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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拒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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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拒婚約

果不其然,經書抄完後沒幾天,溫雪音任禮部尚書的的聖旨就傳了下來。

大梁哪有這樣的事,這人才來幾天,憑什麽從主事變成尚書,實在是有違常理。

不過後來這些人也就閉了嘴了,畢竟宋卻自請參考、翰林院上下為了她忙碌數日,然後榮登中書令的事擺在前面,哪有什麽常理不常理了。

她再也不用縮在群臣之後,而是能和秦淵渺徐敬慈一樣,可以趁別人不備,毫無敬畏之心地擠到宋卻身邊了。不過她也得時時刻刻面對著這個教她數年學問的老師,那人與他們涇渭分明,中間的過道像極了銀河。

下朝過後,陶聞殊並沒有走,宋卻遲疑了一下,也留了下來,任憑對方怎麽不解她也不挪動步子。

徐敬慈見情況不對,跟宋卻一起站定,卻被陶聞殊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徐大人,若是無事,就請回吧。”

徐敬慈真誠地問道:“這你家啊?”

陶聞殊當即就不說話了。饒是他機關算盡聰明絕世,也對這種神經大條蠢而不自知說話難聽直來直去的人沒辦法。

他將目光冷冷地投向龍椅上沈默的人,對方分明看懂了他的意思,可還是一言不發。這下不光宋卻明白了,陶聞殊也明白了——

提拔溫雪音也好,縱容徐敬慈和宋卻也罷,這個皇帝在與陶聞殊鬧崩後,第一次與他作對。而作對的辦法,就是讓宋卻頂上來。

這下溫雪音秦淵渺這些人也不想走了,就連想要趕快回去處理公務的李筠都被抓了回來。大殿上陡然又多了三個人,讓皇帝有些不適應。

他尷尬了一瞬,說道:“你們三人先回去吧。”

門被關上,宋卻更加知道皇帝要做什麽了。

“宋卻。”皇帝哀哀戚戚地嘆了一聲,“從前是朕狹隘了,覺著若是你與徐敬慈多加往來,必然會忘了來時路,一時頭腦發熱,做出一些不合禮數的事。現在看來,好像也沒什麽,朕知曉大梁的近況,也知道你有許多功勞。”

“朕真的準備給你和徐敬慈賜婚。你看如何?”

從前徐敬慈在皇帝這裏吃了不少的苦,至少他年少成名一舉當了將軍殺了北疆幾個來回後,他就沒有被莫名其妙罰跪的經歷。當時只是有些苗頭,就被皇帝如此敲打。

如今,但凡是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皇帝這是在討好二人。

徐敬慈都能瞧出有鬼,更何況是宋卻。可他還是抱著一絲渺茫的期待,將目光偷偷挪向了身邊之人。

只見宋卻毫無波瀾地跪下,真像個無情無義的雕塑:“陛下,恕臣不能從命。”

這下徐敬慈還有什麽好說的,跟著宋卻一起跪下了。

“為官之道在利民利國,如今臣大梁尚未完全轉危為安,臣的這點功績放在歷朝歷代不過是一滴泉水,怎敢用小功謀私利。”宋卻不卑不亢,將話題硬生生拔到一個很高的高度,“倘若陛下真要賞賜臣些什麽,臣情願,全先太子周習真之賢名,陛下的兒子,怎能在死後也為人不齒。”

徐敬慈的表情一時難以言喻。

他瞥了一眼正在翻白眼的陶聞殊,可惜著周圍無人聽他侃侃而談的心事。

他到底該怎麽跟別人解釋,宋卻不應陛下的賜婚,是因為很久之前那句“我會幫你”。

那時宋卻滿腦子還是打打殺殺,居然還能把鬼主意打到皇後身上,恐怕那會兒沒人攔住,她是真的能為了還自己的情去殺了周景佑的生母。

什麽樣的誓言,宋卻都記得住。婚約在此刻好像也不算什麽了。

徐敬慈整顆心都軟了,像是泡在了溫泉裏。不過他很快又開始怨恨起皇上來,這個死老頭,在這時賜婚,豈不是讓宋卻從前做的事情都成了泡影,一個臣子為臣之妻,遭人指指點點,還有什麽威信可言。

皇帝有些急了。他急需擺脫陶聞殊,可他是個什麽樣的人,自己最清楚不過,如今只能押寶在宋卻身上。

可周習真是什麽人,為了他的道義,害得佛塔起火。那裏面不光有佛陀浮屠,還有數百條人命。大火是什麽東西,那都是死人燒成灰用的,尋常人碰了必然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那些冤魂倘若跟陶聞殊所說的大梁一樣“□□涅槃”,那他該如何安穩地度日?

