麽不順眼,最後他已完全克制不住,將手中的茶水全潑到徐敬慈臉上。

徐敬慈好不容易睡著,突然感覺屋裏下雨了,模模糊糊醒來的時候與一臉陰沈的孟浮對視:“……”

徐敬慈抹了把臉:“……宋卻來過了?”

孟浮半酸不酸:“是啊,這幾日常來呢。”

徐敬慈懵懵地說道:“那真是不好意思,她來看我,我也沒謝過她。”

“謝她?為什麽。”

徐敬慈彎了彎眸子:“自己琢磨去吧蠢蛋。”

孟浮:“……”

孟浮:“因為喜歡?”

“因為珍視。”難得看見孟浮一臉癡呆,徐敬慈善心大發,還是選擇點醒他,“你對宋卻的每一次示好都是什麽反應?”

孟浮秀氣的眉毛擰起,他混跡情場這麽多年,身邊的人如過江之鯽,這種你請我愛的事情怎麽可能不知道。可他猛然想起來,初見時自己就咬了宋卻一口,之後的數年,他都會用不同的方式去咬她。

“再回去好好學習一百年吧,別潑我了,我要睡覺。”

宋卻從徐敬慈的臥房離開後就去找了溫雪音。

“溫大人。”

溫雪音頭也不擡:“說。”

“宮裏和洛陽近日怎樣?需要我幫忙嗎?”

宋卻平日裏就一臉淡漠,旁人甚至無法從她的表情裏讀到什麽,更不用說這會兒還有意偽裝,溫雪音只當她是閑得慌。

不過宋卻歇了這麽久,覺得無聊也是應該的。溫雪音和顏悅色,大度地分享了幾句:“還可以,陶聞殊一黨沒剩多少了,大部分要麽被周景佑當場砍了,要麽就被他關起來了,只等咱們這裏的好消息一出,他就能逼詔了。”

“傅識若他們……鏖戰數天,傷亡慘重,但你也別憂心,打仗都這樣,要是徐敬慈沒病就派他去了,勝算更大。”

宋卻點了點頭:“那他們大概還要打多少天?”

“這還真說不準。我們不是還等著把朝中的內奸揪出來嗎?真是搞不懂北疆這麽上趕著找盟友是為什麽。”

宋卻乖乖坐在位置上:“可能要殺徐敬慈吧。畢竟將軍一死,大梁很難在短時間內找到可以領軍的人,自然就不攻而破了。現在也就傅識若和陳山風能抵擋一陣,如果洛陽一戰他們二人有折損,就真的沒人能打了,立詔懸而未決,使臣肯定還是跟皇帝談,依照皇帝那個欠揍的樣子,定然同意割地賠償……北疆可以歡天喜地了。”

溫雪音瞇著眼睛看她:“閑了這麽久腦子還沒壞……那你過來,把這堆公務了了。”

兩個人擠在一處安安靜靜地處理公務,溫雪音時不時用餘光看過去,發現宋卻竟然真的安安分分不惹事,全神貫註地批註文書。

哎,難怪那些人都喜歡挨著宋卻呢,這人不牙尖嘴利的時候還挺乖挺順眼的。

宋卻闔上文書,冷不丁出聲問道:“所以……照顧徐敬慈就成了頭等大事了,對嗎?”

“這倒也沒有……不過你說是就是吧。”燭光柔和,溫雪音也不願跟宋卻多爭,幹脆全都應下。

“好吧。”宋卻應了一句,又打開另一份文書看了起來。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妙了,從前遇見就要劍拔弩張的人就坐在自己身邊,好像無論說什麽對方都會說“好”,大大滿足了溫雪音的好勝心。加上宋卻平時酷愛惹事,這會安靜了大半天,讓又當爹又當媽的溫雪音有種熬出頭的釋懷。

“明天還一起吧?”溫雪音邀請道。

短暫的沈默後,宋卻說:“好啊。”

溫雪音無聲地勾了勾唇角,想著明天要不然給宋卻弄點零嘴吃吃。

言出必踐的溫雪音一大早就去廚房忙活了,並且囑咐宋卻好好工作不要偷懶,但宋卻還是在中途來到廚房溜了一圈,巡視領地一樣隨便看了看,叼了根溫雪音剛炸的酥肉輕飄飄走了。

可等溫雪音端著一碟子酥肉出來的時候,卻四處找不到宋卻的人。

她耐心十足,繞著將軍府到處找,宋卻仍然半個影子都沒有,但還好碰見剛要出門的俞蘿:“看見宋卻了嗎?”

俞蘿著急出門,朝溫雪音草草打了個聲招呼,快速回道:“在臥房。”

“臥房沒有啊?”

“在徐敬慈的臥房。”

溫雪音:“?”

看見溫雪音的臉色由白轉青再轉紅,俞蘿終於意識到不對了:“宋大人……昨晚來找我,說您告訴她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照顧徐將軍,我還想找您問問的,但宋大人說她剛跟您處理完公務,您睡下了。”

“額,”俞蘿尷尬地笑了笑,“然後她就喝了預防疫病的藥睡覺去了。這才剛進去不久呢,您找她有事?”

世界上果然沒有無緣無故的消停和裝乖!

難怪她昨晚要問那些!原來是在判斷能不能繼續當甩手掌櫃!

溫雪音茫然了一陣,不知道現在該生氣還是該知足。

“為什麽要在沒有商量的情況下貿然去照顧徐敬慈你不怕沒命嗎”,這話問不出,因為宋卻確實問了,自己也同意了她的說法,而且孟浮目前還沒死,用藥後勉強算安全。

“我剛做了飯你為什麽不吃對得起我從一早忙活到現在嗎”,這話也問不出,因為宋卻真的吃了,還是專門跑到廚房裏吃最新鮮最熱乎的。

“昨天不是答應今天一起工作嗎你出爾反爾”,這話倒是能問,但溫雪音已經想象到宋卻會回什麽了:“又沒說一起幹什麽,今天不是去廚房看過你了嗎,我們一起在廚房站了一會兒。”

溫雪音:“……”

溫雪音:“你很著急嗎?吃點東西再走吧。”

俞蘿眼見著溫雪音把自己哄好了,還邀請她去吃飯,她不敢得罪溫雪音,心虛地點頭:“好呀好呀。”

宋卻一大早推門而入的時候把孟浮和徐敬慈都嚇了一跳,那時孟浮正在替徐敬慈換藥,還故意按著皮肉脫落最深的那塊傷口,幾乎稱得上是謀殺。徐敬慈疼得沒力氣喊,一副任人宰割的魚肉模樣,額頭全是汗。

宋卻站在屏風旁,也不說話,就這樣盯著孟浮。

孟浮:“……”

感受到身後人的手一下子輕了不少,徐敬慈終於松了一口氣:“你被鬼上身了?”

孟浮不說話,沈默著幫他把藥上完。

徐敬慈隱約覺得哪裏不對,想回頭卻被孟浮死死按著。但他鼻子很靈,在這麽重的血腥味裏還能準備捕捉到不合時宜的一抹香氣。

徐敬慈:“你偷宋卻香囊了?”

孟浮瞪了他一眼,可惜他看不見。

被宋卻盯著宛如酷刑,孟浮憋著一股氣,好不容易將藥上完。

因為沒有外人在,徐敬慈也懶得再披什麽衣服,就由著後背這樣晾著。

可他卻突然聽到宋卻的聲音:“沒有,他沒空偷。”

徐敬慈緩緩轉頭:“?”

現在是偷不偷的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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