“你……宋卻,你再好好想想呢?這次若是不答應,往後怕是沒有機會了。”皇帝瞥了一眼徐敬慈,他本不抱希望的,可徐敬慈這次通了人魂,居然朝著他肯定地點了點頭。

皇帝讚許地看向他,只見徐敬慈磕了個頭,說道:“陛下誤會,臣與宋大人並無逾矩之舉,況且婚姻大事,兩方同意才叫圓滿,臣尚未與父親母親焚香請示,宋大人也並沒有告知袁夫人宋臯禹,未免太倉促了些。”

宋卻雖知道徐敬慈的意思,可還是忍不住微微挑眉。

徐敬慈渾然未覺,繼續道:“大梁正需人才,新官未穩,宋大人位高權重,整日裏腳不沾地,為官一年,連覺都不曾好好睡過,怎能在這種時刻舍棄國家成全小家?流匪未定,臣也時刻備戰,更無此心。倒是先太子周習真,在位多年,勤勤懇懇,未曾有一日歇息,卻因禍亂死在戰場,臣心中有愧。大梁要想安穩,必要從追封功臣開始,陛下不如采納宋大人的意見,追封先太子,為其正身,以安天下人之心。”

這邊宋卻和徐敬慈正花言巧語地勸服皇帝,好給周習真領一個身後名。那邊陶聞殊已然聽不下去,直接戳破了皇帝的心思:

“陛下,您的示好,有人怕是不領情啊。皇帝怎會當成您這個樣子,手裏沒有實權,想要求穩,居然還得討好臣子。”

皇帝的臉色變了又變,他沒想到陶聞殊能這麽不給面子。幸好剛剛叫旁人出去了,不然他還有什麽臉面。

反正宋卻是清楚他的,就像當初姜無真清楚他一樣,他在這兩個人面前本就沒什麽面子,早就不太在乎了。

皇帝嘴角的笑容抽搐了好一陣,最終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倒是徐敬慈,不輕易讓人的話落到地上,就算是當面咬耳朵,也要把這話接上去。他壓根沒有可以壓低聲音,對著宋卻茫然又真誠地問道:“嘿以前怎麽沒發現,陶公公說話是這死腔?”

宋卻凝滯了一瞬,也用著不大不小的聲音回道:“難道真被閹了?”

陶聞殊:“?”

陶聞殊被氣笑了:“陛下,請賜婚吧。殿上一對門當戶對的壁人,何苦糾纏死掉的先太子?”

徐敬慈在犯賤這事上,明顯要比宋卻熟練得多,他急忙喊道:“請陛下追封先太子,以全宋大人赤忱之心!”

宋卻忙不疊跟上:“請陛下應允。”

大殿空曠,少人而多回音,盤龍柱莊嚴地分在兩側,知有多少前人在這裏經受催折。一個朝代落下,另一個朝代升起,苦求太平不得的人,去了一茬又一茬,像是個破不開的魔咒一般——一些人的昏庸,需要一群人為之赴死。

階前不知死過多少人,霍杭的鮮血不過滄海一粟,即使從前有過那麽多的例子,也還有人不知今夕何夕地以己度人。

宋卻看見皇帝眼中的遲疑,耐心一點一點散盡。反正徐敬慈在場,趁這個機會殺掉陶聞殊有何不可。

不愧是姜無真門下的學生,只一眼,陶聞殊就知道了宋卻心中所想。他佯裝無所謂:“陛下。先太子罪有應得,縱容學子焚燒佛塔,是對天意不敬,對您不敬。臣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也算是個孤膽忠臣。陛下還是仔細想想吧,宋大人如今的地位權勢,哪個不是您給的,怎麽就威脅到您頭上了呢……難道……”

他含著笑意看向了宋卻和徐敬慈,眼底的威脅不言而喻:“難道不怕違背天意後,出現什麽大的亂子嗎?”

那一刻宋卻明白了,倘若陶聞殊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裏,那他的部下即刻就會將瘟疫散播出去。在沒確定他要以什麽東西、什麽流程散播疫情前,陶聞殊必須得好好活著。

同時,宋卻敏銳地意識到,佛塔一事,必然還有自己不知曉的內情。不然光憑一句話,怎麽會讓皇帝瞬間收起了銳利。

於是宋卻譏諷道:“陶大人,您似乎也不是個信佛的人,如此篤定天命,會不會是因為您要自己去做這個‘大的亂子’吧?”

這話給了陶聞殊新的靈感,他眼眸微微亮起,似乎在高興。他做思考狀,點了點頭:“不錯,宋大人倒是點醒我了。”

“陛下,您實在是沒有主見啊,怎麽誰的話您都要聽三分?”陶聞殊淺笑道,“我都有點看不下去了,您現在連顆棋子都算不上,還怎麽為人所用。天下大亂,我要好好治理,這個過程,有你沒你都一樣吧?”

宋卻背脊一涼,徐敬慈常浸在危險當中,反應比她快了一步。他將宋卻護在身後的同一時間,陶聞殊抽出了軟劍,這把軟劍無知無覺地纏在他的腰上,明晃晃地露出來,卻無一人發現這並非腰帶。

劍鋒直指枯瘦的皇帝。

“反正周景佑也不是你心中最優的太子人選……要不要看看我?你要是願意,我也可以叫你一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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